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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渡龙蛇录-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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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虽然悲痛,但灵台清明,知道李重关今日要杜老根前来,就是为了告诉我此事,但他为人极为精细,预先并未说与杜老根听要他来做什么,怕我起疑。直到此时才问他,不由得我不信,我当下道:‘李重关,你处心积虑,你以为周大侠去世了,我说会说与你听你想要的东西么。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告诉你,不管周大侠在世与否,你休想从我口说掏出半句。’李重关道:‘看来你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杜老根见我们如此对答,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问道:‘木鱼大师,你说他要你说什么?’我刚要揭露李重关的险恶用心,刚要开口,心下一转,突觉不妥,当下说道:‘没什么,他和我少林有过节,想要我说不利于少林的言语。’”
无风道:“你为何不如实将李重关的企图说出,将来杜老根到江湖上一讲,人人信他,李重关之心不是昭然于天下了么,那时人人知道他困你于此,少林也会派人前来营救,他李重关再厉害,毕竟做的是亏心事,他武功再高,手眼再广,心计再深,口舌再利。也抬不过江湖上一个‘理’字啊。”
木鱼僧叹道:“你所说的没错,这些道道我又如何没有想到,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说啊。”
无风奇道:“这又是为何?”
木鱼僧道:“你再想想,李重关如此聪明,又怎会没有想到这些,他有本事将杜老根带来,自是已将一切想得通透。我一说出事情经过,杜老根出去,以他从不说谎的个性,武林中人人皆知李重关所作之事。李重关又怎会如此之笨。只要我一说出事情经过,杜老根立时就会没命,根本不可能再出幽冥岛。也以他不知道事情经过,反而能保他性命。”
无风一拍头,叹道:“大师不便有菩萨心肠,更是灵心慧根,思虑周祥,在下佩服之至。”
木鱼僧苦笑道:“你也不必赞我,我如真的有此等厉害,也不会被打断了腿被困在这儿了。”
无风道:“大师休如此说,其实,是事有不得已,那是因为李重关心计深沉,武功又强。大师着了他的道罢了。”
木鱼僧道:“我原以为一辈子会困死在这儿了,现在你来了,说不定是老天派你来救我的呢。对了,你又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无风道:“刚才已说了,也是不知不觉着了道。”
木鱼僧沉思道:“我知道了,幽冥最近如临大敌,对一切来岛上企图不明的,一概捉拿,你是不是犯了他们的忌?”
无风道:“不错,那日我上岛时正是夜间,不慎在一间房门口听到里面有人说话,就一时好奇停了一下,不想就中招了。把我带来这里。”
木鱼僧道:“这就是了,幽冥岛看来有什么大事?”
无风道:“听说是请了无数武林人物来岛上赏月。”木鱼僧摇头道:“赏月,只怕没这么简单,李重关虽是文武兼资,才情过人,但没听说他喜附风雅,而且还这么大张旗鼓,这不似他的为人。”无风道:“但确是如此啊,与我同来的还有临安七妙,不知他们现下如何?”木鱼僧点头道:“临安七妙,不错,听说他们皆是独立特行之异人,佯狂玩世,在武林中名头也不小啊。”无风道:“我和他们相识不久,但他们确是本领了得,虽不合于众,但所作所言,却是很有道理。”
木鱼僧道:“我和他们有过数面之缘,和老大屈不平也有些交情。”
无风道:“屈先生江湖老到,虽沉溺酒乡,但世人皆醉他独醒啊。”
木鱼僧道:“不错,屈不平早年在为朝廷做事,后来突然辞官隐退,不知所为何事。”
无风道:“听他说今朝廷暗弱,忠臣良将一无所用,故此无意为官。”木鱼僧道:“如何不是,只怕如此下去,半壁江山也早晚落入金狗手中。”无风点头称是。
木鱼僧与无风谈到朝廷昏暗,不由意气箫然,沉默良久。
木鱼僧忽抬头问无风道:“你说你只有天刀刀诀,没有刀法吗?”无风道:“是啊,刀诀我是从伞上得来的。”木鱼僧道:“我现下就传你天刀刀法,岳元帅被害后,天刀刀法当世已无传人,如我不传你,周大侠生平绝学就此失传,岂不可惜?让我遇到你是上天安排好的。”无风笑道:“大师,这次你就不仔细了。你就不怕我是李重关的人,施苦肉计来赚你刀法?”木鱼僧也笑道:“我也怀疑过,不过你能说出刀诀在伞上,就是真的。何况你如是李重关的人,刚才就不会自暴身份,一定会等学会了刀法再说出来。”
无风道:“在师果然眼光独到,难怪当初周大侠托事于你。”
当下,木鱼僧将天刀七式,一招一招讲于无风听,他腿足不便,不能演示,无风就在洞内拾了根枯树枝,一招一招演给他看,练得不对的,木鱼僧一一指正。
周侗这套刀法,说是七式,其实每一式皆包括十来招,每招之中又有诸多变化,变化有多有少,多的七八个,少的也有二三个,整套刀法变化总起来竟有五百来个之多。无风越练越觉刀法奥妙无穷,有时一招很顺利,有时一个变化变到下一个变化,要想好久,木鱼僧一一点拨,两人一个练一个说,不觉日落日出,也不觉饥渴。直到第三日傍晚,才将刀法演练纯熟。无风自觉刀法一招一式一变化,皆已深印脑中,再不会忘记。放才歇手。
木鱼僧道:“现下已将全部刀法传你,结合刀诀,将来你好好思虑其中妙处,当大有所得。只可惜你我皆不能出得去。”
………【036三斗决胜】………
却说无风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大家不由一楞,连李重关也吃了一惊,原来,那日李重关正在房中和手下议事,突然听得房外有呼吸之声,他不动声色,将内力隔门打出,将无风震昏。后来一看他身上所带宝刀十分奇特,与牛头马面所描述的天刀十分相似,便将牛头马面召来,两人一看无风,正是那日在潞安州帅府夺刀的少年,不由大喜,便将事情来龙去脉告诉了李重关。李重关想不到自已处心积虑,天刀已到手的情况下被人夺去,而现在又是此人送刀上门。“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当下不但对牛头马面二人免于责罚,而且重重赏了他们二人。令手下将无风关到岛上后山,待明日赏月大会过后,再逼问他细节。
李重关见无风脱囚,不由大吃一惊,然而更令他吃惊的是,无风后面,二个岛上的仆从,抬进一个人来,正是木鱼僧!
宝盖等少林僧人,一开始并未认出木鱼僧,待得见到他额头香洞,再仔细一看,却不是他是谁。
当下大厅中抢过数名少林寺弟子,护在木鱼僧身边。
大厅之中顿时气氛杀时紧张。
李重关一看这局面,想到自已适才在武林众豪面前说谎,有失大宗师身份。面皮红了一下,但随即便恢复常态。他咳嗽一声,笑道:“这位是何人啊,难道也是少林寺的朋友。”
宝盖双掌合什道:“阿弥陀佛,此时此刻,施主还是不肯承认,这便是蔽寺的宝幡师弟。武林号木鱼僧的便是。”
李重关道:“宝幡大师何时来到本岛,在下怎地不知,刚才宝盖大师所说我囚困的便是这位大师么?那可真是冤枉在下了,在下要本不认识他啊。”
木鱼僧听他如此说,心下气极反笑,道:“原来你不认识我啊,那几年来和我说话的那个就不是李重关了,难道是你的阴魂。”
李重关被他当面抢白,却不气恼,笑道:“大师说的是哪里话来,在下又何时与你遇到,又何时有幸聆听大师法音。只怕在下无此福泽,呵呵。”
无风听李重关如此说,不由不佩服此人面皮之老,涵养功夫之好,狡辨之能。当下道:“岛主既说未见过木鱼大师,那就是未见过了,不过在下听岛主刚才说要和中原武林三斗决胜,在下既来了,正想看一下热闹,不知能否赶得上。”
在坐中原武林人士本多好事之徒,见无风如此说,正中下怀。一齐起哄道:“不错,三场架打下来,便知谁有理了。呵呵,咱江湖中人凭的是拳头说话,谁的拳头硬,理就在谁那边。”
李重关本不愿和少林众僧多烦,怕说多了漏了马脚,被众人看出自已理亏,当下道:“不错,宝盖大师,请你划下道道来,这三场如何比法。”
宝盖道:“岛主,刚才说要三斗决胜,是为了让岛主行个方便,让我等在岛上寻找宝幡师弟,现下已找到了。岛主你说还比什么?”
李重关道:“这样吧,这三场还得比,如我幽冥岛胜,你们从此不得和我岛为难。如你方胜,我幽冥岛从此听从中原武林的号令。”
众人道:“好,好,大师我们中原武林难道还怕了幽冥岛不成。”
宝盖沉思片刻,沉声道:“既然如此,岛主想要怎么比法?”
李重关就怕他不肯比,自已控制中原武林的计划落空,听他答应比试,不由大喜,心想,我早已作好准备,随你如何比,我也不会落败。当下道:“你们中原众雄远来是客,考题自然是你们出。省得以后武林中传扬出去,说我李重关倚地主之利,胜之不武。”
众雄均想,此人在武林中声名响亮,作事果然不同凡响,要知道,由谁来出题,自然是出自已拿手的本领,那不是胜了一半了么。
宝盖心道:“你如此托大,而且折磨木鱼师弟,大大不利于本寺,今日就折折你的威风。”当下也不客气,说道:“岛主既如此说,想来必有惊人艺业,那就由我中原武林来会一会你幽冥岛。”说完转头向众豪道:“阿弥陀佛,众位英雄,你们看比何功夫?”
只见人众中走出一人,身材十分干瘦矮小,唇上稀稀拉拉有些黄胡子,正是宿州灯草门掌门时梁君,据说乃是鼓上蚤时迁后人,以轻功见长,能踏雪无痕,登萍渡水如履平地。
只听时梁君嘿嘿干笑道:“我看轻功可以一比。就由我来上好了。”他声音极为尖细,又夹着嗓门说话,如夜枭乍鸣,听来让人不由浑身起栗。
宝盖刚要说话,只见他左首一人昂然道:“这次我们中原武林好手大多来了,少林向为天下武林担当,这次也不能落后了,我看不如比一比内力好了。别的不敢说,咱少林派七十二绝技总还不至于落败。”众人转头看时,却是与宝盖等一起来的一名少林僧,只见此人身材高大,黑脸粗然,两边太阳穴高鼓,身如铁塔。说话声如洪钟,将众人声鼓震得发痛,这大堂门口挂了一口大钟,这和尚说话之时,竟将那钟震得空空作应,内力之充沛当真惊世骇俗。
宝盖转脸面向此人,沉声斥道:“宝钟师弟不得无礼,在天下英雄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儿,比什么不比什么,不用你来多说,咱中原武林今天来了这么多前辈名宿,他们都没敢如此夸口,你休得造次。”这位宝钟和尚在宝盖斥责之下,竟不敢多言,只得喏喏而退。
堂上众雄皆是练家子,其中不泛内力好手,但听了宝钟说话皆大大吃惊,想不到少林寺内功竟能达到钟鸣鼓应的地步,当真是闻所未闻。更令他们佩服的是以宝钟如此内力,只怕还在宝盖之上,在宝盖斥责之下,竟不敢回嘴半句,因为宝盖乃是少林监寺之故。少林寺寺规之森严,以前武林中只是传说,今日亲眼所见,看来半点不假。
众人正自惊奇,只见东向太师椅上颤巍巍站起一人,轻轻咳嗽一声。众人顿时将目光转向此人。
站起来的这人是个白发驼背老头,干干瘦瘦,还在不住咳嗽,一副病央央的样子。
但此人一站起来,人众中顿时鸦雀无声。宝盖双手合什,向此人一礼,笑道:“原来是点苍派罗老前辈,你老人家有何话交代,请示下就是,你老人家先坐下说话。”
你道宝盖为何对此人如何这等客气,原来这人是点苍派前辈名宿罗空山,此人与少林普字辈是同辈,也即是宝盖师父那一辈的。就是现任点苍掌门也是罗空山的师侄。这次幽冥岛广邀请天下武林高手上岛,点苍掌门本欲亲来,临行之时奈何门派中出了一件大事,脱不了身,故此请师叔罗空山代行。
只听罗空山咳嗽一阵,喘道:“老夫是不中用了,要说有什么交代,哪也不敢,刚才你们所说我也全听到了。灯草门时英雄和宝钟大师所言我看并无不可,说好是三斗决胜,先比轻功,再比内力不是已有二场了么,只要再比一样兵器,不是正好三场了么?咳,咳咳。”
宝盖一想,也对啊,点头道:“罗老前辈说的是,只是不知其他英雄有何说法?比武争胜我少林派不敢落后,但也不敢擅占,以后武林中说起来,不免说我少林气量窄小,如其它门派愿意出马的可以先比,如没有我少林一定全力以赴。”众人齐声道:“大师不必谦让了,我等皆唯少林马首是瞻。”宝盖转头向时梁君道:“时英雄,那么这轻功一阵,就由你来吧。”
时梁君嘿嘿干笑道:“这个自然,大师放心,别的不敢夸口,说到这高来高去,陆地飞腾的功夫,本门是再拿手不过的了。”众人虽听他自夸,但心底里却无人不承认灯草门轻功确是独步中原武林,再无其它门派于轻功方面能胜一筹,如要比轻功,那是已不作第二人想。
李重关听他们说话一直微笑不语,这时言道:“既是宝盖大师与中原众豪已划下道来,本岛自是奉陪到底。咱们就先比轻功好了。”说完右手向内堂袍袖一挥。
众人眼前一花,定睛看时,面前已多了一人,只见此人相貌打扮皆是十分奇特,面色焦黄,高鼻深目,八字胡子,嘴唇略厚。额头围了一圈红色汗巾,身罩一件宽大的白色长袍,不似中原人士。
果然,李重关道:“我来向众位介绍一下,这位是密里罗先生,西天竺人氏,是在下不久礼聘来的,这次就由他来会一会灯草门时英雄的轻身功夫。只是他不暗中土语言文字,还请各位多海涵。哈哈。”说完向众人团团一揖。
众人一听此人乃是李重关不远千里从天竺请来助力,都吃了一惊,心想,天竺国离此不下万里,当年大唐三藏法师为取得真经,历尽千辛万苦,方能到达。这李重关果是神通广大,不知他又是怎生去请得这位密里罗来到中土。其实众人有所不知,幽冥岛孤悬海外,地处东海和南海交汇之处,固是远离大陆,但李重关很早就派人从水路和西方天竺,波斯,大食,摩林等国往来贸易,获利十分丰厚,这也是幽冥岛这些年来蓄积实力,图谋大事的主要财源。其实走水路去天竺,往来不过数月行程。但其时中原与西域诸国极少来往,故无从得知这些诀窍。
且不说众人如何想,只见时梁君上前一步,来到密里罗面前,左看右看,象在看一件从未见到的怪物一般,不时嘿嘿发笑。引得众人也不由跟看哄笑。但密里罗双目微闭,嘴巴微微启合,口中似乎在念什么经,象睡着了一般,并无什么反应。
时梁君道:“这个地方太小了,轻功施展不开,不如到外面去。”众人说好,时梁君当先,众人鱼贯而出。
其实这厅说白了是一座水阁,修在水上,离岸边有好几十步远,只有一条铁链与岸上相连,刚才很多人是从铁链上走过来的,也有人是坐船过来的。只见时梁君深吸一口气,右手伸了一下,双足一蹬,向海中直跃而下,这水阁造得十分高大,阁子外的廊庑离水面也有二人多高。
众人见时梁君不做任何准备便悍然跃下,无不倒吸一口冷气,心想,你就算轻功再高,也不可能踏波踩浪而行啊。以前听人说轻功练到至高至上者能踏雪无痕,蹬萍渡水。可那毕竟是传说而已,谁也没见过,想不到你比传说还要厉害,要空足踏水而行。当真是闻所未闻。莫不是你争胜心切,连心智也湖涂了吗?大家一颗心无不提到了嗓子眼上。
再看时梁君,一个身子直坠而下,眼看离水面还有一尺来高,右手一张,手中散出数片竹片,飘浮在海面之上,只见他下坠之势稍缓。左足点出,正好踏在其中一片竹片之上,跟着右足紧随其后,踏上另一片竹片。原来,他刚才跃下之前,右手伸了一下,已从堂口的竹帘之上抓下数片竹片,此时正好派上用场,只是他手法太快,众人皆没看清。
只见他双足左跨右移,待身子站定,突然向后一翻,在空中来了个燕青翻子,众人眼睛还未看得清楚,他已轻轻巧巧落在竹片上。众人皆是楞了半响,好久才轰天价叫起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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