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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妇-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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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三在面前,我非唾他两口,可是这个臭小子,狡猾的连面都不露。”
此刻,小三也躺在宿舍床上,眼光直直地望着宿舍门,他知道自己又闯下了祸。回到家里,无法交待。长叹一声后,他从身边的笔记本中又拿出路花的照片,翻来覆去的看着,琢磨着,好大一会儿后,他翻起身,从桌子上拿起钢笔,在照片的背面,添了两行字。
事过第三天,小三才回到家。
站在雪娥门外,他迟疑了一阵子,不好意思进去,他明知进去要受审,进去要挨骂。
进去不能,不进去更不能,站在那儿,他整理一下衣服,吭了一声,才推开了门。
“二嫂。”
半躺在炕中的雪娥闻声,“唬”的一下坐直身子。
“哟,小三,有了媳妇,还惦记家里人?”雪娥的话里带刺。
“二嫂,看你说到哪里去了。”小三窘迫极了。
“小三,不是我这个做嫂子的说你,你们在热恋中,你们的心,我理解,逛大街,看电影,下馆子,这我都不怪;把我们扔在街头不闻不问,这我还不怪;可你总不能一整天不露面,让我们苦苦地等,白白地等,站在那儿既不敢走,也不敢离开。”雪娥绷着脸,气不打一处来,两手舞动着。她长出一口气,有意拉长嗓子,说:“即使你们不愿见到我们,也罢,向我们打个招呼,我们也就回来了。”她向被子上靠去:“不至于害得我们回到家,都半夜了。”
雪娥的苦述,小三觉得很尴尬,很同情,但他自己也没有办法,他是在演戏,这场戏什么时候才剧终,他心里也没有数。
“二嫂,事不凑巧,那天,路花回家了,她的朋友结婚。”小三心想自己演戏就演戏,非演到底不可。
“她回家了,她的朋友结婚?”雪娥 “呼”地又坐直身子,“你朋友也结婚?也没时间?”
“我……”小三吱吱吾吾没有说下去,坐在椅子中,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踌躇了大半天又看了看雪娥的脸色,才说:“二嫂的为人,路花也知道,本来,今晚她同我一起回来,又不凑巧,她厂里又加班,她说:实在对不起。”他从衣衫口袋内掏出照片,放在雪娥面前:“这是她的照片,你先看看,改日,我一定把她带回来。”
好一番甜言密语,给本来气鼓鼓的雪娥说得是无可奈何。人就是这样,气生过去,就不再生气;恼怒过去,就不再恼怒,渐渐地,雪娥平静下来了。
她从坑上拿起照片,这张看看,那张瞧瞧,翻过背面,上面写着:
送给亲爱的小三
路花
小三低垂着头,只怕雪娥看出自己的字体,露出破绽。
“路花,道路的路,野花的花。”雪娥自言自语的,她低哼了一声,便眯缝起眼睛,裂着脖子,在名字上大做文章。半响后,她又自语说:“本来就是路旁一枝花,有人观赏,而无人采。”她摆了一下头:“这个名字都不好。”
小三坐在那里,雪娥的挑剔,他不在乎,反正,这是做假戏,路花同自己已经翻了脸,她是不是自己的媳妇,这还说不准;她属于不属于自己的人,这还说不定。随便她怎样挑毛病,怎样找是非,都无所谓。
雪娥的视线又移到半身照片上,当然,半身照片面目清晰,明了。她的目光直直地盯在上面。
她端着照片,盘腿坐在炕上,脸部的表情不时地变化;脸上的肌肉不时地抖动。她认认真真的,详详细细的审核着照片上的眼、鼻、嘴等各个部位。
“小三,你这个媳妇,论身材:苗条修长,挺适中;论相貌:单眉小目,脸上寡寡的。”她叹息:“人常说:女人天生寡妇脸,不是克丈夫,就是伤爹娘。”
小三惊呆了一下。
“秋菊,你打算给人家咋交待。”雪娥突然问。
乱糟了,乱透了,又冒出一个秋菊!真是乱上添乱!
秋菊是本村姑娘,是一年前,雪娥为他物色的。
“早就算了,”小三坚决地说。
“算了,人家心不死,昨日还在打问呢。”雪娥瞥了他一眼。
小三无语。
他心里清楚,他与路花有情无缘,或情缘共存,他暂时说不准,而同秋菊既无情份。也无缘份,这事早就吹了,吹得干干净净。而在这时,雪娥又以秋菊来撞击他的心扉,迷乱他的意志,阻挠他的婚事。居心何在?
“小三,不是我说你,你看人家秋菊,论貌:她漂亮;论心:也善良,论本事,也能干。可我不知道,你是咋想的。”她在照片上指指点点的:“你看看这路花,别的不说,就看她这张脸,眼、鼻,那一点能比上秋菊。俗话说:男论才,女论貌。她连貌都没有,想想看,她有多大本事。”
小三僵在那儿,他有些发愣发呆,本来,他想利用这张照片,来欺骗一下,隐瞒住他同路花的僵局。岂知,雪娥信以为真,端着照片,挑毛拣刺。
“不过,现在还不迟,如果你回心转意。同秋菊结合。二嫂我不是吹牛。”她拍了一下胸脯:“要钱多少,我出多少,婚事嘛,我全盘端。”雪娥象给小学生上课,一套一套的。
这真是雪娥在吹牛,她知道小三同秋菊根本不可能。如果小三真要同秋菊成婚,她决不会这样打保票。
“反过来说,你非娶路花不可,二嫂我把话说在前头,要钱,没有,出力嘛,也不可能。”
够了,够了,实在听够了,这不是她向自己示威吗?宣战吗?
小三“腾”地站起身,步至门口,他忘了拿照片,折回头来,他从炕上捡起照片,连雪娥看都未看,转身走了。
雪娥冷笑一声,她自以为是,心安理得了。自己终于找出了茬,终于出了气,终于给小三的热心上泼了一盆凉水。可是,她错了,完完全全地错了。
她没想到,她的阻挠和干涉,并没有使小三放弃对路花的追求,相反的,小三更快马加鞭,得不到路花,他决不死心;把路花娶不进郑家,他誓不为人。
小三走出雪娥的门,连夜骑车来到厂里。
他孤自坐在自己的床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身边放着一双还没沾过脚的手工鞋。
这是三个月前的一天,他去路花宿舍,路花手捧一双黑条绒松紧帮,土布底的手工鞋,站在他的面前。
“这双鞋,意味着什么?”小三靠在路花床上,脸绷得紧紧的。
“表示谢意。”路花客套地说。
“什么谢意?”
“相救之恩。”
“仅仅是为这个。”小三连头都不抬。
路花愣愣的,站在那儿,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望着他,他大大的眼睛半闭着,厚厚的嘴唇合拢着,黑红的脸色显得冷落,严肃。
“送给你的,行吗?”路花低声说。
小三抬起了头,看着路花,他伸手接住了鞋。这双普普通通的鞋,这双出于她亲手制作的鞋。它意味着什么?代表着什么?像征着什么?
小三看看手中的鞋,又看看眼前的路花,他笑了。
“满意了!”路花也忍不住地笑了。
他真想一把拉她入怀,吻她,并告诉她,我爱你,可是,他不敢,他没有那个胆。
那个时候,“*少女”是最见不得人的事。这次,他再动手,再落个“作风不正”,自己就身败名裂,更无法做人了。
小三只有宠爱地把鞋揽在怀中,似乎他揽得不是一双普普通通的鞋,而是一味永远永远难忘的情。
忆过去,满怀喜悦,望眼前,郁闷忧愁。
小三在床架上揉了烟头,又双手拿起鞋,穿在脚上。他也觉得奇怪,路花没有自己鞋样,做出来的鞋比有鞋样的鞋,穿上还合适。
自从他接住路花给自己做的鞋,他就断定路花是自己的人。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该死的牡兰,该千刀万剐的牡兰,在关健时刻,她出面搅和,给他同路花之间搅和的一团糟。
小三又走出厂里,站在鞋帽厂的厂门外,他双目紧紧盯着大门,长出一口气,短出一口气,这是深夜什么时候,他自己也是糊里糊涂的。
8大姐的教诲
人生有些事,可以说是逼出来的。
就在雪娥端看路花照片,进行挑剔的第二天,小三又去找路花。
一阵低低的口哨声,使路花手慌脚乱,她停住手中的活计,向窗外张望一下,又开始蹬着缝纫机,但双手总是不听使换。
又是几声口哨声。
路花心房大乱,抬起头,她环顾一下正在专心做工的女工,便悄悄地走出去,她要扯开他,不能让他在这儿捣乱。
“上班时间,你来干什么?”路花站在车间门外,冷冰冰地说。
小三没有回答路花的问话,他直眉瞪目地瞅着路花:她桃圆脸,白里透红的皮肤,眼睛虽不是双皮大眼,但水灵灵的像闪亮的黑玉。嘴小且唇厚,由此看来,她是个待人厚道的女性,只是鼻子有点小,但小得很调皮,很可爱。从她这张脸上看,几乎没有什么可挑剔的。
“不,不是她说的那样。”小三慢慢摇摇头。说话低得象耳语,然而,路花还是听到了。
“谁说的?难道……”路花心里想:“牡兰对他又说了些什么?”
“路花,有时间?我们再谈谈。”话语不多,却夹杂着哀求,使人听了很同情,很怜悯。
听到小三刚才提到的“她”,路花心里更生气了。她没有搭理他,偏过头去,目光落在白杨树上欢蹦喜跳的鸟儿身上。多么可爱的小鸟!多么自由的小鸟!她真想化作一只小鸟,自由地飞,自由的跳,自由地唱。
小三垂着头,默默离去。
回到厂里,小三无心上班,无胃口吃饭,也无心情睡觉。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也觉得自己不对劲,更怕自己患有“相思病”。
多亏厂里这几天活不紧,不然的话,他这个技术骨干,岂能抛下车间的工作。不过,厂长待他也特别好,答应让他休息两天,调理调理心情。
下班了,工人们都走了。唯有路花呆在缝纫机前,魂不守宿,独坐孤忧。
李维琴怀抱一堆废鞋帮,从车间后的库房门里走出来,看见路花还没有离去,就气呼呼地边走边说。
“路花,你看看,今天你是咋了,平日,你是百分之九十五,今天全是废品,明天……”
话未说完,她来到机前,才发现路花并不做工,她呆若木鸡,右手托着头,眼睛朦胧地望着窗外,她那苍白的脸上有着某种专注的神情,令李维琴不得不跟着她的视线向窗外望去。
窗外,一无所有。
“路花,”李维琴无奈地喊一声。
路花浑然未觉,依然面对窗户,这时,李维琴才想起来了,近日来,路花一直心情不好,她不禁喟叹一声,又喊道。
“路花。”
路花如梦方醒,转过头,看了李维琴一眼,又慌忙站起身,迷乱地向车间外走去。
李维琴摇了摇头。
又是一个为情所苦,为情所困的女孩。好心的李维琴,是女中王后,当然,她对女孩的苦衷,对女孩的心思,了解的太深了。
“路花,路花。”路花走出车间,小三紧紧追喊。
路花没回头,一直朝宿舍走去。
李维琴走出车间,才发现新大陆,原来,小三在那儿捣乱。她又看看他,她更了解他,他深受两个女孩的耍弄,他太可怜了。
她锁住车间门,转过身,对小三说:“到我房间来。”
小三一向尊敬的李大姐,他知道她是世界上最善良的女人,最疼人的女人,最有办法的女人。
步入大姐的房间,坐在大姐的单人床上,他心里为大姐难过,近三十的女人,却始终找不到一个舒适,可心的归宿。
她太苦了。
李维琴坐在椅子中,凝视着他启齿道:“小三,追求一种真正的爱,不容易,得到她你幸福,得不到你痛苦。反过来说,如果她真是你的人,待三年五载也不迟;如果她真的不爱你,强扭的瓜儿也不甜。”
这是句真真切切的话,也是句实实在在的话。
“这就是,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李维琴又说。
李维琴的话,象一股暖流温暖了小三的心扉。他坐在床上,垂目深思,待三年五载,那不急死人了?大姐,你怎么不理解小弟的心?路花她真不爱自己吗?不会的,每当自己看到她,她都含情脉脉地望着自己,只是嘴上锁了一把锁,他又恨牡兰,不是这个该死的牡兰,事情该多好啊。
“牡兰对路花究竟说了些什么?”李维琴闷闷地问。
“不知道,她一个字都不说。”
窗外,落日将它的霞光散向窗户。
李维琴依在椅子中,呆呆地望着窗户,回味自己刚才所说的一番话,自己是对谁说呢?是对自己一心关心的男人?一心爱戴的男人?而自己劝说的却是成全另一对呀!
小三,命运对他虽然太无情,可在他的心里却有了一个女人。自己呢,封建观念较深,总认为彼此年龄不符。可是,婚姻法:那一条规定男大女小呢,还不是自己思想保守。想当初,他抱住自己的腰,他扑进自己的怀,自己都没勇气说,这个时候,自己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她的心也是翻江倒海,长出了一口气,她从衣兜内掏出一张信纸,放在桌子上。
“小三,你看看这个。”
小三走到桌子前,打开一张揉得不象样的纸张,上面胡乱写了一起,只有两行字迹,他特别熟悉,也特别引人注目,他看了看,又看看李维琴。
“谁的字体?”李问。
“路花的,”小三又看着纸张:“这……”
“这是从茅房里捡来的。”李维琴接住说。
从茅房里捡来的,这并不奇怪,一张胡乱画的纸张,又不是情书——,情书,扔进茅房,就太不值钱了。
虽是一张废纸,小三还想好好看看,是否从中能得知一些信息。
他站在桌子边,脚向后移了移,身子向前倾了倾。房间只有一把椅子,李维琴坐着,他只好这样趴在桌子上,细细地看着,低低念道:
一临柏树喜洋洋,
二临柏树断肝肠。
下面还写几行:
她、她、她……
他、他、他……
她、她、她……
小三看完了,挑起眉毛,他与李四目相对,谁也没再说话。
好久好久后,李维琴拿起笔,又在上面添写一行:
三临柏树结鸳鸯
“大姐,你真是我的好大姐。”小三欢天喜地,他高兴地拉住李维琴的手:“这一切就全靠你了。”
“主要靠你自己,”李维琴说着,又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
小三脸一红,慌忙松开了手。
曾经,他拉过她的手;曾经,他抱过她的腰;曾经,他扑过她的怀。可他一直把她看作是自己的大姐姐。
“不过,还得等。”李维琴说。
“等?”小三一脸苦愁:“大姐,你还要我等到什么时候呢?”
“等到她回心转意的那一天,等到她捺不住的那一天。”
“大姐,如果她不回心转意,我就没招儿?”小三焦虑地在室里走来走去,站在李维琴面前,他又说道:”大姐,就算小弟我求你了,帮我劝劝她,越快越好。”
“不行,”李维琴坚定地说。
“大姐,”小三又哀求地喊一声。
“小三,你要象个男子汉大丈夫。要记住,凡事不能心急。常言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小三听了李维琴的劝告,再也没去找路花,再也没去打扰她,这倒给路花心上压了一块石头。他找她时,她躲他;他不找她,她想他。
人,真有一点说不来。
9人从梦中醒
冬日来临了。
路花的脾气,越来越烦躁。特别是近几天,她的胸口闷闷的,胀胀的,吃饭不香,睡觉不眠,双眼一闭,梦幻一个接一个。醒来时,一扫而空,什么也不记得,只觉得浑身困乏无力,头脑嗡嗡作响,有时候,她真想买瓶“安眠片”使自己长眠。
人从梦中醒。也许,路花真的有点苏醒。她想念小三,但又不好意思去找小三,小三怎么不来找自己呢?她在心里埋怨。
有时,她闷得要发疯。夜深,她独自走出宿舍,站在院中,望着星空,观赏夜色,多繁的星,多静的夜,而她的心只有烦,而无静。
这天,吃过晚饭,倒在床上,她不知不觉又进入了梦乡。
在一个百花盛开的世界,她同小三疯狂地追逐,嬉闹。朵朵鲜花朝他们微笑,遍地草木向他们致意。她欢天喜地,在五颜六色的花草丛中,采了一朵鲜艳的红牡丹,高举着跑到小三面前。
“送你一朵花!”路花微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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