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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得容易-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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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大红尾巴的那条,那条漂亮。”沣哥儿立时高兴起来,蝉衣捞了好一会儿,那鱼一时往下沉一时又往上浮,沣哥儿看的出神,小脸皱到一块,拳头紧紧攥着不松开。

    澄哥儿看着沣哥儿又想起自家身世来,他从没叫这些下人磨搓过,不说磨搓,半句酸话也不曾有的。

    因着养在上房,算是半个嫡子,娘跟姐姐护着他,哪个婆子在他跟前敢高声大气,俱都腆着脸笑,没口子的夸他,原来不懂,听的厌烦,连好脸色都没有。

    便是他出来扑个飞虫蝴蝶,花园里洒扫的都要赞上个一筐好话,如今才知道,哪里是说给自己听的,是说给娘听的。

    两个人捞了两条锦鲤鱼,摘了满篮子的花往小香洲去,明沅早已经等的急了,眼见着沣哥儿蹦着回来,看他一手花篮一手布兜,献宝似的跳出来:“姐姐,都是给你的。”

    采薇去拿大瓷缸,九红接过小花篮,一屋子丫头出来给他又是抹脸又是换衣裳的,沣哥儿乐陶陶的,跟着采菽去擦了脸儿,吱吱喳喳告诉明沅:“我今儿吃了炸肉。”他分不清楚鸡鸭子肉,又是蛋又是面,炸出来咬在嘴里只知道味儿好。

    明沅谢过澄哥儿:“二哥哥可要留下用饭?太太那头送了信,叫各自在自个儿院子里头吃。”颜连章送了信来,说是将要家来,还派了船只运了些穗州特产,纪氏接着信脸色便不好看,卷碧来送信的时候还特特说了一声:“喜姑姑这会儿怕不得空的,姑娘莫急。”

    几个丫头还暗地里头猜测一回,莫不是颜连章屋里头添了人,采薇还道:“哪有猫儿不沾腥,原没人跟着去的,说不得这回就又带了方姨娘圆姨娘回来了。”

    她们私底下说,明沅听见一句,斥责了一声,丫头们也不过胡乱一猜,这会儿哪里作得定,等理起院子来,那才是真的进人了。

    澄哥儿擦了手,坐下喝了一盅茶:“好啊,一向听说你这儿吃食好,今儿我也受用一回。”捡了枚青橄榄含在嘴里嚼吃了,过不得多时厨房就送了小桌子来。

    纪氏心绪不佳,两人并不要酒,四碟冷菜四碟热菜再加一道汤水一道点心便算是齐了,鹅掌鸭信是澄哥儿爱吃的,一碟嫩春笋用水焯过拿香油拌了,还有一碟子鲜菱角,就这么粉嫩嫩的剥出来摆在碧绿碟子里盛出来。

    明沅笑道:“我爱这个味儿,倒不喜欢用糖渍浇过的。”菱角粉糯糯的,一碟子倒有一半叫明沅吃了,另一半却是沣哥儿吃了。

    就着杏花胭脂鹅脯子,一碗热气胖胖的粳米饭一多半儿进了澄哥儿的肚子,鹅肉片成片,先拿盐淹过摆在深锅里蒸,蒸一道抹一层杏腻浆汁,把肉汁跟杏汁都吃透了,这才起出来片装碟,一整只鹅吃的也只两条腿。

    沣哥儿原来吃的少,到了明沅这里也跟着开了胃口,给他盛的饭全吃了不算,又喝了一碗莼菜汤,还想伸手去拿蒸糕,叫明沅伸手给挡了,他放开了肚皮便似怎么也吃不够,明明喉咙口下不去了,舌头却还馋:“可不能再用了,等夜里你饿了再吃。”

    沣哥儿拿过来咬一口,尝到了味儿就撒开手去,到大瓷缸前头去看两只红尾巴鱼,澄哥儿用了饭拿茶漱了口道:“我便不多留了,娘那儿我还得去一回。”

    明沅送了他出去,澄哥儿一路慢行到纪氏院子里,守门的婆子见是他,赶紧堆了笑,天色有些暗了,忙不叠的拿灯笼给他照亮:“哥儿仔细脚下。”殷勤的送到院中间,澄哥儿抬头看看上房灯火,里头影影绰绰,还有官哥儿的笑声,他顿一顿步子:“妈妈回去罢,这儿瞧得见。”

    婆子哪里当得这个,满面是笑,嘴里应着声:“哪就破费这几步路去,哥儿仔细摔着。”还是一路把他送进了正房。

    官哥儿正背书,明潼抱了他一句句教他念,听见澄哥儿来了,抬头冲他一笑:“才还打发了丫头往澄心书斋去寻你,这是打哪儿来?”

    “在六妹妹那里留了饭,娘呢?”澄哥儿坐到小杌子上头拍着巴掌冲官哥儿伸伸手,官哥儿咯咯一笑,扑过来抱住澄哥儿,纪氏从里头出来:“可是同你六妹妹吃饭香,倒真没见着哪个女孩儿似她这样大肚皮了。”

    澄哥儿微微笑,抱了官哥儿坐到罗汉床上去,原来他必是要问纪氏颜连章信里写了什么的,这会儿却开不出口来,纪氏竟也不提,只问道:“再没几日就要考童生试的,今儿到松快一日,可是弦子崩的紧了?依着我说倒不必太急,便等两年也还早呢。”

    “先生说试试不妨,我原也没想着能一回就中的。”澄哥儿笑一笑,官哥儿扒着他叫哥哥,手指头点点桌上的糖果盒子,澄哥儿伸手找开捡一个给他,纪氏笑骂一句:“这个小精怪,今儿吃了多少糖了,再坏了牙,旁个都不给他拿了,只好来缠你。”

    官哥儿已经一口含住了,鼓了腮帮子再不肯吐出来,被澄哥儿轻拍一下:“这样坏,往后再不给你了。”他就又缠在官哥儿身上,小狗儿似的拿额头去蹭他。

    纪氏看见澄哥儿便想起颜连章的信来,她再不成想,袁氏跟颜丽章两个竟偷摸的把信送到穗州,说动了丈夫想把沣哥儿过继了去。

    原她就知道这两个打的主意,只当定要等颜连章回来,竟瞒得风雨不透先送了信,看丈夫这口吻,十分里头,倒有五分意动了。

    她心里一哂,男人的记性总没有女人好,许是把她想的太大度了些,过得这许多年,苏姨娘连第三个孩子都生了下来,丈夫只怕当她早就不计较前事了。

    纪氏拉着澄哥儿问长问短,这些日子他忙于功课,来去匆忙,才听丫头说了回今儿在院子里头耍,纪氏原也怕他绷得太紧身子受不住,这么看来沣哥儿跟着一道读书也有好处。

    明潼嘴角含着浅笑,看着澄哥儿同官哥儿玩耍,官哥儿玩起来没个够,到了他睡觉的时候了,只拿手揉眼,还不肯睡,叫养娘抱在怀里拍一会儿,趴在肩上阖了眼。

    纪氏留了澄哥儿,让明潼去看着官哥儿,眼见着绉纱帘子垂下来,她抿了唇儿:“娘同你,也不打什么马虎眼了。”

    澄哥儿心头一跳,只当纪氏知道他偷偷往清音阁里送钱了,把心一横索性认了,却不防纪氏问他:“你三叔家里没儿子,一向是想要个嗣子的,咱们才从穗州回来就想着过继了,等到如今你也大了,你自家觉着呢?”
第89章 酥炸黄金柳
    一个试探一个婉拒,两句话便探了底,明洛缩了舌头不敢出声,眼睛一时看看这个,一时又看看那个,再没想着明沅会乍着胆子去讨要沣哥儿,心里暗暗啧舌,有心想帮她说两句话,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合适。

    明沅也不知要如何才能打动纪氏,此时心里止不住的后悔,不论她多想留下沣哥儿,只要纪氏不允,她就半点法子也没有。

    原本以为纪氏肯让沣哥儿到小香洲来住,虽则有明湘生病的因由在,也是觉着安姨娘做的不妥当才有此一举,栖月院里的事哪里能逃得过她的眼睛耳朵,可不成想竟还要把沣哥儿摆在安姨娘跟前教养。

    明沅心里一凉,却还坐的定,嘴角的笑一分都没松下来:“太太说的是,我只怕扰了四姐姐养病呢。”赶紧把这话头揭过去,就怕把话说死了,往后不好再提。

    纪氏也不多作纠缠:“得闲了去瞧她便是,也别常把沣哥儿带去,他人小,过了病气怎么好,再过几日就要开笔启蒙的。”

    听得这一句,倒更摸不着她的心思了,一面是不肯把沣哥儿挪过来,一面又不叫他常去栖月院,明沅口中称是,心里琢磨不透。

    澄哥儿一直坐着不曾开口,眼睛却不时打量过去,看见沣哥儿挨着明沅,规规矩矩坐定了,把手放在膝盖上,满眼懵懂的模样,笑着伸手拍拍他:“竟这么快,连沣哥儿都要正经拜师傅了。”

    看着沣哥儿倒似看见了自己,他只在生母嫡母中间为难,可沣哥儿往后头顶上却压了三重山,看着他小身子坐得板正,摸摸他的头:“我还嫌一个人在外头没意思的很,到时候就叫沣哥儿同我住着罢。”

    明沅不意澄哥儿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跟着澄哥儿住在澄心书斋那是再好没有的,明沅不急着接话,明潼却笑:“你读的什么书,他读什么书,哪能在一处。”

    澄哥儿蒙学十三经俱都学全了,如今都已经开始破题作文章了,纪氏只笑一笑:“你有这个心自然好的,只他太小了些,你自家还是个半大的小子呢,就能看顾他?”

    说着便略过了沣哥儿,嘴上却说起了四时农事:“过得二月二便是春耕,这会儿蚕都过得一旬了,那菱角莲藕也都有时鲜的送上来,今儿便叫厨房做三白汤。”

    这些东西她说得一句,明沅几个便听得一句,明沅尚好些,总有一个喜姑姑在,她也能知道些帐册上头的事,明湘跟明洛看的帐册还是自家小院里头的造的册,俱是些个小物,除了明蓁那一回,三姐妹半是听半是看的接触了家事,到这会儿还没学到看帐。

    明潼却是早早就学了的,她接过口去:“我看今岁莲藕菱角芡实这些再不能少的,去岁便少,今岁再少,便该责问庄头了。”

    明洛扁了嘴儿不说话在,明沅却还想着沣哥儿的事,也不过一刻就到了时辰,等她们往前去头去上学,明潼看着一并出去的沣哥儿道:“娘为甚不许,我看六丫头带的很好。”

    一个是假规矩,得势就想着往上攀,原来倒错看了她;另一个是泥人性子,倒不如把沣哥儿交给明沅,她才多大点子,能有多少见识,如今的沣哥儿可不就听不着让他好好读书的话了。

    纪氏能知道的,明潼也一样能知道,不独明湘生病的事儿,平日里那些教导沣哥儿出息上进的话,也是一字不落的吹进了明潼的耳朵里。

    纪氏不拿这些当一回子事,她却在心里冷笑,沣哥儿都已经离了苏姨娘,竟还有一个促着他不断上进的,打量什么?便是沣哥儿中了举作了官,还能为着她讨个诰命不成,纵有也是给纪氏的,再不济还有个苏姨娘,怎么也轮不着她去。

    纪氏看看女儿,眼睛一扫琼珠琼玉便退了到后罩门外,纪氏这才道:“六丫头才多大点子人,怎么好把个哥儿交给她照看。”明沅看着老成了,年纪却小,真把个哥儿正经挪到她院里,可不吃人说嘴。

    “那就由着那院里头这样闹法?原看着她是个老实的,没成想竟也有作反的一天。”明潼实看不上安姨娘,那份子老实小心原还得着一句识实务,如今看一俱是假的,自家没有半分主意便罢了,那样的话竟也能说得出口来,若真坏了明湘的名声,一家子姐妹跟着遭殃。

    “她若没那些个想头了,才该仔细盯着了。”纪氏抚了抚女儿的肩膀:“前头吊着萝卜就不怕驴不拉磨,农家人都懂的道理,你怎么不明白了。”

    六丫头倒真是个不想的,也不怎么就养出这付脾性来了,打小只当她是叫人教的懂事,可喜姑姑才看了她多少日子,身边那些个丫头里头倒有伶俐的,却没有个能镇得住院子的,若不是她自个儿见事明白,哪有养得出这样四平八稳的模样来。

    沣哥儿确是不能再在栖月院里养着了,敢挑唆得女儿偷汉,就敢挑唆养子犯上,总归只得两年多就要到外院去的,常跟着六丫头只不占了名分就是。前头既有澄哥儿又有官哥儿,沣哥儿要么是天上的文曲星,若不然也不过平平,再跳不出框去。

    纪氏想的却是过继,袁氏开了口,那付算盘打的噼啪响,澄哥儿已经大了,怎么会跟她亲近,便是袭了大房,想着的也还是二房自家人。

    沣哥儿便不一样了,他自生下来便养要安姨娘院里,又还年小,把他过继了去,再隔得远些,过得几年便是原来熟悉的,俱都陌生起来。

    纵到了年节里,哪有姨娘出来交际的,教会他把“太太”叫作“二伯娘”,前头先费些功夫,往后跟人便亲了,澄哥儿这个年纪再捂也亲不过纪氏明潼,何苦白费百般心思,作那无用功。

    “你三婶,这回不买人了。”纪氏淡淡提了一句,明潼立时知机,纪氏心里一直摆着澄哥儿,越是养了自个儿的儿子,她便越是想着澄哥儿的出路,最好便是过继给大房去,再没有第二条路能走得更好。

    明潼嘴角一弯:“这回她可不扯皮了?”

    “不许这么说长辈。”纪氏嘴里念叨女儿,却眼中带笑:“怕要等你爹回来再能细论,如今跟我开不出那个口来。”袁氏跟纪氏便是为着过继交恶,原先要的五百亩水田,这回也还是这个价儿,只心里头的底价放的宽些个,原是想着最少三百亩的,这会儿两百亩也就尽够了。

    “那他的亲事怎办?咱们岂非管不着了。”明潼才说的这一句,心里了然,怪不得找的是赵家姑娘。

    赵家能帮得上澄哥儿的忙,有个好家势往后在大房也更硬气,姑娘又是个和顺的,跟袁氏两个顶不到一块去,袁氏纵占着名分,也不敢十分拿捏儿媳妇。

    若真是个会管事掐尖泼辣的,婆媳两个先处不到一块去,把澄哥儿夹在中间难作人,纪氏还不能伸手管隔房的事。

    母女两个都知道这样才是最好,心里也未尝没有松一口气的意思,澄哥儿跟在身边这些时候,一向当他亲生子待,也不说欠了他的,能补得一分便是一分罢。

    外头一路莺声燕语,桃李满枝,明沅便只皱了眉头,她把沣哥儿送往前边去,他这些日子跟着澄哥儿在胜瀛楼里学书,澄哥儿牵过他的手:“六妹妹放心,我定然看好了三弟。”

    明沅知道他是一语双关,虽不曾定下来,却也谢他这份心意,冲他行了半礼,沣哥儿乖乖把手交到哥哥手里,看着明沅往回走,隔得半晌抬头问:“我是不是不跟姐姐住?”

    他听的懂,却不敢问,澄哥儿待他一向亲和,很是个当哥哥的模样,沣哥儿这么可怜巴巴的一问,澄哥儿心里先软了,摸摸他的头:“纵不跟你姐姐住,过得些日子也同我住了,今儿就跟我回屋,我叫厨房做酥炸黄金柳。”

    庄子上头才送来的鸡鸭等物,澄哥儿喜欢吃炸物,小鹌鹑小斑鸠骨头都太细,不常给他上,鸡腿鸡脯却寻常,拿刀切成长条,拿蛋液包裹着面往油锅里下,炸得金黄香脆,因着油腻,明沅并不吃,沣哥儿也就曾吃过,眯着眼睛连连点头。

    到底是小儿,立时担忧抛到了脑后,澄哥儿低看看他,心底可怜他,叫过蝉衣:“你去街上买些小玩意儿来给三少爷。”蝉衣摸了钱出去,真个买了花鼓糖人回来,沣哥儿眼睛都看得花了,捏起来不知玩哪个好。

    澄哥儿也不拘着他读书,让蝉衣看着他,陪他玩乐,自家往书斋中去,还吩咐了小厮记着给沣哥儿喂水。

    明沅一路去绿云舫都不曾开笑颜,明洛在她身边侧头看看她:“你也别太忧心了,太太怎么说便怎么是罢。”

    非要把沣哥儿要过来,可不跟明湘生分了,明洛自个儿觉得三个人是一块的,若真不好,她也没趣儿,明沅看她倒皱起眉头来了,眉头渐松:“并不为着别个,只为沣哥儿,他长大这么大,竟连糖酪也没吃过几回。”

    明洛这下瞪大了眼儿,落后又了然,嘴巴一抿:“就是那么个毛病,四姐姐还是她亲生的呢,也不过这么着,也不知道这抠抠索索是想作甚,难不成还得她给四姐姐攒嫁妆银子了!”

    张姨娘只明洛一个女儿,父母亲人早就不知在哪儿,她的月钱全花用在明洛身上,两个加起来一月有八两,自小存到大,也有二三百两的银子,明洛才能在吃穿上头挑剔,便是存这些也没想着往后嫁妆的事,这些都小添头罢了。

    对宅子里的人来说二三百两不是大钱,出嫁更用不着,小妾也不能置私产,存下来也不过作衣食用,可对外头农家,这便是一笔巨款,靠着它就能置宅买田,摇身成了富家翁。

    明沅还没火,明洛倒气起来:“论理不该说这话,可你弟弟养在她跟前,少说也五百两银子贴补进去了,咱们才拿多少月钱就能置办东西,她昧下这些,外头连宅子都能置上了。”

    张姨娘是在外头呆过的,她时常念叨明洛吃穿用度太过,总得存下些来作体己,五十两就能在闹市赁了带院落的房子了,明洛听的多了,立时算出价来。

    不算还觉不出来,这一算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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