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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得容易-第1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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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氏哭得会子,便叫了官哥儿沣哥儿过来,拉了颜连章的手:“老爷可有话要留?官哥儿沣哥儿都在呢。”她一面说一面把官哥儿推过去,颜连章却只看着儿子动动眼皮,一个字儿也没吐露出来。
一屋子人跪着也不是办法,纪氏看着颜连章阖上了眼儿,便把人都清了出去,开了匣子把参片儿给他含在口里,能拖得一日是一日。
明洛惶惶然,哭是哭着,可多少为着颜连章也说不上来,她想着赶紧去给张姨娘报信,红着眼眶看一眼明沅,只看她一眼,也不知道是要点头还是要摇头,匆忙忙往待月阁去了。
明沅脚步一顿,裙边伸出一只小手来,一把攥住她裙边挂的玉环,抬了头看她,明沅一低头,止不住露出一点笑意来,原是明漪跟在她身后,软乎乎的手勾了她,见她看过来低声叫她:“姐姐。”
明沅弯了腰把她抱起来,她这么小的人,船上等着这许多时候不动,进家门的时候恹恹的打不起精神来,苏姨娘怕药味儿把女儿给熏坏了,自家替颜连章侍疾,就怕一眼看顾不着,女儿有个亲失,干脆不许她出门。
进门歇得会儿就往上房来,她倒知道哪个是她姐姐,带她来的丫头指一指,她就乖乖挨着跪到明沅身边,大家一道哭的时候,数她哭的最伤心。
江州宅子里头就只有她一个孩子,颜连章偶尔也抱了她玩耍,小人儿心里害怕,还是明沅把她搂到怀里,这才抽抽着收了泪。
明沅才还看着丫头抱了她,只当她回去了,哪知道竟跟在自个儿身后,明漪把头往明沅肩上一靠,明沅叹一口气,颜连章要是没了,苦的却是这几个还没着落的。
又怕纪氏问罪苏姨娘,正想问问好好的,怎么就忽的病起来,在任三年,也是时时有家书寄回来的,可是一句也没提过颜连章身子骨不好。
她抱了明漪往落月院去,苏姨娘这儿箱笼也不曾开,见着明沅先是笑,又道:“你饿不饿?我叫厨房给你做道三白汤来。”
明沅赶紧摆了手:“家里头正乱着,哪能想着吃。”把苏姨娘打量一回,倒有些吃惊,她看着风尘仆仆,可眉间却没多少憔悴颜色,心里猜测她是觉得有儿有女就有了仪仗,也不怕颜连章死后无靠,挨着她坐下来。
“姨娘,父亲这是什么病症,怎么来的这样急?”明沅问得这一句,苏姨娘便把身这的丫头支了出去,连着明漪也抱下去洗脸擦手,大人不吃,孩子也是要吃的,刮了鱼肉剥了虾给她炖肉粥吃,明漪一听就嘟了嘴儿:“我不吃鱼了,我吃肉。”
临着河又在船上,也只能吃些鱼虾,再没当家的病的快死了,她一个姨娘还张罗着往菜市肉市去买肉来吃的,大人能熬,小娃儿却生生瘦了一圈儿,还得哄着不哭闹,确是受了委屈的,苏姨娘心疼的看着小女儿尖下来的小脸蛋:“好好好,给你吃鸡丝粥,赶紧把衣裳换了去。”
她竟是半点也不急,把明漪全安排好了,这才转身看明沅:“你妹妹也可怜,守着船一个月没见一点儿肉星子了。”
说着坐下来,这回倒望一望窗外,拉了明沅的手捏一捏,低了声儿道:“那些个孝髻孝裙儿,倒不必这么急着裁出来。”
明沅闻言抬头看她,就见苏姨娘冲她笑一笑:“你替我透给太太知道,老爷这病是心病,死不了人。”在外头呆了三年,说话的声气也不一样了,明沅这才觉出不对来,苏姨娘去的时候,跟回来的时候,倒似两个人了。
“姨娘这话没头没尾的,我去告诉太太,可不得吃瓜落,一家子都急着呢。”明沅垂下眼帘,按着原来苏姨娘的性子,她说这话,明沅是再不敢信的,可这会儿看她连看人的眼光都不一样了,她是贴身侍候着颜连章的,有个好坏怎么能瞒得过她。
“这事儿我不好写在信里,家里也没人知道,只经了我一个人手,告诉太太,叫太太有个应对,我是不便去,若能去,早就去了。”苏姨娘抿了嘴儿:“外头这样乱,躲一躲也是好的。”
又说颜连章一日半碗白粥,又说他吃药手抖,泼在身上也不肯换洗,得亏是三月天里,若是盛夏,那日子可怎么过:“等把胃养回来了,再洗漱干净,这病就去了七分了。”
明沅立时明白过来,当下也不多留,叫了采菽回小香洲去,把挑好的燕窝端过来,她亲自拿着送给纪氏去。
不管颜连章是不是要把这病装到底,也得告诉纪氏一声,明沅急着赶过去,到得门边,听见里头静悄悄的,冲卷碧一招手:“太太呢?”
卷碧也才哭过,主子在哭,当丫头的不能不哭,她见着明沅手里的东西便道:“六姑娘有心了,太太在西厢房里。”
明沅打了帘子进去,见着纪氏靠在榻上,眼儿红通通的,知道是狠哭过一回,凑上去坐在踏脚上,纪氏见了她缓缓出得一口气,明沅一见便知颜连章还不曾告诉她实情,她叹得口气,倒有些忐忑。
听苏姨娘那几句话,就知道她已经是纪氏的人了,虽则有挑拨之嫌,可这话还真不能不说,想着就拉了纪氏手:“太□□安心,我才刚去见了姨娘,父亲这病症虽来的快些,却是不碍事的,慢慢养着,也就好了。”
纪氏先还诧异,明沅自来不是那等说话没轻重的,若是明洛说这些,便是寻常宽慰人的,可既是明沅来说,她便品出些旁的意味来,随即叹一口气:“若真这么着,倒好了。”
说着就拍明沅的手:“一家子饿着也不是事儿,叫厨房里预备些干净的吃食来。”说着把卷碧凝红两个全差了出去,一个守着颜连章,一个往厨房吩咐菜色,等这两个都出去了,纪氏立时正色起来:“这话当真。”
明沅屏息点头,纪氏先是松一口气儿,跟着又咬得唇儿,怪道他进门的时候还能张眼,看着她似
有话说,等躺下来只怕又改了主意,不独想瞒了外头那些人,连着她也想瞒了。
纪氏心里有了谱,慈爱的看一眼明沅:“既是这么着,就叫沣哥儿日日下学都回家来,往床前侍候汤药也好,说话解闷也好,叫老爷知道,作儿女的心里有他。”
他既想妆相,就叫他妆个够,一家子陪他唱一场大戏,糊弄糊弄外头人而已,只怕家里还得起孝棚挂孝幡才是,也不知道他哪儿想出这么个主意。
纪氏这么想着,又怕是跟薛家有了牵连,索性亲往丈夫跟前守着,不独守着他,还垂了头哭个不住,等他醒过来,便同他说些少年夫妻,怎么忍心抛下她一个独活的话来。
颜连章却是变过一番心思的,他原想着要对纪氏说明,家里先把丧事治起来,嚷得外头都知道他病的要死了,能断的且都断了,除了这么个法子,再没有办法好保命,说不得守着病榻过两年就是。
可等他进了屋子躺下来,一屋子儿女跪下来哭了,他却想起船上那些吵着要出去的通房来,□□
无情戏子无义,可这天底下无情无义的可不只这两种,他倒想看看,家里哪个为着他真伤心。
颜连章听见纪氏这样说,又看她换了素衣过来,绞了毛巾子替他擦身,把肉汤炖稠了去掉油花,拿小勺子一勺勺喂到他嘴里,他偶尔吐出两口来,她也半点都不嫌弃,等他躺下去假装睡了,她又背着他哭。
连家里的儿女也是一样,日日过来看他,沣哥儿还给他擦脚,官哥儿给他抹脸,三年不见,倒一个个都记着他是父亲,几个女儿,出了嫁的未出嫁的,俱都回来了,明潼还抱了外孙,让他团了手儿拜一拜。
颜连章人是踩在刀尖上,心底却觉得熨贴,颤颤悠悠开了口道:“我是不成了,家里后事先备起来,那箱笼里头的东西,该分的也分一分。”
他是说了这话,纪氏却一字不提箱子里的东西,只劝他:“老爷这说的是甚话,今儿还吃了一碗肉粥的,我看着气色都好了许多,老爷不必忧心,定能好起来的。”
这话一说,颜连章第二日就不敢再吃,肚里饿得打鼓,可偏偏却说喉咙口里咽不下去,送到嘴边也一口不吃。
明沅手指甲掐着掌心才把笑意忍下去,这哪里是劝他,上赶着给他添一把火,颜连章只怕这病装的不像,生生饿成这个样子,哪里听得人说他气色好起来了。
外头有了客来探病的,纪氏还把人迎进来,掀了帘儿看一回,跟着又是哭,薛家人来了,汪太监来了,连着太子的门客也来了好几人,往吏部报了病,连杉条蒲团都备起来了,院子里头起了孝棚,那些人也有存疑不信的,等见着人,倒都信了个十成十,还叹一回:“这一回,原是该升的。”
真个升上去就是打上印记的□□了,颜连章也知道富贵险中求的道理,可再没有抱着胳膊去拧大腿的,只要把这病装成了真,往后不论哪一个上了位,他也都是干净的。
正文 第295章 白面饽饽
此事一出,金陵城里炸开了锅,元贵妃是圣人的眼睛珠子,荣宪亲王又是元贵妃的眼睛珠子,自打元贵妃怀上这一胎,圣人就把她供了起来,等生下儿子来,更了不得了,比生太子那会儿还欢喜,恨不得大赦天下。
若是正宫嫡出头一子,那也还罢了,圣人又不是没儿子,既不长又不嫡,更不必说什么梦熊入怀满室红光天生异象了,甚都没挨上,还想着大赦,又要加开恩科,朝上朝下没一个赞同的,就算偏心到了胳肢窝里,也没有为着宠妃生个儿子就开恩科的道理。
圣人也不是真个昏了头,话是说出去了,等着潮水一样的折子送上来,他又把这事儿按了下去,只把盐邑给了小儿子当封地,这事儿朝臣也管不了了。
落地不到三日就封了亲王,给定的还是两个字的封号,元贵妃原就圣宠已极,再生下儿子来,连皇后太后都要避她的锋芒。
等着满月的时候又给儿子加了头衔,周岁的时候再加一次,这么个儿子,长到如今,身上的封号职位都挂了十七八个。
先不过是大家哄着皇帝玩儿,哪知道他还玩上了瘾,只一个毛孩子,走都不会就挂了大将军印,就因着元贵妃说她的儿子得是大将军侯,又不领兵又不打仗,哄着女人孩子玩,也不过一年多给些钱粮,本来给元贵妃的就不少,朝臣一气儿充聋作哑,荒唐就荒唐些,只不拿大事当儿戏便罢。
这番出了事,人才抬进宫门口,跟着去的就已经知道自家活不长了,等御医诊治了,说是内脏未破,只断了腿骨,才刚松一口气,就全叫投到狱中。
既是去打猎的,自然有跟着相陪的,荣宪亲王这么个身份,跟着的人出身也不会低,除了元贵妃娘家子侄,再有便是巴结着于家往上爬,挤破了脑袋靠上来,只等着太子倒台,好把荣宪亲王送上去当皇帝的。
圣人震怒之下,把这些人都抓了起来,扣上一顶大帽子,说是有人欲行谋害之事,想害死他最宝贝的儿子,直把矛头指向了太子。
元贵妃恨不得咬下太子肉来,他往蒹葭宫去探望荣宪亲王,连门都没叫他进,送来的人参补药,尽数扔了出去,骂他作这恶事,是想着杀弟弑父,好早登大位。
若是旁的也就罢了,最末一句得要他的命,赶紧跪下来向圣人请罪,可圣人却不理会他,还阴恻恻的道:“此事着锦衣卫办。”
锦衣卫竟真从荣宪亲王坐骑的马蹄里头取出一根银针来,先时插在铁掌上,越是奔的奋力,越是扎的深,那马吃痛不过,这才翻倒。
这匹马是荣宪亲王的爱物,等闲不许人碰,把他摔了下来,拉回来当场就给砍了,如今连着马夫也拷起来,抽筋剥皮的审他。
审也无用,这马一整个冬日就没出去过,到春天林子里头的鹿兔鸟雀都出来了,这才骑了它去郊外打猎,皇家的马是专人专养,荣宪亲王这马还是成王送给他的,专从边关带回来的好马。
那头的马场里千挑万选了几匹,给每个兄弟一人送了一匹,有好文的不过白养着,到围猎的时候牵出来跑一回,有好武的,倒是得闲就遛上一回,荣宪亲王正是年少爱玩的时候,忍了一个冬日,早就按捺不住,哪知道头一回骑出去就出了事。
荣宪亲王身边的伴读长随侍卫,哪一个不是勋贵出身,既是站了这一边,越是有出息的孩子,越是往他跟前送,这会儿下了狱,家里人怎不往圣人跟前求,先看着他怕是要没了,自家孩子也只得跟着陪葬,哪知道吃了一枚圆妙观的药,他又醒转过来了。
就在家家都松得口气,等着孩子挨了板子好回家,等个一年半载圣人气儿消了再谋差事时,这些人在狱里,叫人用绳子绞死了。
跟着去的五个,除开于家那两个,一个也没活下来,到发觉的时候,尸体都冷透了,这事儿自然也又跟于家扯上了干系。
先说于家杀人出气,跟着又说是太子趁机挑拨,办这案子的锦衣卫差点儿把牢房挖地三尺,那两个还在出气的,竟是甚也没瞧见,半点声音都没听见。
想进牢房可不是嘴皮子一碰就能进来的,得有手令才能进来,这几家人倒也托了人送进吃的喝的来,可花了再多银子也不敢让他们进去看人,这会儿可好,一气死了三个,还半点头绪都没有,甚都查不出来,成了悬案。
于家暗暗叫苦,这事儿还真不是他们做的,元贵妃恨得要杀人,这话也不是没说过,说要千刀万剐一个也不留,可也不过是放放狠话,她手上又没人,要办什么还不得托了娘家。
太子力证清白,他还为着这些人求过情,叫圣人打了一巴掌,说他不顾念兄弟亲情,是个没人伦的混帐东西,心里早就想把他废了,此时更是说他不堪为国之储君。
朝上两派各有相争,当着圣人的面就打了起来,金陵城里风向又是一变,连那谋反案都停下来不再审问了。
明潼抱了慧哥儿回来看望纪氏,她先还忧心颜连章可是真个活不久了,等纪氏对她吐了实情,她倒也不惊诧,这辈子家里没有女孩儿进太子东宫,若不然,颜家只怕跟薛家一个模样了。
上辈子能摘出来,一半儿是靠着颜连章,一半儿是靠着成王,她确是记着亲爹有好几年不曾当官儿,家里也有许久没能送信进去给她,她自家更是举步维艰,想送信出来,又怕母亲看了难受,索性闭着眼睛耳朵过日子,别个想要踩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若不是太子觉着她还有用处,对她宠爱不减,那几年也熬不过来。
明潼自知道父亲是装病,倒笑一笑,原是用的这个法子,听纪氏说零零总总的上下打点,若不是前头正在打仗,有了折罪银子这个保命符,颜连章又确是牵扯不深,这会儿家里只怕得掏空了才能保下一家人来。
明潼握了纪氏手:“且熬上两年,只家里人不往那混水里淌,就是好的。”再有两年圣人病重,他到临死,下了狠手要弄死太子,太子奋力一搏,到底输了,只圣人也没赢,输给了老天。
纪氏又是一叹:“好好的,偏乱成这样了,如今家里大门都不敢开,任谁送帖子来都不能接,得亏你父亲病着。”说着又皱眉头道:“你说,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就惊了马?可真是那一位做的?”
太子跟荣宪亲王,此时不斗,往后也是要斗的,太子若是顺利登基,绝不会留元贵妃母子一命,于家也要跟着遭殃,可若是换过来,元贵妃也饶不了太子,一水一火,哪能两立。
纪氏说的这话,明潼却不开口了,她比旁人知道的多些,这事儿上辈子没有,这辈子有了,能做这事儿的除了成王,再没别人。
来郑家那个锦衣卫,每隔着五日就来一回,天一阁如今也不再上锁,他进进出出也无人拦着,别个不知道,明潼却晓得他必是在找东西,到他来,她就不再去,□□宪亲王出事的那一天,按理到了日子,他却没来。
明潼拉了纪氏的手:“如今父亲在家,娘也不必担心这些,后头只怕还更乱,那些个想上门的也不会再来了,正好过过清净日子。”
纪氏看着她就是一叹:“旁的我倒不忧心,他能装病,心里头就是有数的,我只怕你在郑家日子要不好过。”
明潼只笑:“这值什么,我还怕了她不成。”搂了纪氏就道:“说了多少回,娘再不必为我忧心了,我心里都有数。”
纪氏伸手摸了女儿的鬓发,又去看睡熟了的慧哥儿,看他皱着小眉头,拳头捏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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