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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得容易-第1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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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篆领命下去炖汤,还寻出一枝老参来,纪氏眼见得女儿脸色苍白,人事不省,握了她的手道:“只用参须,她这样模样也受不得补。”

    大夫倒是列了一张单子出来,她落这胎譬如生产,又是时辰未到宫口未开,这才开始疼,也不知道要甚个时候才能生下来,纪氏想着心就一抽一抽的疼。

    明潼一醒,纪氏赶紧把位子让给产婆,产婆又是挤又是压,这样早产比到时候生更费力气,这大暑天儿,产婆也是一身的汗,丫头不住递得毛巾给她擦试,又给她嘴里含着薄荷,纪氏这会儿哪里还能计较,不住叫着女儿的名字,一只手给她紧紧攥住了,长指甲刮得她手背上一道道的血痕。

    纪氏叫她这么抓着半句也不吭声,等鸡汤端上来,叫丫头吹凉了,扶着她喝上一口,全身都叫汗给浸透了,连着明潼身下的褥子,也是一半汗一半血,她向来自持,从不肯喊一声痛,到这会儿还死死咬得唇不肯嚷,纪氏急的叫人递毛巾给她咬住了,让她用力。

    连着产婆都道:“这样吃得住的,接生这许多年,再是少见的。”但凡女人生子,哪一个不似滚水烫猪毛,怎么个叫法都不为过,偏她死死咬住了,哪里像是生孩子。

    等这胎出来,是个女婴,手指头都长好了,眼睛紧紧阖着,叫产婆拿大毛巾包了起来,似这等讲究的人家,还得给她念经超度,预备小棺木。

    郑夫人才还心口疼,这会儿见着是个女孩,已经成了形,到底还是吁出一口气来,赶紧请了姑子来念经,再预备小棺木,还有里头的装裹,看纪氏脸上不好,叹了一句:“也是她前世不修,咱们这样好的人家,偏没福气托生了。”

    纪氏一口气都差点儿提不上来,绞了巾子给女儿擦脸擦身,细细替她换过衣裳,也不敢再用席子了,怕她小月子里受了寒,往后身上骨头疼,再吩咐了汤水吃食,只不去接郑夫人的口。

    小篆还拿出一套织金红缎子的包被来,纪氏一看就知道是女儿做的,心里酸苦难当,吩咐下人把这个装进棺木中去,郑夫人见着这模样儿知道不能善了,小棺材也是描金画银的,就埋在家坟里,当着纪氏的面吩咐下头人把金包银灵幡都给预备起来。

    眼看着纪氏是不预备走了,郑夫人也不好赶她,心里又埋怨起明潼身子弱,不过是个玩物,叫扑一下又怎么了,这头安排了纪氏的食宿,那头又去看儿子,郑衍已经喝的瘫在地上了,郑夫人看着就来气,上去就是一记。

    郑衍迷迷糊糊睁开眼儿,郑夫人一气狠骂:“这会儿知道怕了,让你不要养,你偏要养,那东西是放在宅子里头养活的?”

    曹家送了他一条獒犬,郑衍喜滋滋牵过来,扔生肉骨头给它吃,吃的毛皮油亮,又说要带着它去行猎,等到秋围的时候,在圣人面前好好显显身手,知道明潼怀着身子,还把这东西牵进院子来,说给她看看,解解闷儿。

    再是训过的,也有野性,何况曹家送来这个,哪里会像禁中那样精心调弄,那狗正是发情的时候,往一堆女人里头扑,明潼狠狠一撞撞着了石栏,里头还有一个小丫头叫它咬了腿了,这会儿还躺在床上,眼看着是活不成了。

    郑衍哼哼着哭,撒起酒疯来又说要宰了那狗儿给孩子偿命,又说对不住明潼,满书房的找剑,要去砍了狗头,郑夫人气不打一处来,上手掐了几把,又抚了儿子道:“你那个岳母看着就不是好相于的,你这几日万不能到后头去,只在这书房里头,咱们家总归要给她一个说法的,真是不成器!”一面说一面又打他一下。

    纪氏住了下来,家里送了衣裳吃食过来,唐姑姑还跟了车来,把家中事报备一声,纪氏吩咐一声,想了会儿抿着唇道:“把官哥儿送到六姑娘那里去,让她看两天。”

    唐姑姑一怔,竟不知道纪氏甚时候这样看重明沅了,她就一声是,又跟了车回去,纪氏守着明潼一步不离,到得半夜,明潼才醒转过来,纪氏立时坐到她知边,就见她怔怔瞪着眼儿:“娘,孩子呢?”
正文 第240章 人参鸡
    唐姑姑一回来,便先把纪氏吩咐下的事儿给办了,开了库点出药材来包上,又让人到外头纸烛店买金包银并香帨纸烛送过去,再理些随身衣裳,除开纪氏的还有喜姑姑跟卷碧几个的。

    接着便是把官哥儿送到小香洲去,这事儿本该头一桩办的,压到这会儿,官哥儿还不知出了甚事,听说跟六姐姐住,倒有些别扭。

    他还没到开院的年纪,却也知道事了,不肯按着纪氏说的跟姐姐们住一个屋子,琼珠见他犟着,略劝了两句,见官哥儿扭了脸不应,也不再说,转身跟婆子安排饭食:“先叫哥儿用了饭,我往六姑娘那儿走一遭。”

    说着便往小香洲那儿去,明沅那里也已经摆起了饭,纪氏不回来,她们本就是各自吃的,明洛还只在凉床上躺着,天儿这样热,甚也吃不下,家里又出了这样的事,便叫厨房备了个冷淘,正饮酸梅汁子,琼珠便进来了。

    她把来意一说,明沅先自皱了眉头,她回来也有些时候了,才刚采菽还又往正院跑了一趟,却一个字儿都不曾说起,到这会儿了,才来告诉她纪氏的让她照看官哥儿,这个点儿上房都已经摆了饭了。

    她也不开口,听着琼珠说道:“总归是太太的吩咐,只四少爷不肯,咱们也不好强要他过来。”一面说一面笑,是官哥儿不肯,那便怪不得她了,琼珠才说得这句,那头柳芽儿就进来上茶,琼珠见着她脸色一滞,脸上的笑也跟着消下去了。

    本来送茶的事儿是半夏翦秋做的,哪里用得着柳芽儿,她寻常就不往琼珠跟前凑,这会儿偏出来了,明沅一看,见采菽正立在罩门边,知道是她的意思,抿了唇儿笑一笑:“我去看看他罢,四姐姐五姐姐先吃着。”

    明湘明洛两个已经皱起了眉头,明洛头还晕着,却已经把琼珠上下打量了一回,还是明湘扯一扯她的袖子,冲明沅点头:“我们等官哥儿一道来吃。”

    明沅说着就站起来,采菽跟上去,琼珠原还想拦的,可再一想,原就是官哥儿不肯,便跟在她后头回了上房。

    官哥儿今儿一天都没见着纪氏,他倒是按着时辰写了字读了书,回来依旧没见着纪氏,喜姑姑又不在,他不肯动,丫头们也劝不住,眼见着他发了犟脾气,连送上去的饭食也不肯吃了,嘴上苦劝,官哥儿哪里肯听,正怕琼珠回来怪罪,见着明沅过来俱都松一口气。

    明沅见上房空落落的,纪氏把身边几个丫头都带了去,怪道要叫官哥儿到她那儿去,眼看着官哥儿使性子,明沅进来就坐到他身边:“这是怎么了?可是饭食不合口?”

    官哥儿见着她进来就立了起来,等她坐下来也跟着坐下来,他对明沅几个都不陌生,手上扯住她的袖子:“六姐姐,娘今儿怎么不回来?”他知道事儿不对,却无人肯告诉他,问了丫头,丫头们也只知道摇头。

    明沅摸摸他的头:“太太往三姐姐那儿去了,三姐姐身上不好,太太去看她,今儿就不回来了。”说着伸手揽住他的肩:“我知道今儿沣哥儿那里吃炙蛤蜊跟田鸡腿儿,要不要我带了你去他那头蹭饭?”

    夏日里庄头上除开送鲜果,田庄上还专有小娃钩了田鸡送上来,这些个鲜货宅子里的人都爱吃,只取下面肉厚的腿儿酱了送上来,沣哥儿总不爱吃鱼虾,这个倒爱,夏日里过得几日就要一回。

    官哥儿还不高兴,却点了头,明沅便叫人把小桌撤了,带了官哥儿往沣哥儿院子里去,使了个眼色给采菽,采菽便去跟官哥儿的养娘道:“把哥儿的衣裳用物理些出来,我好带过去。”

    主仆两个一眼都没往琼珠身上看,养娘尴尬着一张脸,拿眼睛去扫琼珠,采菽便笑:“太太吩咐了的,等回来事儿办不好,可不折腾人?”

    跟着卷碧的小丫头赶紧跑到后面去理东西,包了个包袄拿出来,采菽冲她笑一笑,接过去就交到半夏手里,一路往沣哥儿院子里去。

    官哥儿先还觉得没趣儿,一屋子没人理会他,一个人用饭可不冷清,等见着沣哥儿,两个坐了一道,把一碟子田鸡腿儿都给啃了。

    官哥儿越大越不肯跟姐姐呆在一块,跟男孩儿却处得来,明沅见他们吃饱了,便问他:“官哥儿今儿便跟沣哥儿睡罢,明儿起来就一同去上学。”

    官哥儿想了会子点头应下了,沣哥儿凑到他耳朵边儿:“夜里咱们开了窗子,外头有萤火虫看。”他听说捉得萤火虫,翅膀上面的萤粉是能做颜料用的,画出画来夜里都能发光,原就有人拿这个骗人,说是观音像夜间发光显灵,引得众人去拜。

    他读得许多杂文,便把这些拿出来给官哥儿说,明沅并不拘了他必得读圣贤书,沣哥儿得了闲就看这些,一肚子的古怪话,官哥儿心里记着姐姐,却也露出笑意来。

    明沅又是吩咐水又是吩咐冰,不许开窗着了凉,再叫凉床上铺上薄毯子,让小厮丫头值夜,等掌起灯来,这才回小香洲去。

    明洛早就走了,明湘也回了屋,夜里风一大还是些凉意,采苓送了披风来,一路往回走一路啐道:“她还当如今是原来那般呢,给了她脸了,若是采薇姐姐在,看不啐到她脸上去!”

    “走了一个爆炭,你倒又烧起火性子来了,同她计较什么,总有太太收拾她呢。”采菽心里也不衬意,明沅早不比原来,下头人见着哪一个不是客客气气的,偏她倒摆起谱来,使这些绊子有甚用,难道还能回来当大丫头不成。

    琼珠人虽回来了,日子却不好过,差事叫卷碧顶了,前头又还有一个喜姑姑,万般没有她伸手的地方,再想出头哪有这么容易,连着纪氏也不似原来那样看重她。

    卷碧也跟妹妹提过两句,只姐妹两个都不是惹事的人,这才有此一说,明沅听见了笑看她们一眼:“这事儿罢了,可不许再提,往后有事也别叫柳芽儿再往前边凑,太太心里不好受,别拿这个去烦着她。”若是平时明沅也不会受了,既是这当口能忍便忍了。

    采菽应一声是,采苓却扁了嘴儿:“还当自个儿是哪个牌位上的人呢,竟想着磨搓起姑娘来了。”也知道纪氏回来确不能惹了眼去,三姑娘可是纪氏的眼睛珠子,这番吃了这么大的苦头,纪氏正是烦心的时候,再拿这事儿去烦纪氏,定没好果子吃。

    纪氏正抱了明潼,她不哭,纪氏心里就越发的苦,若能淌出泪来心里头还能舒服些,她这么不哭不嚷,纪氏只觉得心一抽抽的疼,摸了女儿的鬓发,她才刚出了那许多汗,到现在还是半湿的,

    纪氏拿袖子给她擦了,一面哄她:“养好了身子,总还有下一胎,万不能堵气,这是一辈子的事儿。”

    这话说出来,纪氏比谁都更辛酸,可又有什么法子,这会儿他心里愧疚,还能占着理儿得着好处,若真闹起来,把那点子愧疚都折腾没了。

    两个闹翻了,男人能往外头去,女人又能怎办,他还能旁的孩子,明潼可不遭罪。有了儿子便再不看丈夫一眼又如何,可如今落了胎,这时候拧了性子闹翻,往后苦的还是她自个儿。

    明潼心里自然明白这番道理,她睁着眼儿不说不动,却是觉得郑家荒唐至极,为着躲开虎口落入狼窝也就罢了,可这哪里是狼窝,这一家子全是烂心烂肺的猪狗不如的东西。

    她吸得口气儿,只觉得脸上一凉,原是纪氏见着女儿醒了再忍不得,眼泪滴到她脸上,明潼伸手替纪氏拭了泪:“娘,我自个儿挑的,这苦我吃得下。”

    纪氏不听便罢了,一听这话抬手捂住眼睛痛哭,纪氏这般模样,明潼只见过一回,上辈子她出宫的那一日,纪氏接了她,就是这么哭的。

    纪氏咬紧了牙关不让哭声漏出去,此时心头除了郑家叫她嚼烂了骂一回,还有一个颜连章,若不是他叫鬼迷了心窍,母女两个哪里会出此下策。

    女儿若是哭她得劝,如今见着她心里这样明白,却越发难受,明潼见着母亲哭个不住,知道再劝她她心里还是痛,痛在她的身上,却伤在纪氏的心里,勾起嘴角一笑,声调都是软的:“娘,我饿了。”

    一句话说的纪氏三魂六魄归位,把泪收了,抚了她的头:“有吃的,炖了鸡汤,给你下碗面吃,还有熬好的胭脂粥,搁了枣子的,若想酪,也有糖酪。”

    明潼半靠着吃了半碗粥,她哪里咽得下去,可怕纪氏伤心却还是把一碗都吃尽了,纪氏舀了汤来,她捡了两块鸡肉吃了,人身上一暖,脸上就看着有了血色,指尖去了些凉意,她先是吸一口气,跟着又叹出来:“娘,我想给他纳个妾。”

    纪氏一听就明白过来,她身子必得将养,郑衍心里再愧疚,身子也是熬不住的,于其他自个儿找一个,不如明潼给他一个,教过规矩知道忠心更好。

    纪氏替她把被子掖一掖,脚上更是包的严,扶她躺下去:“这事儿你不必操心,我知道了。”定得寻个稳妥的,不能在明潼前面生下孩子来。
第241章 夏至三鲜
    夏至三鲜送到锡州,纪舜英才刚刚除服,他只等着纪老太太的丧事一办完,过了七七就回了书院,族里如何分家一声都不曾问过。

    这般行事自然叫黄氏往纪怀信耳朵里吹了几次风,他可是下一代里头最出息的,本来很能说得上话,哪知道他不闻不问,带了人就往书院去了,中了秀才又如何,便是中了状元,也帮不上家里什么忙。

    纪怀信心里也窝着火,这回分家,他打的就是得大头的主意,他是长子嫡孙,承了嗣的,再怎么也该多得些,哪知道偏是一向不出挑的纪怀仁临阵倒戈,竟跟二房的纪怀瑾勾搭成奸。

    夏氏跟小胡氏原来也不过是面子情,丧事上头掐起来,早已经斗的乌眼鸡一般,夏氏把她挤了操办起纪老太太的丧礼,小胡氏原来是看不顺眼黄氏的,这番又跟夏氏起了嫌隙,眼看着这两房要先斗,他们能坐收渔翁之利了,这两个却忽的握手言合了。

    纪怀信回了屋里便先骂黄氏:“你不是精明能干?这会儿倒挑着日子生病了,那两个憋着坏水你就不知道,你是聋了还是瞎了?”

    黄氏反倒和顺下来,她确是病着,还病得很重,老太太的丧事都没撑着长孙媳妇的面子去跪拜,衣裳都撑不起来了,瘦得两颊凹陷眼睛突出,听见纪怀信骂她,也是软绵绵的提不起声音:“是我的不是。”

    她一口认了下来,纪怀信倒骂不出口了,可火气未消,捶了桌子又骂老二老三:“好他个老二,原来看着老实,原是个肚里藏奸的东西,不帮着自家人,却胳膊肘往外头拐,只当从我这里分出的,就能落到他口袋里了?”

    曾氏先还想着甩手不管,那可是治丧,老太太的寿宴贴进多少钱去,别人家里办红白喜事那是有进帐的,颜家办事自来就是亏空,外头那些个香烛彩扎木料木工哪一个不盯着要帐,等事儿办完了,收进来的白包还不够贴补的。

    老太太的身份在那儿摆着,起孝棚还能不带着卷脊?再少也得起个三间,这三间孝棚要多少杉条?又要多少竹子芦席?还有那彩扎,二十亭大的,二十亭小的,亭台楼阁车马奴仆一样都不能少,又是多少银子?

    曾氏只光把这些往脑袋里一过就头疼,她是许多年不曾管帐了,可她也知道家里是越来越没钱了,黄氏挖去多少不说,这些年府里的进帐是越来越少,下面田庄的大小庄头,哪一个不张嘴哭穷,年景好的时候还能勉力支撑,年景不好的时候,还得给下头人发月银,这些钱又从哪里来。

    她听说黄氏病了,眼儿都不眨一下,立时也扶了额头晕厥过去,胡氏贼精,消息还没报过去呢,房里先熬起药来,夏氏把事儿接手过去的时候,曾氏还皱眉头,她一向是个扶不起来的,这时候倒逞起能耐来了。

    她自来是瞧不上庶子跟庶子媳妇的,这两个唯一一样好处就是老实,知道不挑事不出头,哪知道老实了半辈子,偏在这当口冒了头出去。

    曾氏原想着黄氏定然坐不住,这番病也装不得了,非得出去跟那两个争,哪知道她等了两三日,黄氏竟还没个动静,她差了丫头一探,黄氏竟是真病了。

    曾氏骂的话跟纪怀信没甚两样,说黄氏是个挑日子生病的丧门白虎,万不得已只好自家出马,有个婆母的身份,她总能压得过去,便是胡氏到她跟前来,也得敬她一声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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