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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得容易-第1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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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恶事的,笑完这两句,便开了箱子把人参拿了出来。

    “这是在穗州收罗的高丽红参,人参这东西虚不受补,这个倒不一样,便是给长了年纪的人用的,你拿一盒子回去,不拘是切了片含着,还是拿参须泡茶,问明白了好给大伯用。”

    明蓁来时被梅氏叮咛了又叮咛,叫她摸摸纪氏的意思,可她到这儿却一个字也不提,拿了红参就要告退,眼睛再往澄哥儿身上一看,晓得这回自个儿的亲弟弟说不得真要过继了。

    梅氏丈夫宠着女儿帮衬着,肚皮还争气,生了三个,摆到哪里,都是有福气的女人了,大房想要陶哥儿打的主意也明白,往后梅氏还能生,纪氏可不一定了,好容易养个庶出的哥儿,到五岁多了,过继了去,若房里头再没有,可怎生办。

    哪家子都有难处,明蓁回去了便送了一匣子小东西来给明沅,朱衣话也说的好听:“夸了咱们姑娘一句,可不得给些彩头的。”

    等朱衣走了,纪氏靠在贵妃榻上,手里托了盅儿,对明潼说:“你这个大姐姐,往年看着并不出挑,如今再看果然是个有福气的。”

    明潼笑着不接口,心里却道,她的福气可不止在这儿,等明沅明澄抱到西厢房睡了,她这才挨着母亲:“睐姨娘的院子,是该动一动了。”

    原来不过生个女儿,现下得了个哥儿,便不能在住在通房丫头的屋子里头了,纪氏闻言心中一动,到底还是女儿知道当娘的心,她点点头:“把落月阁理出来,给了睐姨娘。”

    早晚要知道,还不如自个儿漏出风去,明潼隔着几道纱帘看向西厢房去,把脸挨在纪氏腿上,靠着亲娘,心里一片安然。

    不等大房调转枪头把手伸到纪氏这里扒拉儿子,落后的船只也靠了金陵渡口,几个姨娘早早换下衣裳,便只有睐姨娘手里抱着大红锦缎缝的襁褓,她脸上止不住在笑,车辙碾着路面往颜府去,一路走,一路都在笑。

    张姨娘搂了明洛,挑了眉毛斜她一眼,转过脸去没个好脸色,安姨娘垂了眼仁儿,跟女儿两个挨着坐在门边,倒是最晚抬起来睐姨娘靠了车背,坐在大软垫上边,她脸上止不住喜意,旁的不知道,她在宅子里呆久了,有一样还是知道的,大房没儿子!

    到办丧事终归要有个嗣子撑场面,三太太那疯魔的情状,下人里头哪个不知哪个不晓,北院一拜起菩萨来,东院都能闻得见檀香,求了这许多年,一个屁也没崩出来过。

    她拿眼儿睨睨两个姨娘,先进门又怎着,这许多年也只生出女儿来,她呢,却是正经的三年抱俩,还有个儿子!

    睐姨娘低头看看自个的儿子,养的白嫩嫩胖乎乎,嘴巴一抿就跟笑似的,叫马车一颠,醒了过来,蹬了腿儿“哦哦”两声,眼睛一转就找到她身上来。

    睐姨娘两手抱了儿子,宝贝儿似的捧在胸前,一边托着头,一边托着身子,恨不得嘴里声音再大些:“哥儿怎的了?叫颠着啦?”张了口就叫:“赶车的是死人,不知道颠着少爷了!”

    一路上小半拉月没正室压在头上,她那尾巴是越翘越高了,等想到过继这一节,更是满心满眼的觉着半个颜家都在儿子手里,统共这两个男娃,一个抱到大房,另一个就袭了这一房,不论怎么算,她的儿子都是个宝贝凤凰蛋。

    睐姨娘抱了沣哥儿再按捺不住,一双眼睛波光流转,“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第26章 党参乌鸡汤
    颜丽章是个再迂腐不过的人,颜家上一辈儿得了三个男丁,自立了族谱以来便没这等事,先是往寺里还愿,施粥舍米的广积福荫,过后又怕这三个里头有坏了门楣的,打小起便盯着读书,惟恐养出纨绔来。

    颜家三位爷里头,老大是读书读仙了,老二读书读实了,只有这个老三,读书读的酸了,一股子文人气浸到了骨头缝里。

    他自个儿没儿子,原来还埋怨过妻子,可既娶了进来,便不能无故休妻,袁氏又不忌妒,给他纳了那许多妾,院里头的丫头不算,隔得一段日子就让人牙子上门来,但凡瞧着圆身好生养的,一字儿排开住在一间院里,由着他捡喜欢的收用。

    平日里补汤补药没少吃,不独颜丽章,袁氏自个同妾们也一并吃药,北院光是煎药,一日就要费上两担柴。

    颜丽章自个儿拜了孔圣人,不肯提那些怪力乱神的话,袁氏却每日吉时都在小佛堂前磕头,院子里的通房妾也一并跟着磕头,一到吉时,一院子人挨着蒲团下跪敬香拜观音,求子都求的疯魔了。

    颜丽章自个儿就是过继来的,八岁上头过继,到得十五岁娶亲,早早就把妻子讨进门,袁氏还是颜家老太太在时给定下来的,为着她圆脸盘好生养,可这么个好生养的孙媳妇进了门,愣是一点没消息。

    老太太等了一年,袁氏先还忍着,等纪氏怀上了,她便再忍不住,赶紧给丈夫纳抬了通房,一出手就给了两个。

    她自个儿没有不要紧,一院子的通房妾都没有,这传出去还只当是她善妒,总不能叫这一房绝后,颜丽章自个儿都不急的时候,她已经急得火烧房顶。

    这么些年急下来,不止房顶,连房樑房檩也一并烧没了。金陵城里大大小小的寺庙,就没有她没拜过的菩萨,先还是求自身,后来不拘哪一个,只要怀上便好。

    好容易一个通房得了孕,立时就抬成妾,就住在正院后边,单独给了个院落,看得跟眼睛珠似的,什么补吃什么,那个妾每日睁了眼儿一样事不必做,洗脸水都给捧到床上来,这么个补法儿,那个妾到最后两个月都不能下地。

    破了水足足生了一整日一整夜,等把孩子挣出来,她自个儿也没了出气,血崩似的止不住,她也知道这番无命再活,眼儿一睁瞧见是个姐儿,原来胸口还有一口暖气儿,立时就冷透了。

    袁氏得了这个九斤姑娘恨不得含在口里,抱在身边养大了,别的房头嫡出庶出总有好几个孩子,只她院里独一个,说是眼中明珠亦不过分,这才起了想要招赘的念头,总归女儿如今还小,寻个清白人家,立下字据来,就放在一处养,只当半个儿子。

    颜丽章却还想要儿子,老大家的明陶,跟老二家的明澄,两个比起来,他原就更喜爱明陶,看着他长大的,如今嫡姐又选了王妃,若是能把明陶过继过来,自然最好不过。

    纪氏既没报信,且还不知老二家里又多得了个儿子,只日日在颜顺章夫妻俩面前诉求,袁氏顺着丈夫,除开侍疾就是往梅氏那头去。

    一进了屋门拉住了便不松手,开了个话匣子止不住的往外倒:“我不比大嫂是个有福气的,大嫂子如今女儿也出息了,往下还能再凑一个好字,说不准甚个时候又养一个出来。我也不打着弯儿说话,便是把陶哥儿过继到咱们这个房头,也一样叫你娘。”

    梅氏的脸皮只怕比明蓁还薄,听她说这番话半日不曾言语,袁氏先是笑盈盈,再红了眼圈儿抹泪,堵了梅氏的嘴就是不叫她开口,好容易她肚里想得了一句,才刚要说话,袁氏便道:“我是个没福气的,但凡能有个庶子也不求着大嫂子了。”

    急得梅氏面上红晕一片,她人生的娇嫩,一股子文弱气,叫这些话连番砸下来,半日才细声细气开口道:“三弟妹可不能说这丧兴的话,如今论道这个,也还太急了些。”

    袁氏跟梅氏两个,很有些不对付,倒不是明争暗斗,实是脾性不合,颜家老太太为着这个长孙媳妇竟然担不起家来,到了最小的这个孙子,便想着为他择一个能管家事的,成日介谈论什么冰霜雪雨,哪里是过日子的人。

    袁氏大字儿不识一个,初进门时,梅氏又是那一番淡月疏云的指点,她说梅花,袁氏先想着的是梅子,还算着院子里有几株花树,哪些是结果的,得捡好的送上来。

    两个大眼对大眼,互相通不得声气儿,难为纪氏在其中周旋,袁氏不懂梅氏的阳春白雪,梅氏也不通袁氏的柴米油盐,两下里虽不曾真的置气,可处在一块自来说不上话。

    譬如袁氏脑子里想的便是给丈夫纳妾,还得给妾排轮值表,没有老爷去通房屋子里的,这些个妾都得抱着铺盖给颜丽章值夜,通房小妾还得要生孩子,生了孩子那才是尽了女人的本份。

    可梅氏脑子想的却是甚个时候能跟着丈夫去城效庄头里边疏散,园里一株海棠又开了花,很该办个花宴,夫妻两个对坐,弹琴论对赌书罚酒。

    这么两个人,便是坐在一张长案上头都一南一北,忽的论起这个来,不说梅氏只有这一个儿子,就是三个都是儿子,她是断然不肯把儿子过继到袁氏房里的。

    袁氏实也瞧不中梅氏养儿子的办法,要么就通庶务,要么就一门心思苦读,非带了儿子扫雪烹茶,那梅花骨朵儿上头的雪水,跟打出来的井水有个甚差别。

    妯娌两个不是头一回论起这事儿,梅氏死咬了不答应,袁氏拿她也没法子,两个扯皮也不是一回,面对面坐着,一个似在荒地里头喊话,一个似一拳头打中了棉花,谁也不能接着谁的话茬,见了丈夫个个叹息,只盼着纪氏赶紧回来。

    纪氏一行紧赶慢赶总算回了金陵,码头日日都有颜家下人等着,一见着挂着颜字旗子的船赶紧奔过来,颜连章一见着就问:“老太爷可好?”

    颜家上一辈儿,只有这个七病八灾的伯父了,下人听见问讯,知道是问要不要换上孝衣裳,连连摇头:“老太爷还喝着参汤,二老爷赶紧家去罢。”不论东西北,阖府的人都知道,只等着二老爷回去拿主意呢。

    颜连章松一口气儿,又叫人往后传话,原来这白孝服就预备着,听见无事再收进箱笼里,纪氏套上宝蓝的杭绸禙子,澄哥儿跟明沅两个也不换衣裳了,一路坐着轿子回了颜家。

    颜连章骑得马先行一步,还吩咐轿夫不许颠着了,进得门边见下人都换了艳色衣裳,院里清扫的干干净净,进院出院回事的仆妇也不见慌乱模样,倒松一口气,虽不敬,却还是腹诽,这回儿怎么大哥三哥家的竟中用起来。

    纪氏进门也是一惊,却不及问话,直往北院里去,还未到大伯病床前,就看见两个妯娌对坐着,袁氏一张嘴儿说个不停,梅氏脸上笑意都发僵了。

    两个见着纪氏进来,心里都暗自念佛,纪氏眼睛一扫就知她们打的什么官司,根本不想接这个茬,不等开口就急问:“大伯如何?”

    袁氏道:“如今只用着参汤,连御医都说叫咱们预备着装裹了。”

    纪氏皱皱眉头,觉得这话在病房里头说很有些不吉利,一把拉了梅氏:“大嫂了,明潼明芃身上可好了?”

    梅氏一怔:“是夜里着了风,回来喝药发汗已是好得多了,如今全由明蓁看着,前头这样乱,不敢好往外挪。”

    连颜明芃也还住在东院里头呢,纪氏一听这话心头一松,原还当进门就要先应付过继事,如今大伯还在,女儿又好起来,她神色一松,立时就露出疲色来。

    梅氏见着她脸色实不好看,扶了她的手:“弟妹才回来,赶紧歇着去,舟车劳顿,歇上一歇再来便是。”她也怕袁氏立时拉着纪氏来问她要孩子。

    袁氏心知肚明,脸上却不能做得难看,纪氏着急回去看女儿,又不能急步快行,扶了丫环的手,琼珠琼玉两个扶着她,挨到明潼住的院里,进门就看见女儿披了长衣迎出来,原是临窗立着,早早就瞧见了纪氏。

    “赶紧回去,别再着了风。”纪氏一挡,握了她的手,三个多月不见,她瘦削许多,身量也长了,眼圈一红:“可是在宫里受了苦楚?”

    明潼见着纪氏也跟着眼眶一热,环了她的胳膊:“哪儿呢,不过是贪凉爱睡,这才病了,里头一切都好,大姐姐都打点好的。”

    纪氏听见这话倒是一奇,接着又问明芃,她也是大好了,只颜明蓁怕吵着了妹妹,还把她留在东院里将养身子。

    明潼往纪氏身后一探:“怎的澄哥儿没来?”

    纪氏轻轻抚了她的手掌:“来了,日日念叨着你呢。”她立着说了这几句,便有些吃不住,手往后头扶了腰,只这么一下,叫明潼看出端倪来。

    她有心想问,又问不出来,心口怦怦直跳,盯着纪氏半晌一个字儿也不说,纪氏拉了女儿坐下,琼珠赶紧拿出小锦垫来给她垫在腰后边,云笺上了茶来,明潼看她一眼:“这时候喝什么凉茶,赶紧着,叫厨房做了红枣乌鸡汤来给太太垫垫肚子。”

    纪氏听了这话更奇,心里纳罕,却看见女儿一脸喜色,明潼见亲娘疑惑,扑哧笑了一声:“宫里头贵人多,嬷嬷防着偶遇,告诉我们,那些扶着腰条的,得再小心不过。”

    明潼说了这一句,纪氏半含心酸,自家的女儿生下来没受过半点委屈,也不知道进了宫跪了多少回,她抚了明潼的肩膀面颊仔细看她瘦了没有,明潼却阖了眼儿靠在纪氏怀里,手指甲紧紧嵌进肉里,这辈子总算等来第一个好消息!

    上一世是颜明澄过继了,往下竟再没儿子出来,颜明沣成了她们这个房头里唯一一个子嗣,程姨娘跟睐姨娘两个,在这后宅里头恨不得翻了天,一人袭了一房,连着家里的亲戚,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纪氏再坐着正位,底下人明着不敢,背地里哪一个不上赶着巴结,原来她在太子宫中当太子嫔,别个还怵她。

    有个金贵的女儿,谁也不敢当面怠慢,可等太子下狱,废为庶人,又一朝身死,明潼不必想,也知道纪氏的日子是怎么一天天挨过来的。如今怀上这一胎,可不是把死局作了活局!

    对着女儿再没什么好瞒的,纪氏把去六榕寺求签的事儿也告诉了女儿:“还作不得准信,可有个喜签却是再好不过了。”

    这话对着谁都不能往外说,便只有明潼能吐露出来,女儿虽年小却一向存得住事,听了她说也连连点头,心里却想,哪怕这一胎是女儿又如何,她这辈子若能个亲生的同母妹妹,就能有个亲生同母弟弟!
第25章 枣皮马蹄卷 儿
    进了西六宫,一路不必睁眼儿,只摸着墙砖明潼也能摸到寿昌宫去,她是从这里往上,也是从这儿一路跌到谷底去的。

    这辈子再走一遭,原来那些个拘谨兴奋全不见了,她立在官女子队列里头,身边那一行是民女,她们看她,看这一行官家女,排在头先的几个,模样不说,一动一笑,都跟画上人物,再看自家,不免面红发羞。

    明潼却早就没了窥探的心思,一步步稳稳踩在地上,连目光都不曾转动过,一长条的红墙,抬头就是一重隔着一重的宫门,一眼望不到头,可也一眼就能望到头了。

    过了这道红墙,转个弯就是寿昌宫,进了宫门就是两株老梅,这时节花早就落了,叶子又还未茂盛起来,枯意伶仃,满院子的萧索。

    腿一迈进来,站了一院子正当年纪的姑娘,自有了五品以下的女儿家再不能任意婚配的规矩,好些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儿参选,只往那枯树底下一站,立时就生满了活气。

    宫室天井里边是不许种大树的,御花园里古木参天,在这儿,却不是论多大的院子,都只能种矮花木。

    五蝠捧寿的隔扇门儿,万寿团字的落地罩,明潼却在冻得受不住的时候,伙同着太子宫里的宝林采女们,把那落地罩一块块的往上劈,好用来烧火取暖。

    她既是最小的,便跟在姐姐们后边,刚一分神,大姐姐便扯她的袖子,听嬷嬷们训了头一回话,再由着安排宫室,上辈子住在何处已然记不真了,这辈子却叫安排在了猗兰馆里。

    说是馆,不过是一间窄室,正好住下她们姊妹三人,原来也不过是陪选的,嬷嬷们是吃了打点,捏了荷包行方便,却知道按着老例,这三位里头出不了贵人。

    最大的十三,最小的才八岁,若是晚些初信都未至呢,又能选看些什么,还是那等十五六岁,生得丰姿楚楚的姑娘们,更得她们的照顾。

    三姐妹里头明蓁是大姐姐,进了屋子安置下来,就替两个妹妹安放东西,猗兰馆里统共只有一个宫女儿,她柔声柔气的问姓名,称一声姐姐,又打点了一个荷包,几句话就把何时晨起何时用饭问的一清二楚。

    防着两个妹妹肚子饿,请那个宫女拿一碟子点心来:“甜咸倒不防碍,只软和着些,我妹妹平日里便肠胃不好,吃不得冷硬的。”

    这便是在说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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