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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密码3-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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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孩童的小脸,她见过,正是鲁氏的儿子。孩子的脸早已僵了,一片乌青,嘴唇微张着,嘴角、牙齿间积着些白沫残痕……
  这个消息立刻传遍了所有丢了孩子的人家,大家哭成了一片。那孩子被蜘蛛网裹成那样,自然是妖魔所为。那个食儿魔恐怕是个蜘蛛精,掳走孩子的黑狗精怕只是它部下一个小妖。虽然不知道食儿魔为何要将鲁氏的孩子送回去,大家惊恐之余,却也多少有了一丝寄望。
  尤其是丁豆娘,她原先见到的食儿魔只是一团黑影,虽然恨,却没处着力。现今有了这条线索,继续找下去,一定能找见那食儿魔的藏身之处。
  最早那次聚会时,云夫人就已说定,三伙儿人五天一小聚、十天一大聚,若有要紧信息,则随时碰面。到了二月初一,又是大聚。
  丁豆娘早早起来,煮了一锅麦粥,这一向,她吃的都是这个。煮好后,她仍旧盛了满满一大碗,坐在炉边小凳上大口吃起来。
  这些天来,他们夫妻两个连面都难得见到。她回家晚,丈夫比她更晚,回来若不是喝得大醉,便冷沉着脸,见了她像是没见一般,一句话都不愿说,一问他就恼。丁豆娘把自己和那些妇人一起寻儿的事告诉了丈夫,丈夫听了,竟吼起来:“你是闲得筋疼?干这些没张致的事?”
  成亲几年了,丈夫从来没这么高声大气嚷过她。丁豆娘顿时愣住,噎了半晌,回不了一个字。丈夫也似乎觉得愧了,扭过头不再言语,呆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床边,蹬掉靴子,衣裳也不脱,脸朝墙径自睡了。丁豆娘又恼又伤心,对着油灯,闷坐到半夜。油烧尽,灯焰熄了,才回过神,长叹了一口气,摸到床边,脱了衣裳,脸朝外,靠着床沿躺下来。侧耳一听,丈夫气息发闷,时轻时重,并没有睡着。丁豆娘眼泪顿时流出,滑落到枕上。她忙轻咳了一声,掩住悲腔,不愿让丈夫听见。她躺在那里,像是躺在河底一般,又冷又闷,只愿这样躺着死掉。
  直到天快亮了,她听着丈夫似乎才睡着,自己也困极睡去。第二天起来,两人都避开对方目光,不说话了,像两个异乡人,偶遇在一家没了店主的客店里一般。
  这个家,没了儿子,便什么都没了。她在厨房默想着,强使自己把那一大碗麦粥全都吃尽。剩下的留在锅里,给丈夫韦植煨在炉上,炉膛里只有一些残炭,还能温一半个时辰。她回到卧房,丈夫仍在睡,满屋酒臭气仍没散尽。她也懒得去理这些,对着镜子拢了拢发髻。看着自己那张脸,暗黄焦枯,竟像是撂在柴房里的旧皮袋一般,一对眼睛也只勉强有些暗光。她忙扣下镜子,心里悲念:赞儿啊,你若再不回来,娘只有随你去了。
  她转身到墙角,打开柜子最底层一隔,从一堆衣服下面取出个小布包,里面裹着一锭五十两的银铤。上一回小聚,云夫人说大家一起凑钱,钱数不限多少,只凭各家财力,集成“救儿钱”。请术士做法降魔、雇人夫去四处寻找食儿魔洞穴。丁豆娘成亲这几年,一共攒了一百二十多贯钱,一百贯她换成了这锭整银。她把小布包揣进腰袋,紧紧扎在腰上。回身又望了一眼床上,丈夫仍没醒。丈夫在钱财上一直有些悭吝,几文钱买个饼都要数两遍。他若知道了,恐怕又要吼一场。吼就吼吧,这时也顾不上这些了。她便轻步出门,进城赶往云夫人家。
  云夫人家大门敞开着,只有一个男仆候在门边。庭院里竟站满了人,全都是妇人。丁豆娘朝那男仆点了点头,走进去一看,越发吃惊,连两旁的廊檐下都挤满了妇人,恐怕有上百。各个都面容焦枯、神情悲愁,看来云夫人又召集了不少新近失了儿女的妇人。
  那个在相国寺后门开茶肆的杜氏站在院门边,见到丁豆娘,迎了过来,低声问候了句,接着说:“丁嫂带钱来了吗?大家放到里头桌上。”
  丁豆娘从腰袋里取出那锭银铤,挤过人群,见云夫人和庄夫人站在堂屋廊檐下,台阶前摆着张梨花木的桌子,桌上堆了许多银铤、碎银。桌前地上摊着张蓝布,布上堆了一大堆成陌、成贯的铜钱,小山一般。丁豆娘从没见过这么多钱堆在一起过,心里不由得感叹:这都是做娘的心和血啊。
  她走过去,将那锭银铤放到了桌子上,而后站到了一边。云夫人朝丁豆娘点了点头,她今天没戴珠冠,只插了几支银簪珠钗,穿了件芙蓉纹样的对襟白锦长袄,依旧淡施了些脂粉,双眉仍描画得极精细。而站在她身边的庄夫人,则仍穿着那件紫绫长袄,连前襟都有几片油污了。发髻倒是略梳拢了些,脸色却几乎是暗青色了。
  庭院里众妇人都静静站着,只有几个在低声私语,还有几个在抹泪叹气。丁豆娘环视着庭院,心里一阵阵悲涌,若是能用性命换回自己儿女,这满院的妇人恐怕都会一齐自尽。
  等了半晌,又来了十几个妇人,都各自带了些银钱,放到堂前那钱堆里。头一天聚会时,第一个答话的那个董嫂一直站在云夫人身边,仍穿着那件半旧的浅青绸袄,她伸出手指,踮着脚,数了一圈人数,低声跟云夫人说了一声,云夫人点了点头。
  董嫂对着众人高声道:“大伙儿静静!听云夫人说话!”
  云夫人神色有些发紧,吁了两口气,才开口道:“多谢大家能来,院子太小,让姐妹们站着,实在抱歉。最要谢的是,大伙儿不但出力,又纷纷拿出来这么多钱——”
  “云夫人不必道什么谢,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庄夫人在一旁忽然打断,“大家都是做娘的,为了自家孩儿,莫说钱,便是拿出性命,我看也没哪个做娘的敢皱眉犹豫。”
  “嗯,是!”院里的妇人纷纷点头。
  云夫人满眼感激,微点了点头,郑重言道:“这些钱是救儿钱,每一文恐怕都牵着咱们孩儿的一丝性命。我们已经在京城内外寻访求拜了几十位法师、道长,他们都说,那食儿魔妖法太高,必得建天罡法坛,做五雷法事,请来九天神佛、菩萨金刚,才能降伏那魔怪。这些钱,一半用来请法师做法,一半雇人去寻孩子们的下落。这账目请庄夫人来管,丁嫂、董嫂还有这边这几位姐妹都是做买卖生意的,请你们几位一起清点一下这些钱。”
  丁豆娘忙走过去,和三个妇人一起蹲在地上,点数那些铜钱,董嫂则和另几个一起称量那些银子。使女拿来了纸笔,搬了张椅子出来,庄夫人坐下来记账。近半个时辰,才算全都数完。
  庄夫人记完后,细算了一遍,抬头高声念道:“银子一共六百七十两六钱,铜钱一共一千八百贯七百文。”
  


第七章 驴脸、紫癍
  不能分人之兵,疑人之心,则数倍不足。
  ——《武经总要》
  “哥哥,这两天我到处寻你寻不见,你遇到什么事了?”
  “的确碰到些麻烦,独个儿应付不过来,才请你来帮忙。”
  “咱们兄弟之间,说啥帮忙?啥事?快说。”
  梁兴在虹桥下等了许久,总算等来了石守威。在龙标班中,梁兴和石守威最投契。
  那回梁兴要立威,在金明池麻绳索桥上,将五十人全都逼落进冰水里后,他知道这些人虽然不敢再低看自己,但必然心怀怨愤不服,这威尚未全然立起。果然,第二天在校场上,每人一把木桨,演练划桨。梁兴自己也从未划过桨,特地去向几位老船工仔细讨教过,才掌握了其中关窍。他一个一个校正军士们握桨的姿势,到石守威那里时,石守威虎着脸,硬别着胳膊,和梁兴较劲。
  梁兴正要拿他做头刀肉,便笑着激道:“你这臂膀有些拐,是不是昨天被冰水冻坏了?”
  “冻你娘!”石守威果然恼怒起来,“你昨天不过是瓦肆里弄巧耍尖的贼把戏,你敢在这平地上跟爷爷真刀真枪干一场?”
  “成!不过不必真刀真枪,怕伤到你,我难交差。咱们就用这木桨对一阵。”
  “凭你那些猫三狗四的手段?木桨就木桨,来!”
  两人各执一根木桨,对起阵来。禁军“十刀八棍、六箭七枪”武艺排名中,石守威名列“十刀”第三位,尚高过梁兴一位。他把桨当刀使,抡得呼呼响,力道极猛。禁军演武竞技时,梁兴就和他对过阵,的确是一等好手,自己刀法略逊一分,输给了他。那之后,梁兴曾仔细揣摩过如何对敌,纯以力拼,自己不是石守威的敌手。石守威刀法又纯熟,百十招之内很难寻出破绽。前一晚他读《孙子兵法》,读到那句“利而诱之,乱而取之”,顿时有了主意。石守威求胜心重,唯有先示些弱,诱他急击,才能让他露出些漏子。不过石守威性子虽有些躁,但绝非一般俗手,这诱敌之计把握不好,反倒会自招其败。
  于是,他沉住气,挥动木桨,和石守威对斗起来。石守威果然是劲敌,刀法沉实浑厚,梁兴将枪法、棍法混入刀法中,全力迎战,也只打了个平手。斗了五十回合之后,他身上已经出汗,石守威却似乎越来越猛。围观的那些士兵全都替石守威叫好。梁兴暗暗心惊,但随即发觉,石守威这是有些发躁了。
  梁兴瞅着石守威又一桨劈下来,他侧身让过,石守威一折腕,变作横砍。梁兴斜撑木桨去挡,石守威却手臂一沉,桨头压低,转而剁向他的腿。梁兴见他使过这一招,一波三折,步步紧逼,就算避得过前两击,也很难避开第三击。石守威这是决胜一招、志在必得。
  时候到了——梁兴微露出些慌意,倒跳着避开,身子随之斜仰,他忙用木桨撑地,做出险些摔倒的样子。石守威果然中计,一桨向他狠猛捣来。梁兴却双手撑桨,腾身跃起,避过石守威木桨,跟着一记燕尾剪,从半空中连续踢向石守威。石守威大出意外,慌忙急退半步,躲过了第一脚,却被第二脚踢中左肩颈。在那些兵士的惊呼声中,他重重栽倒在地。
  梁兴忙过去伸手拉起石守威:“石兄弟刀法果然高强,梁某侥幸得手。惭愧!”
  石守威却叉手一拜,诚恳道:“先前听‘斗绝’名号,想着不过是虚夸唬人,今天算是真实领教了,之前诸多不敬,还请梁教头莫要怪罪。”
  至此,梁兴才在龙标班中站稳了脚跟,也和石守威成了莫逆之交。
  眼下,他身陷困局,不能现身走动,但一些事情得去查问。因此才想到石守威。他知道石守威信得过,便把自己这几天来的遭际尽数告诉了石守威。
  石守威听完后,呆了半晌才叹道:“这是什么鸟事?这般诡诡绰绰。哥哥,你要我做什么?”
  “之前我疏忽了一件事。清明那天中午,钟大眼那只船驶向上游,直到傍晚,我在崔家客店前面河湾那里找见那船。假蒋净的尸首并不在钟大眼船上,大白天,汴河上下那天人又多,自然不会当时便抛尸河中。应该是先搬上了岸,藏了起来,等天黑了才偷偷抛进河里。做这些事,必得近便才成。”
  “哥哥是说崔家客店?”
  “嗯,我问过崔家客店的伙计,他说那船傍晚才泊到那里。但那船当时头向北,朝着上游。那些人若是中午先把船划到了上游某处,搬下尸首,再把船顺流划下来,该泊在南岸才对。就算泊到左岸,船头也该朝着下游,否则就得让船在河中间掉头才成。他们要避开眼目,何必做这多余的事情?”
  “那伙计在说谎?”
  “眼下还不清楚。我要托你的,正是这事。”
  “今晚我就去探一探。”
  “石兄弟,这些人行事诡秘、下手残狠,你得多当心。”
  “哥哥放心。还有件事哥哥听说没有?”
  “什么事?”
  “楚澜楚二哥的兄长楚沧也死了。”
  蒋冲从楚家出来后,仍寄居到了烂柯寺。
  那个小和尚弈心只念了两句诗,并没问其他。老和尚乌鹭更是只顾参禅和下棋,见了他像是没见一般。夜间还有个人来寄居,弈心说那人姓冯,是汴京“牙绝”,落了难。蒋冲见那人神色萎郁,便没有搭话。他和那人一样,每天早出晚归。他是去寻头一天到汴京时,劫杀自己的那两个汉子。
  然而一连寻了三天,都没见那两个人的影儿。
  每顿饭食他都不好在烂柯寺吃,只在外面随意将就一些。好在除了自己剩余的三贯钱,楚家又赏了他二两银子,加起来,比从家乡出发时还多了两贯钱,节省些,足足够一个月的花销。这些钱他不敢放在烂柯寺,每天都背在身上,万一有什么不妥,也好随时拔腿就走。
  只是,他现在扮成了僧人,连着吃了许多天素,肚肠里寡得厉害,瞧着满街各样荤食,许多都没尝过,却不能买,只好望着吞口水。到第三天,他实在受不得,等天黑下来,跑进城里,找到堂兄蒋净说的州桥夜市。果然,一整条街上灯烛耀眼,各般油香肉香冲鼻冲脑,而且人车拥挤,谁都顾不得瞧谁。他从包袱里取出来时戴的旧头巾,包住了光头,走进人群中。只见边上一家挨一家的食摊上堆满了各色吃食,炙鸡鸭、杂燠、抹脏、煎肝脏、灌肺、灌肠、杂炸……更有许多他见都没见过。他相中了肥润润的煎白肠,那摊主正忙,竹签一插递给了他,只说了声“十文钱”,便又去招呼其他主顾。他付了钱,接过白肠,顾不得烫,一口咬下去,满嘴油香,滋味透脑,像是旱田忽逢甘霖一样,爽畅到几乎要叫出来。他便一路瞧,一路吃,换了七八样,花了近百文钱,吃到肉都堆到了喉咙眼,这才鼓着涨肚,挤在人堆里,慢慢往回走去。
  走了半截,忽然瞅见斜对街人头丛中转过半张瘦长侧脸,正是自己要寻的两个劫匪中的头一个,那个瘦驴子一般的高个军汉。他忙低下头,朝那边挤了过去。挤到离那驴脸军汉几步远的地方,隔着几个人,一直微低着头,小心跟在后面。
  卖香药花朵的窦猴儿也在追踪一个人,那个紫癍脸的女子。
  那晚,他告诉邓紫玉,瞧见紫癍脸女子从后门进了红绣院,上楼去了梁红玉的房间。邓紫玉听了,果然有些好奇。窦猴儿见她嗅到了香,忙又添些料:“梁红玉独个儿住在后面楼上,除了服侍她的两个贴身丫头,其他仆妇都不许上去。那个紫癍脸女子不过是在汴河船上帮工的村妇,竟能上那楼去。姐姐你说奇不奇怪?”
  “哦?那你去好好打听打听。”
  “姐姐,能打听的我都打听到了。你也知道我家,我爹只是个挖河修堤的老厢军,他那点粮料钱,还灌不满他那酒窟窿。我娘身子又不好,三天着病,两天吃药的。我每天跑折了腿,卖这点香药花朵……”
  “成了,成了。这块银子有三两二钱多,拿去给你娘抓药,剩下的足够你们娘儿两个吃一个月了。这个月,你就先把买卖搁下,只一心给我去对面瞄着,若真能捋出些丝线儿来,这块也给你。”邓紫玉又从荷包里摸出一块碎银,也至少有三两,在窦猴儿眼前晃了晃,便塞了回去。
  “嘿嘿,跟着姐姐,你唾口唾沫,我满脸都是银星儿。”窦猴儿笑眯了眼。
  “说这些村话。我的钱得来就那般轻巧?你给我听着,我知道你惯会偷奸耍懒,你若敢在我跟前撒猴尿,瞧我不把你那话儿腌成白肠,卖了赔我的钱!”
  “姐姐是千眼菩萨,我敢在姐姐跟前耍奸?姐姐就放心等着收信儿吧。”
  窦猴儿原本只想胡乱对付过去,但看到邓紫玉第二块银子,便立刻改了主意。他知道邓紫玉待人虽轻慢刻薄,却从不说虚话。晚上回到东南城外的家,见他爹不在,自然又去吃酒了。他忙把这事告诉了娘,并取出那块银子交给了娘。他娘四十来岁,却虚弱得像五六十岁一般,又一向胆小惧事,摸着那银子,担心起来:“这种事怕是做不得吧?”
  “怕啥?又不是去偷去抢,我瞧见啥,就照实说啥。那梁红玉若真的没做啥丑事,便不怕人说她。但若真的有啥藏头匿尾的勾当,我也算替天行道。”
  “我仍觉着有些不妥当。”
  “唉,你就莫瞎管了,好生去抓几服药,把身子养好,比啥都妥当!”
  “都是我拖累了你……”他娘抹起泪来。
  “哭啥哭?谁让你是我娘,不让你拖累,让谁拖累?怪道身子始终好不起来,成天这么抽抽搭搭的,金刚也要抽搭出痨症来!”他一恼,转身回自己房里,躺倒在破床上,心里烦闷闷的,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他怕娘又要叨念,洗了把脸,说了一声,就紧忙出门,赶到了红绣院。他在街口小食摊上摸出五文钱,买了张胡饼,边走边吃,在那周围旋来旋去。红绣院临街也是一座三层楼宇,虽没有对街的剑舞坊那么宏壮富奢,檐下门前的彩绘锦饰却十分绮丽艳目。这时还早,楼前并没有什么人。窦猴儿便绕到后街,后门关着,更加安静。他站远一些,踮着脚,向墙里张望。几株大梧桐掩着,梁红玉那座小楼只露出一角红窗碧檐,窗户关着,什么都瞧不见。
  他想,那院里丫头仆妇都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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