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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位过招-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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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关算是过去了,这个骆建新,硬是给大家带出一堆麻烦来。”
朱天运欣赏着柳长锋,柳长锋今天明着是给他送菜来了,他得把这道菜收下,但他不吃,先冷藏好,将来某一天,他要热热乎乎还给柳长锋。
“老柳啊,你是过关了,羡慕不已啊,有个知冷知热的妻子就是不一样。这一关我怕被挡住了,没办法,听天由命吧。”
“哪啊,萧总没那么顽固,指不定这阵已打道回府呢。”
“呵呵,我没市长这么好的运气,不谈这事了,烦人。”朱天运真就显出一脸的烦来。柳长锋目的已经达到,干笑几声,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告辞。朱天运马上打电话给田中信,问柳长锋到底演哪一出?田中信说,贾丽这次是以美国凯勒尔公司总裁身份,到海东投资的。
“投资?”朱天运有点被搞晕的感觉。田中信又说:“变戏法,人家玩出神来了。现在是只要人回来就行,其他都不过问。”田中信话里有掩不住的牢骚,为了让老婆回来,田中信近乎用尽了心思,谁知老婆前脚进门,后脚就摔给他一张离婚协议,说:“签了吧,签了我就不影响你了。”这些天,他正为离婚的事焦头烂额呢。
朱天运本来想说也没那么滑稽,一听田中信口气,没说。是啊,很多事都像闹剧,我们活在一个闹的世界里,大家明知是闹剧,却都一本正经去演。有时候连他们自己都搞不清哪是真哪又是假,假假真真,真真假假,官场大约就是这样的吧。
两人叹息一阵,田中信又问萧亚宁这边怎么落实下了,可别真让人当了靶子。朱天运叹气道:“这个靶子我是当定了,我这老婆,驯服不了啊。”田中信跟着叹气,两人像是难兄难弟。过了一会,田中信又说:“书记比不得我,不能因小失大,还是多给亚宁做做工作吧,亚宁善解人意,不会给书记出难题的。”朱天运没就这话题再说下去,跟田中信谈起了工作,将远东集团海州工业基地最近情况说了说,问田中信最近铭森书记忙不,打算专门就此项目做一次汇报。
“暂时还是别汇报了吧,我怎么听说省府那边意见很大,有人对此项目不满。”
“不会吧?”朱天运心里腾一声,这消息他还没听到,最近真是啥都慢半拍,都是让裸官害的。
田中信说:“我也是刚刚听到,项目你还是往后推推,最好找找原因,明白我的话不?”
朱天运重重说了声明白,然后收线,一股无名之火猛地腾起。自从把远东集团这项目引来,朱天运的麻烦就没断过。关键还在地皮上。当初为了让项目顺利落户海州,朱天运在相关政策上是做了让步的,尤其项目用地,几乎用的是特批。其中一块地本来已进入拍卖程序,虎视眈眈要拿地的正是阎三平的大洋集团。朱天运愣是叫停,硬性将此块地划拨给了远东。为此落下把柄,阎三平耿耿于怀,柳长锋等人又暗暗抓住他在项目用地上不按规章做事,一意孤行,私下大做文章。这次肯定又是柳长锋和阎三平从中捣鬼,不知跟罗玉笑告了什么状。告到罗玉笑那边倒也罢了,顶多挨顿批,工作该怎么干还得怎么干,朱天运不会因为挨批就把步子放慢。就怕把状直接告郭省长那里,那可是要给铭森书记制造麻烦的。
官场上的斗争往往不是直来直去,它会隐蔽很多。你给对方一拳,对方未必还你一脚,有时会笑眯眯地送你块蛋糕。当你捧着这块蛋糕时,就知道蛋糕里面藏着什么,不好消化。有时你在这档事上掐住了对方死穴,对方故意让你掐,不做一点还击,当你暗自高兴时,对方出其不意从另一个角度打过一拳来,一下就乱你方寸。官场斗争讲究的是虚虚实实,云里一拳雾里一脚,你永远也猜不透对方什么时候用什么手法还击,但有一点你必须明白,当你出手时,对方已经在做着准备了。因此出手之前,你必须想好接招准备,否则最终落败的是你而不是对方!朱天运怀疑,田中信所说的意见,原因很可能在查银桥公司上。
果然,朱天运第二天带队到远东基地,就像当头棒喝一样听到一个坏消息,省发改委以该项目立项手续不全,环评报告未过关,责令项目停工。至于什么时候重新开工,发改委方面没说。立项手续不全,这点朱天运能想到,项目本来就是特批特办,相关手续是一边建设一边补办,人家发改委提出异议,也在情理之中。环评报告未过关,这倒让朱天运惊讶。
“怎么回事,环评报告不是请专家多次论证了的么?”朱天运问。
远东集团驻海州总监回答说:“当初是请了专家,论证也通过了,不过……”
从总监脸上,朱天运看出什么,口气很硬地问:“不过什么,把话说出来!”
总监避开朱天运目光,抹了把汗,工程逼迫停工,他已挨了总部不少批,发改委这边协调几次,都没协调好,他这个总监算是不称职的。
“说啊,愣什么?!”朱天运不能不火,项目停一天,对他来说就是打击,甚至是耻辱。
总监怯怯地将目光对到朱天运身后的环保局安局长身上,似在征求他的意见。到了这时候,安局也不敢隐瞒了,如实说:“有两项指标,当初是不合格,我们找人通融了一下,谁知……”
“你混蛋!”朱天运怒不可遏骂了安局一句,掉头就走。人们一下愣住了,后来见秘书长唐国枢跟上去,才一个个怯怯跟在后面。
协调会很快召开,听完几方汇报,朱天运只强调了两点。第一,缺啥补啥,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哪个环节解决,哪个部门出了问题,哪个部门自己想办法补救。第二,相关部门从今天起全部入驻工地,现场办公,问题必须在一周内解决,如果一周后不能开工搞建设,请相关部门责任人写出请辞报告。
此语一出,现场好几个部门领导的脸都阴了,尤其环保局长。
当天晚上,朱天运外面应酬完,刚回到家中。冯楠楠就来了。朱天运以为只她一个人,问:“安局呢,不会把你派来当说客吧?”冯楠楠嘴一呶,示意安局在后面,不敢进来。
“他倒知道怕的了啊,干工作时怎么就没想到怕。”朱天运带着牢骚道。冯楠楠嘻着脸说:“姐夫您就少批评几句吧,今天您当那么多人批了他,我心疼呢。”
“心疼?我挨批的时候谁心疼?”
“还能谁,你小姨子呗。”冯楠楠就是冯楠楠,几句话就把朱天运脸上的怒说没了。“进来吧,不至于进门的胆量也没吧?”朱天运冲外面说。安局怯怯地迈着步子,老鼠一样走了进来。
“我说你咋就这点出息啊,那么点事都办不好,怪不得姐夫要发火,我看你是活该。”冯楠楠替丈夫解围,见朱天运脸色转暖,忙说:“快检讨吧,免得等会发起脾气来,检讨的时间都没。”
安局说:“都怪我,书记批评得对,我会全力以赴去补救。”
“怎么补?”朱天运模棱两可问了句,目光落在安局脸上。其实那两项指标当初他是知道的,如果严格按规定,真是难以达标,至少这么短的时间内做不到。找专家通融也是迫于无奈,就为了争取时间。现在好多事都这样,并不是说他朱天运就有多么原则,他找专家和部门通融的事多得海了去了。问题是发改委怎么会准确地查到这两项指标造假?
安局没敢说怎么补,说了也做不到,冲朱天运笑笑:“请书记明示吧,按规定肯定达不了标,只能找更大的专家。”
“那就去找啊,还磨蹭什么?”
“机票已经订好,我明天动身,有件事我想当面跟书记汇报一下,我辞职不要紧,就怕……”
“怕什么,怕牵扯到我朱天运是不是?”
安局突然没话了,低下头,心事沉重地站在那。一边的冯楠楠不满了,冲自家老公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瞒,是不是等别人把刀架姐夫头上,你才说?”
“楠楠什么意思?”朱天运吃惊地瞪住朱楠楠,感觉这话有点离谱。
“他不说我说,我问您,姐夫您是不是收过唐雪梅一件礼物,古玩。”
朱天运心头猛一震,冯楠楠怎么问这个?脑子里哗地闪出一幕来。远东集团海州工业基地项目当初是委托银桥工程咨询公司做前期工作的,一来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让朱天运照顾一下银桥。二来朱天运也藏了私心,心想将此项目给银桥,柳长锋这边怪话就少一点,配合的力度就能大一点。这完全是从项目的快干快上着想,除土地外还涉及到很多事项,朱天运不可能把什么也包办了。果然,给唐雪梅分得一瓢后,柳长锋这边积极了许多。项目破土动工那天,柳长锋主动提出要庆贺一番,朱天运笑吟吟地答应了。庆祝宴就摆在金海,参加者除两边秘书长外,还多了几位。银桥这边唐雪梅和叶富城都来了,建委主任孟怀安以及两位副主任也到场,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饭,大家全都兴高采烈。朱天运那天也沾了点酒,激动啊,一个项目总算是落实了,好似一块石头落了地,能喘一口气了。饭后,孟怀安提出请领导们去唱歌,潇洒潇洒,柳长锋带头响应,朱天运本也想去,这种场合不能太扫别人的兴,吃吃喝喝上扫了兴,将来就会报复到工作上,不划算。往外走时,朱天运电话响了,田中信让他去趟梅园,说铭森书记在那边等他。朱天运只好说对不起,完了就匆匆去车上。唐雪梅热情地跟过来,替他打开车门,上车的一瞬,冯雪梅突然送他一个手提袋,说公司准备了一件小礼品,今天参加宴会的人每人一份。朱天运没介意,顺手就扔到了车上。到梅园跟铭森书记把事情谈完,回到家中,朱天运打开手提袋一看,里面装两样东西,喝水用的口杯,还有一件是只掉了色的花瓶,瓶口处还烂着。朱天运对古玩没研究,一是不懂,二是没这方面兴趣。这些年他收到的类似东西不少,没一件值钱的,要么是仿造的,要么就是有人高价从黑市上收购后送礼的。全都当垃圾一般扔贮藏室里,从没想过这东西有朝一日会变成钱。这阵听冯楠楠这么一说,忙到贮藏室翻腾半天,那只袋子还在,里面的口杯也还带着包装。
“是这个么?”他递给冯楠楠。冯楠楠仔细端详一会,确定地点点头:“不错,就是它。”
“一只破花瓶,有啥稀奇。”安局长故意说。
“楠楠这方面你懂多少,这花瓶不会太值钱吧?”朱天运情急地问。
冯楠楠也不是太懂,不过多少有点知识,她有个同学玩古玩,常带她到这个圈子里去。端详半天,冯楠楠肯定地说:“这件绝非一般,很可能是明代的釉里红玉壶春瓶,书记您可能被他们耍了。”
“什么?”朱天运傻眼了,釉里红玉壶春瓶他还是听说过,之前也在一位高层领导家里见到过,价值连城啊。他的脸色一下难看,全身近乎在抽搐。
“书记您怎么了?”一旁的安局长吓坏了,还从没见过朱天运被什么事吓成这样。拿起水杯,快速倒了杯水,递给朱天运。朱天运喝了一口,面色坏匚史腴骸澳阍趺粗勒饧磐娴模俊�
冯楠楠说:“我听古玩界一位朋友说的,他们那个圈子现在已经传疯了,说唐雪梅把最最值钱的一件古玩送到了书记您手上,眼下香港澳门那边的玩家争相打听呢,看您啥时出手。”
“我出手?”朱天运越发吃惊。冯楠楠继而道:“是有人预谋好了的,为什么偏在这时候放出这种话来?”
朱天运的心重得不能再重了,如果这件古玩真有那么值钱,他就让别人套了进去。海东古玩界最大的玩家就是贾丽表哥曲宏生,几乎操控着海东整个古玩及字画市场。当然,曲宏生的四方拍卖公司还兼做一件事:替领导们处理物品。随着海东经济的发展,官场送礼之风也在不断变化,一开始送名烟名酒,后来嫌麻烦,直接送信封,再后来送钥匙或金卡。反腐力度加大后,明着收钱的事大家都觉有风险,尽管想收,但怕,犯了不值啊。于是有人开始拒绝。但官场离不了送,少了这个送字,官场就失去很多味道,很多人憋在官场里都觉没劲。更奇怪的是,一旦没了这个送字,为官者和求官者都会失去方寸,不知该怎么办?这就是习惯的力量。不知什么时候,海东暗暗兴起一股古玩风,以前送卡送钥匙的,现在开始送古玩。其实很多古玩都是假的,送者清楚,收者明白,天下哪有那么多价值连城的古玩。但收礼者不怕,收了之后马上转到曲宏生的拍卖行,曲宏生这边就开始运作了。这个时候的古玩就不再是假的,是真的,而且该值多少钱就有人掏多少钱,包括曲宏生的手续费,也会一并掏进去。买家不是别人,正是当初送礼那一个。这样一个来回,很多问题就都解决,就算将来追查起来,人家也只说拿了一件假货,不值几个钱,工艺品而已。只要曲宏生这边不吐实话,没谁能拿到证据。曲宏生会吐实话么?
各行有各行的规则,曲宏生能把四方拍卖公司做大,就证明他是一个很有头脑很守规则的人,要不然,他能在几条道上混那么滋润?
沉吟半天,朱天运道:“没事,不就一件花瓶么,没啥大不了的,二位还是放心吧。”
“这只花瓶跟环评报告有关。”安局长突然说。
“什么意思?”朱天运今天让这对夫妻彻底搞懵了,思路老是断电,一向有的智慧和干练今天居然全没。他有点气恼!
“上次帮过我们的北京那位专家说,要想项目顺利,除非把唐雪梅放出来。否则,麻烦事不断。”
“在威胁我?!”朱天运猛就火了,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威胁他。没做市委书记前,有人因为拆迁的事跟他翻脸,要挟他,他说过一句堪称经典的话:“我这里什么都可以谈,只要你有谈的资本,但想来黑的横的,我奉陪。别以为是个官都怕别人查,我朱天运不怕。你不就送了我二十万么,我是收了,你让纪委来查我,我朱天运会给纪委一个交待!”结果那次纪委真出面查了,他确实接收了人家二十万贿赂,不过这笔钱他通过一家慈善机构捐给了两家孤儿院。为这事,省里颇费了一番脑子,不知该怎么给他定性,后来还是请示中纪委,对他予以警告。那件事不但没伤及他,反而在竞争市委书记一职时帮了他。
见朱天运发火,安局夫妇马上陪出笑来:“书记别怒,我们也是……”
“这事到此为止,该怎么干工作照样怎么干,如果因为这件事拖后腿,你这个局长就当到头了。”朱天运警告安局长。
这晚朱天运一宿未眠。话可以往无限大里说,事却不能。既然人家下了套,他就得尽快想到解套的办法,不然,还真让这只花瓶把前程砸了。他端详着那只花瓶,脑子里闪过好几种方案,又都一一否决。现在往纪委交,太晚了,尽管于洋会替他说话,但纪委也不是于洋家开的。况且对方现在敢放出话来,就证明对方一直盯着这只花瓶,知道他还放在家里。找铭森书记承认错误,更不能,不但会挨批,而且会把铭森书记逼到危险境地,这事绝绝做不得。怎么办?朱天运感觉自己现在四面受敌,一个骆建新,居然把所有矛盾引到了他身上。
天亮时分,朱天运忽然想到一策略,可把他乐坏了,还是自己有才啊。他呵呵笑着,一夜的苦恼一扫而尽。既然别人不仁,也别怪他不义,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他洗把脸,换件普通点的衣服,提起花瓶下楼。朱天运住的是海天花园,以前他住市委家属院,后来嫌麻烦,搬这边来了。小区有个西门,平日不怎么开,都从正门进,偶尔开一下,进个大货车什么的。西门看门的是个老头,服转军人,跟朱天运特投脾气,朱天运得空时,爱找他聊天,也算是体察民情吧。
老头早早地就起来了,朱天运来到门房时,老头已把后面打扫干净,正在喝茶呢。朱天运问了声好,坐下,跟老头扯起闲淡。老头热情很高,没几句就跟朱天运提意见,说政府现在越来越不像话,好好的马路三天挖一次两天挖一次,不挖不过瘾是不?朱天运诚恳检讨,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刚弄完下水工程,又要解决天燃气,还有电信什么的,总是不得安闲。
“你不能统一起来啊,让他们一次挖完?”老头边说边要给朱天运沏茶,朱天运赶忙制止,将花瓶放桌上说:“一件破玩意,扔了可惜,放你这里吧。”
“值钱不,值钱我可不敢要。”老头说着拿起花瓶,端详半天。“有些年头了吧,不过看上去不是值钱的玩意。”
“值不值钱不知道,反正是人家送的礼,放你这儿插个花吧,将来人家讨要起来,我就找你要,可不能弄丢了,更不能弄破。”
“听这口气就知道是贵重东西,行吧,替你保管好。”说着,将花瓶收起,要往柜子里放。
“别。”朱天运紧忙制止,“就用来插花吧,随便插什么花也行,就是不能藏起来。”
老头怪怪地盯着他看半天,似乎明白过来,笑笑,将花瓶放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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