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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位过招-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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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天运把门关起来,独自坐了好长时间。这两位不速之客,怎么能给他带来这样的消息呢?
到了晚上,赵朴打来电话,问朱天运方便不,想单独汇报。朱天运本来在家闲着,但还是找了理由,说跟领导在一起,有事改天再聊。他用了聊字,让赵朴半天回不过神来,这事并不简单啊,怎么能?
朱天运这边却果决地合了电话,后来仍觉不踏实,索性关了机。
他还是怕,他怕什么呢?
次日一早,朱天运刚进办公室,市长柳长锋过来了。手里拎一罐茶叶,还有一包装袋,说:“老家亲戚来海州,带了点家乡的茶叶还有参,拿一份给您,也好帮家乡宣传宣传。”
朱天运接过茶,一看就知道此茶什么档次,心想这人情送的,上万一斤的茶叶成了他家乡产的。再看参,就更知道柳长锋昨晚一宿没睡好,能把这么贵重的参提来,肯定也是跟自己较了一番劲的。
柳长锋在班子里有个外号:柳鸡毛。也有说他柳筒子的,只进不出的意思。他对钱财看得特别重,这点让很多人惊讶。做区委书记的时候,柳长锋率先在海州开了卖官之先河,当然是偷偷卖,明着卖他还是怕。快要离职时,柳长锋加紧收了一批礼,结果没来及提拔就被调到到市里,担任副市长,个别送了礼的便追到市里要,闹得舆论一时沸沸扬扬。换了别人,怎么也得先把收的钱退给人家,他不,坚决地挺在那里。结果还真让他挺了过去,啥事也没发生,不但没丢官,反而官运越来越顺畅。但他对钱的态度,也越来越让人啧啧。
“这么早过来,有事?”朱天运大大方方收下两样礼物,笑问。
“还是老婆的事,想过来跟书记汇报汇报。”
“哦?”朱天运装好奇地抬了下眉毛,又道:“怎么,夫人是不是回来了?”
“哪啊,就为这事跟我闹呢。我跟她发了最后通谍,再不回来,离婚!”
“别,别,别,老夫老妻,说这个词吓人。”
“不是,眼下省里抓这么紧,中央也多次重申,她怎么也得为我着想着想吧。好,最近她还热闹起来了,跟她台湾的表兄妹联起手来,要把公司开到俄罗斯去。跑那鬼地方干什么,我真不明白,这女人赚钱赚疯了。我一直强调,公司是姑姑留下的,咱只要看管好,不要让老人家的心血付之东流就行,但她偏是不听,非要大规模扩张,最近还要上市。上市这种事,咱玩得起吗?”
柳长锋牢骚满腹,听上去对老婆贾丽恨之入骨。朱天运不动声色,等柳长锋牢骚发完,带着夸赞的语气说:“这就是你老柳的不对了,干公司就应该时刻想着发展,不发展就要被淘汰,你以为是我们啊,稳稳妥妥按部就班就行,人家是干大事。往俄罗斯扩张怎么了,证明人家贾丽干得好。上市更应该支持,你这个市长这么对待上市,我可是有看法的,啊?”
柳长锋呵呵干笑几声:“书记批评得对,可我这是家族企业,跟市里省里企业不同,市里省里企业上市融资,我当然支持。家族企业嘛,能过得去就行。”
“不管啥企业,理是一样的,不扩张就萎缩,你市长比我懂得多。”朱天运故意不把话题往贾丽回不回来这点上引,柳长锋这番话,其实就是想告诉他一件事,贾丽在美国的公司经营不错,有大把大把的钱可赚。反过来的意思就是,贾丽和他的钱是干净的。
他为什么要急着说这些,这话管用么?
朱天运判断得没错,有关邻省查出国际旅游公司董事长腐败大案,柳长锋比朱天运先知道一步,此事一直揪着他的心,那两千二百六十多万,已经痛得他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不只是痛,更多的是怕,是不安,是恐怖。昨晚睡觉前,罗副省长秘书将电话他家里,开口就问:“柳市长最近听到什么没?”柳长锋没敢正面跟苏小运回答,客气着声音道:“是小运啊,最近忙,只顾着工作了,外面有啥新鲜事,还真没听到。”
“柳市长真沉着啊,这个时候还能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不简单。”
“苏秘书听上去话中有话啊,请讲。”不管怎么,让一个秘书如此教训,柳长锋心里还是颇为不满。但苏小运就这德性,总是在他们面前无礼,副省长教育有方呗。
“昨天我托人问过雨宏,好像有两笔该进帐的钱没进帐,市长是不是挪作他用了?”
“怎么可能,苏大秘书你不能这么说,我也正为这事发愁呢。”柳长锋头上莫名地就有了汗。这两笔款,就是被邻省查封的两千多万。款不是他一个人的,而是……
“我乱说没关系,要是首长这么想了,柳市长,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我明白,我明白,给我几天时间,我查查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你查?”苏小运在电话里哈哈大笑,笑完道:“怕是你柳市长还没查,纪委的人就找来了吧。实话告诉你吧,对方已经上门,要是姓朱的借此机会捅你一刀,柳市长可是吃不消的。”
“这……”柳长锋不知该怎么说了,只能结舌。停顿一会,试探着道:“请苏秘书长帮帮我吧,这次怪我不小心,手下动作慢了点。”
“这话你跟首长去说,首长让我告诉你两句话,第一,钱必须追回来,谁出问题谁负责。第二,自己捅的娄子自己摆平,否则就滚蛋!”
说完,苏小运毫不留情地压了电话。柳长锋心里那个气哟,一个小小的秘书,才正处级,就敢冲他撒野,无法无天了!气过,又怕,这事弄得真叫糟糕,都怪贾丽,当初要不是她执意要让这笔钱转她手上,柳长锋完全可以从另一个渠道安全转走。跟自己媳妇计较个啥嘛,人家那边渠道就是比你好嘛!
怎么给首长交待?
2
邻省来的两位同志在海州居留了一周,赵朴一直嘀咕,想让朱天运出面接待一下,请人家吃顿饭什么的。朱天运没答应,只让唐国枢代表他应酬了一次。至于那笔款追查得怎么样,朱天运也是没问,很原则地跟赵朴交待,一切按程序来,该怎么查就怎么查,牵扯到谁也不能放过。一周后两位同志走了,关于两千多万,并没实质性地查到什么。赵朴过来跟朱天运汇报,说这笔款来路很复杂,进入海州国际旅游公司帐户前,就在海州几家单位的帐户上来回转手,不过这笔款一定跟盛世欧景有关。
“怎么证明?”朱天运打断问。
“我们查到在汤永康失踪一周后,这笔款从汤氏集团的账上秘密转到市建委下属的一家公司,然后又从这家公司分三笔转出。”
“你是说,这笔款跟汤氏集团有关?”
“是。”赵朴重重点头。其实相关证据他已拿到,只是碍于朱天运对此事的态度,他才不敢细说。
“情况跟那两位同志通报过没?”
“没。”赵朴显得很谨慎,每说一句话都要观看朱天运脸色,似乎从朱天运最近一系列态度里,感觉出什么。见朱天运眉头没再往一起皱,又道:“不经过书记您的批准,我们什么消息都不会往外捅,这个请书记放心。”
“来的这两位同志,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其他想法?”朱天运突然问出这么一句。
“这个……我倒没在意。感觉这两位同志很敬业,也很原则。”
“是吗?”朱天运从赵朴脸上挪开目光,投向窗外。此时的海州已是七月末,骆建新出逃已经一个多月了,一个多月里看似没有大风大浪,但朱天运相信,没有谁的心情是平静的,兴许浪就在岩层底下孕育,指不定哪个时候,就会爆发出海啸。盯了好长一会的梧桐树,他说:“老赵啊,你不觉得自己眼神差了点吗,怎么感觉你嗅觉越来越不灵敏了?”
赵朴一愣,身子不由得抖了几抖:“书记的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也没。对了,汤氏姐弟现在有消息么,你们的动作是不是慢了点?”
赵朴愣在那,感觉跟不上朱天运的思维。听朱天运问起汤氏姐弟,才道:“专案组正在加紧动作,我们也不敢懈怠。”
“加紧加紧,什么时候都在加紧,你想过没,要是他们也出逃了呢?!”朱天运忽然发起了脾气。
脑健神非法集资案曝光后,汤氏姐弟神秘失踪,蹊跷的是省里有关部门全都保持沉默,包括盛世欧景楼盘,大家也避而不谈。铭森书记不发话,仲旭省长也不发话,罗副省长更是视这件事不存在。好在据可靠消息,汤氏姐弟并没离开境内,汤氏集团在全国不少城市有投资,摊子铺的很大,项目更多。但朱天运总觉得,汤氏集团在海东,不只是一个孤立的存在,它跟海东发生的许多稀奇事都有关联,甚至跟……
朱天运脑子里再次排出一串名字或事件来,非法集资案、盛世欧景、旅游公司、两千亩土地大案、直到骆建新出逃。这一切,是否有关联,是否都是由一只或两只神秘的大手在操控?最后,他把思维定格在刚才赵朴说的那家海州建委下属的公司上,或许,这是突破口?
“那家公司叫什么?”朱天运猛地问了出来。
赵朴又是一愣,最近赵朴真是变迟钝了,怎么也号不准朱天运脉。不过这次他还算反应快。“银桥工程咨询公司。”他说。
“公司董事长是不是孟怀安小姨子?”
“是,叫唐雪梅。”
“该知道怎么做了吧,我的赵书记!”朱天运的拳头重重砸在了桌上。这一拳头,算是把赵朴砸醒了。
海州纪委很快对银桥工程咨询公司董事长唐雪梅及总经理叶富城采取了措施,两人正在参加一项目招标会议,会场中就被带走。带走他们的理由,是涉嫌在一起工程招标中造假。当天晚上,孟怀安妻子也就是唐雪梅老婆唐雪丽哭哭啼啼找到了柳长锋家。
“柳市长,你可得管啊,我家雪梅可都是把啥都给你了,她要有个三长两短,让我和我们家老孟咋活?”
柳长锋哭笑不得,这个唐雪丽,找得真是时候,而且会说出这种混帐话来。
“不就是带去问问么,有啥大惊小怪的。”柳长锋完全不在乎地说。
“哪是问问啊,柳市长你可别上当,我听说他们把啥都谋划好了,找我们家雪梅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呢,是不是找我柳某人?!”柳长锋气哼哼地白了唐雪丽几眼。秘书安子告诉他纪委派人带走唐雪梅的消息后,他是发过火的。在海州,他跟唐雪梅的关系虽然不像某些人那样公开,但内部的人不至于猜不到。公开带走唐雪梅,不就是打他的脸么?他抓起电话就打到纪委那边,接电话的是一位副书记,吞吐半天,告诉他,是涉及到一项工程招标,咨询公司从中舞弊,纪委介入只是想查清原因。柳长锋这才嗯了一声,没把一肚子火发出来。不过纪委的话他是不信的,在海州,纪委是朱天运掌控的,他柳长锋插不上手。柳长锋所以镇定,是两天前他跟罗副省长吃过一顿饭,柳长锋全然没想到,上次来海州调查的邻省纪委那位主任,竟是罗副省长的内亲,一个百分之百可以信赖的人。让他来调查此案,其实是……算了,这事还是不说的好,绝对机密。但这个唐雪丽实在是太糟糕了,这时候你跑我家里闹什么,难道让我公开跟纪委要人?
莫名其妙!
“怀安呢,他怎么没来?”柳长锋暗自生了一会气,岔开话头,问起了孟怀安。
“他啊——”唐雪丽鼻子倒吸一下,“柳市长你就甭提了,他现在心里哪还有这个家,不是夜总会就是四处找女人,我心都凉透了。”说着,呜呜咽咽起来,两只手又是抹鼻涕又是擦眼泪,看得柳长锋直皱眉头。
“这个建委主任他是不是不想干了,整天钻那种地方,成什么体统!”柳长锋起身,在地上来回踱步,脑子里浮出上次孟怀安和阎三平在“天上人间”搂女人的情景。这是两个垃圾,坏事筒子。柳长锋真是后悔跟这两个人搭上关系,败笔啊,他现在越来越觉得,在如何结交人方面,自己是不慎重的,远不如朱天运那么精明,将来指不定,就要毁在这上面。
唐雪丽只顾着哭,并不插言,等柳长锋批评完,话头原又回到妹妹唐雪梅身上:“柳市长,你得想法子啊,我就怕雪梅被他们诱惑,把不该说的说出来。一个女人家,哪能经得住他们的折腾,纪委这帮人,折腾人的功夫可厉害着呢。”
“她说什么,一个咨询公司经理有什么可说的!”柳长锋越发不满。自从跟唐雪梅有那种关系后,唐雪丽还有孟怀安,从他这里敲了不少好处。到他这里就跟到超市一样方便,而且四处乱说,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柳长锋睡了唐雪丽的妹妹。不值啊,为一个女人,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是不是昏了头了?有次罗副省长请几位同乡吃饭,就借着酒劲敲打他:“长锋啊,我们洮水也出来不少女子,姿色也还行嘛,犯不着脖子伸那么长,隔山吃草吧?看你弄的,满城风雨不说,老让人敲竹杠,成本是不是太高了?”羞得他无地自容。但他实在舍不得唐雪梅。唐雪梅跟眼前的唐雪丽差别太大了,甭看是一个娘生的,风格迥然不同,什么也不同!
“咨询公司是没什么可说的,就怕她说咨询公司以外的事啊……”唐雪丽不哭了,斜着眼往柳长锋脸上偷看。柳长锋一听她提这个,气急败坏道:“你到底想说什么,有话全部说出来!”
“市长别生气,我哪敢说什么,妹妹进去了,我总得过来跟你您说一声吧,再怎么着,雪梅也是我妹妹啊。”唐雪丽颤颤地站起身子,试图想在手上有什么动作,但被柳长锋的神色吓住了。
“全海州都知道她是你妹妹!”
“市长身边人多,我就怕市长一忙给忘了。”唐雪丽并没有乱,她还是有一点应对经验的。柳长锋给她甩脸子不是一次两次,哪次甩成功了?果然,柳长锋被唐雪丽逼急了,不答应她就不走,柳长锋又实在不想看到这张脸,真是扫帚星!
“好吧,我抽空过问一下,这总可以了吧?”
“不是过问,是一定要让她平安回来。”唐雪丽笑吟吟道。刚才一双眼还浸着泪,这阵已经色舞飞扬了,好像要急不可待顶替她妹妹干点什么。
柳长锋简直要吐血,天下竟有这样的女人,悔啊,肠子都要悔青。但碍着对方是唐雪梅姐姐,知道他不少事,只能忍气吞声。又勉强应付一会,柳长锋板起面孔,冲唐雪丽道:“你先回吧,等会我要来客人,以后少往家里来,有事让孟主任来找我。”
唐雪丽不肯走,继续扮着媚相,一双眼勾魂似地看着柳长锋,看了一会,发现柳长锋一点电也不来,遂扫兴道:“好吧,既然市长答应了,那我就先回,我在家等市长的好消息。有消息,市长可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啊——”说着,又意味深长看了柳长锋一眼。
柳长锋差点没让那一眼击倒!同是女人,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唐雪丽才不管柳长锋怎么想,妹妹是她家摇钱树,是她家栋梁,这梁绝不能毁在柳长锋手里,不能做柳长锋的牺牲品,要真敢那样,她先让柳长锋第一个完蛋!出门下楼,迈着得胜的步子到了小区大门外,孟怀安等在路边车里,他哪也没去,就在车里等老婆,刚才老婆那些话,是现编现演误导柳长锋的。
“怎么样,老狐狸说什么了?”孟怀安情急地问。
“还能说什么,搪塞呗,不想管的样子。”
“他敢!”孟怀安恶恨恨说了一句,伸出手,跟老婆要东西。唐雪丽从胸罩里掏出一电子录音笔,交给孟怀安,脸上呈喜色。孟怀安插上耳机,车子徐徐发动,离开了绿岛花园。这里是柳长锋另一个家,很少有人知道,老婆出国后,柳长锋多的时候住在这里,这是他跟唐雪梅的安乐窝,二人世界。柳长锋这样的家还有好几处。不幸的是,每一处唐雪丽和孟怀安都知道。
孟怀安很快听完,一把拽下耳机说:“这个老混帐,还真装没事人啊。”
“他要是没事,那咱们谁也没事。”唐雪丽得意道。
“你对我口气可厉害了,把我说成什么了?”孟怀安又怪罪起妻子来。唐雪丽哼了一声:“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一丘之貉!”
“我可是为这个家啊,哪像他们,把老婆孩子打发走,自己当神仙皇帝。”
“我想走,你有那本事吗,有本事你把我们也弄出去啊,我给你腾地方!”唐雪丽臭了丈夫一句,抱着双臂想心事去了。她多么想出去啊,待在这破海州,有什么意思。眼见着那些官太太一个个飞走,成了移民,心里那个急哟。她跟妹妹不止一次提过这事,可妹妹太顽固,像是很爱国似的,坚决不同意跟柳长锋提这要求。哼,现在后悔了吧,坐牢才好!
她又诅咒起妹妹来。
孟怀安让唐雪丽刚才那句话呛住,半天张不开口。孟怀安不是没想过裸,可他能力有限啊,往外转移哪有那么容易,这是权力和资本双向运作的结果,是资本积累到足够程度才能有的行动。为什么他们能出去,就是人家捞足捞够了啊,一千万,几千万,远不止。光他孟怀安知道的,就很惊人。自己才捞了几个,到国外,喝西北风啊。
要想出,先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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