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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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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从了白素的意见,等到一大批资料送到,已是离见到良辰美景的第四天了,附带交来的,还有戈壁沙漠的初步报告:〃我们正在尽力发掘保安上的破绽,但迄今未有找到。〃

  我早已联络好了几个人体学的专家,其中有两个,是著名的法医,两人都有凭一根骨头,就拼描出一个人的外形的本领。他们都曾说过:不必一只手,有一只手指,就够了。

  他们这种本领,并不是甚么秘传,尤其是如今电脑的功用大增,借助电脑来达到这一目的,更是容易不过。

  事实上,在送来的资料之中,研究所方面,也早已作了这一项工作——根据那只手而还原成的人,看来甚高身材,样子普通。

  由于只是手掌,所以脸容未能十分确定云云。

  我把事先约定的几个专家,召集在陈长青的大屋中相聚——温宝裕把蓝丝也请了来,只不过她未能及时出现。温宝裕的理由是:全世界的人体学家加起来对人体的知识,也不及一个降头师,蓝丝是降头师之王,她的人体知识,绝对有用。

  温宝裕的这种说法,我并不反对,只是蓝丝还没有来,我们一面闲谈,一面等她。

  这时,由于蓝丝还没有出现,显得神情焦急的,有两个人。

  其中之一,自然是温宝裕,他和蓝丝两位一体,感情极深,蓝丝过了约定的时间,还没有出现,他自然不免心中焦急,形于辞色。

  至于另外一个人,为甚么也曾在形色之间,大是焦急,我就莫名其妙了。

  说起这〃另外一个人〃,若不是他这时有异常的表现,我根本连提都不想提他,因为这个人,实在太讨厌古怪了。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第一次见到他时,带了良辰美景的录音带,身怀原振侠医生的介绍信,那个〃沉默寡言〃之人。

  他怎么又来了呢?对了,有关那〃第五只手〃的资料,就是他送来的。

  我不知道他在研究所中担任甚么角色,但他必然是所长的亲信,或者,是那独裁者的亲信,不然,不会两次都派他来。

  他来了之后,照样一言不发,只是交出了资料,可是却又不离去,赶也不走,请他自便,他只是摇头,反应古怪之至。

  所以,我在初步看那些资料时,他一直在我的住处——这个人,非但沉默寡言,而且耐性极好,可以坐着,一动不动。

  期间,红绫由神鹰开道,大呼小叫的冲了进来,声势之猛烈,何异千军万马。可是,这个人仍然端坐在椅子上,只是冷冷地望着,不但不出声,连眼神之中,也没有半丝好奇之色。

  至于他脸上的肌肉,更是纹丝不动。

  红绫见了他,陡然一怔,站定了身子。和他对望,望了半晌,见他一动不动,就渐渐走近,更是好奇,问道:〃你是谁?〃

  她的问题,当然得不到回答,我这时正在楼上,一听到红绫的问话,就知道发生了甚么事,所以我就大声道:〃红绫,这位客人不爱讲话,由得他去。〃

  红绫大奇:〃爸,他是真人?〃

  我不知那人的深浅,只想到其人的行为如此,又有原振侠医生的荐言,应该是非常人物,所以大声喝:〃孩子不得无礼!〃

  我一面呼喝,一面俯身向下看去,只见红绫伸手在那人的面前,摇来摇去,满脸滑稽之色。那人却连眼也不眨一下,就像甚么事都没有发生,眼前根本没有红绫这个人。

  红绫后退了一步,抬头向上:〃爸,这个人是个甚么人?〃

  我知道红绫这一问的意思,是问这个人是不是〃气体人〃还是甚么的。我道:〃不知道。〃

  红绫退了一步,仍是目不转晴地打量那人。这时,温宝裕也一阵风似地进了来。

  温宝裕是为了告诉我,他邀请了蓝丝而来的。他一进来,看到了那人,就〃嘿〃地一声:〃又是你。〃

  那人也不出声,红绫忙问:〃小宝,这是甚么人?〃

  温宝裕的回答,和我一样:〃不知道。〃

  由于我已把白素的大胆假设告诉了他,所以他才决定请蓝丝的,他叫道:〃蓝丝快来了,我想她有本事从一只断手判断出那手的主人来。〃

  红绫一听,先喜得拍起手来:〃可曾请她替我带点酒来?〃

  苗疆的酒,香洌无比,红绫甚么都不想,就想到了酒。

  这时,我也正走下楼来,在楼梯口,我呆了一呆,我看到那个人陡然站了起来,望着温宝裕,欲语又止,神情很是焦切。

  然而,温宝裕却并无所觉,向我望来,大声问:〃你以为如何?〃

  我随口应道:〃自然,她是降头师,对人体有独特的了解,也应听她的意见。〃

  这时,那人的嘴角,发出了一阵怪异的声响,引得温宝裕向他望去,讶道:〃你有话要对我说?〃

  一问之下,只见那人脸上肌肉一阵抽搐,五官齐动,厥状极怪,看起来,他像是要开金口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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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救命 
 

  我也就没有再说甚么——当时,我确然只是随口说的。可是,等来到了陈长青的大屋之后。蓝丝逾时未到,温宝裕着急,那人也大有焦急的神色,这就令人起疑了。 
  我装着不经意地接近他,他也没有在意,只是搓着手,我突然在他身边道:〃你在等蓝丝?〃

  我这句话,声音并不大,但是我已预期他会有反应。可是却也未曾料到,他的反应,居然如此强烈!

  他如同突然之间触了电一样,整个人直跳了起来,同时,也发出了一下难听之极的声音——这一下声音,竟不像是从他口中发出来,而像是从他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之中呼啸而出一般,连我也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这一来,所有人的视线,自然而然,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只见他双手乱摇,身子弹跳着,样子可怕之极。我从来也未曾见过一个人,慌乱惊恐,到了这一地步的。

  温宝裕最先问:〃朋友,你怎么了?〃

  那人陡然之间,又发出了一声怪叫,身子弹起,向门外激射而出。

  他的动作快捷无比,当他弹起来时,我已料到他要离去,所以我也有了行动,身影闪动,想把他拦下来,但还是慢了一步,一阵劲风,在我身边掠过,那人已经闯了出去。

  也许由于他要闪避我的拦截,所以身子侧了一例,以致在向门外掠出去时,撞中了半掩着的门,〃哗啦〃一声巨响,竟将那一扇木门,撞得四分五裂,而他连停一停都没有,一溜烟一般,闪了一闪,便看不见了。

  这一切,都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发生,看得人目定口呆,足足过了两分钟之久,才有人发出了惊呼声。当场就有两个专家告退,理由同样:〃对不起,我们对于人体所知太少了,不足以提供任何帮助。〃

  其他的人,也望着被撞碎了的门发呆——包括我在内。因为陈长青的巨宅,建材料,考究之极,门户全用上佳的木材制造,坚硬扎实,就算加以斧砍刀斩,也难以在一时之间,加以破坏。可是那人的血肉之躯,猛力一撞,竟然将之撞碎,这实是惊人之至。

  自然,我知道,若是一个人在中国传统武术上,有极高的造诣,是可以做到这一点的。问题是,这人我见过多时,却一点也看不出他是武学高手来,其深藏不露的程度,也足以令人吃惊了。

  这时,温宝裕叫了起来,指着我:〃天,你对他说了些甚么?〃

  我吸了一口气,先向他使了一个眼色,表示此际不宜讨论这个问题。温宝裕的神情,充满了疑惑,但也没有再问下去。

  此际,我在心中,也问了自己千百遍:这个人何以对蓝丝如此敏感?

  这个问题自然没有答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便是,这个人和蓝丝之间,必然有异常的——,不然,不会有那样异常的反应。

  这时,走的走,告辞的告辞,除了我和温宝裕之外,还有三个人留着,他们都显得有点不耐烦,一致催促:〃卫斯理,有甚么事,快揭盅吧。〃

  我望向温宝裕,只见他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我就道:〃好,请各位来,是想借助各位的专业知识——〃

  接着,我就把在猛烈的爆炸之中,有一只手保持完整的情形,说了一遍。

  我并没有说爆炸是在甚么地方发生,也没有提到剩下来的那只手,是〃第五只手〃。

  等我说完,那三位专家都有被戏弄了的神情,互相交换着眼色,一个道:〃你对我们说这个有甚么用意?这种情形太普通了!〃

  我道:〃爆炸极其猛烈,连铜铁都为之损毁。〃

  三人齐声道:〃抱歉,我们并非爆炸专家。〃

  我道:〃我只是想知道,何以人体能在这样的情形下保持完整?〃

  一个道:〃你在开玩笑,只剩下一只手,怎能称之为保持完整?〃

  我知道刚才的说法有语病,忙道:〃我的意思是,何以那一只手可以保持完整?〃

  三个人一起笑了起来,像是我的问题太幼稚了,他们的态度,令我感到十分失望。

  其中一个和我较熟的,笑着问道:〃你古怪的想法多,照你的看法,何以会有这样的情形呢?〃

  我本来想把我和白素的设想,告诉他们的,可是一转念之间,想到这些人一点想像力也没有,告诉了他们,只有招来嘲笑,所以我摊开双手,道:〃我就是不知道,才向各位请教的。〃

  那三人〃呵呵〃笑着,显然一点兴趣也没有,不久也告辞了。

  我和温宝裕独对,温宝裕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叫人看了心烦。我大声道:〃小宝,蓝丝是降头女神,她受诸神呵护,不会有甚么事的,你别再团团乱转了。〃

  温宝裕叹了一声:〃不知怎地,我总觉有点心神不宁,不是好兆头。〃

  我〃呸〃了一声:〃去你的。〃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我道:〃刚才那个怪人,对蓝丝的名字,好像有异常的反应。〃

  我把经过的情形说了一遍,温宝裕〃啊〃地一声,更焦急了:〃会不曾蓝丝迟到,正和这人有关?〃

  我斥道:〃你胡说甚么,蓝丝怎知有这个人在。〃

  温宝裕道:〃你别忘了,她是降头师,或许有先见之明。〃

  我对蓝丝大具信心:〃你放心,不管如何,只有别人倒霉,不会有她吃亏的。〃

  温宝裕深深吸了一口气——本来,我以为他和蓝丝之间,通过了降头术,可以做到心灵相通甚么的,现在看来,显然未到此一境界。

  我见没有甚么结果,不能再这样等下去,就道:〃我也走了,蓝丝一来,你带她来见我。〃

  温宝裕心不在焉地答应着,我离开了巨宅,他也没有送出来。我上了自己的车子,才一坐下,就觉得不对劲——好久未曾有过这种感觉了,但是感觉还在,我发觉有人藏在我的事中。

  我立时闷哼了一声:〃报上名来。〃

  车子后座传来了一下呻吟声,我倏然转头,看到一个人,双手抱头,蜷缩在车厢后座上。

  这人就是那个〃怪人〃,不久之前,才发出可怕的嘶叫声,夺门而出的那个。真想不到他会躲进了我的车子之中——要私自进入我的车子,并不是容易的事,因为我的车子有许多装置是为安全而设的,其中有些更是戈壁沙漠的精心杰作。这人居然能〃如人无人之境〃,也就足以令人刮目相看了。

  不过,如今这位仁兄的情形,却不像是甚么奇才异能之人,只因为他不但身子缩成了一团,而且看得出,他正在微微发抖,一个人若不是心中有十二分的恐惧,不会有这样的情状。

  我沉声问:〃你怎么啦?〃

  连问了三遍,才见他一面发着抖,一面抬起头来。

  他抬起头来之后,并不用语言回答我的问题,却向我一阵挤眉弄眼又努嘴。

  如果我和他稔熟,当然可以知道他这些表情是甚么意思,可是我和他根本不熟,自然也就不知道他在闹些甚么玄虚。

  我耐心地道:〃有话请说。〃

  可是,这个人真怪得可以,他是真的〃沉默寡言〃,看他这时的情形,分明像是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可是他还是努力想以表情来替代语言。

  我看他几乎把脸上的肌肉全部扭曲了,样子既滑稽又可怜,我忽不住大喝一声:〃你再不开口说话,没有人帮得了你!〃

  一喝之下,那人才张大了口,自他的口中,吐出了两个字来。

  他可能是许久未曾开口说话了,所以发出的声音,生硬无比,不过总算可以听得出,他说的两个字是:救命!

  以他的情形来看,他叫出这两个字,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我又问:〃谁要害你?你遭到了甚么危险?〃

  那人现出害怕之极的神情,只见他身子发抖,摇着头,虽然张大了口,却只有如同蛙鸣也似的〃咯咯〃声,并没有话句吐出。

  我看出,他这时不说话,绝不是因为〃沉默寡言〃,而是由于过度的恐惧。

  我叹了一声:〃你既然是原振侠的朋友,又躲进了我的车中,我保证你的安全。你先镇定一下,等回到了我家再说,可好?〃

  那人连连点头,神情似是骇然之至。

  我发动车子,向前驶去,一路上,好几次想问他,极度的恐惧,是不是因蓝丝而来。但生怕他忽然发疯,妨碍驾车,所以忍住了没开口,只是随便找了一些话来说。

  他对我的话,也没有反应,只是一直在发出〃格格〃声,那是由于恐惧而在他身子各部分自然而然所发出来的声响。

  到了家,红绫和白素都不在。我打开车门,他却不肯下车,伸手向屋门指了一指,意思是要我先打开了屋子的门再说——我明白他的意思,是怕下车后还没有进屋,就发生危险。

  若不是看他真的害怕成那样子,我真想一把把他出来。可是别看他吓得缩成了一团,门一打开之后,发生的事,大大出于意料之外。

  我才一打开门,便有一股劲风掠过,眼前一花,人影闪动,那人已自车中,如一支箭一样,直射进屋,行动之快,就算是良辰美景,只怕也要自叹勿如。

  由此可知这家伙实在不是普通人,也正由于此,情形更令人起疑。

  我跟着进了屋,却不见那个人,正诧异间,屋门已被用力关上,原来他一进屋,就躲到了门背后,等我进来了,才用力关上了门。

  从他这种行动来看,他并不是没有应付危急情形的经验。但令人疑惑的是,他真以为自己身处危险之中,可是我却一点地看不出来。

  门关上之后,他背贴着墙站着,仍然一脸惊恐。我向他一摊手:〃好了,到家了,你有甚么危险?〃

  那人眼珠溜动,四面看看,总算又开口说了两个字。我听了之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因为他说的还是那两个字:救命!

  我伸出了双手:〃我该怎么救你?〃

  他又抽搐着脸部的肌肉,可是半晌出不了声,我盯着他,等他说话。

  过了好一会,他才道:〃救……我……〃

  我真想兜心口狠狠踢他一脚,我的厌恶之心,一定已在脸上反应了出来,他身子缩了一下,样子可怜。

  我闷哼一声:〃谁要害你?〃

  那人嘴唇颤动,居然又发出了三四个音节来,可是我却听不明白。听起来,他像是在说一个人的名字。

  我大声喝问:〃你在说谁?是说蓝丝?〃

  我在〃是说〃和〃蓝丝〃之间,略顿了一顿,目的是要他听清楚我的话,因为我看出他的神智,不是很清醒。

  此言一出,他发出了一下近乎绝望的呻吟声,身子软瘫下来,变得坐倒在地,双手抱住了头,不住地发抖。

  这一来,其人害怕的是蓝丝,可以说是再无疑问之事了!我盯着他,再问:〃你为甚么怕她?〃

  我不问蓝丝为甚么要害他,而问他为甚么要怕蓝丝,是我相信,蓝丝必然不会无缘无故的去害一个人。而且,这时,我也料到了一些眉目。

  我料到,这人和蓝丝之间,若有——,必然和降头术有关。

  也只有降头术中,会出现比死亡更可怕的情形,才会令人害怕成那样子。

  那人仍不回答,身子却抖得更甚。

  我问了几遍,不得要领,只好道:〃你甚么也不说,只怕我也救不了你!〃

  那人一听,又发出了一声怪叫,竟然向前一扑,双手抱住了我的小腿,又哑着嗓子叫:〃救命!救命!〃

  这一次,我当真忍无可忍了,抬脚向他便踢,同时喝斥:〃似你这般模样,神仙也救他不得!〃

  那人仰起了头,声音发颤:〃神仙救我不得,你能,卫先生,你能!〃

  他居然连说了几句,本来我一听之下,想说:〃好!你且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我救你!〃

  可是一转念间,我想到如果事情和降头术有关,只怕其中的恩怨,不是我这个外人所能了解,别胡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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