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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仙缘-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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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下的树叶剪影洒在床铺之上,摇曳得竟让人更加昏昏欲睡,荆凉夏眨巴眨巴两下眼睛,实在抵挡不住困意,半伏在床上,一声不吭地沉沉睡去。
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忽然有人晃了晃自己,待慢慢睁开眼,却见早已日上三杆,屋外通明一片。
回头看去,齐燕冲自己甜甜一笑:“当真是卧榻图呢!居然怎么喊都喊不醒,都睡了两夜一日了。府中那位韩谕世子来看过你,我说你睡得早已脱魂了,他便走了。
“我睡了那么久?”荆凉夏揉揉眼睛,睡眼惺忪的模样甚是可爱。她慢慢扭动了一下身子,发现这睡了一觉,倒是精神百倍。稍微在床上撑坐了片刻,荆凉夏晃了晃脑袋,忽然脑袋里那些莫名的思绪和记忆又如洪水倾泻般,蓦然而至。
“不知为何,前日我本是擦伤了手,但是没过多久,手中伤痕便缓缓自愈。脑中突然来了好些许不是自己的思绪和记忆,都是关于画,都是关于我们。就像是不死不伤……”荆凉夏深思着轻声道。
“你以为你是人吗?”齐燕忽然笑了一下,习惯性地低头绕了绕食指尖,“我不像你,刚醒来就像什么都知道似的。我刚醒来时就像个傻子一般,后来慢慢和画中人的思绪、性格融合起来。我也以为那些记忆和性格本来就不属于我,慢慢才知道,我本来就来自画中,刚醒来时如同一具空壳,而画中女子的思绪和性情会慢慢占据这具空壳。”
“这画中女子还有这么多讲究?!”荆凉夏一惊,回想起来,好像自己最近确实变化不少,甚至有的时候,连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尤其是让她突然接受一些奇怪的记忆。
“那可不,你可知我们都是谁?”
“是谁?”
“当年十二位画师的临终之作,是为心爱女子所画。凡人易死,若是画师为了让心爱女子长久不死,便用自己的心头血作画,心爱女子的面容为像,将人画进画中,心爱之人便可借画而活,不伤不死。”
心爱之人?
荆凉夏听到此处,忽然感觉到一阵异样的感觉,难道自己竟然是另一个人?是某个画师的心爱之人?
“所以,你见到我们不同性格、不同的小习惯,就是因为我们其实是按照别人的脾性刻画而已,我们虽然会有自己的想法,但是这性格和思绪,继承的还是原本那位女子的。”齐燕努努嘴,似乎很不想提及此处。
“那我们根本就不是自己了?”荆凉夏惊到。
“那倒也不是,我们是我们,她们是她们,只不过画师把她们的模样、性格、习惯都画进了画中,而我们,借助画师和那些女子,便活过来了。我们实际上与那些画师,除了作画的关系,其它便毫无牵连了。”齐燕弯弯着眼睛,笑道。
“难怪我总觉得,最近的自己变化真的好大……”荆凉夏喃喃道。
屋外阳光看起来甚是和煦,荆凉夏伸伸懒腰,抬步走到门口拉开屋门,阳光混杂着清晨泥土的气息,尘芥可见,抬手之间,皆是丝丝缕缕的晨光。
荆凉夏跨过门槛,想要将自己整个暴露在阳光中,抬脚间,却习惯性地先迈了左脚。
左为尊,右次之,明明自己早已习惯了右脚先迈,却不知何时,自己竟然毫无察觉地改变了这些细小的地方。
“画中仙虽不及那些上仙尊仙,但也是以尊居于凡世,左为大,先迈左脚也是理所应当。”齐燕见荆凉夏忽然怔怔地看着那道门槛和自己的脚,“噗嗤”一笑。
“难怪这样……我竟是融进了这幅画中吗?”荆凉夏看着门槛,又抬头看看齐燕。
“你本就来自画中,何来融入?”齐燕笑了笑,“别想太多了,我们就是我们,不是什么人的替代品。”
荆凉夏转念一想,忽然道:“难怪我看到玉屏儿的那幅画,立刻就知道了为什么会那样……”
齐燕听到荆凉夏提及玉屏儿的画,面上扬起一丝愤恼:“她不爱惜自己,逆天而行,我们又能如何?”
画中墨色褪去,意味着什么,她们十二个人应该都知道吧。妄动凡情,墨色会随着用情至深而慢慢变浅变淡,直至消失,而画中人,则会愈见苍白透明,最后消失在这世间,从此画消人亡。
前日见到玉屏儿的那幅画,虽然彩墨看不出来,但是墨字已经慢慢变淡,齐燕当时的表情,更让荆凉夏笃定了玉屏儿早对他人动情,至于这个人是谁,恐怕就心照不宣了。
画中仙本是画师至爱之人,虽说画中仙与被画的女子并无多大的牵系,但是既然是画师依照心爱女子所画,又怎么会被允许爱上别人呢。
玉屏儿性子淡漠,见人易娇羞,如今竟然仰慕他人,落得如今这个墨色褪去的下场,如果不斩断她的情丝,等到画中景色消失那一天,画里阴寒无比、萧条空无,玉屏儿根本不可能再回到画中。前日见她面色些许苍白无力,想来也是因为墨迹褪色的缘故吧。
“我觉得,她今日必定会来找我们……”荆凉夏皱着眉,斩钉截铁道,自己走时,在她的棋盘中摆了一个“晋”字,京城中只有晋王世子府带“晋”这个字,玉屏儿聪慧,必定知道来寻她。
“那可不见得。”齐燕摆摆手,一脸无奈,“你觉得她想见我们吗?”
“她难道不想解释解释自从那日朱掌柜遭劫之后,她如何进了太子府吗?她又如何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荆凉夏紧追问道,“难道你忘了,前日进入她的画中,那阴冷的空气和晦涩的天空,是如何让你触目惊心,不忍再看吗?”
齐燕看了一眼荆凉夏,不再说话,她自知说不过荆凉夏,便也作罢,只得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道:“我想出去晒晒太阳,再待下去,就得发霉了。”
荆凉夏点点头,示意齐燕跟上自己。
齐燕冰冰凉凉的手紧紧拉着荆凉夏的胳膊,将自己的脑袋轻轻枕在荆凉夏的肩头:“听说昆仑仙山甚是壮丽,层峦耸翠,瑶池遥望,仙鹤散闲。若是我们能一起回去,不再这世间逗留,那该多好……”
荆凉夏苦涩一笑,看向西南方向,那里真的有一座昆仑仙山吗?
二人准备找处凉亭休息一番,却不想刚走到半路上,看后门的洪世宁急匆匆跑来,他依然红扑着脸,冒冒失失地踏过一片半枯的草。待洪世宁走进,他停在荆凉夏和齐燕半丈远处,低声道:“二位姑娘,后门有位女子,找你们。”
“什么样的女子?”荆凉夏一听,蹙眉问道,难道她真的如自己所料,来找她们了吗?
“白纱蒙面,看不清面容,只着一身白衣,看起来,倒是很有仙气……”洪世宁红着脸,声音越来越小,蚊子哼般地止了声音,不再说话。
“请她进来,将她带去前处的那座凉亭,我们在凉亭等她即可。”荆凉夏立刻了然,必定是玉屏儿根据那个“晋”字找来了。
洪世宁点点头,不再多问,转身就奔向了后门。
待荆凉夏和齐燕来到凉亭中时,一阵清风划过脸颊,好生舒服清凉。
不一会,洪世宁带着玉屏儿匆匆赶来,荆凉夏看到玉屏儿藏在面纱之后的脸,忽然手握拳状,圆睁着眼睛怔怔地看着玉屏儿步履轻盈地低头向凉亭走来。
“有劳这位公子了……”玉屏儿轻声对洪世宁谢道,洪世宁一听,脸颊腾红,慌忙摆手说不用,随即便转身跑开,远远消失在凉亭前。
玉屏儿纤纤弱弱地站在凉亭前,面上白纱随着清风缓缓飘动,唯一露出来的一双明眸,莹莹堪怜。她双手静静地放在裙边,露出来的白嫩,竟是苍白无力,尤其在这柔和的晨日之下,竟显得剔透明澈,仿若无形……
“两位妹妹,别来无恙?”
☆、第32章 登门
荆凉夏和齐燕齐齐对视一眼,看向风吹易倒玉屏儿,她用白纱将脸紧紧蒙住,唯一看得清的就剩下两只略显空洞的眼睛。
“过来坐。”齐燕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
玉屏儿抬眼轻轻看了一眼二人,踌躇着一步都不肯挪动。
“怎么,还要行大礼请你吗?”齐燕见她依然伫立在风中,一袭白衣被吹得被风吹得飞飞扬扬,像是整个人都寄生在一株白玉兰中,柔柔弱弱,丛生怜惜。
玉屏儿犹豫了片刻,终于迈开了略有沉重的步子走进凉亭中。带她看到荆凉夏和齐燕二人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又缓了缓步子,没有再往前走动。
齐燕见她这般模样,不由地恼怒道:“我们又不会吃了你,怎么不过来坐下来?同是姐妹,在一起那么多年,难道你还不信我们吗?”
齐燕刚说完,荆凉夏瞪了一眼齐燕:“你这么凶她做什么?又没有得罪你。”
齐燕冷哼一声,不再看玉屏儿一眼,她自言自语道:“她是没得罪我,只是自己与自己过不去而已。”
玉屏儿闻言,有意无意地理了一理自己的发丝,并把面纱往耳朵上又紧紧地轻轻挂了一下,这才慢慢地坐到齐燕和荆凉夏身边。
荆凉夏看着她的面纱,蹙眉道:“如今你倒是架子大了,出个门还要覆上面纱,若是再这般下去,你岂不是连门都不能出了?”
“她覆上这面纱,是嫌自己难看吧。”齐燕依然没给玉屏儿好脸色看。
玉屏儿抿了抿嘴犹豫了片刻,抬眼道:“齐燕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她有意无意地瞥过凉亭一边的一簇淡粉色山茶,撩了撩一缕青丝,“今日风大,我只是用这面纱防风而已,若是让风沙吹到了眼睛,我倒怕了那流泪的感觉。”
“流泪?你流泪的时候还没有到呢,不要以为你给自己蒙上了面纱,我们看不见你现在的面容,你便可以掩耳盗铃了。”齐燕白了一眼玉屏儿,“你是画中仙,逆天而行你不会不知道这是什么结果吧?”
玉屏儿眼中忽然闪过一丝震惊,不过仅仅是一瞬间,她似乎有所猜测地低下了头,待她再次抬头的时候,她的脸上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荆凉夏瞋了一眼齐燕,示意她不要再多说话,她看了看玉屏儿的面纱,心中不由地有了一丝怜悯:“那日朱掌柜遭劫,你被翻落马车,滚下山坡,最后是怎么被太子府的人发现的,又是怎么进了太子府的?”
提到太子的时候,玉屏儿脸上似乎有一些动容,但她立刻止住了眼中的一些情绪,侧目看了看那清风拂露的花草:“我也不知道是如何进的太子府,我只知道当我的画卷被打开的那一刹那,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荆凉夏忽然想到自己被送入太子府的那一天,也是这般场景,景天逸慢慢打开画卷,当她看到他那张苍白无力的脸,血色残残,就犹如被掏空了身子一般。
荆凉夏想到此处不由皱了皱眉。
“那你是为何对他动了情的?你可知他身为太子,这些年作风如何?口碑如何?”荆凉夏犹豫了片刻,问道。
玉屏儿似乎是早已猜到荆凉夏和齐燕会这般问她,并没有一点迟疑,便匆匆回道:“我见到他第一眼,就知道他并不如坊间传言那般的不羁和纨绔。他的好色风流只不过是做给当今圣上看的,他本对皇位无心,却当了小半辈子的太子,他只不过想得一心人,却塞给他一个野心重重的太子妃。”
“你与他相处也就一月之余,便这般笃定他对皇位无心吗?”齐燕看了一眼荆凉夏,二人相视,心照不宣。
玉屏儿停顿了片刻,并没有立刻回答齐燕的问题。
荆凉夏打量着玉屏儿,她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当当,除了两只眼睛,不留一丝缝隙。猛然间,荆凉夏瞧见她隐藏在左袖袖口中的左手,露出了半截的小指,在背着阳光的凉亭中,像是一块冷玉般,透明苍白。
玉屏儿正欲说话,她忽然看见荆凉夏紧紧地盯着自己的左手,眼中一丝慌乱闪过,立刻默不作声地将袖口轻轻一拉,盖过自己的小指,随即又自然地将两手挪到石桌下。
齐燕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地面上一阵恼怒,伸手就要揭开她的面纱。玉屏儿本来并无心提防,但齐燕冒失一扯,竟让玉屏儿惊慌失措地往后一仰。霎那间,亭中和风吹过,玉屏儿脸上的面纱,被风带起一个小角,半张清秀的脸显露在荆凉夏和齐燕的面前,让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气。
她原本白皙的面容已经不能用如玉如脂来形容,那根本就是接近于透明一样的白,宛若一块清冷的软玉,被放在阳光底下,渗透出绵绵的翦翦之意。
荆凉夏心中一惊,记得初见玉屏儿之时,她两颊似三月桃花般,粉润得似乎可以掐出水来。可如今,她脸色苍白,犹如一方白玉被冷冷地浸在水中,没有一丝生气。
玉屏儿慌乱地将面纱拂下来遮住自己的脸,眼神惊慌,只用余光匆匆瞥过荆凉夏和齐燕。
“你现在还敢回画中吗?”齐燕见玉屏儿这般模样,忽然眼中焦急,缓和了语气。
画中已经阴冷潮湿至极,那日躲进画中时,二人皆是觉得刺骨冰寒,仿若徒步于冰峭绝壁,玉屏儿看来当真是难以回去了。
见她低头不语,齐燕忽然想到了什么:“你喜欢太子,是喜欢他这个人,还是你只是想要太子妃这个位置?”
玉屏儿原本有些忧伤的眼神,忽然凛冽起来。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齐燕,而荆凉夏也觉得齐燕这句话,似乎说得也太重了,玉屏儿都已经成这般模样了,为何还要纠结她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到底是为了太子这个人还是为了太子妃这个位置呢?
“你可知我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他用手轻轻触碰着我的画,竟是那般的温柔,他的神情和眼神,似乎就像是见过画中仙一样,我从画中出来,他也没有半点惊讶。”玉屏儿眼神游离着,低声说道,“他将我好好保护起来,给我安排了一处偏僻的宅院,让我一个人住在里面,我喜爱安静,喜爱独自下棋,他边经常带着棋来找我下。除了下棋,平时他也甚少来打扰我,我每每远远地看他一眼,便已知足。”
见玉屏儿一个人自顾自地说出这么一长段浓情惬意的话,一幅呆呆愣愣的表情,齐燕恼怒地站起身来:“你这是胡闹,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画中仙动情,便是逆天而行。当初十二画师按照他们心爱女子的模样画出我们,而你却对他人动心!”
玉屏儿见齐燕发怒,知道她性子急切,并不与她争执,只是淡淡道:“我们是我们,她们是她们,我们只不过是借了她们的容貌和性情而已,画中仙独立于世,为什么我们就不能有情,而她们却可以有情。她们死去之后,都有画师为她们作画,那我们呢?”
波澜不惊的回应,让荆凉夏不由地佩服了一下玉屏儿,她纵然看起来柔柔弱弱,第一印象也是羞涩少言,可是今日再见,却当真是固执啊。
“凉夏的画,当真不在太子府中?”齐燕缓和了一下情绪,转移了话题。
“我不曾见过,也不曾听太子提起过。”玉屏儿摇摇头,她扶了扶面纱,问道:“凉夏的画卷为何会丢失?”
齐燕一口气将荆凉夏如何丢画如数道出,有些地方还添油加醋渲染一番,直让荆凉夏满脸黑线,只好闷坐不理。
“我在那里许久,不曾听过这此事。”玉屏儿摇摇头。
看她的样子,并不像说谎,荆凉夏只好失望地点点头。
难道盗画者另有其人?
荆凉夏沉默了片刻,说道:“你可愿与齐燕一同前往昆仑仙山?”
“去那里做什么?”玉屏儿一听,紧张地抬头问道。
“若是得昆仑相助,我们十二人便能全身而退,安然无恙地回到昆仑。”齐燕接过话。
“我不去。”正如荆凉夏和齐燕所料,玉屏儿想都没想就严词拒绝了。
见她这般执拗,齐燕和荆凉夏也知道她定然不会听她们的话,二人相视一下,并没有再试图劝说玉屏儿,尤其是齐燕,早就与玉屏儿相熟想识,她的性格,再知晓不过了,与其苦口婆心,不如遂其所愿。
“我昨日听见,太子殿下想请晋王世子和三皇子去赴宴,就在明晚。”玉屏儿犹豫了一下,还是磨磨蹭蹭说了出来。
“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人,有什么可赴宴的?”齐燕闻言,没好气道,“两只老虎打架,无非就是看谁的爪牙厉害些。”
荆凉夏一听齐燕把两边形容成掐架的老虎,不由傻呵呵一笑,余光瞥见玉屏儿也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明日赴宴,你们可愿意去?”玉屏儿掩去了笑容。
“我们去做什么?被太子妃抓起来,再找个房子关起来?他们当真以为我们三头六臂、无所不能吗?什么天下,什么朝政,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齐燕一想到那日在太子府中的遭遇,尤其是太子妃犹如看绝世珍宝一般地看着她的画卷和荆凉夏,不由地冷哼一声。
“我带你们进府,我知道太子的书房似乎从来不让人进去……”玉屏儿踌躇着,轻声问道。
“书房?”荆凉夏忽然想起自己在景天逸书的场景,幽幽烛火下,那张活灵活现的春宫图与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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