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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脸-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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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厅啤酒见底了,楚辞微微有了酒意,眼睛也开始有些蒙胧。由于下午刮起台风,风中夹着暴雨,机场取消了一切航班,G市由侯雨带队去香港的出访团,改乘火车前往边境,从罗湖桥出境。侯雨在上车前,要他同在一间软卧车厢,他婉言拒绝了,跑去找列车长补了一张硬卧票。上车时,他注意到孟桐没有来送她父亲,而侯雨也一反常态,变得沉默寡言。
到了开饭时间,餐车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从卧铺车厢前来进餐的客人。
楚辞睁着模糊的双眼,打量着来来往往地行人。蓦然,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不太明亮的车厢衔接处向他迎面走来。此人戴着一顶帽子,帽沿下露出少许白色纱布,搭在左手上的风衣遮住缠绕手臂的崩带,行走时还略有些不便。尽管他戴着一幅时下流行的太阳镜,遮住了几乎一半的脸,楚辞还是觉得他与一个人极为相象。是谁?他极力在脑海里搜索、拼凑着模糊地印象。慢慢地,一个让他难以忘怀的面容,清晰地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他惊讶了,他不敢相信他眼前的人,会是已经被唐天彪一枪毙命的黄谷!
楚辞被眼前出现的人惊得目瞪口呆,他发愣地望着渐渐向他走近的人,下意识地对着来人按动放在餐桌上的像机。由于过度地惊愕,他夹着刚点燃烟的手,也停在嘴唇附近不动了。
来人经过楚辞身边时,留意看了一眼发愣地楚辞,他加快了脚步穿过餐车,径直走向另一头的硬座车厢。
楚辞立即起身跟了上去。
硬座车厢严重超员,行李架上,硬座椅下,到处是人。连狭窄的巷道也挤得水泄不通。楚辞眼看他跟踪的人快要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他急中生智猛然大喊一声:“黄谷!”
听见喊声,那人略一迟疑,立即从拥挤的人群中强行穿过,很快就没了踪影。
楚辞从喊声发出到那人略一停顿的瞬间,他丝毫不怀疑那人就是黄谷。曹平曾经给他看过黄谷在现场被击毙的像片,眼前的黄谷是人还是鬼魂?如果是人,他如何躲过一劫,为何出现在列车上,海边死的人又是谁?这一连串疑问紧紧缠绕着楚辞。
为了解开这个谜团,楚辞走进硬座车厢,困难地挤进人堆,他要追上去看个究竟。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四十一章 阴魂不散(2)
硬座车厢人满为患,迫使列车工作人员暂时停止了正常的服务。
列车员小程挤到设在车厢前面的休息室,他开门正要进去,有人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他回头一看,是个华侨模样的男子,满脸是笑地望着他,手里拿着一本证件。
“你好,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好请你帮忙……”
小程接过证件一看,他是来自香港的商人。不用任何解释,小程明白他的意思,想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发车之前,软卧、硬卧都已满员,按道理讲海外同胞应该照顾,可是现在上哪儿去找空铺呢?小程难住了。
那人见小程面有难色,他掏出一包烟递给小程:“会抽么?”
小程接过烟一看是*香烟,望着这包自己吸不起、也难以买到的外烟,眼里流露出羡慕地神色。
那人看在眼里,立即从风衣口袋里再掏出两包香烟,塞在小程手中。
“你看……我能不能就在你这儿休息一下,等有了空铺,你再给我?”
这两包烟,按时下的市价,相当于自己十天的工资。小程没有犹豫,将两包烟收下,顺手打开休息室让他进去,反手又将门关上。
就在此时,楚辞经过这里。他询问正怡然自得地吸着烟的列车员:“请问,你看没看见一个穿风衣的男人,从这儿过去?”
“没有……”小程只顾吞云吐雾,瞧也不瞧楚辞一眼。
楚辞望望被人挤得水泄不通地过道,只好转身往回走。
楚辞回到餐车,他原来的座位己被一老一少两个男子占用了。
老的说老也不老,看年龄六十岁开外,小的也就二十八、九,俩人悠闲地喝着啤酒。
楚辞走到那年轻人面前:“对不起,你坐的是我的座位。”
年轻人有些惊讶地抬头望着楚辞。
“你看……”楚辞指着他还几乎没有动过的菜:“这是我的,我有事出去了一下!”
年轻人有些不高兴,长者冲他做了个眼色:“小高,你先回去,我再坐会儿!”
楚辞待那年轻人起身离开座位,他立即一屁股坐在空出来的椅子上,撕下一支鸡腿自顾自吃起来。
长者看年轻人不愿离去,便向他摆摆手:“你走吧,不要紧!”
楚辞拿起啤酒,酒罐里倒不出酒,他摇了摇没有听见响声,只好无奈地将酒罐捏在手里,慢慢将它捏得变了形。
长者不动声色地将自己面前的两厅啤酒,推向楚辞。
楚辞微微向他点点头,算是谢了。他打开罐子,一仰头喝下一大半。他放下啤酒,以不易让人察觉的方式观察老者。
老人长得浓眉大眼,满脸是纵横交错的皱纹,可见岁月风尘留在他身上的痕迹。他头上一片银白,眉宇间流露出股股英气。
“年轻人,你上哪儿去?”老人凝视着楚辞,操着南腔北调的普通话。
“去罗湖,你呢?”
“咱们同路。探亲,还是……?”
“都不是!”
“这就奇怪了!”
“没什么好奇怪的。人的行动,不一定都有目的,就象我俩,虽然坐的是同一辆车,也到同一个地方,但我们没有共同地目的。只不过在这特定的时间,在这辆车上相遇罢了,这是老天的安排!”
“你相信命运?”
楚辞调侃道:“不,命运之神从不眷顾于我,我对她也没有好感,我认为这是佛家所说的缘分。”
“缘分?……这个说法还有些道理。你我萍水相逢,这就是缘哪,以后能不能交往,那就要看有没有分了!”
楚辞自嘲的反问:“以后、还有以后?”
“谁说没有?当然,这要看事物的发展……”
“别说以后的事了,说说当前吧,我想抽烟……不妨碍你吧?”
“不。”
楚辞掏出烟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抽出一支烟递向长者:“你抽不抽?”
“抽,怎么不抽!”长者就楚辞递过来的烟看了下牌子:“你吸这么贵的烟?”他就着楚辞递来的火点燃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才慢慢将烟吐了出去:“刚才广播里在播郭小川的诗,你听了没有?我喜欢他的诗。他好象还有一首诗叫做《青纱帐》,学苏联诗人马雅可夫斯基的阶梯诗。写得好,既写出了战争的艰苦性、残酷性,也写出乐观主义和浪漫主义精神。里面有一句是这样的:‘等革命胜利后,狠狠心,一天抽它六支烟!’哈哈,我现在岂止是六支烟,一天要抽两包!与他所描绘的艰苦岁月相比,我简直是过上了神仙的日子!”
长者开心爽朗地大笑。
楚辞也会心地笑了。他明白眼前这位长者是位非凡人物。无论从长者的神态、谈吐,还是气质、睿智,都证明他不是一位等闲之辈。难得地是,他非常平易近人,还能与人论诗说道,他还知道革命诗人郭小川、马雅可夫斯基,什么阶梯诗……完全没有一些人的官气、霸气,张扬的个性,盛气凌人的恶习。
对这样一位有着儒将风度的长者,楚辞不禁肃然起敬。
“哎,年轻人,我看你郁郁寡欢……有心事?”
“我?心事?……您老说哪儿去了!”
“没有就好!要知足,只有知足,才能长乐!”
“您说得对……也不全对!”
“此话怎讲?”
“知足常乐,十足的中庸之道。所谓‘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就是如此。它告戒人们在任何情况下,都要保持清醒的头脑,明白自己的身份、地位、处境、要随遇而安,不要有非份之想。为此,在无谓的争执,危及自己的切身利益,甚至在艰难险阻之中,你能处之泰然,能上也能下,这是对的。但是,它遏止、禁锢了人们的思想,要人们安分守己,成为人们改变自己命运最大的阻力。试想一下,项羽要不揭竿而起,何以成为威震天下的西楚霸王?刘邦若安份作他的汉中王,不把项羽围在垓下,哪有后来三百多年大汉一统江山?如果千百年来,人民对统治者的暴虐,都安分守己,逆来顺受,哪来的改朝换代,推动历史前进?”
“你把我说的话申发开了,偷换了我谈话的概念……”老人没有因为楚辞的话生气,他望着满脸认真的楚辞,反而高兴地说:“与你谈话很高兴,你不人云亦云,有自己的观点、主张,思想也很深刻,这不容易……”他顿了一会儿,仔细地打量着楚辞:“你是干什么的?”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四十一章 阴魂不散(3)
“怎么想起问这个?我是干什的……与我们的认识,现在的谈话有关系?”
“没这么严重,刚才我们不是谈到以后么,说不定我们会成为朋友。”
“朋友……和我?”楚辞有些惊讶。
“怎么,不可以?”
“那到不至于。不过,你为什一定要知道我是干什的呢?”
“出于好奇吧,也是映证我在心里对你的判断。”
“说说看,我在你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你嘛,三十岁左右,从你的气质来看,从事文化工作,还有所建树,现在是单身,不是本地人……”
楚辞对老人准确地判断非常佩服:“好了好了,你别再说了,我姓楚,名叫楚辞。”
“你打住,G市日报有个记者叫楚辞,会不会是你?”
“你觉得呢?”
“那就是你了!我看过你写的那篇揭露G市文物走私的文章。文章写得好,思维缜密,言简意赅,不仅笔下有功夫,而且很有见地!我不是奉承你,现在能讲真话,敢于讲真话,并且有理有据,一针见血地指出要害的文章不多了!写这样的文章,还要有勇气,要置身家性命于不顾!当年海瑞上书,也不过如此……哎,说到海瑞,我不由想到了你……G市,没有加害于你吧?”
“您说呢?”楚辞冷笑一声反问道。
“我想,还不至于……”
“您太善良了,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
“真是胆大枉为!为了一己的私利,于国法而不顾……”
老人沉默了,他的眼里流露出一丝遗憾:“算了,我们换个话题……你写G市文物案的动机是什么,你又是怎样面对来自各方的压力的?”
“做人的良心,和一个新闻记者的职业道德!”
“仅仅是这些?”
“您认为还不够?”
“不,不是这个意思……良心,职业道德,好啊!唉,我们一些官员,连这些做人起码的人格都没有。”
老人接过楚辞再次递来的烟,点燃后他突然问道:“我想知道,G市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老百姓的反应是什么?”
“官方杀鸡吓猴,老百姓么……噤若寒蝉!”
“此话怎讲?”
“官样文章,治标不治本。唉,我想起民间流传的一句顺口溜,想不想听一听?”
长者感兴趣地看着楚辞:“你说!”
“大贪作报告,中贪吓一跳,小贪戴手铐……”
长者思索着楚辞的话,沉默了良久,才赞许地说:“非常深刻……够了!”
刚才离去的年轻人小高,突然出现在老者面前,打断了老人的话:“对不起。有电话找您!”
“在哪儿?”
“请跟我来!”
长者离开时,掏出一个本子匆匆写下几行字,他撕下纸条递给楚辞。
“希望你能来找我,凭这张纸条,有人会帮助你找到我的。我想,会有那么一天,我俩将没有谈完的话,继续谈下去!楚辞,别让我等得太久!”
老人说完话,一直盯着楚辞的眼睛,等楚辞明确地点点头,他才跟在年轻人身后离开了餐车。
楚辞打开纸条默默读着:
——我是宋立军,持条者是我朋友。如果他的要求不过分,请协助他办理他要办的事情,并将结果告诉我。更为重要地是,一定将他请到我的办公室来。
楚辞在记忆中搜索省与市里的高级官员,没有宋立军其人。这宋立军是何方神圣?他留在纸条上的话,口气非常大,而且,能将有线电话打到正在行驶中的列车上找他,也非一般人所能为。他是谁呢?
楚辞将纸条折好装进衣袋。他不再想,也不愿意想了,继续喝他的啤酒。
软卧包间里,鲍甫与阿三、珍妮谈笑风生。四颗夜明珠完璧归赵,了结了他一生的宿愿,非常欣慰。他不仅话多,还讲了许多有趣的事情,逗得珍妮笑个不停。
鲍甫回京心切,由于滨海当天下午没有直飞北京的航班,他宁可坐火车先到别的城市,也要搭上当晚直飞北京的飞机。鲍甫看看手表,己是晚上七点,快到站了,也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他亲切地问珍妮与阿三:“我们要不要去吃点什么,一会儿到了机场,就顾不上吃饭了!”
一直喜欢中国菜肴的珍妮,听鲍甫提议去吃饭,非常高兴。阿三也觉得该吃点什么了,三人走出包间,一起往餐车走去。
鲍甫临出门时,用手摸了摸西服上衣的内袋。细心的他,将四颗夜明珠分别包好放在左右两个上衣口袋里,还仔细地扣好扣子,他感觉口袋胀鼓鼓的,便放心地锁上门,跟在珍妮身后。
通往餐车的过道上人很多,在经过一道门时,鲍甫感觉不经意间有人碰了下他,将他西服的前襟掀开了。不过,他没在意,巷道上确实是人多拥挤。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西服内衣衣袋,依然鼓鼓的,就放心地往前行了。
阿三走进餐车,意外地看见楚辞,这令他欣喜不己。他加快脚步,走到楚辞面前。
“你好,楚哥!”
楚辞睁开蒙胧地双眼:“怎么会是你,阿三?”
“你还不知道吧?鲍老带我进京……你看,他来了,还有珍妮!”
楚辞顺着阿三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温文尔雅的鲍老,在珍妮的掺扶下走向这里。
楚辞赶紧站起身来:“鲍老!”
“啊,是你呀,楚记者!”鲍甫意外地看见楚辞,惊讶中透出兴奋:“来来来,我们坐到一起,我要和你痛痛快快喝几杯!”他随即对跟上来的餐车服务员说:“有什么好吃的,多拿点来,赶快上啤酒!”
楚辞不明白,鲍甫一行怎么会出现在火车上:“鲍老,您这是?……”
“啊,G市的航班没有了。我急着回京复命,就坐这趟车到邻城,赶最后一班直飞北京的飞机!”
楚辞想到鲍甫的使命:“您的事都办好了?”
“非常完美!多亏了阿三、珍妮、曹平,啊特别是你……”鲍甫打开啤酒罐,在往楚辞杯子里倒酒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神情变得严峻了:“楚辞,你的事…曹平都告诉我了……我想,你不会就此消沉?”
“鲍老,你看我会吗?”
“那就好,那就好,来,我们干一杯!”
鲍甫一口喝干杯中的酒:“你看我,真是年纪大了多忘事……”他指着珍妮:“楚辞,我忘了向你介绍她了!”
“珍妮小姐,你好!”楚辞站起身,微微向珍妮一鞠躬:“我是阿三的朋友,叫楚辞。”
珍妮慌忙站起身,向楚辞还礼。
这下轮到鲍甫奇怪了:“你们认识?”
“鲍老,您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鲍甫微微一笑:“珍妮,这位是我们G市日报的名记者……”
“曾经是……”楚辞更正道:“谈不上什么名不名的。现在是一介草民!”他望着光彩照人的珍妮,不由想起孟桐,心里徒然生出一丝伤感。他努力在脸上挤出一点儿笑容:“阿三,我祝福你……”
“楚哥,你……”阿三忧心忡忡地看着楚辞,欲言又止。
第四十二章 得而复失(1)
“青山何处不埋骨!”楚辞毅然叹道:“阿三,没什么大不了的!来,我敬你一杯酒,到了京城,除了鲍老、珍妮,你是西出阳关无故人,好自为之!”
“我记住了,那么……你呢?”阿三一口干了一罐啤酒,他望着楚辞,眼里泛出了泪光。
楚辞沉默了。
鲍甫问楚辞:“你这是上哪儿去?”
“我随侯雨去香港,参加那儿的拍卖会,鲍老,你忘了?你还叫我跟你一起去的!”
鲍甫笑道:“这么大的事儿,我不会忘的,那我们在香港见?”
楚辞点着头,他说阿三西出阳关无故人,自己何尚不是如此。好在在香港还能与鲍老在一起,他心里感到一丝安慰:“好的,我在香港等你!”
广播里传来印尼的抒情歌曲“星星索”的前奏,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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