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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士会-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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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他夜宿山林,饿了便入村偷食,据说动作快如闪电,以村民之强悍,屡屡让他逃脱,还被抓伤咬伤。
一日清晨,邝恩貉练功后,被骂走。仇大雪仍睡着,仇小寒做了粥,李尊吾摆小桌,叫端到院中吃。
她依旧不语,李尊吾自说自话:“武功扛不过时辰,困一分,武功就弱一分,倒下一睡,再高的武功也没用了。一天十二个时辰,我们叫二六连环锁,把人给锁牢了。开锁要修中丹田,就是胸口,胸口里有什么?肺。”
东墙方洞里积水流通,似一声叹息。
李尊吾扫一眼,继续说:“形意拳谱开篇是金木水火土的五行道理,我以为祖师爷不自信,武人拿文人的说辞来充门面。后觉得这堆废话里有秘密,看五行相生——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是肺。五行对应五脏,相生道理,正与练拳效果一致,肾气先动,引发肝、心、脾,一块练肺气。”
方洞“呜”了一声,应有疾风穿过。
李尊吾:“肺是一把金钥匙,打开二六连环锁。两手抱在胸前的正气桩,便是开锁。形意门内,评一人修为,不说功夫大小,说肺强肺弱。在沉睡中,能警觉而起,也是肺的功能。”
不再说了,见仇小寒一脸惊讶,该是没料到自己会对她说如此多话。往日,她不理我,我不理她。凑近她,李尊吾低语:“知道怎么捉黄鼠狼么?”
她矜持地摇摇头。
“需要一个蛤蟆,喂它一颗盐,会叫个不停。用锤子把一根尖头木棍打到土里,拔出棍来,便造出一个窄而深的洞,将蛤蟆投进去。蛤蟆的叫声,能招来黄鼠狼,黄鼠狼有缩骨本领,钻鼠穴蛇窝惯了,会一直往里钻,直至身子卡得动弹不得。”
仇小寒破颜而笑:“你真有办法!”
是单酒窝的笑容,李尊吾:“我听村长说的。”转脸现出凶光,起身出院。
墙外,一人脑袋卡在排水方洞里,动弹不得。
叶去魈被捉后,仇小寒有怨言:“原来我是吃盐粒的蛤蟆。”
李尊吾:“一直说话的是我,蛤蟆是我,不要争功。”
这个清晨,第二次看到单酒窝的笑容。
9 禅病悲魔
早知叶去魈偷学,李尊吾:“得我的东西,邝是伤筋损骨,叶是心神大乱。叶的资质在邝之上。”
这话是在仇小寒来院中煮水时说的,她拎壶的小臂闪着光泽。仇大雪还在屋里睡着,该是团蜷如蚕的样子……
叶去魈锁在柴房里,响着如雷的鼾声。虚脱是癫狂的转机,他的头卡在排水方洞里,突然力绝,昏死过去。刚抬入柴房时,气若游丝,半个时辰后,才有鼾声。
喜欢这个洁净的上午,院子如清水抹过的杨木桌面。李尊吾坐马扎,左手攥一册《憨山老人梦游集》,看仇小寒给小铁皮炉生火。北方民间烧火多用煤球,以黏土揉和煤渣子而成,价廉。
她半蹲,背对李尊吾,左侧肩胛骨形状清晰。
李尊吾:“怎么处理这疯子,送给村长喂牛粪么?”斜眼上望,一只孤雁定在天际。
她歪过身,讨要东西的口气,不是女孩撒娇,是妻子向丈夫要求,平淡得无法拒绝:“你要能治好,便救救他。”
握着一柄匕首,李尊吾缓步走近柴房。仇大雪醒了,坐在马扎上,和仇小寒一起盯着李尊吾背影。
背上衣褶左旋右转。
匕首扔入柴房,鼾声止住,响起枯草瑟瑟声。仇大雪感鼻骨一凉,见李尊吾闪入柴门。
可闻匕首的破空声,间有野兽般的嘶叫……仇小寒心知,那不是李尊吾所发,他无声无息。
嘶叫止于柴门的嘎吱一响。叶去魈推门而出,左眼黑紫,肿得失去眼形,右眼射着凶光,向姐妹俩走来,扬起匕首。
仇小寒保持坐姿,搂着仇大雪,鼻骨冷透。
叶去魈止步,以持匕首的手擦了擦鼻血,嘟囔:“给口水吧。”他的身后,是走出柴门的李尊吾,脸色灰暗,似老了十年。
何苦搞这份惊险?何苦?
习武后生理异变,往往热气上脑,越是聪慧人,越会灵感奔涌,刹那疯癫。此时,须挨师父打。此时,无道理可讲,一顿乱揍,方能歇下狂心。
和尚坐禅,也有此现象,称为“禅病”。禅宗棒喝,就是打,后世文人不懂,美化成富于诗意的玄妙事。看《憨山老人梦游集》,憨山大师明白棒喝真相,在五台山自修时,猛然亢奋,数日不睡,写下三百余首诗,自知禅病来临,感慨:“可惜禅宗已衰,当世找不到一个打我的人。”
只要打他,就好了。为何要给他匕首,为何要他先出柴房?
惭愧近死。我是当世高手,却向女人卖弄……叶去魈喝水后,神志清醒,李尊吾将他赶走了。
第二日凌晨三点,叶去魈带一捆大葱、一扇熏羊腿、两条鲶鱼,在邝恩貉陪同下,来学艺了。
李尊吾一点钟便搬马扎,等在院中。未亲教他,只是让邝恩貉帮他校正践步、顶身。邝一脸热情——那是沈方壶随师父入终南山时的脸,沈以为我失宠,他将尽得真传。
有所掩饰,便会热情。邝嫉妒了……李尊吾插袖眯眼,想着自己和沈方壶,有一丝残忍的快感。
晚餐是叶去魈送来的鲶鱼,仇小寒和上粉条豆腐炖了。鲶鱼弯在盘里,像一个女人。形意门戒律,不吃鲶鱼,原该阻止她。
鲶鱼无鳞,传说杀人者转生为鱼,无鳞的鱼还犯有淫欲重罪,乡间驱鬼请神,禁止参与者吃鲶鱼,否则会法术失灵。
形意门还有许多规矩,与练拳无关,近乎僧道戒律,但师父没教过法术。或许形意拳传自寺院道观,或许师父要我像出家人一样生活……
鲶鱼皮厚,吃野味,便是吃皮啊。入口,脖子暖洋洋痒起来,一节节颈骨拉开——这便是淫欲重罪的滋味吧?
她俩骨骼肌肉消失,唯余气血。端坐的她俩,流动着,如远观的瀑布。
窗外传来一声鸟鸣,忽然悲从中来,眼角滚烫,竟是要流下泪来。如抵挡敌人来拳,李尊吾持碗之手猛速上抬,衣袖遮住面颊。
三四秒,泪方滴下,似过千年。
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这是禅病里的悲魔,原以为二十二年前已经克服。学佛学道,自古有许多自杀的人,拳学近于佛道,越具天才,越易自杀。
低劣无聊,是人间常道。反抗低劣,天诛之。天道伐优,以保证人类的低劣。释迦牟尼初传道时,弟子也自杀多位,佛亦无奈。
此种毁身的冲动,只可称“悲从中来”,中是什么?没有缘故,无法指认。
有原因的悲伤,可以施治;无缘无故的悲伤,无可救药。
二十二年前,陪师父饭后散步,曾遇悲魔,路上看到一匹遭鞭打的老马,骤然失控,抱着马颈痛哭不止。之后,陷入婴儿初生的悲伤,整日落泪,迅速丧失各种生活能力,不敢吃饭,不敢出门上厕所,甚至说一句连贯的话,都变得艰难。
幸好有师父。
不吃不喝,会流许多汗,缩在墙角,湿得像一条蛇。经过五日,他有了一个思路:早一点杀死自己。已等不及绝食而亡,因为对自己厌恶到极点。
耗费半个时辰,才扎好一个上吊的绳套,扔上房梁,用尽了最后的武功。脖颈伸入绳套时,有一种幸福感……门开了,师父站在门口,眼冷如冰。
“你干什么?”
“……干点事。”
“呸!”
师父一声断喝,震落了他的悲伤。
师父任他折腾五日,才出手救治,是为了让他充分体会悲魔。痛苦的唯一好处,便是生出对痛苦的免疫力。
“你不会再犯了”——这是师父的话。
二十二年后,悲魔还是来了。
仇家姐妹的眼睛具水果之感,似乎可以像葡萄、樱桃般摘下,入嘴一舔,清香沁肺……抬起的胳膊不敢放下,以臂掩面,李尊吾持碗一步步退回里屋。
直睡到次日。
凌晨三点,是徒弟来练功的时间。凌晨两点,是李尊吾起床的时间,他总是鬼一般经过仇家姐妹,警告自己不要往床上看。
叶去魈骨架极品,脊椎、骨盆、肩胛是坐在马上的最合理比例,短促冲锋具爆发力,长途追击比常人抗疲劳,在古时,可当上将军……思考着他,锁住心念,平安走过仇家姐妹的床。
但,禁不住回望一眼……
叶去魈、邝恩貉来学拳时,被仇小寒堵在院门外,说隔些日子再来,便关了院门。门板木纹如老人脸上的皱褶,隐隐有怪音,听不真切,似陷阱中野兽的哀鸣。
10 粘竿处
仇小寒惊醒时,见李尊吾抓着仇大雪的小脚,满面泪流。
李尊吾哽咽解释:“去我床头找《憨山老人梦游集》,感慨女人裹小脚之苦,尚是轻的;书中记载,悲重时见蚊虫飞过,像见到亲子离散,会把人哭死。”
仇大雪吓得乱蹬,李尊吾手腕一转,将她的脚叼回。
脚如初生猫崽,武功不可抑制。李尊吾垂头,不敢看仇小寒,他松不开手。为保护妹妹,她该勃然大怒,对自己撕咬劈打吧?
似一个游街示众的罪犯,他垂着头,做好受责骂的准备。却有什么钻入怀中,贴在心脏之上——桂花味的发丝,是她的头颅。
十来秒,仇小寒的脸颊离去。她正对李尊吾,坐姿端庄,有着高手的压迫感。
她伸出右手,搭在李尊吾肩上,一下一下地拍了起来。那是一种奇怪的韵律,地震海啸也可安顿。
状如开锁,李尊吾的手指松开了。
仇小寒五岁时,自己还是小孩,便喜欢小孩了。一尺多长的婴儿,对她有致命的吸引力,总是央求大人,给她抱抱。
婴儿往往疯子般哭嚎,她知道,按照心脏跳动的节奏拍拍,便会止泣。
以后的日子,李尊吾像个婴儿,躺在两女中间。即便是长年禁欲的男子,女人的气味也是他最熟悉的东西,那是出生时最先感知的东西。
悲伤丧失意志,只想任人摆布。躺在女人床上,初有自尊心的抵触,但还是躺了下去。不愿决定任何事,不愿动一动。
曾想去翻看《憨山老人梦游集》,或许书上有自救之法,但求生意志与求死意志相比,是多么的微不足道。他识字本不多,连蒙带猜的阅读太累,想想,便放弃了。
有过一丝邪念,想到那个保定府的窑姐,他唯一经历的女人。她乳头黑如炭渣,叫床似杀猪,但……她很好,好得想把她赎出窑子,整日干她,直至身死。
为何没有这么做?因为武功是更好的东西,他的命,是留在比武场上死的。如同斩断敌人兵器,他告诫自己,女人平平无奇。
睡了又醒,醒了又睡,那只拍肩膀的手都在。女人的身体,对他没有诱惑,只是需要那只手。
不知睡了多久,或许几日,或许数年。肩膀上的手停住,李尊吾睁开眼,见室内站满人。
是持锄头的村民,多眼角挂血,创口偏一分便瞎了。村长坐在地上,正在用手帕擦眼。手帕渗着血迹,红如六月樱桃。
第一反应,李尊吾想的是邝恩貉与叶去魈,他俩的眼睛不能有闪失……室内并无他俩,室外响起尖利喊话:“开门!”
门由村民顶住,喊话人音质似乎听过。贪睡日久,脑如钝刀,李尊吾想不起是谁,也无力从两女身间坐起。
利物破门声。顶门的五个村民均小腿受刺,蛤蟆般跳开。
门被猛烈撞开,闪入视野的是一根竹竿。它撞开的?应是两臂合抱的木桩,才能撞出那力道。
竹竿如女人手指般纤细,达四米半,用来支蚊帐嫌长,用来晒衣服嫌不结实,是夏天粘知了用的。竿尖上不是黏米面团,套着枪尖。
枪尖半尺,四棱,染血。众人的眼伤,是它所为。
院中站一片穿藏袍的人,均竖持竹竿。中央的人手里无竿,他身材高大,肩宽肚隆,有高官贵气,是遭贬的太监总管崔希贵。
李尊吾坐起,却两腿如棉,下不了床。
崔希贵掏出镏金链子的怀表,喊道:“我晃十圈,就进屋啦!”怀表慢悠悠摇起,闪着诡异弧光。
村民们退到床头,锄头层层举起,一致对外。
今日晌午饭后,村里便响起厮杀声,仇小寒没想到竟杀到床前,更没想到仇大雪会说话:“村长,是不是以前待拳师太刻薄,招来报复了?赶紧认错,这时候别小气,多拿银子赔人家。”
村长扭脸,愤怒之极:“他们是要他!”指向李尊吾,收手抹去眼角新渗出的血,往日油滑的腔调换作了高僧的威严,低诵:“南无怀夏辣,玛拿雅,梭哈。”
室内村民随之念诵,整齐肃穆,如训练有素的兵团。决战前夕,集体念诵咒语——这是唐朝军营的情况,至北宋,渐废止。
持诵的是毗沙门咒,毗沙门即托塔天王,是唐朝战神,军营会设一帐篷供其塑像。明朝名将戚继光是武将世家子弟,知此传统,传说抗倭期间,戚家军恢复了对毗沙门的供奉。
怀表转过十圈。
崔希贵走到门口:“遇事不低头,佩服!李尊吾,他们不懂,你该懂,我带来的是粘竿处的人。”
粘竿处?不是绝了么?
百多年前,雍正当朝,粘竿处等同地狱鬼卒。粘竿处原本是个皇宫王府的杂役编制,伺候皇族少年玩的,粘知了、钓鱼、斗蟋蟀。
雍正身为皇子阶段,为与兄弟竞争皇位,将本府粘竿处变为特务组织,方便隐秘行事。登上皇位后,粘竿处暗杀躲入寺院的反清文人、取缔民间团练。
剃发为僧,是持不同政见者的活命空间。县以下让民间自理,一乡一地有自保的私人武装。止步于寺门与执政下限为县——是两千年行政传统,官府权力与民间生计的制衡点,粘竿处一出,便破坏了。
粘竿处有个百姓熟知的别名——血滴子。百姓粘知了,竹竿头上用的是普通面团,粘竿处用的是御米——皇族特供的红色糯米,安在竿头,状如血滴。
乾隆当政后,更改了雍正许多政策,包括弃用粘竿处,将老特务们发配到距京百里的灵山做农户,世上再无血滴子。
崔希贵面色蜡黄,浮肿失形,上次见面,他是一张方正白脸。东山再起的思考,总会令人变丑。
崔希贵:“粘竿处在山里憋了百多年,后人手艺比不上祖辈人啦。”
李尊吾:“人间手艺,总是一代不如一代。”
崔希贵:“你在这村待了这么久,没看出这村人有何古怪?”
李尊吾:“北人南相,兵团后裔。”
崔希贵:“有眼力!他们是明朝戚家军后裔,戚继光在福建灭了倭寇,便来北京负责长城防御,嫌北方兵油滑懒惰,不堪大用,调了三千南方兵。这村人祖籍,浙江义乌。”
李尊吾应答两句后,再顶不住悲伤,周身骨节疼痛。
崔希贵:“嗯,总是一代不如一代。义乌兵过去两百多年,粘竿处过去一百多年,你说谁更差?”
滑下两行泪,李尊吾呆呆的,没有擦抹的意志。
崔希贵没察觉,沉浸在自己的气派里,似回到皇宫:“没什么可打的吧?村长,歇了吧。尊吾兄弟,跟我走,绝亏不了你!”
村长:“你这话亏心不亏心?你跟我说的是,要把他交给洋人。”
崔希贵黑脸,突显女音:“太后跟洋人议和,俄国人、法国人都要他的人头。尊吾兄弟,北京城破,你偷袭洋兵出了名——成名是坏事。”
两百年过去,沾染北方油滑的村长,骨子里仍有义乌兵的直烈。戚继光选兵第一条件是耿直,第二条件是不怕官僚。怕官,必不能勇敢,不管是造反者,还是执法者。
村长:“此人是义士,我要保他。”
崔希贵:“粘竿处的看家本事是两丈开外粘知了,这手艺用来戳眼睛,一戳一个准。刚才只是给你们眼角破破血,怎么就不明白呢?”
村长:“我们是戚大将军挑中的人,供奉的是毗沙门天王,不能服软的。”缓一口气,“就算这里成了瞎子村,又怎么样?下一代小孩生出来,眼睛照样光亮。”
崔希贵语近哭腔,听来说不出的恐怖:“珍妃娘娘是我扔到井里的——皇上的女人都敢杀,我这人心狠。”
11 为因多退处 不敢问升沉
李尊吾成了无力下床的废人,崔希贵有一丝庆幸,上交的人不是英雄了,造孽不大。
离开峡佑村,找了辆骡车,装上李尊吾和两女。带上两女,是崔希贵的心计,见李尊吾弱如童子的眼神,便知由两女照顾,路上省事。
刺了四十多双眼睛,才把他夺下的。刺时,粘竿处没跟崔希贵商量,自行卸下枪尖。眼伤一月能好,或许祖辈遭弃的相同背景,令他们对峡佑村民手下留情。
戚继光死后,义乌兵不得续用。遣散费少得可怜,他们再没回南方。立功遭弃,技不能用——英雄常共此悲哀。
粘竿处虽遭弃百年,仍自行保持编制,这一代头目名“阿克占老玉”,是满语与汉语的混搭名字。阿克占是满语的“雷”,满族入关后,沾染了汉人对玉石的喜好,男人名里常带玉字,经年的老玉值钱。
他是个尖鼻吊眼的狐面大汉,神色机警异常,正处四十岁精壮年头。
走的是山道,天空悬着一片红云。前方一块巨石椭圆,顶端上翘。残存的一点灵知,在李尊吾心中映出四字“朱雀无头”。
走镖讲究,路遇奇石,要念佛烧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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