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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木-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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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领跟过去:“结实。我以前总跟他们来这儿打冰球。”看她放心地溜上冰面,佩服地想着,这疯归疯,还没忘了性命。
    伍月笙踉跄着滑行,乐不可支,回头看呆立湖边的人,天真地问:“你跟那伫着不冷吗?”
    陆领说:“还行。”每次她有惊人之举,必有惊人之言。他在等着,她从立北回来的原因。
    可是伍月笙玩得正开心,短时间内好像没有发言的意思。
    陆领一会儿就被寒意沁透了,缩起肩膀盘着手,顾左右而言他:“我还头一次五更半夜来这儿,挺好看的。”
    伍月笙只是顺着他的话发起感慨:“风光无限啊,殉情的好地点。”
    陆领冷冷瞪视她,怎么殉?想投湖都不行,冻那么厚一层冰。正对死法进行钻研,就听一声低呼,她身子奇异地一倾,重心大乱,扑愣着手脚跌倒在地。他大笑着跑过去拉起她:“滑冰摔死的概率太小了。”
    伍月笙一脚踹过去:“想死到一起,还是有办法的。”
    陆领向后退,脚下意外受阻碍,迟疑地摔了个腚蹲儿。
    她居高临下望着他:“不过一起活着就难了,是吧?”
    陆领没理她的怪声怪气,摸着绊倒自己的元凶:“谁往湖里扔这么大一块石头……”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东西大半埋在冰里。
    伍月笙轻嗤一声:“石头漂在水面上?”用脚踢踢:“木头桩子。”
    陆领直觉地否认:“木头那么轻,风一吹早就靠岸了,还在湖中间漂着等上冻?”
    伍月笙说 “浸水就不轻了呀。有的木头就在水中心漂,也不靠岸,也不让水旋窝住,顺流打转,也泡不烂,春天了还能发芽。”
    陆领讶然:“能吗?”
    伍月笙说:“总有能的。”
    陆领对这种自然现象表示怀疑,拍拍屁股坐到那块木头上:“我知道你有事儿找我。景儿也整得差不多了,有话快说吧三五。你不嫌冷啊?”
    伍月笙在他面前蹲下:“你能不去北京吗?”
    他说:“不能。”
    她问:“那能带我一起去吗?”
    陆领说:“不能。”
    半晌,伍月笙很茫然很茫然地问:“为什么有血缘关系的人不能结婚呢?”
    因为犯法吗?除了DNA,别的地方也显示不出来是亲戚。而且国家都承认了,结婚证上有国徽呢。
    她是真的搞不懂这种规定。
    陆领目睹她之前的那些举动,听到什么话,也不感觉意外。
    伍月笙说:“你别走了。”
    陆领说:“让我想一想。”
    但是他没有想太久,思考本来就不是他擅长的事,何况目前的形势,简直可以用兵临城下来形容,容不得他静下心来把事情理顺。
    伍月笙回来之后一直住在陆家,帮陆妈妈做饭,帮陆校长校稿,帮老太太给猫洗澡。他晚上出去玩,她跟着比他玩得还疯。他在家打游戏,她就下楼陪老太太看电视。
    陆领有一回惊恐地听见她在参与讨论婚期。
    她越玩越上瘾,越玩越大发,他也愈加肯定她在赌气。
    因为伍月笙是只驴,热衷于倒行逆施,对被迫接受安排很反感。所以她获悉真相后一定会拿回主导权,然后往相反的方向使劲。并且她会为了达到颠覆的效果,而不择手段。好比说装小猫哄他家人,逼得他举目无亲,只得没有选择地同她维持婚姻。
    那句“别走了”,根本就不是请求,而是绝对的命令。
    总之就是,你让我跟你分开,我偏不。
    陆领非常想拎着她耳朵吼一句:这是你想要的吗?
    他受不了她那种为求伤人甚至不惜伤己的心理,就知道对惹到自己的人进行打击报复,对方不如意就行,不管自己怎样。典型一个抱着仇人家孩子跳井的二百五。
    实际上伍月笙自认立场很明确:我知道你和我有血缘,但我无所谓,反正我爱上了,我不能换人。
    那么如果这样,陆领还是坚持要离开,就是他有问题了。
    人们总是按自己的理,辩及当然。是以不如意事常八九。

    正月初七,小人七。
    陆妈妈做手擀面,伍月笙打下手,老太太在旁边笑眯眯指点。
    那爷儿俩在客厅里促膝长谈,声音很低,陆校长时不时向厨房张望。气氛之诡异,让伍月笙心有千千结,锅里添好水,她抓起几根面条就往里放。
    陆妈妈连声阻止,还是没能拦住快手快脚的儿媳妇,笑叹:“得~成浆糊了。”
    老太太笑:“找个小罐儿装起来,留着明年贴对子用。”
    伍月笙讪讪道:“饿急眼了。”
    陆妈妈满手白面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起哄地喊:“六零快看你家媳妇儿,凉水下面条。”
    陆领响亮地回应:“揍!”
    伍月笙恼羞成怒,默默记于心里。面条端上桌,盛出一碗重重摔在他面前,趁人不注意,冲他使狠:“轮着你说我了啊?”
    陆领一愣:“什么态度……”挑着面条拌酱。
    三个女人抱怨楼下小店的黄瓜不新鲜又贵,伍月笙说明天早点去超市买青菜。
    陆领忽地坏笑:“吴以添让你别忘了明天上班。”
    虽然吴以添不可能特意来电话,但他的这个提醒,还是让伍月笙非常愤怒。
    陆领咬着筷子尖,欣赏地看着她,真有个性,所有情绪都能转成怒气。
    老太太稍有怨言:“怎么才初八就上班啊?子鸣你们都得过完十五吧?”
    陆领说:“我爸他们是借学生光,有寒假,私企上班都早,本来我也应该初八就去北京。”他低头拿小黄瓜蘸酱吃,努力忽略身边那道似要暴走的灵压。
    陆妈妈急忙说:“不行,怎么也过完十五。”
    陆领点头:“对啊,大哥也说让我晚几天再过去。我下午去订票,十六七的吧,不能再晚了,年初就去跟进,比较好上手。”
    伍月笙把眼一闭,心里又冒出吴以添对他的评价:诡异多端。
    陆老太太问:“三五也跟去吗?”
    陆领漫不经心回答:“你要舍不得,她就留着。”
    老太太被将了一军,左右为难。说舍得,对三五太冷淡,要真给留下来,重孙怎么办?
    陆子鸣咳了咳:“三五你自己意思呢?辞了这边工作跟着去吗?”
    伍月笙寒着脸:“不去。”心骂六零你个损贼,先是把走不走的问题,偷换成早走晚走的问题,进而再演变成她跟不跟的问题。无形中,他的离开,成决定了。
    老太太一横量,要是三五也跟去了,小俩口很有可能在北京玩起来不回。“在家也好,陪我。这孙子跑了好歹还有个孙媳妇儿。”
    听她说得可怜,陆妈妈劝道:“妈,六零过去实习,不用像正式的那么严格,放假就能回来住,跟上学时候一样。北京又没多远。”
    伍月笙眼看最强大的靠山倒塌,轻撂碗筷,生硬地说:“我吃饱了。”起身上楼,走了两步,回头看陆领:“你过来。”
    陆领瞪眼反抗。
    陆子鸣出声:“去看看。”
    陆领不情不愿地跟着下桌。
    老太太瞥了儿子一眼:“啥事儿啊?硬给小俩口拆开了……”  
    陆妈妈打中场:“放心,三五不走,六零也不能说就在北京待下了。”
    对陆领和伍月笙的感情,她还是很有信心的,直到楼上传来陆领一声惨叫,跟着是欲盖弥彰的关门声。三位大人不约而同地仰视,对视,然后纷纷选择无视。
    陆校长平静地给母亲夹菜:“快吃吧,面条都坨了。”

    伍月笙靠在门板上,低头吐掉嘴里的衣物纤维。
    陆领痛苦地揉着被她咬得火辣辣的肩膀:“……死崽子。”什么耐心都没了,光剩下想还手的冲动,以及对这种冲动的拼命压抑:“你有话不会好好说啊?”
   伍月笙抹去唇上的唾沫星子,清亮亮一双眼睛瞪着他:“我没话说。就想咬你。”一脸必杀地瞅着他的拳头:“你想好了噢,要么就真打,到我跟前儿停了我还咬。”
    陆领松了手:“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他在电脑桌前坐下,“你胆儿越来越肥了,当我爸面儿也敢耍。”
    伍月笙哼道:“你也不瘦。”什么征兆都没有,就把她的军马炮全拿下,想直接逼成死棋。
    陆领对自己有生之日能把她气成这样,非常满意,肩膀也不疼了,向她勾勾手指,“啾啾啾”地唤狗。
    伍月笙挑眉:“别他妈找挨骂!”
    陆领的表情像对待泼皮儿童:“你别火哧燎的行吗?”
    这个放火的还敢怪她是有机物!伍月笙真是气哆嗦了,无话可说地指着他,转身开门。
    陆领一个箭步蹿过去,一手箍住她,一手封住她条件反射的骂声,抬脚把门踹上。
    动作一气呵成,天生的运动细胞和后天的熟练度培养缺一不可。
    伍月笙跺脚踩他,可惜没穿高跟鞋威力不大。
    陆领不打算把她逼出真火,稍稍卸了点力气以示求和:“你别给老太太她们招来。”
    伍月笙阴森森地眯起眼:“我招来拉架的便宜你了。”猛地扯着他胳膊往前带,肘子一拐把人甩开。
    陆领本来就撤了重心,想故意中招哄她,没料到她用劲儿奇巧,胸口那一击让他胃里直翻腾,栽栽歪歪就撞上房门。他这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敢惹事,换体格差点儿的,这一下子还不得背气。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疼死了。
    伍月笙说:“爱哪儿去哪儿去吧。”她说得干脆,做得俐落,手握着门锁:“闪开。”
    陆领倚门而坐,只要她一句话:“你到底是不愿意我走,还是不愿意我把你扔下?”
    气头上的伍月笙,就没分出来这俩选项有什么区别,直觉地反问:“你有什么本事把我扔下!”拧开门撞他。
    陆领站起来让开:“那就好。”

    新年伊始,吴以添接了个楼书的人情活,派给伍月笙赶做。文字倒不多,主要是急,偏偏对方又很能拖,连一个LOGO的摆放位置,也要从推广部到几位正副老总全看过,伍月笙几次在撂挑子边缘,他们又确认回传了。
    她白天催着项目那边,晚上又跟着美编调版。总觉着有什么事儿没做,一时又想不起来。这几天过得很混乱,必须脑子里想到什么,立马记下来,不然转个身就忘。
    最后的定版也加了个班,伍月笙和美编一起在公司吃饭,一手拿叉子,一手挪着鼠标看效果图,突然想起几个小时前开发商那边儿的特殊交待,赶紧在记事本上写。结果掰不开镊子了,把中性笔放进嘴里叨着,用叉子在纸上刮了一道油迹。两个美编也不敢笑这位火爆的流程编辑,憋得脸通红。
    总算是和印厂交接完毕了,各自欢呼散去。快到家的一个十字路口,伍月笙被灯拦住,坐在车里疑神疑鬼,琢磨自己到底忘了什么事。后面车灯闪烁,她下意识地看看外面,溜车了吗?为什么拿灯恍她?
    从视镜里隐约辩出车型,伍月笙拉起手闸,降了车窗回头朝后面司机咧嘴乐。
    变灯直行了,头车却没有动的迹向,一串车焦燥地拍喇叭。
    李述后悔逗那丫头了,巴掌伸出窗外做投降状,眼前车子才熄了尾灯一溜烟开出去。
    小区门口,伍月笙推门下车,迎来一股风,迷了眼睛,伸手去揉。 
    李述停好车走过来,奇怪地看着她:“见到我有这么激动吗?”
    伍月笙笑嘻嘻地:“我拔眼毛,长得快。”
    他则哭笑不得:“什么理论。是不是进什么东西了?我看看。”
    她眯起眼对着他:“最右边。”
   “你右边长几个眼睛啊?还‘最’。”李述拉她朝向路灯,托着那张娃娃脸,抬手欲翻她眼睑,视线却无法专注于她的眼睛。她光洁的脸颊,因为难受而半抿的唇,都强烈吸引他碰触。惊觉到自己的想法,他垂下手,硬生生后退了两步。
    伍月笙等了半天,眼睛里边越发磨痛,急道:“你干什么呢!”
    李述只说:“我怕弄花你眼妆。自己咳嗽咳嗽吧,震出来就好了。”
    伍月笙睁开一只眼,模糊地看到李述怀疑的脸,心下了然。撑开眼皮对着他:“快快帮我吹一下。我没勾引你亲我!”
    李述瞥她一眼:“我可不敢再自作多情。”低头冲着那颗红眼睛吹口气。
    伍月笙眼泪淌了满脸,灰尘总算被冲出未了,也有闲心计较他的用词:“什么叫自作多情啊?我本来就对你有情,这么多年也念念不忘。”
    李述的反应麻木得很:“没看出来。光是对我把你扔下的事念念不忘了。”
    伍月笙抛了颗通红媚眼给他:“不一回事儿吗?”
    李述难得粗鲁地捏着她脑袋:“丫头,你那是不甘心好不好?”
    伍月笙被掐得脑仁嗡嗡呻吟,她拉开他的手,至力于从嘈杂的胪腔中找出自己想要的声音。却反复那么一句话:到底是不愿意我走,还是不愿意我把你扔下?
   “我不是跟你算旧情。”她迷惑地望着李述:“不过,如果不在乎,你走不走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干嘛要不甘心?”
    这丫头第一次在同他说话时加了补充条件,而且放在了句首。李述心里叫疼,却还是笑了笑,盘起手看她:“你又说了什么没心没肺的话?大过年的吵架吗?”
    伍月笙眼皮一跳:“今天初几?”
   “初几?明天元宵节。”
   “那,去北京的机票要提前几天买啊?”

    第六十一章'VIP'(完)

    伍月笙翻出陆领的机票,算一下日期一一后天!匆匆给李述发短信,李述为难地回电话:“一定要订这班吗?当天的别的班机不可以?”
    伍月笙说你订不着我瞧不起你一辈子。
    第二天一早,李述的短信声早于闹铃响起:搞定了。
    伍月笙嘿嘿笑:那元宵节快乐。
    李述说:五月,你也要快乐。

    伍月笙告诉程元元,因为她不拿手,耍赖行不通,留不住人。
    不过也没什么,他除了一走了之,还有什么棋子儿。臭棋篓子想将死她?没那么容易吧。
    他凭什么能把她扔下?谁没有腿吗……
    门锁咔嗒,伍月笙镇定地收好机票。
    陆领探身进来传令:“奶奶喊你下楼吃西瓜。”
    一家人围着沙发团团坐,保姆也从乡下回来了,各自捧着瓜瓣啃食,气压稍微有点低。陆妈妈一如继往地负责挑话题:“不是应季的水果到底是味儿不正啊。”
    老太太和保姆随即附声聊起来。
    伍月笙看着手心里青白色的西瓜籽,明明就不是熟瓜,但瓜肉极甜,不知道使了什么把戏。
    保姆见她吃完,递过去纸巾盒。
    老太太说:“三五再吃一块?”
    伍月笙擦着手,摇摇头:“半夜该起来上厕所了。”
    众人大笑,陆领也噗哧一声:“懒人。”电话铃响起来,他伸就要接。
    坐在另一边的陆妈妈连忙以手肘压出话机:“三五来接。”抬头训陆领:“满手西瓜汁抓电话?你小姨回来给屋子这顿擦,全是你大爪印子……”
    伍月笙幸灾乐祸,接电话的声音也格外开心:“喂~”
    对方沉默一下:“伍月笙?”
    伍月笙的笑脸垮下来:“稍等。”话筒扔到陆领腿上:“找你的。”
    陆领惯性问话:“谁啊?”
    伍月笙不耐烦:“人!”
    陆子鸣也对儿子这毛病很有意见:“是你电话就快接,问些废话。”
    陆领张嘴发呆,这也能挨训!胡乱擦擦手,接起电话:“喂……哦,哥啊?”鬼鬼崇崇看伍月笙一眼,马上调走目光,“嗯,明天上午飞……”
    伍月笙对电话那边的嗓音并不熟悉,但还是一下子就知道是谁,叫她伍月笙的人不多,连严肃的陆校长都朝她叫三五。她抚着沙发扶手上的小虎,这猫要会说话都得跟着陆领叫。
    小虎睡梦中被打扰,抗议地哼了两哼。
    伍月笙看着大家都认真听电话的模样,心里突然一阵说不出来的怪异。
    那人为什么叫她伍月笙?
    而且叫得极其顺口。
    心跳得厉害,伍月笙跟长辈打过招呼,跑回了房间,在地板踱来踱去,把所有与之有关的珠子穿成串。
    第一次跟接他电话时,只觉得他声音真好听,普通话很标准,奇怪的是短短一分多钟通话,他叫了她那么多次伍月笙。当时以为这是一个人的讲话方式,这会儿想起来,感觉就是抢着似的想多唤她几声。
    她大胆假设。是因为,第一次叫这个名字有人答应。
    他知道她!
    他知道自己有个女儿,并且嫁给了他堂弟。那他也没有任何意见吗?已经懦弱到连这种有悖常伦的事,都不敢站出来阻止了吗?还是……根本没有值得阻止的理由?
    陆家人亲情味很重的,过年的时候聚到老太太这儿来拜年,陆领不在,每个人都问。可是对于长孙的缺席,就连老太太也不提,亲戚朋友们更是没人问及。
    可是从陆校长支持陆领去北京工作这一点上看,又不像有什么家族私怨。难道就只是陆领理解的那样,离得远?那绝不止是疏远,而是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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