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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倾天下-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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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走来一人,我仔细一看,是常赉。他手里拎着鸟笼,悠闲自在地晃悠着。我微感纳闷,今天怎么不用去四阿哥的书房了,倒有闲情逸致在这里遛鸟。

  “常管事。”我迎上去。

  “哟,是福晋啊。”常赉抬起头,一脸神清气爽。

  “常管事好兴致,怎么想起来遛鸟了?”

  “老爱好了。怎么,福晋有事吗?”

  “没有,只是有些奇怪。”我向远处一望,没有发现他的身影:“今天怎么闲起来了,四爷呢?”

  常赉呵呵一笑:“四爷病了,要不我怎能如此清闲。”

  “四爷病了?”其实昨天就知道他身子不适,没想到这么严重,今天连床也起不了。

  “对啊,现在还没起呢。”常赉逗着笼里的画眉,似乎也显得有些不置信。

  病了?还病得这么严重?都是因为我吧,他昨日已微有抱恙,然后为了找我,又受了冷风,这样子折腾,不病才怪呢。心中忽然觉得好是愧疚,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了,总是不管他人心情,一意孤行,为所欲为。

  “常管事,我有点事,先走了。”不管如何,我总要去探望一下他,毕竟是因我而病,我可不要没良心。

  “福晋慢走。”

  常赉的声音早已变小,我踮起脚尖,飞快地向四阿哥寝室跑去。刚跑到门口,一个丫鬟就被训斥了出来,我向里一望,又一个丫头委屈的走出来。不知何事,他竟然发起火来,难道生病的人,火气都比较大吗?

  “好了,我去就行了。”小丫头已近眼眶通红,我接过她手中的水盆,也算是为她解了围。

  “福晋……”她紧紧拽着铜盆,不敢松手。

  “没事了,你别怕,给我就好了。”我安慰着她,让她不要那么害怕。

  说实话,四阿哥瞪起人来,我看着也心惊胆战,别说这只有十几岁的小姑娘了。可他为什么发火?一大早的,都病成那样,还不知道省省力气的。

  我推门而进,他看也不看,开口就骂:“让你滚出去,难道没听见吗?”

  我将盆子放下,拧干了帕子,走到床边:“有什么事吗?这么大火气是给谁看的。”

  他诧异地转头,见到我的一瞬,眸子先是一亮,然后又熄灭了,“你来做什么?”

  “自然是来照顾你的,怎么说你也是因为我才生病,我可不是没心肝的人。”我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帕子覆在他额头上。

  他直勾勾盯着我,“如果不是因为你,你不来照顾了,对吗?”

  他怎会有此一问啊?我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怎么回答他呢。也许是吧,但我也不确定,“我可不想自讨苦吃。”

  “哼。”他一把挥开我的手,道:“好了,你出去。”

  我一只手顿在半空,听他这没好气的一哼,心头的火气就上来了:“你怎么回事啊,我又没有招惹到你,凭什么发这么大火!”他要不是病人,我早甩袖走人了。

  他一把抓住我,那眼神似乎要将我剜出一个洞来,“扶我起来。”

  我老大不乐意地扶起他,他却瞪着我道:“就是这么侍候人的?”

  我忽然想起来,我每次生病躺在床上时,翠玉都会在我后背垫上一个软枕,我眼睛一转,看见床榻内侧有一个靠垫,于是想也没想就爬上他的床,去够里面的靠垫。

  他也真是的,放到那么里面,让我怎么去拿。我伸长了手,就差那么一点,心里一急,就倾着身子,用全力去拿。

  “你脑袋是不是坏了!”他懊恼地大喊,声音听起来极是痛苦:“你压到我了!”

  眼看那靠垫就要到手,我心里一慌,竟在床沿边一滑,顺势就扑倒在他身上。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可是他的手,竟托在我的胸部!我大叫一声,一把推开他:“你……你……”你了半天,我还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倒是神色自在,唇边的笑意荡满了整个脸庞。我低头盯着地面,脸红耳热,似乎脖子根都要烧起来了。

  “你怕什么?怎么说,我也是你的丈夫,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戏谑的语气,让我的脸颊更为热烫。

  “你这个人怎么……”我顿住不语,其实我也不知自己要说什么,他就是我的丈夫,我的夫君,这一点可是事实啊。

  “你倒是沉得住气。”他忽然闷闷地说。我不解地抬起头,他随手扔给我一封信笺。我拿起来一看,顿时血液凝固。这上面的字迹,分明就是十四的。

  我展开信笺,上面写着:今日酉时,过府一叙。

  我将信笺折好,摆在他面前,“我哪都不去。”

  他不看我,淡淡道:“我没有约束你。”

  心里早已翻江倒海,哪里还沉得住,可我已经决定,这一次再也不会回头。我抓起信笺,胡乱揉成一团,将其扔进了火盆。他惊诧地看着我,脸上写满了不置信。

  我站起身,道:“我就留在这,哪也不会去。”说完,转身欲出。

  “青冉。”他叫住我,“若是心情不好,可以外出一段时间。我在郊外有一处宅子,虽简陋了些,却很是清静,你若是为难,就到那里去吧。”

  外出?我心里一动,或许,这是个法子吧。

  
[缺月难长圆:第八十六章]


  最终,我还是决定离开一段时日,心里多了一块创伤,我不想勉强自己,毕竟,我需要时间。

  离开王府时,乌喇那拉氏竟然为我送行,我不知道她是什么一意思,但面子总是要撑起来的。

  “你开一段时间也好,青冉妹妹,别的话我不说,我只希望我们这个家,能够和和睦睦,大家也少生烦恼。”乌喇那拉氏走到我面前,脸上有疲惫和无奈的神色。

  我知道她不容易,怎么说也是四阿哥的嫡福晋,外人看来,她就是一家之主,“我明白。”

  她叹口气,拉住我的手:“我知道你怨我,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是个聪明人,不想往自己身上揽事,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从来不过问爷的事,但我能看出来,你是不同的,否则爷也不会带走我而留下你。我也不多说了,我只想告诉你,好好待咱们爷,这是值得的。”

  “这些事,你还容我想想。”我感到很是无力,乌喇那拉氏的劝说,让我有些彷徨,“一时之间我也觉得很乱,下次回来后,我会想明白的。”下一次?我真的不知自己何年何月才能回来。

  她点点头,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小包袱:“这是我做好的羊毛手套,外边不比府里,凡事都要照顾好自己。”

  我接过那个小包袱,虽说只放有一双手套,可我拿着却重似千斤。收下她的东西,我即是默认了她的一番话,乌喇那拉氏嫡福晋的地位不容动摇,她用她的方式告诉我,这个家我还要听她的。她比李陌芸聪明多了,知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可我不在乎,宁愿她用这种方式,谁让我吃软不吃硬。

  出了府,我终于感到一些轻松,闷在那里太久,以致我以为自己就是那里的一部分,总算我还有些清醒,知道怎么避开麻烦,每一次都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将自己搅进乱局,这回我定要为自己选择一次,即使天塌了,我也绝不回头。

  这一路,我都在思考,这世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砍,重要的是自己要清楚,若是轻重不分,害了他人,也害了自己,那才叫人伤神。

  落日之前,一行人终于来到目的地。

  下了马车,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这处宅子的确有些破旧,整体看来就是一个简易的四合院,对于这处院落,我没有多想,在这里建一处宅院,总会有他的目的,可我不想再去考虑那些问题,我只想在这里,好好得过我的日子,其他的事,就让别人去烦恼吧。

  “格格,我们就住这里?”翠玉四下一看,有些气馁。

  “对呀,你还想住哪里?”我轻敲翠玉额头。

  翠玉捂着额头大叫:“格格,你好歹也是侧福晋,怎么可以住这么破旧的房子。”

  我拉下翠玉的手,又在她额上一弹:“小妮子,你家格格都不说破,你哪来的怨气。”

  翠玉撅起嘴巴,忿忿不平的样子:“可你是福晋呀,怎么能住这里?”

  “福晋怎么了?我就喜欢住这里。”我拉过翠玉,将她往前一推:“快去收拾,你总不想你家格格晚上连睡觉的地方也没有吧?”

  “格格。”翠玉一跺脚,还是转身去了。

  我知道翠玉在为我打抱不平,她以为我受冷落,长久不受荣宠,便打发到这个简陋破旧的四合院来。可她哪知道我的心思,如果可以,我愿意一辈子都待在这里。飞鸟鱼跃,看尽花开花落,这里的风景倒是独特,那雍亲王府怎能和这里相提并论呢。

  这次出来,我身边除了翠玉,也只带了两名丫鬟,我们四个人住在这里,极是清净。翠玉有时会受不了,抱怨几句,但时间一长,她也如我一样,开始喜欢起这样的生活。

  我们四个人可以坐在屋子里一起聊天,下雪天时我们还能在外面一起打雪仗,这段时间,我跟着那两个小丫鬟学习编制中国结,虽然感到很是麻烦,但变着变着,就有了兴趣。她们的花样可真多,有方胜结、双蝶结、如意结、团锦结……各式各样的中国结,看得我眼花缭乱。反正也是无事,我便一一学来。

  “什么嘛,我不编了!”手里的绳子都打成一个结了,还要我怎么编。

  翠玉凑近一看,乐了:“格格,你这个团圆结可真够团圆的,全揉成在一起了。”

  “死翠玉!”我把手中的线绳一甩,站起身:“不编了,都快累死人,我睡觉去了。”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翠玉咯咯的笑声,我回身瞪她一眼,才转身离开。

  也不能怪我,我最做不来这种手工活了,小学的手工课,我总是不及格的,能学会编制几种结饰,我都已经要佩服自己了。

  刚宽衣睡下,隐隐约约有一阵箫声传来,我坐起身,仔细凝听,果然有悠扬而伤感的音乐,从远处断断续续传来。那吹箫之人,想必也是一个伤怀之人,那箫声,如泣如诉,缠绵呜咽,包含着太多痛楚,太多失望。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只是不知那吹箫之人,是位风度翩翩的佳公子,还是楚楚动人的半妆美人。

  今夜,箫语琴风,伴我入梦。

  
[缺月难长圆:第八十七章]


  每晚,箫声都会响起,我渐渐习惯听着箫声入睡,梦中我回到童年,回到外婆的小屋,我看到满树的山茶花,从山的这一边,开到那一头,我唱着儿歌,在漫天绚烂中,肆意奔跑。

  如果可以回去,我的世界,将不再是黑暗的,我失去了那么多,现在才发现它的珍贵。可过去的,毕竟是过去了。

  在这里生活了许久,思绪渐渐平淡下来,我发现只要愿意好好对待生活,生活也不会亏待我,这样美妙的日子,实在太难得了。

  冬天已经过去,脱下厚厚的冬装,身子轻盈了不少,我高兴地在屋外跳格子,感觉又回到了童年。翠玉站在一边,笑我小孩子心性,我不以为然,小孩子不好吗?无忧无虑,天真烂漫,如果可以,我宁愿永远做一个孩子。

  “翠玉,你也和我一起玩啊,坐在一边多闷啊。”我一边跳一边说,身上尽是薄腻的汗珠。

  “翠玉,干什么不说话?”我跳完最后一个格子,转身过去。

  “呵呵,玩得很开心嘛。”四阿哥淡笑的面庞出现在眼前。

  我大感吃惊,以为他早已把我这个有名无实的妻子忘掉,怎会又突然到来?难道又有什么事发生,需要让我去做挡箭牌?

  “看来你很惊讶。”他从身边小厮的手中拿过一个食盒,笑着走来:“今天来看看你,没有别的意思,进屋去吧。”

  我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看此情形,他似乎不是来找我麻烦的。

  进屋后,他将食盒放下,对我道:“这是宫廷御制的点心,你尝尝看。”

  我轻轻打开食盒,里面放着各种颜色和形状的点心,只是看着,就让人垂涎三尺。

  “谢谢啊,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伸手取出一块,尝了一口。呵呵,味道真的不错,我索性大口大口吃起来。“咳咳咳……”谁知吃得太快,竟给呛到了。

  “别急,先喝口水。”他倒了一杯茶水递给我,我接过喝下,才觉得喉咙舒服了不少。

  “你看,我是不是好久没吃到好东西了……”我尴尬地看着他,觉得刚才真是丢脸死了。

  他微微一笑,递给我一条帕子:“要是住不惯了,可以回去。”

  我接过他的帕子,在嘴上一抹:“不回去,这里挺好的。”

  我随口一说,还给他手帕的时候,却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落寞。“你……我想再住一段时间,这里风景很好。”

  他收回手帕,淡然一笑,敛去了眼中那一抹落寞,“好,什么时候想回去,我遣人来接你。”

  我点点头,心中有些酸涩,我想说,我可能再也不会回去,可是我又说不出口,心里很矛盾。

  “要是不想回去,住在这也不错。”他似乎看出我的心思,脸上虽然带着笑,可那种寂寥,却怎么也掩藏不住。

  我有些不忍,他是那么孤独,那么寂寞,还记得他醉酒时的那一句“我很寂寞”,深深地刺痛着我,我一直认为,他是气逾霄汉的真男儿,却不想,他也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会痛会伤的人!说来可笑,我竟然会怜惜他,怜惜他的怀才不遇,怜惜他的一腔热忱,他是那么敢爱敢恨,却得不到一份真情。黑如琉璃的眼眸,常常会有哀痛,那是一种会灼伤人眼的刺痛,我总是不忍去看。

  “我会回去的,再给我一点时间吧。”我盯着桌上的食盒,轻轻说着。

  他沉默了一瞬,忽而道:“十四弟患了重病,西征一事就此作罢。”

  心在笑着,那么平静,连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不管他是真的病了,还是打消了西征的念头,这一切都再也与我无关。我和他,走的本就是两条不同的路,交叉一瞬,再分别向不同的方向延伸,此时,就是我们分别离去的时候了。

  “他还会有机会的……”我低声叹息。

  “是啊,他还年轻。”他也微笑着低叹。

  他自是不知我的意思,多年之后,他与十四的相争,我是多么不希望看到,说我一厢情愿也好,说我白日做梦也好,历史的残酷,总是我不愿经历的。

  “青冉,你后悔嫁给我吗?”他忽然问。

  我愣了一瞬,轻轻摇头:“我不知道,我的命运,早已经注定好。”

  “注定?”他轻声一笑,紧紧盯住我:“如果给你选呢?你会选择谁?”

  我默然,选谁?我哪有资格选。

  他轻然嗤笑,道:“对啊,我怎会问你如此问题,我该是知道答案的。”

  我蓦地抬头,沉声道:“要是给我选择,我一个都不嫁!”

  他怔然,定定看着我。我勉强一笑,从怀中拿出一对玉坠,道:“请你帮我还给他,然后告诉他,我决定不再等了。”

  他接过玉坠,神色肃然:“你不后悔?”

  我怔怔望着窗外,不知何时,已有一片新绿。春暖花香;和风淡荡,又是一个轮回啊。

  冬天终于过去,阴霾总会有消散的一天。我扬起轻笑,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不后悔。”

  
[缺月难长圆:第八十八章]


  我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忽然觉得自己很残忍。这么多年来,我在为自己寻找出路的同时,也在不停地伤害着别人,若要以此为代价,我倒宁愿自己受苦,只要心中平和,痛苦也会减轻。

  我不得不承认,我开始对四阿哥有好感,他若有若如的关切,总能在我平静的心湖荡起涟漪,我拼命要稳住自己的情绪,却怎么也停不下来。十四阿哥,我相信他是爱我的,但他的爱,有时会让我感到不安,每当看到他无奈而心痛的眼神,我就会觉得自己很自私,我阻止他的前进,更阻止了他的梦想。

  其实我很傻,妄图改变历史的结果,就是会使自己和他人受伤,可我不甘心,没有走到最后,我始终会抱有一丝幻想,也许我可以做到,历史不会是唯一的。

  而然,历史就是历史,我一个平凡女子,野心太大了。老天要惩罚我,这就是逆天的下场。

  可笑吗?我不觉得。我争过,反抗过,期望过,有过这些,足矣了。

  心潮翻涌间,一阵微风拂过,哀伤的箫声飘进屋内。我坐起身,仔细聆听,那悠扬的曲调,一丝丝漫过山野,漫过田间,漫过人的心海。时而高亢,时而婉转,时而沉静,又时而低迷,缕缕箫音,和着夜晚的风声,呜呜如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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