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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时代-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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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带着几个丫头一去就是小半个时辰,真金不放心,正要跟过去瞧瞧,便听见九歌跟冬雪在那边大呼小叫起来,说姑娘落水了。真金吓了一跳,急忙奔去。

    原来河水漂走了几件衣裳,兰芽一时情急赶着去捞,一步踏错,栽进了水里。虽近岸处水浅,却也湿透了衣衫。

    真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忙脱□上长衫将她密密裹住,抱了回去。

    兰芽一厢牙齿打战,一厢还知道怕羞,把脸蛋儿藏在真金怀里,抵死不肯抬头。

    闹了这一场,真金唯恐她生起病来。所幸有惊无险,风平浪静便过去了。更有一节于真金堪称因祸得福:

    兰芽原本当着外人与他极少说话,自给他抱在怀里众目睽睽之下走了一回,反倒大方了许多——一日路过一个酒馆,护卫们跟真金讨酒喝,真金开玩笑说没有银子,她竟拔下了头上一根金钗,当众放在他的手里,笑眯眯说道:“没钱不怕的,我借给你!”

    众人当即大笑,甚至有爱起哄的喊出了“多谢王妃”——她也只红了红脸,并未怎样。后来老板送了酒来,她还替大伙儿斟了几杯酒。把个真金看得几乎呆住。

    她生得既美,言语又和气——一个美丽的女子处在一群年轻男子堆里,本就容易引来好感,加上她无半点骄矜之态,虽把个王爷降得服服帖帖,却从未做过什么恃宠妄为的事——因此众蒙古兵都爱见她。

    这一天途中逢着了一座高山,因路不好走,车队便绕山缓缓而行。忽然两行大雁从半空中飞过,真金一时技痒,令人取了弓箭来。也不见他怎样瞄准,搭上箭信手拉弦,“嗖”地一声便把打头的一只雁射了下来。

    四周立时响起了一片叫好声。

    大雁带着箭从空中急堕,早有人奔去捡了回来。众蒙古兵给王爷挑起兴头,纷纷取箭出来,便有人高呼比赛,看谁射得雁多。

    但雁群已然受惊,纷纷振翅高飞,转眼间便给白云遮住,无论如何也射不到了。

    这在这时,一旁山林中突然扑棱棱飞起一只大锦鸡来,长长的尾羽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十分好看。

    众人都噤声瞧着,但这锦鸡又大,距离又近,射来未免太过容易,这里人人心高气傲,因此谁也不肯拣这个便宜。

    突然从队伍后头传来一声马嘶,一匹银鞍白马前蹄扬起,昂首长嘶,马背上一名锦衣少女手挽弓箭,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一箭射出,正中锦鸡脖颈!那锦鸡连叫也没叫一声,软软跌在了地上。

    众人愣了一瞬,跟着彩声雷动,比适才真金射下大雁时的喊声还要响亮得多。

    真金又惊又喜——那女子虽远远在后,但那身白衣他认得清爽,正是他送给兰芽的胡服!

    这时白马已驮着那女子从他身旁掠过,真金喊了一声:“小丫头,真有你的!”

    只见她纵马驰到锦鸡掉落的地方,竟不下马,只略微勒住缰绳,颠簸中弯下腰去,伸手一抄,已捞起了锦鸡身上的箭柄,将锦鸡拿在手里。

    这一手本事一显,众人更加捧场,欢呼声竟如两军对垒,胜了一阵一般。

    真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想起自己两次带兰芽骑马,她都装得丝毫不懂骑术,直到如今方才真人露相,在一众善骑善射的蒙古兵面前替自己大大地挣了个面子——心中这阵狂喜激动自不必说。

    那马上乘者拿了锦鸡,勒马回身,冲喝彩的众人嫣然一笑,翻身下了马,一步步朝真金这边走来。

    真金看着她在蓝天碧草间盈盈走近,步子像小鹿儿一样轻捷伶俐,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唤她,却忽然顿住,用力眨了眨眼睛,怔在了当地——

    天上白云疏忽来去,此刻正好将太阳遮住。没了刺目的阳光,便容人睁大眼睛瞧个真切:

    只见此人眉似新柳,目如点漆,丽若春花,灿比朝霞,比兰芽的清幽动人另具一种妩媚风流——不是别人,却是许敏!

    她走到真金马前,双手将锦鸡献给真金,歪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我头一回射中活物,献给王爷,就算是……谢王爷的恩德罢。”

    真金连忙下马。他到此刻仍有些回不过神来,愣怔怔说道:“你……会骑马?”

    许敏轻盈地点了点头。

    “会射箭?”

    许敏垂下的睫毛倏地一闪,飞快地暼了真金一眼,抿嘴儿一笑,说道:“算不上会。我是瞎猫,今日运道好,碰上了个死老鼠,叫王爷见笑啦!”

    真金吁了口气,摇头道:“这还叫‘算不上会’?那什么样儿才算会?今日你可真叫我大看了一回眼界。嗯,等回了宫,我母亲见了你,定然喜欢。我妹妹翡玉也爱骑马射箭,到时你跟她一处玩耍,那可好极了。”

    许敏高兴说道:“真的吗?那太好了,就怕公主嫌我蠢笨,不跟我玩。”

    真金道:“哪有这样的事。你哪里蠢笨了,你是最聪明的小姑娘。”

    许敏脸上一红,低声道:“我该回去啦!”朝真金福了一福,转身向自己的马车走去。一路经过的蒙古兵,都嘻嘻哈哈地朝她挑出大拇指。

    这一行人走了半个多月,如今已行到了江北。这日傍晚在一家小客栈歇宿,吃饭时真金便问兰芽:“我送你的衣裳,怎么今日许敏穿在身上?起初我还以为是你呢。”

    忽听“咚”地一声,冬雪把一把茶壶重重地放在桌上,将真金吓了一跳。

    兰芽看了冬雪一眼,说道:“她坐了这么多天车,坐得闷了,想骑马,昨天来车上问我可有骑装,我就找出那一套送了给她。”

    真金道:“她爱骑马,过两天到前面专门给她买两套才是——这小姑娘的骑射相当不错,在汉人里只怕是拔了头筹的。她今天大大出了回风头,你生不生气?”

    兰芽嗔道:“我生什么气?”

    “把你比下去了啊!”

    “那你好生教我,来日超过她去,不就完了?”

    真金大笑:“好!”

    这时窗户忽然响了一声,九歌忙走去查看,见是屉子掉了,她随手关上窗户,说了句:“起风了,好大!”

    途中饭食简单,一大锅汤面连同四样小菜被四人吃得干干净净。真金便问兰芽:“路上吃不好,天天没滋没味的,你馋不馋?”

    兰芽认真地想了想,老老实实点头:“馋!想吃一碗豆腐脑。”

    真金笑道:“要豆腐脑还不容易?半吊钱能买一大锅!”

    九歌听了笑道:“我们姑娘说的豆腐脑,可不是一般的豆腐脑。那是鲫鱼脑子做的,一大锅鲫鱼,也凑不出一小碗来。从前每年姑娘生辰,夫人都亲自下厨做的。”

    真金咋舌道:“闻所未闻!鲫鱼脑子做豆腐脑儿?”他忽然想起来:“对了,你是几时的生日?”

    九歌抢着道:“腊月二十七!”

    真金记下,点头道:“放心吧,今年生日,定叫你吃上这碗豆腐脑儿。”

    他说着话就想走,因明日又要早起赶路,怕耽误了兰芽休息。

    兰芽却道:“白天在车里睡了好几回,还早,再陪我们坐一会儿,说说话。”说着走到桌前,剪了剪烛花。

    真金见她主动留客,只觉新鲜,笑道:“好啊,你想说什么?”

    兰芽未及答话,忽听外头有人惊呼:“不好了,马厩失火了!快救火啊!”

    真金、兰芽俱是一惊,不约而同向南窗外望去,果见马厩那边一线火光,烈烈而起。

    真金大叫道:“特以鲁,快救火!”说着话拔腿就走,却听兰芽低低呻|吟了一声,身子软软向地上载去。

    真金大惊,忙抱住她唤:“丫头!”只见兰芽面色雪白,口唇颤动,分明是惊吓到了极点的模样。

    真金柔声问:“你怎么了?”

    兰芽喘息了两下,声音微弱说道:“我如今见了火,就……就害怕。”

    真金这才醒悟:她是经了周察放火烧山的事,余悸犹在。他心下怜惜,像抱小婴儿一样抱着她上身轻轻摇晃,口中安抚:“没事,今天风大,想必是哪里的火星吹在干草上头,烧了起来。特以鲁他们在外面,转眼就扑灭了。”低下头,在她腮上轻轻吻了一下。

    他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早知这火难救。果然,不出片刻,便听马厩中群马惊慌嘶鸣,数匹马尾巴着火,低着头从里头逃了出来。

    眼下天干物燥,又值狂风,不少人家又都在门外晾着柴草,因此,几乎是马跑到哪里,火就烧到哪里。真金带的人虽多,却也直忙到午夜,才将这场大火彻底扑灭。

    可怜好大一家客店,烧成了一片焦土,店主人痴痴傻傻地望着焦炭般的房梁,连哭都忘了。主人娘子却在那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骂八岁的儿子,说若不是他不听话,在马厩里玩火,怎会惹出这天大的祸来。如今客店烧成了灰,还要陪客人的东西,干脆一家三口一起死了算了。

    特以鲁走去劝慰他们,说没伤着人就是万幸,不但东西不用他们赔,自家主子还要送他们银钱,帮他们重新把店开起来。

    店家听了感激涕零,便要去给真金磕头。

    真金见火扑灭,安顿了兰芽,正从房里出来。一个护卫脸色极是难看地走过来,走到真金面前扑通跪倒,低头结结巴巴说道:“王爷,小人……无能,文天祥……才……方才趁乱……逃走了!”
60第六十章
    真金这一惊非同小可;一把将那人从地上捞起来;铁青着脸急急问道:“怎么逃的?”

    “适才属下忙着救火,将他铐在了床头上,谁知……谁知方才去看;见钥匙……钥匙扔在地上;人……人不见了!”

    真金大怒,暴声喝道:“还不快派人去追!他一个文弱书生,跑不远!”护卫踉跄着去了,真金心念电转,大步流星跨到店主人夫妇面前,咬牙问道:“是不是你们故意点的火;放走了本王的囚犯?”

    那夫妇俩吓得直哆嗦;赌咒发誓说绝不敢做这样的事。

    这时兰芽听见真金发火,从屋里走了出来。真金一见兰芽,脸色变了变,直直盯着她低声问:“难道又是你?你放走了文天祥?”

    兰芽眼波一闪:“丞相逃走了?”

    真金逼问道:“是不是你?”

    兰芽惊讶地瞧了真金一眼,沉下脸说道:“丞相脱难,我替他欢喜是真的,那也不必瞒着王爷。但你怎可冤枉了人!我自始至终连文天祥的面也没见过,适才起火时更一直呆在屋里,连我两个丫头都不曾出过门,难道我会□术么?”

    真金原也只是情急乱猜,见兰芽句句属实,言之成理,心知委屈了她,胡乱拍了拍她的肩:“是我太着急了,你莫怪我!”

    这一夜真金眼未交睫,直等到天亮。派出去三四拨人,却连文天祥的影子都没能见着。将店主一家审了几回,更是什么也问不出来。

    真金一筹莫展,只能飞鸽传书,向父亲请罪,再派人通知沿途各路官吏,追捕文天祥。

    客栈烧了,无处居住,数十人就在这小镇子上搭帐篷扎营,立等消息。

    这几日真金几乎懊恼得白了头发:文天祥满腔才学、一身风骨,在汉人中的影响力不可估量;父亲甘冒天下之大不韪扣押来使,将他押往大都;伯颜放心不下旁人,特为将他交到自己手上,可如今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叫人逃了——真金想来想去,实不知怎样回大都去见父亲和满朝文武。

    众人在江北一停数日,没等来文天祥的半点消息,却等来了荆门的达鲁花赤桑图。

    原来桑图被忽必烈诏令回京,这日正好也行到江北,见到帐篷,派人询问,得知王爷竟在这里,连忙来拜见。

    真金一见桑图,立刻想起了被兰芽放走的周察,更是郁郁。

    桑图还不知文天祥逃走的事,倒是很高兴,一见真金便道:“王爷,我把你的女孩儿带来了。原本要带去京里,不想在这里便遇见了。”

    真金一愣:“什么女孩儿?”

    “就是王爷留在我那里的小女婴啊,如今可比当初胖了许多,王爷大概都认不出来啦。”

    真金这才想起桑图说的是他跟兰芽在山上拣的那个孩子——他养育数日,生出感情,临走时确曾说过请桑图回京时带回。

    但此刻他正焦头烂额,便是亲生女儿在这里,怕也无心照管,随口便说:“她娘在这里,送去见娘!”

    他在荆门时就曾调戏兰芽,说自己跟她是孩子的父母,桑图也不以为异,依言带了奶娘跟孩子去找兰芽。

    如此一来,两拨人归了一拨。真金实在等不到文天祥的消息,第二日只好怏怏吩咐上路。

    路上走了几天,他见山见水,心结渐开。加上前线捷报频传,得知元军已将赵宋小朝廷逼到了福建,眼见天下一统,只在呼吸之间,这才慢慢喜欢起来。

    这一日午间打尖,他看见奶娘抱着孩子逗弄,便叫了过来,抱起孩子,说道:“果然重了许多。这孩子还没名字罢?就叫……就叫‘金兰’好了!”

    兰芽在旁听了,不禁微笑。

    自起火那日真金疑心兰芽放走文天祥,两人虽未生芥蒂,但真金心绪不佳,却也再没像往日那般与兰芽蜜里调油、时时笑语。

    这时见兰芽微笑,他只觉温馨,向她招招手道:“来!”

    兰芽极顺从地走过来,接过孩子,低声哄她。真金便逗孩子:“娘来了,快叫娘!”

    兰芽瞪了他一眼:“你别胡说,看人听见!”真金见她抱孩子的姿势甚是生疏,心中一动,起了调笑的心思,低声道:“你不是她娘吗?那日在山上,你不是喂她……”

    兰芽羞得转身就走,真金在背后高声道:“你不是喂她喝桦树汁吗?这有什么说不得的!”

    这日午后没再碰到客栈,傍晚时众人又复搭帐篷野宿。真金有些馋酒,便叫了特以鲁、桑图几个人,一同骑快马赶去前面镇子寻地方喝酒。

    他们这一去竟去了许久,回来时已是深夜。

    兰芽见真金迟迟不归,不肯就睡,正坐在帐篷里捻亮了油灯替他缝制新衣——一抬头见他走进来,诧异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她见真金神情有些异常,不由关心:“又出了什么事么?”

    真金摇了摇头,突然问:“你给我缝的那件袍子呢?”

    兰芽一愣,头也不抬说道:“还没缝好呢,你再等几天。”

    “不是这一件,是上一件!”真金冷冷道。

    兰芽别过脸去,低声说:“上一件不是叫水冲走了么?”

    “冲走了不要紧,我又叫人捞回来了!”真金从背后取出一件物事,**地甩在兰芽面前,咬牙盯着她。

    兰芽一见那件湿衣,脸色顿时雪白,怯生生低下头去,还没说出一个字,脸上已狠狠着了一记耳光!

    兰芽给他打倒在地,唇角登时渗出血来。九歌见真金回来,先头已拉着几个小丫头躲了出去,此刻听见异响冲进来,正看见兰芽捂着脸,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来。

    九歌跟冬雪同时惊呼出声,却没等奔到兰芽身边便给真金暴雷也似的一声怒喝吓住了脚。

    九歌自识得真金,几乎没听他大声说过一句话,此刻见他面孔扭曲,额角的青筋根根浮起,与平日判若两人,当下惊得呆住了,傻乎乎地看看他,又看看兰芽,茫然道:“这是怎么了?”

    这时外头守卫的兵丁已进来了好几个,真金一言不发将手一挥,兵丁上前将几个呆若木鸡的丫头拉出了帐篷。

    他们心中也自惊奇,临出门还看了真金一眼,生恐会错了意。但真金只盯着兰芽,看也没向这边看一眼。

    帐篷中再无旁人,真金一步步逼近兰芽,问道:“你还有何话说?”

    兰芽欲言又止,半响,低下头轻声道:“没有。”

    真金忽然张开双臂,仰天哈哈大笑,笑声凄厉骇人,竟惊得帐篷四周的乌鸦纷纷飞起。

    “贺兰芽,你骗得我好苦!枉我一片痴心对你,敬着你,供着你,没碰过你一根指头,你……你……你就这样对我!你好,好,真好!”

    兰芽凄然望着真金喷火的双眼,慢慢说道:“王爷,文丞相,是我师傅。师徒情重……”

    真金一愣,随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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