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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时代-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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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他望望洞外,正要提剑出去,兰芽忽然轻声说:“你看这里!”
真金回头一看,兰芽正抬头指着洞顶——原来他二人在洞中露宿一宵,竟没发现洞顶角落的黄泥之中,生着一棵盘旋弯曲的老松!松树半个根部露出地表,盘根错节有若虬龙,上头枝叶茂盛,枝干亦属粗壮。
真金与兰芽对望一眼,心意相通。兰芽将孩子放在地上,真金走过去将她打横抱起,毫不费力向上一送。
洞顶不过一人高,兰芽双腿勾住一根老枝,借势翻起,稳稳坐在树上。真金连忙把孩子递到她怀里,自己单手抓牢松枝,也翻了上去。
此计自然是险极,只要来人略微抬头,尽管有树冠遮掩,仍能一眼瞧见;但一来仓促间难于另寻僻处,二来真金与兰芽都想到了自己在洞中住了一宿才瞧见这棵树,来人也未必就能立刻发觉!
二人一动不动在树上藏了一炷香的工夫,洞外有人喊了一声,似是瞧见了这里有个山洞。跟着便有两名男子说着话一前一后走进。
兰芽屏住呼吸,不禁攥住了真金手腕。
真金却是兴奋不已,心想定是这一片山脉太大,周察人手不够,因此寻到这里的只得两人。少时即便他们瞧见自己,也完全应付得了。
这时洞外忽然又有人用蒙语喊了句:“里头有什么?”洞内一人大声道:“有个小娘们儿,正脱得精光等着你呢,进来啊!”
洞内洞外同时大笑。原来洞外还有不少人。真金按住剑柄,心也提了起来。
这两人在洞内走了两趟,对视一眼,摊摊手,向洞外走去。
兰芽一瞬不瞬盯着二人的靴子,只盼他们一步便走出洞去!这两人进洞出洞,仅仅是片刻之间的事,但在她却如同过了一年一般!
外头众人见里头人出来,嚷嚷了一会儿,脚步声嘈杂错乱,慢慢散去。兰芽手按胸口,轻轻出了一口气。谁知就在这时,怀中婴儿忽然小嘴一扁,便要哭出声来!
兰芽魂飞魄散,忙伸手掩住他的嘴。
婴儿挥了两下胳膊,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用力挣扎。兰芽额上瞬间便出了一层冷汗,按在婴儿嘴上的右手微微颤抖。
此刻生死只在毫厘之间,哪容半点犹豫!真金剑交左手,将右手伸过来,牢牢按在兰芽手上。
孩子踢蹬了一会儿,小脸涨得发红,眼中的惊慌恐惧明明白白流露出来。兰芽闭住眼睛,不忍再看。
所幸这时说话声、脚步声都是愈来愈远。真金略略松手,孩子喉间顿时格格响了两声,真金连忙又用力捂住。
忽然,已远去的脚步声又转了回来——一人独自走回洞来。真金只道给他发觉,正要从树上跳下先发制人,却见那人哼着小曲,叉着腿解开了裤子。
真金暗骂一声,兰芽才睁开的眼睛忙又紧紧闭上。
这人优哉游哉地撒完一泡尿,晃晃悠悠向外头走。兰芽只觉一颗心吊在胸口忽上忽下,一时喜一时惊,一时忧一时惧,似乎胃里都开始恶心起来。
孩子已经憋得脸色有些青了,真金放开手,容他吐出一口气,又吸进一口气,抢在一声啼哭之前又眼疾手快地掩住。
但那人却不肯即刻离开,在洞口安安稳稳坐了下来,嘴里发牢骚说的竟是,“搜了几天,累得臭死,我且在这里歇歇。”
真金听了大惊:他只消在洞口坐上片刻工夫,不是婴儿独个儿憋死,便是三人同死!兰芽虽听不懂那人说话,但看了真金脸色也能猜出一二,立刻也慌了手脚!
二人不约而同看向婴儿。这孩子几日来从不无故啼哭,此时忽然发难,不问可知必是饿了——
真金想到这一节,忽然灵机一动,心中隐约冒出个荒唐想头。此刻不容仔细琢磨,他稍一迟疑便将嗓子压得极低,在兰芽耳边说了一句话:
“没有奶,有个奶瓶儿也是好的!”
说完便松开了始终压在兰芽手背上的右手,生硬地偏过头去,将后脑勺对着兰芽!
兰芽听了这话,先是一愣,跟着陡然明白了他的用意。
周察的面容在眼前一晃而过,她更不多想,把心一横,伸手解开了上衣的纽子——在这里受尽委屈丧尽颜面,也强如落到周察手里!
处子的乳|房缓缓暴露在清凉的空气之中,兰芽颤抖着双手抱起婴儿,将娇嫩的小嘴贴了上去……
胸前倏地一紧,她面上血红,咬紧了牙关。再怎样强作无谓,委屈的眼泪还是一点点胀痛了眼眶!
真金听见婴儿轻轻吮吸的声音,不禁也有些红了脸,心头没来由地突然烦闷异常。
他乱七八糟想了一回,只觉是这主意出得太过下作。定了定神,脑中讪讪盘算:五中之一似乎少了些,瞧今日这事的份上,分她一半私财就是……
大火一过,没了鸟声虫声,此刻山间只余下风声。真金竖着耳朵数外头落叶,一片、两片,只数得头昏脑涨,神志不清……数了半日诧异落叶为何这般少,这才想起早就烧光了,哪还有落叶!
他盯着洞口那人的背影,咬牙在肚里痛骂,十八代祖宗从头骂起,又逆行一一骂回。
也不知捱了多少辰光,许是同伴等得不耐烦,总算是有人上来将洞口那人连拉带拖拽走了。
脚步声终于归于沉寂,不再转来,抬眼洞内只余清风日影,如前幽静。真金在树枝上一按,轻飘飘跳下树来,头也不回一径走出洞去。
那些人已去得远了,但不知他们的搜寻路线怎样,因此眼下这山洞倒是最安全的所在。
真金在洞外低着头徘徊来去,走了许久,忽然一阵啼哭声传来,他这才猛然想起:兰芽跟婴儿还坐在树上!连忙转身向山洞奔去。
回到洞中,兰芽已平静了许多,眼睛望着树枝问他:“他们走了?”
真金点头,伸手欲扶她下来。兰芽两腿悬在空际,真金看见她脚上青缎的绣花鞋沾满了泥土,连上头的绣样也认不出来。他摸了摸鼻尖,没说话。
兰芽先将婴儿递下,跟着自己也扶着他的胳膊跳下。孩儿躺在地上仍旧啼哭,真金道:“我去那边山里找些桦树汁!”说完拿了剑匆匆出洞。
兰芽在洞中央一动不动站了良久,缓缓蹲下身子,用食指轻轻触碰孩子的脸蛋儿,喃喃说道:“傻孩子……乖孩子!傻孩子……”
为避免再撞上搜山的人,这一头晌两人不再赶路,只在山洞中歇息。
孩子起初喝些桦树汁便能安稳入睡,但到了下半天,再不肯喝,见到水囊便偏过了头拼命啼哭。真金叹道:“吃不饱,那也没办法……”
兰芽忽发奇想:“或许那母鹿还能再回来。”真金瞧她一眼,想说什么,却又忍住没开口。
也不知是孩子命大,还是兰芽金口,傍晚时估摸周察派来的人早已回撤,两人带着孩子又再上路时,竟然果真又遇见了那只母鹿!
荆门在东面,路上真金不断察看树干、树枝以辨别方向。兰芽不辨南北,却在一棵老树下发现了一个大大的“蘑菇圈”!
她喊了声“有蘑菇”,便向树下奔去。不妨一个失足,跌进了脚下一人来高的陷阱之中。
陷阱内并无竹签等物,倒是赫然立着那只母鹿!
等真金设法将兰芽与母鹿都救上去,小鹿也怯生生从树后走了出来。
兰芽不及高兴,先抱着孩子找奶吃。
真金见孩子心满意足地躺在母鹿身旁喝奶,又见兰芽轻轻抚摸孩子顶门心的头发,不由自主竟脱口说道:“中看不中用,还不如一头鹿!”
说完他腾地红了脸,仓皇四顾,一时手足无措。但兰芽却并未听见,仍旧慢慢逗弄孩子。真金庆幸万分,口中胡乱说了句什么,连忙走开去看那“蘑菇圈”。
兰芽只是认出蘑菇,并不识得“蘑菇圈”,真金却是生长草原,对之熟悉无比。
蒙古草原上每逢夏秋之际,一场大雨过后,草地上便会长出许多如同碗口一样圆圆的“蘑菇圈”,有大有小,大者数十丈,小者数十尺。圈内圈外,都没有蘑菇,只在这个圈上头,均匀生长着或是白蘑,或是花脸蘑一类味道鲜美,绝无毒性的好蘑菇。草原上人人识得“蘑菇圈”,但其中的缘故无人知道。
此刻在这崇山峻岭中见到“蘑菇圈”,真金不免生出几许思乡之情来。他端详着将蘑菇一颗颗采下,不经意间一扭头,又看见不远处一个生满青草的小土包上躺着一只破烂的瓦盆。
他欢天喜地走过去,将瓦盆拾起,自言自语道:“今日恁般好运道,竟有一碗鲜鲜的蘑菇汤喝!哎呀,若是再有条鱼就好了。”
他怅然叹气,想起了那条跳到兰芽身上的大鲤鱼。
30第三十章
他将蘑菇堆在瓦盆之中,堆得高高地,又寻了处干净的溪流,将蘑菇跟瓦盆清洗干净,这才舀了水回去。
他头也不抬地忙碌:支灶架锅,点火烧柴,转眼间一盆蘑菇汤便咕嘟咕嘟冒起泡来。他拈了一小撮盐放进去,一股扑鼻的香气立刻蹿了上来。虽然无油,但蘑菇本身的鲜味便足沁人心脾。
香味将小鹿也引了来,围着锅直转悠。兰芽也回头赞道:“好香!”
真金笑道:“过来尝尝!”兰芽摇头:“还没熟呢!”真金不禁诧异:“你会烧菜?”兰芽道:“我不会烧菜,我看过人烧菜!”
真金一哂,埋头用树枝拨弄那锅汤。兰芽放下婴儿,走过来问道:“周察……不会再派人来搜山了罢?”
真金很快地答道:“不会!”
兰芽见他十分笃定,便接着问:“为何不会?”真金举起右手,笑道:“你忘了,我会算卦!”
兰芽瞟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一时汤熟,两人席地而坐,连汤带菜,热热乎乎吃了一餐饱饭。虽无主食,在这大山之中,也算是极奢侈的了。
吃过饭天已擦黑,寻找宿处时没找见山洞,两人便在一棵大树下歇了一宿。兰芽又累又乏,枕着小鹿的肚子睡得极是香甜。天明时一睁眼,见身上盖着真金的长衫。
早饭吃的是昨日剩下的蘑菇。饭毕真金依前将生火的痕迹小心掩了,两人又复赶路。真金手指东方,信心满满道:“翻过脚下这座山,这回定然能瞧见人家了!”
这座山山势颇有些陡峭,但丛林之中不时可见羊肠小道,已不似先前那座大山绝无人迹。真金又这么说了,兰芽也便大略安心。
到了傍晚,两人爬到山巅,迫不及待往下看时,竟果真看见远处隐约是一片人烟稠密的市镇!再看山脚下,亦零乱散布着几户农家!
兰芽大喜,低下头不住在孩子脸上亲吻。真金定定地瞧了她半日,忽然“哎呦”一声,皱眉咧嘴,捂住左肩蹲了下去。
兰芽忙问:“你怎么啦?”
真金苦笑道:“伤口忽然疼得紧!”他这两日不时用“马粪包”敷治伤处,原已一天好似一天,不知为何此刻忽然又疼了起来。
兰芽过去道:“我瞧瞧!”真金摆手道:“不必了,你也瞧不出什么来,到了下头找户人家借宿,再寻个郎中看看就是。”
兰芽点点头,等了片刻,见他仍蹲着不动,不免担忧问道:“你……还能走么?”
真金道:“能走,又不是伤了腿,当然能走!”说着站起身来,走在前头。
走出几步,却又忍不住回头问道:“你是担心我的伤,还是担心我不能送你下山?”
兰芽脸一红,低声说道:“想来……都是有的。”
真金默然无语,忽然手指身后大山道:“你看!”兰芽回头一看,原来南边山坡竟落了一大片蓝色的大蝴蝶,微风一过,翅膀映着日光微微颤动,煞是好看。
兰芽奇道:“哪里冒出来这许多蝴蝶?”
真金不答,良久,微叹一声:“丫头,那不是蝴蝶,是花。”
兰芽仔细再看,果然无一只飞起,真的是一大片美丽的蓝花。她观赏片刻,回头道:“是很好看,咱们走罢!”
真金见她毫不留恋,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赶路。
雨后路滑,又是下坡,下山时速度慢了许多。但走到日头当顶,也走到了半山腰。真金原想休息片刻,找些吃的,谁知正巧遇见了一个打柴的樵夫。
樵夫见他二人衣衫褴褛,满面尘土,还带着个孩子,便问他们从何而来,为何这般狼狈。真金有心借宿,便说自己是襄阳人氏,带着妻儿往荆门串亲戚,为走近路上了山,不想走错了路,险些饿死在山上。
他说到妻儿云云,忍不住偷眼去瞧兰芽,却见兰芽只是略微皱了皱眉,随即便面色坦然,并无窘怒之意。
樵夫听了这一篇谎话,大起恻隐之心,不待真金相求,主动便提出请他们去家里住一晚。这樵夫甚是热络健谈,边带路边说自家姓丁,也是刚刚添了个男孩儿,才七个月。
说到这里回头瞅了兰芽一眼,摇头道:“眼下正是累人的时候,走亲戚什么时候不能走?该等孩子大些再出门才是。”
兰芽不知如何应对,只唯唯而已。真金却大感兴趣,两步赶上樵夫,在他耳边问了句话。就见樵夫拍手道:“有啊,有的是!吃得好,奶水便多,吃不了只好挤出来倒掉。”说着眉飞色舞,十分自豪。
真金笑道:“既如此,便偏劳你家大嫂了,我把这母鹿放了回去罢!”
樵夫大笑:“我说你们怎地带了两只鹿?哈哈,真有你的,这鹿你是怎生捉住的?”真金道:“不是捉的,它掉在陷阱里,我们救了它上来……”见樵夫笑个不住,登时想到:“啊哟,难道那陷阱是……”
樵夫道:“正是,是我挖的,不想倒便宜了你家小少爷!哈哈!”
真金连忙赔礼,那樵夫十分豪爽,挥挥手道:“不值什么!不值什么!”
丁家就在山脚下,不多时便走到了。
兰芽抬头看时,见是一个宽绰的小院,豆棚瓜架一应俱全,门前拥着十来只母鸡,咯咯哒哒地打架;晾衣绳上红红绿绿,挂着许多尿布。
樵夫推开栅栏门走进院中,扯开嗓子大喊:“屋里的,来了客人了!”
一个身着碎花衣衫的农妇从屋里出来,看看真金,又看看兰芽,一时愣住了,扭头瞧着丈夫。
樵夫将真金和兰芽让进屋去,自己在外头向妻子述说情由。不多时,农妇笑着走进屋子,上前拉了兰芽的手,说道:“妹子,随我来!”
兰芽跟那农妇出去了,樵夫望着她二人的背影,低声向真金道:“小老弟,你浑家生得真美啊!”真金一怔,笑道:“那是我们村里的‘一枝花’,小弟不知费了多少心思才娶到手,怎敢不美,不美便退了回去!”
樵夫大笑,向真金竖起了大拇指。
兰芽跟了那大嫂出门去,进了另一间小屋。大嫂取出自己的一身衣裳给她,请她换下身上脏衣。
兰芽见她好意,便将男装脱下,换上了衣裙。那大嫂又领她去洗头洗脸。
兰芽将自己收拾齐楚,也觉身上轻松了许多。大嫂又带她回到原来的屋子。自己去厨下料理饭菜。
真金也换上了樵夫的短衣短裤,一眼瞥见兰芽换了女装,不由一愣。
只见她上身着一件淡紫色的衫子,下头是蛋青色长裙。朴素无华,亭亭玉立,就如这农家栅栏上探出的一朵小喇叭花一般。他吹了声哨子,回头向樵夫眨了眨眼睛。
不多时大嫂已收拾了一桌饭菜,齐齐整整端了上来。一道清炒菜心、一道鸡蛋炒辣椒、一碟风鸡片,并一大锅炖的稀烂的獐子肉。
樵夫道:“没有好东西请你们吃,将就垫垫肚子罢!”
真金喜道:“好几日没吃一顿饱饭,樵哥,少时你莫怨我吃得太多!”樵夫道:“正要多吃些才对,你吃得越多,我越是喜欢。”
大嫂将兰芽让到桌旁,自己却不上桌,俯身看了看兰芽带来的婴儿,轻轻抱起来道:“我给孩子喂些奶。”说着走到里屋去了。
兰芽问道:“大嫂,你家的孩儿呢?怎么不见?”
樵夫接话道:“他外婆早起抱走了……来,咱们吃咱们的。”
兰芽并不举箸,只坐在桌旁等着这大嫂回来同吃。
真金与樵夫却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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