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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剑二同人)[古剑二]沧海-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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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这具偃甲真的能如常人一般,我想叫他‘偃’。因偃术而生,为偃术传承而活。”谢衣挣扎着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头垂下去,散碎的额发搭在头上形成暗沉的阴翳。
若是谢衣还在,以烈山部人数百年的寿命,又何愁找不到一个传承偃术的人。一定是有什么事,是他觉得自己很可能无法把自己的偃术传承下去,甚至威胁到他的生命。但是,有我在旁边,又会有什么能够威胁到他的生命?
结云舀了一勺八宝粥慢慢呷着,透过那层朦胧的白雾打量着除了憔悴之外还魂不守舍心神不定的谢衣,看得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检查脸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谢衣确有一事,本想迟些告知神女。怎奈神女你明察秋毫,目光如炬,这么快就猜到了属下的心思~属下,也只好如实招来了。”
“怕不是什么好事。”结云平淡地点出了关键。
“神女……!”谢衣愕然,筷子里的肉片险些夹不住滑到粥碗里。
“就是就是,谢衣哥哥一会儿皱眉头,一会儿板着脸,是有什么偃甲做不来吗?说出来我们好帮你想想办法呀~你这样一个人想是想不出来的~”阿阮也放下碗,满眼担忧。
“阿阮……”谢衣感动地看着这个在巫山水边相遇,此后便一直跟随巫山神女的娇美少女,“好吧,属下希望,明日就启程,前往寻找昭明碎片。属下在古籍中看到西北的捐毒,南疆的星罗岩都是曾经信奉神农的部族,往那些地方找找,或许会有收获。”
“何必急于一时,明日启程,即使有法术辅助,仍旧有一番舟车劳顿。我的破军祭司,你才做了那个偃甲,法力体力消耗甚巨,又何必如此匆忙。”
“这……早一日找到昭明,总是好的。”
“呵,只怕破军祭司还没到捐毒,就病倒在了路上,反而还要慢慢修养,耽搁了更多时间呢。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不把精神养好,又怎么找得到昭明。身体养好了,找到昭明才容易些。要是破军祭司执意出发,病倒在半路上,我可不会管你。现在,先把我的粥喝了。能够让天帝亲自诰封的巫山神女为你做东西,可是难得的殊荣,若你仍不知爱惜身体,我不介意收回我的青睐。”
没有生过病的人,永远不知道身体健康的可贵。谢衣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居然还要逞强跑去捐毒,别开玩笑了。哪怕只是面貌相似,结云也不希望那张酷似司幽的脸上出现病态的苍白。
“属下,多谢神女。殿下关怀,属下铭感五内。属下一定多吃几碗饭,多休息几天。阿阮,替我再添一碗饭。”谢衣仰头咽下最后几口粥,把空碗递给眼巴巴看着的阿阮。
“不要,谢衣哥哥要再吃两碗。”谢衣和结云对视一眼,否从彼此眼里看出宠溺和无奈。
“谢衣,我也不欲阻拦你太久,三日后就出发吧。一边养病,也一边慢慢准备着行装。”
谢衣回以了然而温柔的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 闻林茶:即为庐山云雾茶,闻林茶是庐山云雾的古称。
蘅芜香:李夫人去世后,汉武帝刘彻夜梦李夫人,夫人赠之蘅芜香,帝从梦中惊起,香气如同熏到了衣枕。
☆、十五、
素来商旅不绝的沙漠小店迎来了一个有些奇怪的客人。
他是乘着月色来的。
当客栈的老板收拾好了钱柜,准备打烊的时候,门忽然敲响了。是很有规律的三声轻,两声短。老板揉了揉惺忪的两眼,慢吞吞地开了门,然后愣住了,发出了一段低低的惊叹声。
皎洁的月光洒在他身上,照在他素白不染一丝尘土的外袍上,像是给他披了一层无瑕的素缎,比起人,他更像是从流传在大漠上的那些传说中走出来的神明。知道那人有些不悦的轻咳了一声,老板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相当无礼地盯着别人的脸看了许久,方才尴尬地侧过身子让开了一条道路。
好在那人脾气好,也没计较,只是自顾自地要了一间房间和一些干粮清水。
经过半夜来人这么一闹,老板是半点睡意也没了,只好又坐到柜台后面算起了账。算到一半时,才想起,那人既没有带骆驼,也没有带很多行李,只有腰侧的挎着的小木箱子。身上甚至连粒沙子都看不到。他不由悚然而惊,想起商道上那些关于魔鬼的故事,越想越怕,竟然一夜不得安眠。
房内谢衣也未曾睡下,一灯如豆,在泥土墙壁上映出一小团昏黄的光影。谢衣从随身携带的木箱中零零碎碎拿出了许多东西,很快堆满了小木床,可见这也是一个精心刻制了阵法的法器。
随着离捐毒越来越近,谢衣也越来越兴奋,甚至于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所幸烈山部人体质特殊,几晚不睡也不会对生活有很大影响。今夜又是这样,谢衣倒出盒子里的东西,在这个逼仄的单间里一遍又一遍地清点着要带的东西。
几件开锁和护卫的偃甲,用来盗取捐毒皇室的指环,堆到枕头上。一块玉璧,光彩温润,正是巫山神女赐下的护身之物。谢衣想了想,还是贴身放着为好,就拆下了脖子上的那块白玉。一叠厚厚的书,正是他下界苦心搜集整理的农耕畜牧著作。捐毒地处西北偏僻之地,想来可能会遇见流月城人,谢衣索性又向巫山神女索要了一份用上古神文写成、饱含神力的敕命。
谢衣翻来覆去数了数,发现实在没什么可准备的,就一件一件收进了木箱里。其实他很不必这样,因为在来时的路上,月夜无眠时,就是这般一遍遍清点物品。谢衣怅然地放下手,盖子触上机关,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吹熄了床头那盏摇摇欲坠的灯火,他倚在床头,从狭小窗口照下的月光照下一片盈盈的光斑。窗外一团几乎融化到月光中的幽蓝焰光在风中摇摇欲坠,似是不堪狂风的摧残,一下又被吹开老远。
次日谢衣起行,照旧给足了旅费,却不知旅店老板心惊胆战地过了一夜。
大漠无论何时总是酷热无比,阳光照在漠漠黄沙上简直要刺瞎人的眼睛,热风裹着砂砾简直要把人的皮肉生撕下一块来,谢衣沿着沙漠中被风沙掩埋了大半人畜骨骸艰难跋涉,时不时遥望那还未露出轮廓的捐毒王城。
仰头灌下一口水,谢衣拉了拉身上厚实的斗篷,指尖灵力溢出凌空构建降温的法阵。
根据司南来看,并没有走错,是他自己在大漠里久了,疲乏了。但是他又不敢停下休息,只怕谢衣一停下了,就再也无法走下去了。谢衣回忆起了当初他从流月城逃出来的时候,几十年了,当初的景象还历历在目。
那是一个月圆的晚上,族中举行了祭典,族人们都陷入了狂欢,只有他一个人借着不胜酒力躲到了暗处。华月和瞳一左一右缠住师尊,不停地引开沈夜的注意,好让他想不起自己。自己既胆怯又紧张地收拾好了行李,深怀着愧疚与希望,悄然潜到通往下界的法阵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祭典的原因,法阵守卫并不很严密,以他破军祭司的修为,自然很容易就打晕了几个守卫,开启了法阵。那夜月光如水,照得世间一切阴暗污秽都无所遁形,他孤身一人,慌不择路的在银色的沙漠里狂奔,唯恐被回过神来的沈夜抓住。
从前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唯恐被抓住,而今却偏沿着昔日遁逃的路线折返,就算被师尊逮住也无所谓了。
谢衣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坚定地在沙漠上印下一个个脚印。无所谓了,昔日如同丧家之犬,现在,他是带着烈山部的希望回来的。
如此,又在如同熔炉的大漠又过了一日。当西北双月并现的奇景出现的时候,谢衣仍然没有看到捐毒王城的轮廓。这次他可没有昨天的好运,能在半夜找到一家旅社,只好找了一块背风的古城墙靠坐下来。
篝火升起来了,冷厉的寒风刮过城墙缝隙,发出凄厉的尖啸,在带来刺骨寒意的同时也消磨着人的意志。可这些并不能使谢衣分神,流月城的雪比这冷上千倍百倍,与之相比,这样的温度甚至可称怡人。真正焦灼着他内心的是他自己的急躁。
红色的满月高挂在深沉的夜空,故乡就在他眼前,可望而不可及。一想到他拖延一天,故乡的族人们就多受一天苦,他就痛苦万状。师尊、城主、瞳、华月,还有许许多多他认识的,不认识的人还在同心魔苦苦纠缠,生活在寒冷和阴霾中。倘若他能够快一些,再快一些,是不是能够让族人们不受那么多的苦难?
谢衣又忍不住站起来,趴在城墙上,向着捐毒王城的方向极目远眺。就连白日也见不到捐毒王城,在一片片深沉的夜色下,又怎能看见?
他沮丧的坐下来,食不知味的咬着掺了沙子的麦饼。明日,最多两天后,一定要到捐毒,哪怕是赶夜路也好。莹莹月色铺了满地,连天接地的沙丘仿佛都变作了白雪,剔透无瑕,纯净光明。
正是万籁俱寂,一切都沉睡的时刻,谢衣似乎听见了长袍拂动沙粒的沙沙声。谢衣放下干粮站起来,抚平白袍上的褶皱,但是没有转过去。
这种节奏的步伐,他实在是太熟悉了。百年前的日日夜夜,他都是伴着这样的脚步声度过的。
“谢衣啊谢衣,你真是令本座好找。”
作者有话要说:
☆、十六、
沈夜来不及收手,蛇腹剑锋锐的尖端毫不留情地刺入谢衣胸口,点点朱红沾上如雪白衣,红的刺目。
谢衣没有反击,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完完全全任由他攻击,甚至于取他性命。沈夜前进数步,伸手稳稳谢衣软倒的身体。谢衣的眼神依然温柔而透明,一如晨雾初散的明澈镜湖,专注地倒映出他那张紧张痛心的面孔。
沈夜突然想起,在几十年前的那一日,他第一次见到谢衣的情形。
那一日是流月城冬季难得的晴好日子,他坐在大祭司专有的座位上,忍耐着神血和病痛的双重折磨,等待着有资格成为他弟子的孩童到来。
紫微宫室前有一段长长的廊道,投下了大片阴影。当几个祭司领着几个孩子,从黑暗的甬道中走出来的时候,他霎时就被谢衣吸引住了。彼时谢衣尚且年幼,只不过是个失去双亲庇佑的贵族子弟,眼角微红,显是曾经长期啼哭过。但泪水并没有使那个孩子变得软弱,反而像是天上的泉水洗净了他的双眼,令他格外有种透彻温柔。
沈夜站起来,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在所有的孩子中间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谢衣身上。他问了些问题,对着所有的孩子。时如逝水,具体问了些什么,他早已忘记了,不想谢衣暗暗记在心底,并不时回想,因此铭刻了一生。
谢衣回答说是为了族人们能够活的更好一些,风琊说是为了变强。沈夜在那一刻想起了自己。为了族人,父亲严酷的训练自己,为了族人,他沈夜扭曲了自己的本性,成为了那个酷烈的烈山部大祭司。
而他谢衣,就像是那个最初的自己,不是为了父亲,也不因为沧溟城主,仅仅单纯希望烈山部变得更好而努力小小少年。因为这份纯善,他选了谢衣,而不是天赋更为优秀的风琊。谆谆教导,循循善诱,只盼望着他能有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成长为一个不曾被扭曲的沈夜。而谢衣也正如他所期望的那样,温和俊秀,春风骀荡,如同一轮永远散发着光和热的太阳,温暖着整个烈山部。
可惜正是他欣赏的那一份善良,毁了他心爱的徒弟。沈夜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他和谢衣,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傻徒儿,为什么不躲开。”沈夜将手放在正不断涌出汩汩鲜血的伤口上,庞大的灵力从指尖溢出构成繁复的法阵,莹莹照亮二人的面孔。蔓延在心的,是怒,还是悔?
倘若……倘若自己冷静一点,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数十载相伴,师徒情深,纵使分道扬镳也绝非因为私事,仅仅是因为理念不同而已。两条不同道路,同样的目的,又为何非要弄得如此血腥。
谢衣张了张口,立刻就有大股鲜血涌出,仅能发出嗬嗬的响声。血色逐层浸透洁白衣袍,甚至把沈夜垂下的衣袖也弄得血迹斑斑。眼神逐渐凝固,却仍执着地追逐着那一轮高挂九天的寒月。
对不起……师尊,徒儿……终究要先走……一步,还有好多……好多话……没能对师尊说……
胸前一枚温润羊脂玉佩微微闪了闪,一线灵力顺着疗愈法阵的循环汇入体内。
“别说话,”沈夜低下头放柔声音,鬓角黑发拂过谢衣苍白的脸颊,就像百年前对着破军祭司谢衣一般,“凝神,若是睡过去,本座绝不轻饶。”
谢衣艰难地点点头,眼神略有些涣散,沈夜立刻加大了手上灵力输出的力度。神血的烧灼和浊气侵蚀的病痛随着灵力的流逝而逐渐翻涌,胸口的滞涩感逐渐沉重,最后竟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也说不清究竟是病痛还是心痛。
“你总是这样倔,你我相逢,难道连一声师尊都不叫?你若肯好好跟我分说,又何至于此?”怀里身躯的温度越来越凉,沈夜忍不住抱得更紧,生怕一不注意谢衣就被大漠里的狂风吹跑了。
“我虽不知你下界有何奇遇,但你一身清气,想必是寻到了不用魔气在下界生存的法子,又为何不可对本座说说?此次是本座错怪于你,烈山部还等着你这个破军祭司。”
谢衣原本灰暗下来的眼神似乎又有了些许光彩,侧头望向了篝火的位置,也奋力抬起手指了指那个城墙角下被黄沙掩埋了三分之一的木匣。沈夜循着他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了翻倒在一边的匣子。
“可是这个?”挥袖凌空将那个绘刻着阵法的木箱摄来,沈夜稍稍调整了下姿势,用不施法的那只手抓着盒子在谢衣眼前晃了晃。谢衣勉力扯出个微笑,却在下一刻无可避免地陷入黑暗。
谢衣被沈夜半扶半躺在地上,白衣散落沙地,点缀了点点红梅,像是一只折翅的仙鹤。
“谢衣,谢衣!”
七杀祭司宫室冷寂一如往日,除了性情古怪的七杀祭司,没人喜欢在浊气浓郁的底层生态区呆着。尽管底层景色还算得上优美,也只有小广场上淙淙的流泉声回响在周围。
瞳正翻着手上的竹简,在脑子里构想一下明天的试验计划,突然滑动轮椅朝着灵力剧烈波动的小广场赶去。
沈夜打横抱着一个白衣人,血流了满手,连传送法阵也忘了用,正大步流星地往他那边赶来。瞳闭着眼睛都能猜出来那一定是谢衣,毕竟是他亲口告诉了沈夜谢衣的行踪。不过谢衣弄成这幅半死不活的模样,着实有点出乎意料。
于是他远远望了一眼,又推着轮椅回了七杀宫室。
“十二,帮我准备好绷带、凤凰蛊和一套新刀具。”
“是,瞳大人。”
瞳用热水洗了手,拿着一把同样烫过的剪刀剪开谢衣伤口前被血迹糊成一团的衣服,突然剪下谢衣胸前挂着的玉佩,塞到谢衣手里。
“要是没有这枚玉佩,谢衣就死了。阿夜,你想真的杀了谢衣?”
“本座确实……太过激动。这玉佩,嗯?”沈夜目光投向谢衣手中捏着的玉佩。
“你太激动了。这玉佩之中蕴含着精纯的生机,用来保命最好不过。如果不是它,我就只好把谢衣做成傀儡了。阿夜,你难道没发现玉佩中的灵力与矩木中的神血有异曲同工之处?”
“的确未曾。”沈夜略有尴尬。
“关心则乱。谢衣暂时性命无忧,你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七、
瞳拿着银刀,指挥蛊虫在谢衣伤口上上下游走,然后再将蛊虫从伤口中挑出,缝合后敷上药膏打好绷带。
“你现在该放心了。快带回去,流月城中除了你的紫微殿,再没有什么地方是砺罂窥探不到的。”
沈夜点点头,抱起伤痕累累的谢衣,脚下法阵焕发出莹绿光芒,身影渐渐稀薄。七杀宫室再次陷入一片难熬的岑寂。瞳用那只未被遮住的眼睛盯着沈夜刚刚消失的地面,露出希冀的神色。
希望谢衣的回归,能给流月城带来一丝希望,也希望好友沈夜不要再这样压抑下去。倘若谢衣真能在下界寻求到流月城的一线生机,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哪怕烈山部已被茫茫的时光抛弃在了过去,我们这些人……生于寒夜,也将无声无息灭亡于寒夜。可是,即便前方只有萤火般微弱的光芒,即便手脚溃烂,面目全非,还是忍不住想亲眼看看,那个或许充满光明的未来。谢衣,但愿你不要让我失望。
沈夜径直回了自己的寝殿,将谢衣轻轻放下,掖了掖被角,自己也顺势在床边坐下。谢衣无知无觉的躺在枕头上,初见时总是仅仅锁着的眉头舒展开,犹带几分轻松无虑。一刹那间时光倒流,恍惚看见了从前在紫微殿学得太晚,顺便在自己床上睡下的小徒弟。
伸手抚上眉间,那里昔日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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