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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坑-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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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天 坑

  北岭鬼盗著

  民国一十四年,正是兵荒马乱的年月。那年刚入秋,一大群带着长枪短炮的丘八突然出现在衢土县辖内一处穿越原始森林的偏僻官道上,封住道路,不允许任何人通过。若遇胆大的百姓质疑,丘八拔出枪来指着百姓的脑袋便是一颗新鲜出炉的花生米,任由白花花的脑浆与殷红的鲜血遍洒一地。

  衢土县位于钱塘江上游,金衢盆地西部,境内几乎全是广袤的原始森林,自古以来便是盗贼出没最为猖獗的地带,原本行走官道的人就不多。再加上那群丘八这么一闹,更是没人敢从此经过。

  衢土县隶属浙江省,而江浙一带又是大军阀孙传芳的势力地盘。这群丘八如此肆无忌惮,自然是奉了孙大帅的军令。孙传芳,人称孙大耳朵,江浙两省的土皇帝,手握重兵,就连国民政府也对其忌惮几分。他手下的丘八封了衢土县辖内的官道,又有谁敢说三道四呢?

  不过,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私盐与烟土皆为利润丰厚之物,即使被丘八抓住了就会被就地正法,亦有胆大的马帮避开值守的丘八,绕过官道,私底里在密林中辟出一条不为人知的小径,运送私盐与烟土。

  那一日,已是次年的夏天了。一队马帮骑着红鬃矮马,正鬼鬼祟祟沿着那条秘密小径穿越原始森林,他们拎着自制的火铳,时行时停,随时提防着可能出现的丘八。夏日的太阳,烈焰似火,尽管森林中有树叶遮掩,但一行人还是感觉酷热难当,不时歇脚饮水。到了正午的时候,马帮汉子实在是抵御不了热浪的袭击,只好就近躲入一处溶洞,准备生火做饭。

  刚入溶洞,马帮汉子们便听到溶洞深处传来叮咚作响的隐约之音,伴随而来的,还有丝竹弹唱与咿咿呀呀拽戏文的声音。

  有人在溶洞深处唱大戏?几个年轻汉子不禁心生疑惑,点上火把想要入洞一探究竟。为首的马帮老大却猛挥马鞭,阻住了手下,正色呵道:“你们不要命了?这深山溶洞里又怎么会有人唱戏?只有冤死的魂灵,才会在虚空中以*的戏文来蛊惑人心——这是脏东西在找替死鬼呢!”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马帮老大赶紧踩熄柴火堆,让手下跟自己离开这处阴冷的洞穴。正要动身时,溶洞深处却传来了一声女人的惨叫声,声嘶力竭,分明的临死前的哀嚎。接着又是此起彼伏的鸣枪声,枪响持续了一盏茶的工夫,才渐渐停下。

  马帮老大紧蹙眉头,待枪停之后,才猛一挥手,示意手下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没想到刚出溶洞,就看到洞外站着一群荷枪实弹的丘八,正端枪瞄准着他们。马帮老大大叫一声,“不好!”但却已经来不及了,丘八抠动了扳机,“噼里啪啦”一阵枪响,马帮汉子纷纷倒在血泊之中,成了横七竖八的一群尸体。惟有马帮老大胆大心细,提前倒在地上,紧闭双眼手捂胸口,又朝随后倒下的马帮兄弟胸前蹭了过去,蘸得浑身都是血污,装扮作了一具尸体。

  直至丘八们离开了许久,马帮老大也一直不敢站起身来,他担心暗处还躲藏着其他丘八。

  就在他躺在地上,耳朵紧贴在冰冷的地面时,却听到地底传来了更为凄惨的嚎叫声,此起彼伏,恍如十八层地狱之下的群鬼下油锅时所发出的垂死之音。马帮老大吓得浑身发抖,面色苍白,他甚至听到有女人在惨呼:“求求你,别杀我!”接着他又听到了“哗啦哗啦”的水流声从地底传出,这水流声甚是迅猛,如湍急河水。随着水流声,地底的惨呼声戛然而止。

  是溶洞地底的暗流涨潮了吗?如果溶洞深处有人,岂不全被暗河淹没了吗?马帮老大不敢再作多想,他只愿生出一对翅膀,尽快离开这可怖的地方……

第一章:初到淳青
我接到老邓发来的加急电报时,正在单位里和一帮年轻人唠嗑,跟他们讲以前在部队里当潜水员时遇到的奇闻异事。

  那是一九八五年三月十三日,我将永远记得这一天。

  单位收发室的老头把电报交到我手里时,我还没意识到这封电报将改变我的一生。如果上天能再给我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我一定毫不犹豫地把电报狠狠撕成碎片,再划燃一根火柴,将其变作一团灰烬。

  在这里,我必须要先做一个自我介绍。

  我叫黄宁,原本是福建某部海军两栖侦察队的一名普通队员,专攻潜水,也就所谓的蛙人。我于一九八三年退役,离开部队转业去一个县城做起了文职工作。当然,说是文职,偶尔我也会被单位领导派去县里水库,潜水打捞点落水物品。

  收到老邓电报的时候,我正好在县城工作了两年整。

  老邓是我在部队时的老教官,全名邓建国。当年训练我们潜水时,整天就知道绷个脸训斥手下的士兵,但是私底下还算不错,手下更是有点真功夫,所以我们都服他,称呼他为邓头儿。

  拿到电报时我还纳闷,老邓为什么会给我发电报呢。打开电报单后,我不禁顿时愣住了。

  老邓在电报里说,他接到上级命令去淳青县水库执行任务。到了地方后,他才发现这个水库面积辽阔,其中岛屿甚多,水下情势也及其复杂。而这次所执行的任务,情况很特殊,上级领导不允许带太多人,配的都是些背枪的新兵蛋子。老邓想来想去,觉得需要几个帮手,于是想起了当年在部队里潜水技术最好的我和丁根。

  老邓立刻给我和丁根分别发了电报,希望我们能向单位请个假,过去帮手,也就是下水打捞点东西,三五天足够。老规矩,部队给发津贴,而且还不会少。

  电报最后面,留下了一个淳青县接待站的地址。老邓说,接待站里日夜都留有值班人员,专门等我和丁根。老邓希望我俩最好能尽快赶过去。

  老邓的电报写得甚是啰嗦,看篇幅足有千余字。在部队里就是好啊,发电报就像写信一样,随便写多少字都可以。想想自己,去电信局发封电报还得斟词酌句地尽量少用字,人比人气死人呀!

  看着电报,我不禁回忆起两年前在部队里渡过的难忘岁月。

  当年在部队里,我与丁根是老邓最为得意的弟子。我们曾冒着生命危险一同下海铺设海底电缆,还曾在全军大比武活动里联手拿过奖章。不过自从退伍后,我便与他失去了联络,我一直都想再和他见上一面。于是我立刻屁颠屁颠地捏着电报,找到单位领导要求请假。

  恰好单位里没啥急事,县城水库也到了春天枯水期,好几天也没人请我下水打捞,再加上我说了一句“这是部队的政治任务”,单位领导便准了我的假,还一再叮嘱千万别把政治任务给办砸了。

  我第二天一大早就收拾好行李出发了。淳青县离我工作的县城并不远,坐上班车也就不到一天的路程。我赶到淳青的时候,天还没到黄昏,按照老教官所说的地址,很快我找到了那个所谓的接待站。

  淳青县是座很小的县城,城中仅有四条相互交错的长街,将整座县城切割成了一个井字。

  接待站就在井字边缘靠近水库的地方,这是一个及其简陋的门面房,位于一条偏僻巷子的最里端。接待站门口摆着两张破桌子,压块毛玻璃,上头放了几个茶缸,桌子边放了几把椅子。

  可让我意外的是,接待站门外并没有人在等我。

  站在桌子边,我心里直犯嘀咕,怎么没人呢?老邓不是说他专门安排了人等我们吗?

  往里瞅瞅,门面房里头还有一间屋,烟蒙蒙的。是失火了吗?我吓了一跳,正准备高声呼喊时,却忽然嗅到了一股香烟的味道,不禁立刻哑然失笑。

  原来是一大帮人躲在里面一间屋里吞云吐雾聚众抽烟呢。我心想,莫非这里就是邓头的大本营,一群烟鬼聚到一起了?可他不是说情况特殊人手不齐吗,怎么会聚了这么多人,难我那铁哥们好兄弟丁根提前一步先到了?

  我正犹豫要不要进去打声招呼,却看到从里面屋里走出一个人。我一看到这个人就乐了。我认识他,他是一个海军潜水的蛙人老前辈。早年金门局势紧张时,这位老前辈曾在水鬼战里打出了威风。一九七五年局势缓和后,老前辈就跟邓头一起做起了教官,我刚参军受训时,还经常见他来找邓头喝酒。

  他姓罗,别人都管他叫罗队。

第二章: 不欢而散
罗队双眼通红,大概最近熬夜太多了吧。还好他一眼就把我认了出来,热情地走上前来,握住我的手,说:“哎哟!黄宁同志来了,来的好啊!好啊,来的好啊!”

  他那汗津津的双手把我握得很不舒服,我跟着罗队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邓头和丁根呢?天都快黑了,还没回来?”

  罗队皱着眉头说道:“丁根还没有来呢,老邓早上就去水库调查情况去了,不会这么快回来。你先进来,认识下大伙,有些情况也需要给你说说。”

  我进到里屋,瞅半天才看清楚,烟腾腾的地方只不过是个狭窄的小屋,靠墙摆了几张板凳。有五六个模样看上去很是生涩的年轻人坐在那里抽烟,都低着头,闷声不响的,看起来也不太像是当兵的。

  穿过里屋,靠墙的地方有个小门。推开门,门后是个院子,院子两侧全是一间间小屋。

  罗队招呼我进院子,进了院子后,我偷着朝两侧的几间房里瞅了一眼。透过窗户,我看到里面堆着一垛垛麻袋。天知道麻袋里藏着什么,反正肯定很重要就是了,因为屋外有好几个背枪的年轻人正在看守。

  我留意了一下这几个背枪的年轻人,他们虽然穿着军装,但是衣服帽子上没有番号标志,能够辨明身份的东西都被刻意取掉了。

  我感觉有些疑惑,不安的感觉如雨后的蔓藤攀援植物,渐渐在心中滋生。

  最后,我们终于来到尽头处一间稍大的屋子里。

  我可真没想不到,外面看起来破破的门面房,里头别有洞天,还居然挺大的。

  我不禁心想,与其说这是一个接待站,还不如说是一个据点堡垒。

  罗队一进门,朝左右看了一眼,就拍拍巴掌大声说道:“同志们注意了,给大家介绍个人,这位新来的同志叫黄宁,是老邓的得意高足,也是咱们现在最缺的水下蛟龙。大家一起来欢迎黄宁同志的加入!”

  屋里只有四个人,三男一女,其中一人还有点面熟。他们听到罗队的话后,都噼里啪啦鼓起了掌。

  没料到罗队这老胖子来这一手,我顿时脸上有点挂不住,赶紧手足无措地摆手谦虚:“都别客气,千万别客气。跟大伙一起干活是我黄宁的光荣,大家好大家好!”

  罗队满意的笑笑,示意屋子里的人停止鼓掌:“晚点,还有个叫丁根的蛙人高手过来一起参加打捞行动,到时候咱们的事儿就好办了!你们也都自我介绍下吧,老古,你先来。”

  这四个人都很热情,立刻做起了自我介绍。

  一会儿工夫,我就认识了屋子里的四个人,还都不是一个单位的,看起来彼此间也不是很熟。

  那个叫老古的全名是古近平,六十多岁,淳青县渔政监督管理的副主任,算是半个地主的身份,专门协助杂务。据他介绍,他也懂水性,在这里工作了许多年,对于水库里星罗棋布的上千岛屿非常熟悉。也就是说,他是这项任务里的活地图,进出水库的向导。

  一个年轻严肃的军官叫做郑剑,只是自我介绍说隶属于海军,带了一些现役士兵来帮忙。说完后,他便闭上嘴一言不发,坐到一边抽烟去了。这家伙看上起阴沉老练,神色上有种严重的危机感,看得出是个狠角色。

  接下来介绍的是个年轻姑娘,名叫张丽恒,二十岁出头,是省水产厅派来的干部。她模样一般,算不上很漂亮,但气质却不错,也挺耐看的。我不仅有点好奇,这么一个小姑娘,怎么会出现在这男人的领域里呢?但我还是立刻微笑着同她打了一声招呼。

  剩下最后一个人,就是我看上去有些眼熟的人,叫鲁同春,是海军里的一个中层领导,五十岁左右。我以前曾在部队里见过他,不过那时候和他打交道不多,只是知道他的名字而已。不过此刻看起来,他倒有点像是这屋里的指挥员。

  让我感觉奇怪的是,这四个人都不是一个单位的,而且彼此间看上去也不是很熟,为什么却都聚在了这里呢?

  大家介绍完,鲁同春对我的加入再次表示了热烈欢迎。语气间,我感觉他们几个都正在一筹莫展的当口,肯定是工作中碰到了什么难题。

  当我提出自己的疑问后,鲁同春叹了口气,说道:“黄同志,咱们这次的任务是上头派下来的,具体到底是要干什么,我此时还不能全都说出来。也怪我们思想麻痹,本以为岛上的事情很好办,不需要海军的蛙人帮忙。可是进去一次后,发现问题很复杂,非常复杂,还相当危险,有些情况根本就说不清楚。出事的那片水域已经被郑剑带来的人严密封锁起来了,你可要考虑清楚,这次的任务决不能泄露出去。”

  我被他说的一阵紧张,出事?不就是一个水库嘛,无非里面的岛屿多了点,那能出啥大事儿?居然有渔政管理的,有水产厅的,还有邻省的海军官兵,这都怎么给凑到一起的,真是乱七八糟。

  鲁同春接着说道:“老邓说他天黑前就能回来,所以黄同志你就先好好休息,明天起个大早,早点出发。记住,不要乱问,也不要出去闲逛!上头对这次任务的保密工作很重视,就这门口的街面上我都很难搞清楚,有多少兄弟单位的人在暗中警戒。”

  我一楞:“鲁领导,您还没说出了啥事儿呢?总得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啊,要不我可不干。”

  我就是这么一个人,心里想什么,嘴里就说什么。

  鲁同春却苦笑道:“不是我不说,是根本说不清楚,有些又是上头命令不让说的,所以还是你明天去了自己看吧。”

  我有点恼怒:“派下活来还不说为什么?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这样的事我可不相干!反正我退伍了,纯粹是帮忙的,你们也管不了我。干脆你们等丁根来了,和他一起去吧!”

  我这句话一说出来,鲁同春的脸顿时有点挂不住了,他满面严霜地瞪了我一眼,然后冷冷说道:“好吧,小黄,你先住下考虑考虑吧。如果你真不想干,我们不会勉强你的。”

  随后,我被鲁同春带出了屋外,一个穿着便装看着像士兵模样的年轻人把我带出了接待站,安排我在旁边一幢小楼里住下。

  这次会面也就算不欢而散了,我已经做好打道回府的心理准备。其实并非我胆小,而是不愿意被人当枪使。

  如果换回当兵那年月,我肯定不会问什么的,只管服从命令就是,毕竟军人以服从为天职嘛。可现在我已经脱了军装,再叫我下水干活,起码得给我说说清楚。哪能一碗温吞水就想把我打发了,还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我看见就烦,所以我打定主意就算在家里闲死也不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没办法,我这人一向就是这点不好,疑心太重。

  毕竟不是当兵的热血年代,我刚产生了娶个老婆成家的念头,可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深入水库,连什么任务都不知道,更别提有没有危险了。

  所以我气鼓鼓的拂袖而去。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三章:老邓遇险
当天夜里,我住在一间还算干净的单人间里。

  隔壁不知道住的是谁,半夜老是不停压低了喉咙低声说话,虽然音量不是很大,但不吵不闹的谈话声却无孔不入,弄得我怎么都睡不着。

  既然睡不着,那就找点事来做吧。于是我干脆站了起来,将耳朵贴在墙上,想听听隔壁究竟是聊什么。可声音实在是太含糊了,我根本就听不清楚。那嗡嗡的谈话声就像苍蝇一样,绕过墙壁直往我耳朵里钻。勉强折腾到半夜,我总算有了点困意,却忽然嗅到一股怪异的恶臭味从窗外飘进屋里。

  我白天根本没嗅到过这种臭味,但现在即使关上窗户也挡不住。我仔细辨别一下,有点像死猫死狗死老鼠的臭味。而随着这恶臭的袭来,隔壁也停止了对话,变作沉默。

  这不知何处而来的恶臭味把我给折腾得更是难以入睡,我想出去避一避,却想起鲁同春关于不许外出闲逛的叮嘱,于是只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着烧饼。

  天快亮了,味道总算是渐渐散去。我刚想睡着,就听见“咚咚”的脚步声,正急促地跑到我门口。

  “砰砰”的敲门声让我懊恼得直想破口大骂。看看手表,还是凌晨时分,窗外刚蒙蒙有了一点点亮。照这个折腾法,我是没法睡觉了,只好万分不情愿地穿好衣服,拉开了门。没想到门外站着的却是那个前一天才认识的小姑娘,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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