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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池几重-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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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我也不相信。”不知道为什么,闷油瓶的声音里似乎有一点淡淡的惆怅,或者说是一种无奈和沉重,“可是我看到的东西不由我不相信。”
我从没见过他这样的语气,更没有见过他这样的表情,这一刻的闷油瓶让我真切的感受到他是一个背负了多少负担,被多少命运所束缚的人。
闷油瓶又看了我一眼,目光便淡淡瞟向了地面,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平静:“很多东西你自己也看到了,我一说你就应该知道,那玉俑可以让死尸千年不僵,不就是肉体强化的一种?包括云顶天宫的大蚰蜒,沉睡了千万年,肉体也是极其的强韧,至于灵魂……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物质化’,就是可以将思想中的物体实体化,这样的灵魂,就是最强韧的灵魂。”
我顿时觉得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分毫动弹不得,手脚都是冰凉,慢慢的凉透了四肢百骸。
最强大的肉体——最强大的灵魂——能够维持肉体强韧的玉俑,如果这三者真的结合在一起,那么也许就是真正的“长生”!
这非但不荒谬,甚至于相当在理,就听闷油瓶继续道:“汪藏海是个奇才,他的一生都在求药,如果真的有人能够掌握长生的方法,那么一定就是他,如果是他,那么长生的方法一定就在这里。”
我怔怔的听着,大脑一时没有办法接受,只觉得这幽暗的墓室在昏灯下压迫感越发强烈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我只有让自己尽量去想些别的,却忽的闪过一个念头,失声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说……霍玲她们之所以会尸化,就是因为在西沙的墓里,她们机缘巧合的得到了肉体的强化,灵魂却承载不住时间的流逝,才最终变成了禁婆?”
闷油瓶道:“也许,我并不确定,死亡和时间是很深奥的东西。”
“那……你呢?”我觉得我的声音又开始发抖,“你……算什么?”
闷油瓶陡然陷入了沉默,过了很久,才淡淡道:“我不知道。”
我一时哑然,只觉得心里更乱了,似乎突然之间和闷油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距离感,这种距离感就像是一道隔膜,和他刚才说的话有关,甚至和他刚才那个幻觉般的吻有关。
总之,这感觉很奇怪也很不好,我却不知道怎样去解决。
闷油瓶道:“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我不会老,或许是一直在追寻‘长生’的真相,被有关的东西所影响。我想我一次次的失忆也许也和‘长生’有关,但我并不确定。总之,我不是真正的‘长生’,真正‘长生’的人,应该只是延缓了生命的终结,不会有失忆之类的问题。”
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感觉到更深的寒意:“所以……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了寻求能够让你正常的长生的方法?”
“不。”闷油瓶摇了摇头,“我要毁掉它。长生本不该存在的。”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话我松了一口气,却又不知道这种释然感觉的来源。
闷油瓶连头都不抬,声音却越发的漠然:“你以为长生是个好感觉么?你不明白这是怎样的一种状态,我一次又一次的忘记,却从来都忘不彻底,满脑子都是七零八落的片段,却没法完整的串联起来。我常常会觉得,我在自己的记忆里看到的那些是别人的故事,或者其实我早就已经死了,这具躯壳里的不过是另外一个人。”
我听着这番话,莫名的感觉心里很难受,想了想道:“你就是你,张起灵,不是什么替代品,更不是所谓的第二个灵魂。”
他瞥了我一眼,淡淡道:“这种感觉你不会理解的。我有时候觉得我就像是一个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的人,我看着一些人出生,成长,直到死亡,可我还是这个样子,似乎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周而复始的寻找什么,见证什么,那感觉就好像……”他忽然伸出右手,在我和他之间划了一条竖线,道,“那半边是你们的世界,这半边是我,我做的再多,看得再多,也不过是这个世界的旁观者。”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站到他的身边道:“至少在我的生命里你已经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参与者了,我吴邪的生命,我的记忆,我的一切都可以证明你真真切切的存在过。”
闷油瓶转过脸来看我,那双平静的眸子不知为什么盯得我一阵发虚,不自然的转开了目光,道:“小哥……那个……刚才你说这墓穴的风水已破,那么是不是早晚会发生异变?”
闷油瓶道:“不一定,但我们必须抓紧。”
他的话音刚落,我就清楚地听到在头顶遥远的黑暗中,悬挂着的那个巨大的青铜盘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冷笑。
【三十五】
自从有了发丘摸金,搬山卸岭四大盗墓体系后,土夫子之间便一直流传着一首歌诀,其内容大致是记述古墓中一些凶险的情形,要土夫子们遇到这种情况千万躲着走,不过我之前遇到的那些个血尸,禁婆什么的倒是都没能入得了这歌诀,但是一般土夫子确实倒斗一辈子也碰不上个把血尸,禁婆的——虽然碰上了一辈子多半也就到头儿了。
这首歌诀爷爷以前经常给我念,为这事儿奶奶没少埋怨他,别家小孩都在念“小白兔”啊什么的,轮到我这儿就是“青铜椁”啊什么的,不过现在我也没记得多少了,小时候听不太懂也不觉得害怕,经过这么多年单纯遗忘的过程,那歌诀我能记清的已经只有最后一句:“红衣凶,笑面尸,鬼笑莫如听鬼哭”。
说起来我之前也下过不少的斗,还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现在骤然间听到这墓室中一声冷笑,我才深刻而真切的感觉到这句话他可真他娘的对。在那完全未知的黑暗中,这么一声冷笑几乎吓得我头发都要竖起来,再一看旁边的闷油瓶脸色也变了,看来这声鬼笑的确不是我的幻觉,那么就是真的有什么异变。
我心说我真是点儿背加八级,随口说句发生异变就招来声鬼笑,我要说句全部复活还不把这斗儿整的跟生化危机现场似的?我赶紧遏制住自己的念头,谁知道再想下去会怎么样了,可别再整出什么幺蛾子来才好。
青铜盘那边倒是又陷入了安静,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显然不会是好事情,不管怎么说,要摆脱现在身处的迷阵,我们十之八九还得到墓室中央去,那青铜大盘显然是躲不过的,而且看这架势这迷阵脱身并不容易,到时候挨上一下子可不好办,再说这个阵法摆明了是要困人,必然是进来容易出去难,被这玩意儿闯进来也绝对不好受,左思右想我觉得还是先下手为强的好。
我看看身边闷油瓶似乎也在思索应对之策,当下道:“小哥,你打算怎么着?”其实以他在巴乃抄火炭烧密洛陀的举动,我估计他是会先发制人的主儿,果然不出我所料,闷油瓶看了看我,似乎思索了一下,居然打自己腰包里摸出两个半拳大的铁丸子,我看着这两个铁丸子都傻了,心说没想到闷油瓶还会带暗青子,再一想他扔飞刀那个手法,也就觉得还是有可能,不过话说回来,铁丸子这么势沉力猛的玩意儿怎么也该是胖子用的,我想象中闷油瓶甩暗器也应该是飞镖袖箭一类的玩意儿。
闷油瓶当然是看不到我的心理活动了,只见他将一个铁丸子用右手五指扣住,另一个拢在掌心,闭眼似乎回想了一下方才那声冷笑的大致方位,然后扬起右手小指和大拇指一扣,食指和中指极其巧妙地一拨,就听“铮”的一声一道银光斜上天顶冲着青铜盘激射而去,瞬息之间另外一个铁丸子已被他依样扣在了手心。
我看那铁丸子去势甚急,暗自咋舌说闷油瓶这就是一个人肉连弩啊,这念头刚闪过,就听青铜盘那边一声闷响,然后是“哎哟我操”的一声儿。
我一下就呆了,闷油瓶的动作也瞬间僵住,我们对望了一眼,我看到他眼里也有惊讶的神色,显然是难以置信。
粽子会喊“哎哟我操”?
还是长沙口音的“哎哟我操”?
等会儿……长沙口音??
我对着闷油瓶比了一个“别说话”的手势,瞬间就觉得整个场景变得又好气又好笑,中气十足的对着青铜盘方向大吼了一声:“吴三省你他妈别在那儿装神弄鬼!”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传来三叔的声音:“大侄子……我操小哥下手太狠了……妈的疼死我了。”
我心说装神弄鬼的活该挨砸,不过还是问了一句:“你死不了吧?”
那边三叔道:“你三叔我皮糙肉厚贱命一条,且死不了呢……”我听他说话的语调,多半是疼的龇牙咧嘴的,不由暗暗好笑:“死不了就快点过来。”
闷油瓶忽然拦了我一下,淡淡道:“证明。”
三叔“啧”了一声:“大侄子你看看小哥那警惕性,再瞧瞧你。”我也是相当郁闷,心说自己怎么这么大意,当下冷冷道:“说吧。”想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许说斗里的事。”这当然是为了避免道上的人打探好了三叔的消息再伪装成他来蒙我。
我从来没想到三叔会以这样的方法证明自己的身份,但他确实是这么干了。
丫的把他知道的我从小到大做过的糗事儿按年龄顺序几乎全说了一遍,从我为了摘花倒栽葱翻到花坛里,到我爬树爬得太高不敢下来蹲在树杈上哭了一下午,再到假装自己是穿墙小超人然后卡在铁栅栏之间,甚至小学为了摆酷求着他用文言文给漂亮语文老师写情书导致我俩一起被老师训了一下午……诸此种种不一而足,我都被他说蒙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老东西正讲的兴致勃勃不亦乐乎,我真好奇他是怎么能在这么恐怖的环境下如此兴高采烈的回溯我小时候的事儿,赶忙道:“得了得了,你是真的,快点儿过来吧。”偷眼一看闷油瓶,却见他一脸的淡然。
那边三叔说了一句:“得了,这地方也挺耍蚋鍪值缁顾枋裁炊伎床患!比缓笪揖吞忧嗤躺咸吕吹纳簦蟊闾剿溃骸坝春牵獾胤讲淮螅拱诹烁銎婷哦菁祝Ω叩蛋 P「纾忝橇┰谀模俊�
闷油瓶淡淡道:“景位。”
三叔答应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我看到面前的墙壁转角处映出一个人影,跟着三叔就走了出来,看到我俩他尴尬的笑了笑算是打个招呼,然后看到闷油瓶的蜡烛还感叹了一声:“小哥,你还真能整着鲛人油蜡烛,不错呀。”闷油瓶也没搭理他。
我看这意思,三叔对这斗多少也有些了解,看他还装模作样的想问问题,我一把拦住了他:“先解释解释,你也听见了是我们,怎么还躲在那儿不出声儿?”
“嗨。”三叔有点尴尬,“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哪有你们解释,刚才那浪差点没给我鼓捣蒙了,这不刚缓过神儿来,我哪儿知道你们俩也在这儿啊,还当是我幻觉呢。”
我心说这老狐狸的话可以听但是不能全信,要不是我们发现这老狐狸指不定自己就单干了,但是既然碰上了,好歹也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怎么说也是我三叔,有些话问明白大家好一起继续未竟的倒斗革命事业。
当下我道:“你到底上哪儿去了?现在在这儿又是怎么个情况?”
三叔叹了口气,道:“这事儿说来话长……”说着,他摆着谱往地上一坐,下一秒大骂了一句“哎哟我操!”就捂着屁股蹦了起来,苦着脸看看闷油瓶,“小哥,你他妈下手太狠了,得亏我这皮糙肉厚的,要是我大侄子还不叫你打出毛病来,到时候你养他一辈子啊?”
我一听怎么又扯上我了,还是这种话题,心跳突然快了一拍,忙道:“别扯犊子,说正事儿。”
三叔也不敢坐了,往墙上一靠:“大侄子,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我和小哥都瞒着你……咳甭管怎么说至少做法都是这样,还不就是为了不让你折腾这些东西?它实在是太神秘了,可是也太吸引人了,陷进去就很难再出来,但是既然你都到了这里,再瞒着你也就没意义了,这儿就是终点了,好坏都在这里有个结局,有什么问题,你问吧。”
我犹豫了一下,道:“先告诉我,你是吴三省,还是解连环?”
三叔的表情僵硬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果然……你还是想要先知道这个,说实在的,这么多年下来,有时候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我究竟是谁了……大侄子,这一点我就说一句,这整件事谜题已经够多的了,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甭管我是吴三省,还是解连环,我是你一直认识的那个人,而另一个,他是真的死在了西沙,二十年前就死了,我是唯一的一个,这样解释……可以么?”
我点了点头,这话说得我颇有些感慨,但其实我也想开了,吴三省或者解连环,并不那么重要了,只要他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就够了。
我问:“你在蛇沼后来发生了什么?怎么又会找到这里来?”
三叔笑笑:“听你们方才说的,这墓里是什么,你们都已经知道了,只不过看这个情况,小哥你估计对这个墓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
闷油瓶没说话,算是默认。
三叔接着道:“我虽然知道的也不多,但总归是知道一些你们不知道的东西,这是一个挺长的故事,先用一句话概括一下的话……”
他沉吟了一下,有点神秘地一笑:“我在蛇沼的一个山洞里,看到了一份汪藏海的自传。”
【三十六】
汪藏海这人是明代的一个风水大师,精通墓葬文化,我们之前的冒险经历全都是由于他在鲁殇王墓中留下的一枚蛇眉铜鱼而起,可以说这个人极其的神秘又极其的厉害。厉害到修建了鬼斧神工的长白山云顶天宫和西沙沉船葬海底墓,并且窥得了长生的奥秘,却也是这个人,神秘到在整个明朝浩如烟海的正史纪传中几乎看不到他的身影,若没有那些陵寝和蛇眉铜鱼的存在,恐怕他很快就会被湮没在历史之中。
而就是这样一个人,三叔竟然说,他看到了他的自传。
我能想象出我现在的表情,就从闷油瓶眼中竟然都有了掩饰不住的惊讶神色我就可以推断出我的表情是有多么的夸张,三叔似乎很享受我们的惊讶,大摆其谱高深莫测的看着我们。
我真想把他大头朝下狠命摇晃一番直到把他脑袋里那点东西全都倒出来,却只有一个劲儿催促他快点讲快点讲,他是怎么发现的那份自传,那自传里面又说了什么。
按照三叔的说法,那次在蛇沼的最后,因为忽然涌出了大群的野鸡脖子,导致他也被咬了,这事我也知道,后来他们给他打了抗毒血清,再加上咬他的那条蛇当时已经咬死了三个人,蛇毒并不强烈,他才没有当场挂掉,只不过那野鸡脖子的蛇毒似乎有些奇异的成分,导致他浑身浮肿还发起了高烧。
那时候看管他的是“拖把”的人——也就是和黑眼镜一起被三叔夹了喇嘛的长沙一个地头老大——昏昏沉沉之间三叔听到照顾他的那些人在商量怎么分他地盘的问题,这让三叔意识到自己不能留在那里任人宰割。
这些人看三叔看的并不牢,因为那时三叔已经只剩下半条命而他又实在不年轻了,不过怎么说我三叔也是在长沙地头上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他硬生生拼着半条命在“拖把”的眼皮底下溜了出去,跑到一个泥沼的附近他就不行了,直接栽进去昏了过去。
说起来也是他福大命大,因为他体内蛇毒的缘故,泥沼中的毒虫毒蚁不敢咬他,而因为他裹了一身的泥,野鸡脖子也看不到他,再加上他昏过去以后浑身放松,所以没有陷进泥沼,更幸运的是那泥沼中的泥似乎可以缓解蛇毒带来的不适,而且沼泽在缓缓的流动,所以等到三叔恢复知觉他已经在岸边,而且身上的浮肿和高烧也有了很大的好转。
三叔爬上岸以后,身体还很虚弱,决定找个地方藏身,那时他身上只有一柄贴身的伸缩式匕首还有火刀火石,生存能力基本上为零,幸亏他找到了一个山洞,这洞并不大,掩映在藤蔓之间,里头罕见的没有毒虫毒蛇,三叔摸进了洞里,生起了一堆火取暖,而就在这堆火烧出香灰的地方,他惊讶的看到地面上浮出了一道弯弯曲曲的印痕。
倘若是别人,多半看一眼也就过去了,可是三叔只觉得整个人一个激灵,几乎要蹦起来,研究了大半辈子古文字,他对这些无比的敏感,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己在战国帛书上见到过的符号,也就是与自己追查了二十年的真相联系的无比紧密的东西。
三叔几乎立马就精神起来,浑身的伤痛都顾不得了,草草的拿香灰在地上一通抹,果然在洞壁,岩地上看到大量的这种文字,显然是人为刻上去的,这些文字最高也不过刻到了头顶,因为年代久远又没有做过特别的保护,有些已经很淡,三叔知道等到这次雨季过去再来就要等上五年,那时候这些东西十有八九已经灰飞烟灭了,所以他硬是凭着超人的毅力,用了十天的时间,用一种偶然找到的有色植物汁液将洞内的所有文字一个不漏的全都拓印在了自己的衣服上,十天里他几乎不吃不喝,只在饥渴交加的时候嚼嚼洞边长出的野草充饥。
所以说三叔他真是幸运,也或许是二十年来不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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