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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血-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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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公公是轻易不会进儿媳妇的房门的——要是让外人看见了,那是要嚼舌根的。
彩虹进厨房拿碗吃饭的时候,白老汉已经端着碗去外面吃去了。
打开锅盖,一阵刺鼻的酸味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感到非常恶心,肚子里的酸水,像是得到了外面的朋友的响应,也要奋力涌出来。彩虹的五脏六腑全都翻滚起来,盖住锅盖,情不自禁地向外奔去。从小到大她对酸味都非常敏感。做饭的时候,她是不会放一丁点醋的。但这是白老汉第一次做饭,他是不知道这些的;他今天做的是醋溜白菜。
彩虹站在屋檐下的垃圾堆前,一阵子呕吐后,吐出的不止是酸水,连泪珠子都如泉水般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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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节:送礼(1)
第十七章 送礼
1
众人走后,老神树下一片狼藉,砖头,水泥袋,木棍等等杂物摆得到处都是,就像是经过了一场混乱或是一场战争,不管是什么,都需要马土山一个人来收拾和清理。
“人——都走了?”白大仙循着声响来到了马土山旁边。先前发生的一切他都知道了,只是没有胆子过来。
“唉——”马土山拿着一根棍子站了起来,看着一脸泰然的白大仙,仿佛他就是个过路的好心人,而这事情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样。马土山没有理他,继续着他的工作。
等马土山收拾完以后,抬头看看天,太阳正中,刚好透过老神树照到马土山身上,照得他直晃眼。古老的树枝上已发出如鸡崽般柔嫩的叶子,风儿吹过,竟也能沙沙作响。
马土山出神地望着,觉得这是灵验的老神树给他的偈子,但这里面的深意他却不明白。难道这步棋真的走错了?难道是老神树知道了他心中的小九九,才让他有了今天的晦气?难道是这姓马的真就不能盖这姓白的庙?
自然界的风吹草动,往往让人生出很多想法来。
马土山看着已是响午,拍打了几下身上的尘土,就走上了回家的路。
他毕竟还有他最后的法宝,那就是老支书。他如果能把老支书请出来的话,村里面没有人会不给面子的。但是这老泰山已经退出江湖多年,现如今女婿遇难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请得动。
回到家里的时候,她媳妇白娇凤不在家,又打麻将去了。平日里一听到打麻将这样的字眼,他就生厌,不过今天他很高兴白娇凤干这营生去了。没有这疯婆子的搅和,他倒好和老支书说事了。
老支书正在院子里晒暖儿,如今已算是阳春三月了,大晴的天儿,尤其是正午,太阳毒辣得很。人在院子里坐着已经算是一种煎熬了。不过,在冬日里形成的这个习惯,老支书还没有来得及改掉。
他坐在躺椅上,眯着眼像是已经睡着了。旁边有条狗也眯着眼。马土山刚一进院子的时候,那条狗一个激灵站起来,轻轻叫唤了两声,见是马土山就恢复了方才慵懒的神态,又卧到了躺椅旁边,就连这条狗也不把马土山当人物似的。
但他现在还不计较这个。他最着急的就是如何能让庙重新开工。一开始,他就想把这事告诉老支书,但还是忍住了。老头子不问世事好多年,这次去求,不知他会不会答应。这么想着,就暂时放弃了。
馒头依然是凉的,锅里依然是空的,炉火依然不旺。
马土山掳起袖子,擦把手脸就开始做饭。
刚一做好饭,就听到了白娇凤那刺耳的铜锣般的叫声,“爹,你猜我这次赢了多少?”
没有得到老支书的回应,白娇凤倒像是在自言自语,“呵呵,足足有四块多不到五块呢。”
回到屋里,看到马土山正在做饭,白娇凤带笑说道,“今天吃啥?”
马土山像是没有听见,也没有理他。白娇凤见他在剁白菜,就说道,“别光吃白菜了,炒几个鸡蛋吧!”
见马土山依旧不理她,白娇凤有些生气了,破口骂道,“你是咋了?让狐子迷了?脑子让牛给抵了?没有听到我在说话吗?不就是白得柱不让你盖庙了吗?你气啥?早就说了这头你不能带,我们姓白的事情哪用你姓马的管!有气你找他白得柱撒去啊!”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件事情还没过去一个小时,没有想到就传到这婆子耳朵里了。听了这风凉话,马土山扬起菜刀直想去剁她。这时从院子里传来老支书的咳嗽声。马土山止住了心中的怒火,继续做饭。白娇凤见他这样脓包,以为他依旧怕她,就得意地来到耳房,拿出几个鸡蛋,让他来炒。
2
吃饭的时候,马土山一直心不在焉,想把这事说给老支书听,可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也不知道说出来后会有怎样的结果。所以就不说话,只是埋头吃饭。而老支书更不会说话了。
但这白娇凤却是一个闲不住的主儿,左看看这个,右看看那个,就是想说话,竟也不知道怎样说。
这时候从大街上传来清脆响亮而又十分高亢的声音:
“卖梨喽,又甜又脆的大白梨喽——”
若是让懂音乐的人来听,那声响和帕瓦罗蒂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爹,有贩子卖梨,咱们换些去吧?”白娇凤说道。见老支书没有什么反应,她放下碗筷,依旧去了。
从耳房里舀出几瓢麦子,放进了肥料袋子里,掂了掂感觉有些少,又舀了几瓢,然后才提着袋子向大街上走去。
胡同口已经围了不少人,想来那就是卖梨的地方。大多数人提了粮食来换,很少有人拿着钱来买。不光买梨这样,买西瓜的时候,买苹果的时候,买桃子的时候,大多数人也拿粮食来换。而在买豆腐的时候,要用黄豆来换——黄豆是做豆腐的主要原料。买香油的时候用芝麻来换——芝麻是做香油的主要原料。如此等等。
这种以物换物的方式比博物馆里的司母戊方鼎更古老,原始社会就已经存在,然而今天在很多村子里还存在着这样的交换方式。我想不通这是为什么,但是存在的就是合理的。其存在意义是经济学家们该解决的事情。
村人们围着那卖梨的车子。大多是妇女们在挤着买,拿着袋子,一边拣,一边还不忘往嘴里塞。看到自己的孩子在屁股后面跟着,而贩子在一边称梨而没有看见的时候,就赶紧拿几个扔给孩子。这样的孩子一般都很聪明,接住了,掖到自己的衣服里就飞快地向家跑去,即使贩子发现了,任他有八匹大马也是拉不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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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节:送礼(2)
白娇凤兴高采烈地提着半袋子梨回到了家,把袋子放到饭桌旁边,说道,“爹,今天这梨便宜得很,一斤兑一斤呢!”
老支书却说,“买那么多有什么用?也不好吃,除了皮就全是核了。还不如换苹果呢。”
白娇凤还没有吃完饭,就又端起了碗,说道,“爹,梨有梨味,苹果有苹果味嘛。”
马土山可不关心这些,有些急切地说道,“爹,您看我给您说的事儿该咋办?”
白娇凤却接话说,“土山,你又给咱爹说啥事了?”
马土山没有理她,这时老支书说道,“十多年前,我就不管咱村里的事了。”
“可——这次——我——老乡们的钱已经花去了一半,即使我不想干,剩下的那些钱该怎么办啊?”马土山很是着急。
老支书像是没有听见,却对白娇凤说道,“妮子,给我拿个梨。”
听这话,白娇凤有些惊奇,一副要笑的样子,说道,“爹,你的牙都掉光了还吃什么梨?”
“拿来!——”生养出这样的女儿,他很生气。
白娇凤有些不高兴地从袋子里把梨拿了出来,说道,“爹,我给你洗洗去。”
老支书却说,“给我吧,不用洗。”
马土山也奇怪了,没有想到嘴里只有几颗松动牙齿的老支书要吃梨,而且还要吃那种没有洗过的梨,就抬起头看。
老支书却把那梨重重地放在马土山跟前,干咳了两声,然后就走了。
看着老支书走去的背影,马土山一脸诧异。
“爹今天是怎么了?他不是要吃梨吗?他把梨子放到你跟前做什么?”白娇凤怕被老支书听到,小声地对马土山嘀咕着。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马土山,他一拍大腿,霍地站起来,眼睛一亮,知道该做什么去了。
3
城里人做事有着老死不相往来的风格,不知道对门邻居姓甚名谁,所操何业,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但村子里的人不一样。比如这白家庄吧,下地的时候,扛着锄头,从村西头走到村东头,一路走来,也是一路说来。
“哦,您也在呀!”
“在街上溜达呢?”
“要去哪里啊?”
“看这孩子,长得多可爱。”
“明天集上有会,咱们一块去啊。”
“这几天不忙啊。”
“化肥多少钱?听说这几天又涨价啦。”
“你打的是什么药,庄稼地里的苗子怎么长得那样好。”
“呵呵,我去王坟,锄地。”
如此等等,一路下来,能说得人口干舌燥,喉咙发痒。
也正是因为这样,马土山才决定晚上去找白得柱。他手里提着专程从县城里买来的好烟好酒。提着这些东西在白家庄招摇过市毕竟不算个事情,那样会招来很多闲话和麻烦。
给白得柱送礼求情——这就是老支书给女婿马土山支的招儿。马土山本想着要把老丈人请出山的,不过,他已经有好些年不问村里的事了,老了,老了,就更要保住名节,为了这件事情出头的话,那是不行的。但是上门女婿马土山做事遇到了困难,他也不能不管不问,一家人还仰仗着他来糊口呢。但这老人毕竟是经事多,见识广,看到妮子上街买梨后,才想出了“拿梨喻礼”的主意。明里,老支书什么都没有做。暗里,老支书的确是给马土山支出了最合时宜的招儿。
他白得柱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爱占便宜的货,死要面子的主,见了钱就忘了爹妈是谁的家伙!马土山走街串巷卖菜的时候,看到白得柱都会远远躲着,否则的话,总会被他掳去一些东西,说是给钱,但拍拍口袋又说忘带了,下次再给。下次见面了,马土山怎好意思和他堂堂大支书要这块儿八毛钱?看着他乐呵呵地走了,马土山也只能暗自叹息,偷偷告诫自己,下一次别再遇到这样的主儿就好了。
马土山来到白得柱家时,白得柱家刚刚吃完饭。他正拿根麦秸边剔牙边看电视。看到马土山提着大盒小盒的,赶忙起身去迎接,和白日里的情景完全是不一样的嘴脸。这样的热情倒是让马土山感觉有些不对劲。
白得柱虽然也是官,但和大干部不一样,毕竟不常有人来给他送礼。
白得柱乐呵呵地说道,“你看,你看,来都来了,还拿这么多东西干什么?见外了不是!”看马土山手里还提着酒,就向他媳妇王可英喊道,“媳妇,快炒些菜来,我和土山兄弟喝两盅。”
“村——得柱哥,不了,不了,我家里还有事呢!”马土山这么说着,心里在想,送这些东西就赚来一席酒菜是不合时宜的,他认定了这是注定要吃亏的买卖。马土山以为白得柱是和他假客气,于是推辞着。
看马土山要走,谁想白得柱一把拉住了他,说道,“咱们哥俩有日子不在一块聚了。”而实际情况是,他们“哥俩”从认识以来就没有聚过,又假意生气说,“你要是真要走,把这些东西也拿走。”那些东西就放在椅子上,白得柱看着它们,却没有动手让马土山去拿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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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送礼(3)
来之前马土山就想着,到白得柱家里后,和他扯两句闲话,赔个礼,道个歉,求他放他一马,然后就走,没想到来他们家屁股还没有坐稳,白得柱楞要请他喝酒吃饭。这是马土山没有想到的。马土山这么急着要走,也是有原因的,一则,我知道你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怕白得柱下套,还是先走为妙。二则,反正我已经把东西放在你这里了。老话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收了我的东西,你就不好意思不给我办事了。
这么想着,马土山就决意要走。可白得柱拦得急,又不像是虚让,马土山怕这事闹僵,就又回来了。
事实证明,待坐到凳子上以后,马土山就完全处于被动状态。在这三里五庄的,马土山也算是个生意精,也算是个能人,但是,他终究还是玩不转白得柱,毕竟人家是干部。
白得柱看媳妇王可英在一旁站着,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就骂道,“死老婆子,没有听到吗?快给我炒菜去!”
王可英心里有些怨气,嘀咕道,“刚吃完饭,又炒个啥子菜哦?”
这一句话,像是伤了白得柱极大的面子,白得柱豁地站起来,照着王可英就是一巴掌,骂道,“你这个欠操的,当着生人的面儿,我说的话你都敢不听了!快给我炒菜去!”看到王可英没有要动的样子,拉扯了几下,又说,“炒盘花生米,炒几个鸡蛋,前天买的肉和灌肠也都炒了。咋——你听到没有?”
马土山看两口子有要打架的意思,就赶紧去劝。但结果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王可英使劲瞪了白得柱两眼,便开始按照白得柱的吩咐去做了。就这一点,马土山挺佩服白得柱的,在他眼里白得柱真算是个男人,想想自己,从来不敢在自己女人面前说句硬话,什么时候才能做到像白得柱那样硬气啊!
4
白得柱喜欢打媳妇,这在白家庄也是出了名的。这王可英不是白得柱明媒正娶来的,而是十多年前,白得柱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好些人都记得那一天是个雨夜,一辆白色的面包车驶进了白家庄,也给白家庄里五个着急等待着的光棍汉带来了五个泪流满面的女人。想当年,这在白家庄也算是一件盛事,她们的到来满足了这五个男人对女人长达几十年的幻想,也给他们带来了为白家传续香火的希望。
不过后来,有一个媳妇受不了折磨,在夜里偷偷跑掉了。其他人知道后跟着效仿,王可英也曾跑过几次,但每一次都被抓了回来,一抓回来就被白得柱一阵毒打。后来王可英有了孩子,为了孩子,逃跑的念头就没有了,她想在这里住一辈子,老死在白家庄。
但稍微有些不顺心——不管家里家外,白得柱就喜欢拿王可英出气,这仿佛成了他的习惯或是嗜好。
在当今社会里,这样的遭遇王可英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在这平原的某个角落或者哪个不起眼的山沟里,不知道有多少个白家庄,这些个“白家庄”里也不知道有多少个这样的女人。
女人把饭菜做好了端给男人吃,男人们围着桌子大吃大喝,辛苦做饭的女人只能在一旁站着。
白得柱当村支书这几年来,毕竟是见过一些世面的。刚一开始说的尽是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一会儿说说东家长,一会儿又扯扯西家短。
酒过三旬之后,白得柱看马土山面色红润,说话也有些咬舌头了,自己点起一根烟,吸了一口,眯着眼,又吐了出来。
马土山刚好打了一个饱嗝,看到白得柱那个样子有些古怪,也没有太在意,摇了摇手下面那个瓶子,没剩多少酒了,就说,“得柱哥,喝了这一盅酒我就该回了,明天还有一大堆事——等着——等着我呢。”
说着,就要给白得柱倒酒。白得柱抬眼看看他,又是那种古怪的眼光,身体凑过去了,却没有把杯子凑到那瓶子跟前。
“咋——咋了?”
“兄弟呀——”白得柱故意大声说道,“你没有给哥哥我说实话。”
“啥实话?”马土山不解。马土山本来就想到这桌酒席来得不寻常,不知道这白得柱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想要使劲捶打一下被酒精麻痹的脑子,当着白得柱的面却又不能这么做,可脑子真是痛得厉害。
白得柱看马土山不着调,有些生气,说道,“马土山,有些话还要我明说吗?”
因为酒精的关系,马土山在这个时候是真的犯混了,像是傻子一样弯着腰站着,又像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到这个分上,白得柱不管马土山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就把话说了出来,“给老神树凑钱盖庙的事儿,你捞了不少好处吧?”
“这个——怎么会……”马土山按照老支书的意思,专程去城里买了百十块的东西,这些东西送给乡里的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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