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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血-第1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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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怎么了?”我没想到宁儿是这样一个人,现在想来,我多次看见她下巴上淌着血,看来那血既不是她自己受伤,也不是她吸别人的血,而是她咬破手指救人或狗时沾上的。
第121节:原来如此(6)
“那些乞丐不是失踪了,而是被宁儿治好了——你从没有注意过那些乞丐的容貌是吗?他们一直在这里继续乞讨,只不过是恢复健康了。”貂儿想起宁儿的好处,伤心不已。我劝慰了许久,她才渐渐平静下来。她说了许多关于宁儿的事,其中一件事,与郭德昌有关。
这件事是梁波告诉貂儿的,事情就发生在几个星期之前,实际上当时我也在场,只是我并不知道罢了。在本文开头中提到的那只狗,它的烫伤就是被宁儿治好的——梁纳言活着的时候,将宁儿看管得很牢,每天只有深夜的时候才能出来散步,也就是在那个时候, 她救了那只狗——这件事,当时我只感到奇怪,郭德昌却上了心,他一路跟踪那只狗,终于发现了宁儿的事,于是找梁纳言讨要了两瓶血,正是这两瓶血,让他和秀娥的身体恢复了健康,也导致了他们后来的死亡。
郭德昌一辈子忠厚老实,却因为这样的原因而死了,既是咎由自取,又不由令人感叹。
又说了一会话,貂儿终于平静下来,我开始考虑我们所面临的状况。
自从给我喝血之后,貂儿彻底暴露了她血液的功能,许多人开始找她讨要血液,软的硬的都来,这么多天,在人们的追击之下,她已经伤痕累累。
“他们真是疯狂,每个人都带着注射器,仿佛要把我的血吸光,”貂儿说着说着便颤抖起来,我听得怒火中烧,却又找不到发泄的对象,只好将她拢在怀里,听她慢慢地说,“有的人忘记了带注射器,就直接咬在我身上,你看?”她将肩头的衣服掀开——白色的毛衣已经被血水浸透,貂儿的肩膀上留着许多深紫色牙印,早已溃烂化脓,发出腐烂的味道,而在这腐烂之中,那种香气依旧温柔而悲伤地流淌出来。
“真是一群畜生!”我气得摔碎了茶杯,却又知道自己对他们毫无办法——现在这样的人太多了,法不责众,就算貂儿死在他们手里,他们也可以借口说自己是被那种血所诱惑。我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惧,这恐惧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强烈——我实在不知道如何保护貂儿,她在南城的人群中,如同羔羊在狼群里。
也许,我们应该换一个城市,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那里没人认识貂儿,或许会比较好。
我这里现在也不安全,也许已经有人知道了她的下落,很快便会有人来找她了。
我给貂儿清洗完所有伤口后,给她在浴室放好水,叫她先洗个澡。
“洗完澡我们就走。”我说。
“为什么要走?”貂儿有点不明白,“也许过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人是很可怕的,难道你现在还不明白?”我将她朝浴室推去。
“人是很可怕,但是,”她在关上浴室门之前说,“这也是人之常情——换作是你,如果你的亲人得了绝症,而我的血能够救他,你会不会来抢?”
我愣住了。
对啊,我会不会抢呢?我当然不用抢,貂儿会主动给我,但是如果我不认识貂儿呢?如果貂儿已经丢失了很多血,她必须休息,不能再献血了,而我的亲人必须靠这些血来救命,我会不会抢?
会的。
我知道我会的。
貂儿比我有智慧得多,那些人虽然如此害她,她却还是能够理解他们。
我现在也理解了他们。
如果是完全没有希望也就罢了,明明有希望在眼前,谁又舍得放弃呢?
也许不能怪他们,无论是几千年前那些抢夺血液的古人,还是现在这些追踪貂儿的人,谁都不能怪,只能怪生命太短促,而这短促的生命,偏偏又只有一次。
第122节:何处有香丘
三十五 何处有香丘
我们出门时已经是十二点多钟了,我提了几件简单的行李,和貂儿一起匆匆地走着,貂儿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不时紧张地回头望着,像一只习惯了被追捕的小动物,保持着她惯有的警惕。
“有人在我们周围。”她突然说。
我朝四周看看,无边的黑暗浸润了整条街道,路灯惨淡地亮着,没有看到什么人。我正要安慰她,却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从各个方向传来,仿佛老鼠从它们四通八达的地洞里朝这边涌来。
貂儿浑身哆嗦着钻进我的怀里,低声道:“他们来了。”
许多黑影出现在远方,他们朝我们跑来。最先一个跑到我们跟前的,是个文弱的中年人,一副深度眼睛架在他抠下去的眼窝上,他软弱地哀求着:“你是庄小姐?求求你救救我的父亲,他病得很重,我只要一点点血就够了,我不贪心……庄小姐,你也有父亲……我只有一个父亲……”他语无伦次。
“喝了这种血会被人吸光血而死,你不知道吗。”我一把推开他,但是周围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知道,”他说,“但是活得一时算一时,总比立刻就死要好,求求你……求求你……”
人群开始附和他的话,他们并不强硬,只是低声哀求着,为他们的父亲、母亲、丈夫、妻子、儿子、女儿或者他们自己,他们软弱地哀求着,一步步靠近,将我们包在中间。
貂儿瑟瑟发抖:“就是这样的,他们就是这样的,每个人都很可怜,可是每个人都要吸我的血!”
我将貂儿紧紧搂在怀里,却一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求求你……求求你……”这声音像咒语一样嗡嗡响动,人群包围得更紧了,他们开始掏出注射器,脸上是那样可怜的哀求甚至是愧疚的表情,而注射器却开始朝貂儿捅过来。
我赶紧掏出电话向江阔天求救,在这个时候,我再也顾不得许多,就算那些专家要把貂儿拿去进行检测和分析,也比被人抽光了血要好。
接电话的并不是江阔天,是那个女实习警察,她带着哭腔告诉我:“江队长前几天被狗咬了,现在狂犬病发了,正在医院里抢救,快不行了……”
我脑子里轰的一响,几乎站立不稳。
“怎么了?”貂儿问我。
“老江得了狂犬病。”我又一次有了想哭的冲动。
貂儿紧紧地捏着我的手。
我们只来得及为江阔天难过几秒钟,便不得不应付眼前的情况——在第一支注射器刺进貂儿的身体里之前,我拉着她狂奔起来,无数的手在我们身上划出伤痕,我不管不顾,用肩膀和胳膊护着貂儿将他们甩开。
人太多了,我们肯定跑不脱,但是必须跑!
一直跑……
貂儿原本就伤得不轻,很快便跑不动了,我将她扛起来继续跑,很快便被人追上按倒在地,我奋力挣扎,从地上随手捡起一些坚硬的东西对他们打过去,却始终无法驱散他们。无数的针头戳进了貂儿身体里,她没有叫,也没有哭,只是睁大月亮般的眼睛望着我,目光中仿佛有千言万语。
我努力朝她跑过去,但总被人们扑倒在地,有一些血从我身上喷了出来,我也丝毫不觉得痛,只想赶紧跑过去拉起貂儿,拉着她继续跑!
我们距离很近,互相可以看到对方的睫毛和泪光,却牵不到手。
当人群终于取足了血离去时,我和貂儿的血在地面上已经铺成了一张红色的地毯。
“貂儿?”我叫她,她毫无反应。
我只得朝她爬过去,将她扶起来,抱在我怀里。她的脸白得像从来就没有红过一样,眼睛微微张着,望着我。
“我送你去医院。”我打了急救电话,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滚烫的眼泪灼烧得我眼睛发痛,在风中一吹,又很快变得冰冷了。
“你喝我的血吧,你伤得很重。”貂儿说,“我反正是快死了。”
我知道她快死了,但是我不能喝她的血。
就像他父亲不能喝她的血一样,我也不会喝她的血,就算要死,我也不会喝。
她又劝了我几句,我只是摇头。
“你快点从我身上弄点血,”她急切地说,“我还有一点,拿去救江阔天——你不想救他吗?”她几乎是用哄孩子的口吻说。
“想。”我说。
“来吧,也不在乎这么点了。”
我犹豫地望着她。
如果我也来抽她的血,那么我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归根到底,他们也只不过是为了救人。
但是我不能让江阔天死。
“快点,趁我还没死,”她呼吸急促起来,“放心,这是我自愿给的血,没有毒……”
不能再犹豫了,我朝四周看看,找不到容器,只好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将墨水挤掉,从她的伤口上吸了小半管血——她的血已经差不多流光了,这小半管血搜集起来也不容易,但救江阔天应该足够了。
做这一切的时候,我仿佛整个人都麻木了,我感到自己不仅在杀她,也在杀我自己。
我真的跟那些人没有区别。
在杀死貂儿的力量中,我也是一份子。
人的本性如此,谁也不能免俗,谁也没有资格指责别人。
谁是吸血鬼?
你,我,我们都是。
在救护车来到之前,我静静地抱着貂儿的尸体,一直这么冷酷地想着。
第123节:尾声
三十六 尾声
我在医院里躺了将近一个月才恢复过来,而江阔天在喝了貂儿的血之后,第二天就完全没事了。
俞华之他们得知真相后,连连叹息,关于这件案子的调查就算结束了,他同时告诉我一个信息,普罗戈约维奇的尸体被找到了,是一个著名的私人收藏家出高价雇人将其偷走的——他依旧是一具尸体,没有复活的迹象。
“看来我们关于吸血鬼的推断是错误的,”俞华之临走的时候说,“不过也说不定,既然传说中的吸血鬼与秦朝那些抢夺血液的人有如此多相似的地方,这其中的联系也值得思考,毕竟徐福曾经带领几千名男女出海,也许就是那个时候,那种药流传到了海外,更何况,15世纪的时候,郑和作为世界上第一个航海家,航游到了西方许多国家,而西方的吸血鬼传说,也是从15世纪开始风行,这个……不能不让人产生联想……还有中国的僵尸传说,很有可能也是流传到民间的那种药起的作用……事情很有趣……”
他说得很有道理,可是我对此已经不感兴趣了,所以我只是冷冷的说:“传说中的吸血鬼,其实不过是些贪婪的人类。”
“你说得对。”俞华之还想讨论讨论关于吸血鬼与秦朝的联系,见我毫无兴趣,只得走了。
事情过后,貂儿的尸体在我坚决要求下终于被火化,没有人会再打搅她的安宁。
事态渐渐平息,但是余波犹在,仍旧有人在贩卖真真假假的香血,仍旧有人上当,即使知道后果,人们还是想尽一切办法想挽留青春和生命。
江阔天他们经常会接到报警说又发现了那样的尸体,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少了,估计那些被盗走的宁儿的血,也用的差不多了。
“事情已经过去了,总有一天会被人忘记的。”江阔天说。
是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和他坐在茶楼里看着窗外的风景时,已经是2005年4月,阳光如此灿烂明媚,树梢上点点新绿。
事情已经过去了,而血依旧在流。
我的血管里流过一个女孩的血。
世界依然存在,也许更加美好,只是——再也不会有那样的芳香。
也再不会有那样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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