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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血-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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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呵呵——那好——那就好——”白大仙虽说看不见,但是能听得很清,知道多说了话,这话音里有些不对劲,就赶紧赔笑道。    
  老支书又说道,“明儿个我就不来了,不管啥事都让土山看着办吧。”    
  白大仙紧跟着说,“那成,那成。”    
  “烦了大仙一晌了,咱也该走了。”老支书说着就走出了屋。    
  白土山也跟着走了出去。    
  到了门口,老支书说道,“天不早了,你跟大仙商量商量明天的事儿,省得摸黑再来。”    
  白土山说道,“知道了,爹,这刚下雨,你一个人走行不?“    
  老支书说道,“咋不行,到咱家没几步远。”说着,就径直向前走去。    
  看着老支书的背影,他真的是老态龙钟了,想当年做生产大队队长的时候是何等生猛的一条汉子,和今天佝偻着身躯的老人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老支书,老支书,这样一个称呼在白家庄不知叫了多少年,而今这老支书真的已经老得不能再老了。    
  白土山又想到这些日子办的一些事情,关好了白大仙家那扇破旧的大门后,悻悻地走了回去。    
  3    
  来到屋里,白大仙正在扫那一地的烟蒂,听见脚步声,停住了,说道,“土山,我的眼不好使,你来帮我扫扫。”刚说完了话却听不见动静,不知道这白土山还在不在,又试探着叫了一声,“土山——”    
  白土山没有说话,走了过来,把笤帚接过了就去扫,只三两下便扫完了,扫完了就拿簸箕来收,收好了就往墙角倒去,倒的时候是连簸箕一起丢的,只听得啪的一声。    
  白大仙明白,因为刚才说的那些事,白土山这是在给他使性子,就说道,“土山啊,咱俩都是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我不说你,你也别说我。”    
  白土山说道,“可这明天给老神树主上上香的事你起码得先告诉我一声。”    
  白大仙心里在想,要是提早告诉你了,你又该讨价还价了!他可说不过这菜贩子的油嘴子。可这心里想的东西窜到脖子,再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却变了味道,“土山兄弟体谅,我白大仙扛——扛不起锄头,背——背不动麻袋,全靠这个过活了,再说了,你家也不缺这几个小钱。到你当家了,还愁没有钱花吗?”    
  白土山无话可说了,不过,一想起这老头变着法地从他身上弄钱心里就来气,可一想这事也是自己找上门来请他办的,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就道,“那好,明天的事你就看着办吧。”又说,“要是没别的事儿,我就走了。”    
  白大仙说道,“那成。”听到脚步声,又说,“土山兄弟,明儿一早来的时候别忘了捎着香火钱。”    
  白土山没有理他,继续走着。    
  一走出这满是烟火味的院子,心里就感到清爽了很多。或许和这天气有关,抬头望望,东天里挂着一道彩虹,淡淡的。他或是没有看见,或是看见了也不认为怎样,又低着头走。感觉喉咙里有些痒了,就找烟来抽,可翻来翻去就翻到一个空的烟盒,这才想起还有几盒好烟落在了白大仙家里。想回去拿,再一想,还是省了吧,即使去了,这白大仙也不会给他。    
  4    
  吃过了晚饭,白土山把锅刷了以后,陪着老支书在院子里乘凉。就是在平日,两个人在一起都没有什么话可说的,何况今日都怀着各自的心事。    
  但有些话是不能不说的,老支书把这件事在脑子里细细滤了几遍,才缓缓地张开了嘴,道,“土山,你来咱家有多少年了?有二十多年了吧?”    
  白土山道,“爹,算上这个年头,已经有二十三年了。”    
  “这日子过得真快,像喝白开水一样,哧溜哧溜就没有了。”老支书在这个时候发起感慨来,“记得你刚来的时候,一身破烂,几个不懂事的小孩还追着你打哩!”    
  “爹,你还记得这件事啊!”白土山的情绪开始不自觉地随着老支书走了,“要不是爹看着我可怜收留我,我马——白土山早就饿死街头了。”    
  “土山啊!”老支书说道,“老家的事还记得不?”    
  “早不记得了。”白土山虽这么说,其实是还记得一些的,爹娘死了以后,他就跟着别人四处逃荒,挨了不少打,受了不少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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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节:改姓(3)          
  “唉!”老支书叹道,“你也不容易!”    
  白土山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只是陪笑着。老支书也不再说话了。    
  长时间的静默。    
  白土山心里有些焦虑,无意识地,从身上摸出一根烟就点来吸。姓也改了,钱也花了,最想办的那件事却还不知道能否办成。    
  老支书年岁大了,虽然身子骨还算硬朗,但喉咙里老是积痰,发痒了就禁不住要咳嗽,这咳嗽有时很剧烈,能震得全身发颤。    
  好些日子了,这老支书经常是这样。白土山便不再理他。    
  好一会儿,老支书才开口说道,“娇凤又去打麻将了吧?”    
  白土山说道,“是的,爹,吃过饭就走了,是打麻将去了吧。”    
  老支书说道,“我就这一个妮子,她娘死得早,打小我就把她给惯坏了,不管干啥事都是一根筋,你以后别和她一般见识。”    
  “我哪会?”老支书的话让白土山有些摸不着边际,又说道,“爹,咱是一家人,您老说这话是见外了。”    
  “这过日子能忍就忍,能凑合就凑合,你看看咱白家庄谁家过得都不舒坦。这么些年了你啥事都让着你媳妇,你心里委屈爹也明白。”    
  这一句话正说中了白土山的心事,他何止委屈,他何止心里受气,有时候好好想想,连他都佩服自己。就是这些年,做了菜贩子,常在外乡跑,接触了形形色色的人,也见了不少世面,曾经在村人眼里走路连头都不抬的窝囊废不知啥时候变成精明人了。也正是因为这样对待人对待事也慢慢有了些看法。    
  虽说是常为蝇头小利而斤斤计较的生意人,但哪个人没有几分性情,听了这些不免有些感伤,却还是能控制自己的。白土山知道老支书今天说了这样多的话是为着啥事了,于是说道,“爹,不管啥时候,我以前待娇凤咋样,以后还会对她咋样。”白土山希望这么说,老支书能够放心。    
  短时间的静默。老支书本是在藤椅上躺着的,这时缓缓地坐了起来,说道,“土山,你过来。”    
  听了这话,白土山已经预感到了会有事情发生,把还剩大半截的烟掐灭了,扔到地上,走了过来,声音有些颤抖,说道,“爹,啥事?”    
  “给,拿着——”老支书把一串东西放到白土山手上,白土山拿起来看了,惊道,“爹,这——”    
  老支书说道,“拿着吧,这些东西早就该给你。等会儿把那柜子也搬到你屋里去。”说完,老支书又躺在藤椅上,不再言语了。刚才坐着说话,可能是累着了,夜的缘故,虽然看不清人脸,但能听得清那嘴里发出的轻微的喘息声。    
  两个人又都不说话了,因为刚下过雨,这天气清新得很,可在这清新里也是透着几分凉意的。    
  白土山看老支书要睡的样子,按捺住亢奋的心,用尽量平静的声调说道,“爹,天凉了,你要睡,回屋睡去吧?”    
  老支书说道,“我躺一会儿就回去。”    
  “那——爹,我给你拿条毯子吧!”白土山站起来,走到老支书旁边又说。    
  “不用了。”老支书道,“你去忙你的吧。”    
  白土山进了屋,拉开灯,亮光突然刺激了眼睛,白土山觉得有些晃眼,甚至有些头晕。    
  这是老支书的卧室,里面有几样陈旧的家具,但每一样都摆放得规规矩矩的,白土山已经来过这屋子无数次了,就是这仅有的几样家具在他眼里都化作了无形,他的目标是床下的位置。老支书说的那个柜子就在床底下放着。    
  白土山蹲下身,把那个大木箱拉了出来,这箱子里放了些衣物,而箱子底下就放着那柜子。每次批发菜的时候,白土山看着老支书总是从这柜子里把钱拿出来;每次卖完菜后,白土山也总是看着老支书把钱放到这个柜子里去。    
  就是这小小的柜子,里面却有着大乾坤。这有些像皇帝手里那块玉玺或者是武侠小说里的那根棍子,在交接权力时,要接受这样的信物才算是名正言顺,而这柜子就有着这样的功用。但同玉玺和那棍子相比,这柜子要更实用一些,里面放着两件很重要的东西:钱和地契。    
  锁是几十年前用的那种旧锁,插进锁眼后或是因为激动或是真的很难打,白土山都汗流浃背了,费了好大力气才打开。    
  里面放的是意料中的花花绿绿的票子,有旧的也有新的,厚厚的一沓放在那里。因为做了多年菜贩子,白土山一双糙手已经摸过无数钞票,但都是一张一张的,或是几张几张的,这么多钱放在一起还是第一次见。小商人对这钱是有着很深感情的,每日里起早贪黑,才换来那么一丁点。而今这厚厚的一沓,该是多少年的汗水与辛劳!白土山慢慢地合上了盖,双手扶着,闭上了眼,流出的是两行热泪。    
  白土山小心翼翼地捧起了柜子,回到了自己的屋。刚进了屋就听到了开启大门的声响,光凭这声音就能判断出来,是他媳妇白娇凤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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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节:改姓(4)          
  5    
  白娇凤一进门就看到了在腾椅里躺着的老支书,叫道,“爹,天都这么晚了,你咋还不睡哩!”    
  这声响足以把常人吓得惊跳了,还好老支书有着不同于寻常人的定力,只“哦”了一声算是应答。    
  白娇凤没有停,径直向自己的屋子走去,老支书叫住了她,慢慢道,“妮子,你等会儿进屋。”    
  “爹,啥事?”白娇凤掇条凳子,在老支书身旁坐下了。    
  白土山听到了外面的响动,在这关节上不知道老谋深算的岳丈会对他女儿说些什么话,于是就俯在门口偷听。    
  老支书拿眼扫了扫那虚掩着的房门,娓娓说道,“咱家已经交给你男人了,以后不要对他使性子了,啥事都要依着他,顺着他。”    
  “要我依着他,顺着他,那他还不是上天了!”见自己的屋子亮着,白娇凤压低了声音说道,“爹,你不知道他这个人……”    
  “你这是什么话?嘴上都没个把门的!他是你家男人,听他的话是天理!”老支书生气道。    
  白娇凤不服气,说道,“爹,你这是咋了?你不就是想抱孙子吗?白大仙说家让他当家就让他当吧,也不用这样迁就他!就他那窝囊样,见人就低头哈腰的,要我怎样听他的!”    
  老支书气极,说道,“你说得倒是有理了,你看看咱白家庄那个——”还没有说完话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白娇凤赶紧过去,拍打着老支书的脊背,说道,“爹,你消消气,我听你的就是了。”    
  老支书咳嗽着,边说道,“你这妮子就是缺个心眼,听爹的话,以后说话做事都要顺着土山。”    
  白娇凤怕她爹咳出什么症状来,就说,“爹,外面这么凉,你就回屋睡吧,你要我依着他,我就依着他,你要我顺着他,我就顺着他。”看老支书不在说话只是气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就说道,“爹,天不早了,我扶你回屋吧。”    
  进了屋,老支书压低了声音,拉着白娇凤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妮子,你看看爹这身子骨,已经没有几天活头了。爹是想在进棺材前抱抱孙子,可爹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    
  白娇凤有些不解,说道,“爹,我不缺胳膊,不却腿的,你有啥放心不下的?”    
  这些日子以来,老支书已经看出来了,这女婿是个有心计的人,白大仙说要让白土山当家他们才能有子嗣,这事本来蹊跷却也不想追问了,况且这家迟早要给他的。却真是放心不下女儿,怕自己走了,白土山会对她不好。可这话是不好和女儿说的,即使是说了,他这女儿也不一定能听得懂的。于是就又说道,“爹年纪大了,干啥啥事都不中用了。土山是咱家的顶梁柱,以后啥事都得靠着他,白大仙不是说了吗?这土山身上有股龙气,不能压着,不能憋着,让他做了咱家的主,咱家才能有后——”说着,老支书又咳嗽起来,却不知道说了这样多的话,这女儿能听进去多少。    
  白娇凤却不知老支书所指何意,走过去拍打着老支书的脊背说道,“爹,我知道了,你——你睡吧。”    
  看着女儿走出了屋,老支书长叹出口气,起身伸手把灯给拉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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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节:麦收(1)          
  第二十八章 麦收    
  1    
  娃子再也不敢光着脚丫子满大街跑了,这地面热得烫人。光着脚的话,不消一刻钟便成卤猪蹄了。    
  白家庄小学已经放了假,因为前两天刚下过一场雨,村东头的那个大坑成了孩子们的水上乐园。当然那全是一些淘气捣蛋的男孩子,光着身子在水里你追我打的真是闹腾。    
  在坑的一边是棵歪脖子的老槐树,那树叉拐弯的地方正好在水面上方,离那水面有一米多高。不知哪个小家伙起的头,爬到了树叉上突地向水坑里跳去,只听得扑通一声,再一看,水花四射。其他孩子也纷纷效仿,撅着腚蛋子,争抢着要往这棵树上爬。这下可就热闹了,只听得扑通扑通,放眼看时,溅起的波纹不断向远处散去。    
  这坑里的水本来就不干净,经过孩子们的搅拌,全成了泥土的颜色,愈发浑浊了。有些喜干净的家长是不让他们的孩子在这里玩的。但自己去地里干活了,哪能整天看着他们。娃子们或是偷偷溜了出来,或是被其他小伙伴叫了出来,一窝“疯”全朝村东头跑。    
  骄阳似火,酷暑难捱。娃子有他们消暑的地方,却苦了大人们。    
  在毒辣的日头下,黄灿灿的麦子直直地立在田间。大部分麦子不再吸收水分也不再蒸发水分了。这时候千万不要有风吹来,若是真有风吹过,就像是老天给这人间撒了无尽的石灰粉末,那种干燥的感觉让烈日下的人们很难忍受,但也只能忍受着。    
  白家庄和大部分村子一样,已经进入半机械化时代。表现在麦收上,这半机械化的意义就是,用拖拉机载着割麦机把地里的麦子撂倒以后,剩下的——碾场,扬场,晒场之类的劳作就基本上还要靠人工来完成。    
  中空的麦秆承载着一穗沉甸甸的果实,它们的生命其实是极其脆弱的。前日那一阵雨,下得并不是很大,可雨脚过后不少的麦子都纷纷倒伏了。按照以往的经验,仅仅是一阵风吹来也会减少麦子的收成。    
  种子是在同一个时令种下的,也定然会在同一个时令成熟。这夏日的天气那样让人难以琢磨,说风就是风,说雨便是雨。一季的庄稼不能毁在这一时上,多半年的辛劳也不能废在这一刻上。村民们都卯足了劲头,尽快打粮入囤。    
  若是在以前,村民们早磨利了自家的镰刀,挥舞起来在麦田里大干一场了。可现在报纸上说现在到了机械化时代,好些人都把自己的力气看得金贵了,宁可在田间地头等着收割机来,也不愿意自己下地了。    
  这也不该责怪他们,譬如一亩地的麦子,要让一个精壮的男劳力干上一大晌,最后还不知道能否顺利完成;若是让这拖拉机驶进同一块地,嘟嘟嘟,眨眼功夫,田里的麦子就纷纷倒地了。若非死心眼,谁都知道还是用拖拉机收割小麦划算。    
  目前,在白家庄挂着割麦机的拖拉机只有三五辆,可白家庄在这几天里几百户人家都在等着割麦子,于是,这便有了争抢的局面。    
  在割一家麦子的时候,好些人都在地垄上等着,彼此都认识,得讲了先后顺序,谁先来谁就先排号,同一个村的人不好意思争抢。但在村口就要热闹多了,外面的收割机也会驶进白家庄,于是有些人就在村口等,一见车来了就去争抢,甚至要大打出手。    
  在这一块地,司机正驾驶着拖拉机在田间驰骋着。这司机仿佛是铁打的汉子,一连开了十几个小时了都不觉得累。即便是累了,可一想到一天能挣上几百块钱,便又有了精神头。    
  白强坐上了拖拉机,指挥着司机向自家的地里驶去。这是等了大半天才轮上他的。    
  路上,伴随着那柴油机刺耳的轰隆声,司机喊道,“白强,你家的地离这儿还有多远?”    
  白强也喊道,“不远了,拐了前面这个弯就到了。”    
  那司机又问,“有多少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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