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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辽东-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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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尚仁虽然从未真正入宦,但多年幕僚生涯,让他也有了足够的政治眼光,他知道,这篇奏章能登上邸报,本身就说明了一个问题。

    今上,要对魏忠贤动手了!

    想想也正常,魏忠贤虽说是权势滔天,毕竟做不到一统朝堂、隔绝内外的地步,所以陈尚仁可以肯定,这位不知收敛的九千岁,这一次死定了,而这些年被魏忠贤死死压制的东林党,必然咸鱼翻身。

    魏忠贤倒了,依照大明朝的惯例,以及东林党人睚眦必报的德行,阉党铁定没有好果子吃。

    陈尚仁眉头皱得更紧了,起身在账房里踱起步来。

    他的这位东主王廷试,虽说算不上阉党核心,但这些年来在官场上也没少向东林党下黑手,魏忠贤一倒,王廷试不仅宦途堪忧,甚至有性命之忧!覆巢之下无完卵,自己估计也落不下什么好儿。

    不行!必须得找一条后路了。

    踱着踱着,陈尚仁一下停了下来,他突然想起了交付银票那天,楚凡对自己说的魏忠贤必倒的那番话。

    这小秀才难不成会未卜先知?他那时怎么就言之凿凿地断定魏忠贤必然倒台呢?要知道,那时朝堂局面还是一片混沌,即便是几位阁臣,都没法判断魏忠贤的下场。

    再联想到楚凡跑了一趟张家湾,就变成了徐光启徐侍郎的关门弟子,陈尚仁暗暗点了点头——这小秀才,不简单!

    看来楚凡这儿可以成为一条后路——自己跟着楚凡漂在大海上,超然于官场之外,若是有什么不利的变故,让楚凡报一个失足落水什么的,自家就能逃过东林党的清算了。

    想到楚凡,陈尚仁不禁露出了一丝微笑,这孩子总是能在万分凶险的情形下全身而退,看来是个福大命大的人,自己跟紧他,但愿也能沾点儿福气吧。

    拍了拍额头,陈尚仁突然想到,楚家那艘船还被王廷试扣在水城中呢,也该帮楚凡要回来了。

    抬脚出了账房,陈尚仁打听到王廷试还在二堂,便欲前去找他,想了想,又回到账房把那份邸报带上。

    二堂上,王廷试才瞟了一眼邸报,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肥脸刹那间变得惨白,哆嗦着嘴唇嘀咕了一句,“发动啦?”

    陈尚仁轻轻摇了摇头,应答道,“发动了!”

    无需过多的语言,短短两句话王廷试便明白了未来朝堂的大势所趋,皱着眉头快速思索起自己的应对措施来,以致于陈尚仁说要把船交还给楚凡时都心不在焉地点头称是,随手在陈尚仁早准备好的手令签字用了印。

    走出二堂时,陈尚仁眼角瞟了一下失魂落魄的王知府,心中既伤感又有些庆幸。

    东翁,别怪我老陈躲开,实在是你太过心狠手辣,再跟着你,只怕什么时候被你卖了都不知道。

    ——————————————————————————————————————————————————————————

    盖着鲜红知府关防的手令当天就被送到了湾子口村,楚凡大喜之下,当即楚凡带着葛骠以及新招的二十四个伙计,急匆匆赶到了登州水城,和等在那里的陈尚仁一起,登上了楚家沙船。

    在小竹岛的时候,楚凡忙着和陈尚仁谈判,根本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自家这艘船,现在他终于有机会仔细察看了。

    这是一艘400料的沙船,方首方尾,首尾均高高翘起,尾部尤高,建有一个望亭,那是船长也就是葛骠指挥掌舵的地方;船中央的干舷不高,尾部建有一层舱房;船的正中央高高竖起几丈长的主桅,再往前一点的舱顶上,则竖着略矮一些的副桅,而在船头,还有一根一丈来高的头桅。

    让楚凡感觉好奇的,是船身两侧的两块形状略呈三角形的木板,用一根粗大的木轴固定在船身上,似乎可以旋转,问了葛骠之后他才知道,这个叫腰舵,是用来逆风行船的。

    另外船尾的主舵也让楚凡很感兴趣,那巨大的舵板仿佛一面巨大的破蒲扇般,乌黑的木板间满是缝隙,据说是为了转舵更省力故意弄成这样的;而且这舵可以通过望亭下方舱室里的一个绞盘升降,只要把舵稍稍升起,沙船就可以在浅滩在行驶了,这让楚凡不禁为老祖宗们的聪明才智大加赞叹。

    沙船两边的船舷后的东西让楚凡大吃一惊,居然是佛郎机炮!

    乌黑的浑圆炮身上箍着一圈圈的铁条,长方形的炮尾中空空如也,子铳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看到楚凡四处张望找子铳,他身边正忙着检查主帆的张小乙“噗嗤”一声笑了,一句话解开了楚凡的疑惑,“东家,别找啦,那就是个样子货……俺们用木头抠出佛郎机的模样,为吓唬海盗用的!”这张小乙乃是原来王家船上的伙计,是负责副帆的头目“副帆头儿”,现在到了楚家船上,便升格成了“主帆头儿”。

    楚凡听完不禁哑然失笑,伸脚踢了踢,那“佛郎机炮”果然骨碌碌就滚远了,“我就说嘛,民间商船都能装备大炮的话,那不乱了套了?”

    就在楚凡像个好奇宝宝似的四处溜达时,葛骠已经招呼着伙计们拉起了石锚,升上主帆,沙船缓缓驶出了泊位,进入了通向大海的水道。

    由于人手不足,所以葛骠只升了三分之一的主帆,船行得非常慢,乌龟爬似的用了大半个时辰才来到了海上,葛骠这才敢让伙计们把主帆完全打开。

    到了海上,应楚凡的要求,葛骠向楚凡演示了一番如何利用帆和腰舵逆风而行——当时海面刮得是西北风,葛骠把船头转向了北偏东北方向,而让所有的帆都转到了南北方向固定好,再放下右侧的腰舵,船在风力和腰舵的共同作用下就能缓慢前行了;走一段时间后再完全反转,船头向西偏西南方向,而帆则转到东西方向固定好,收起右侧腰舵,放下左侧腰舵,同样也能缓慢前行,这样沿着之字形,船就能逆风而行了。

    看完葛骠操作后,楚凡豁然开朗,想通了硬帆腰舵相互配合的原理,同时,有个疑问浮现在了脑海里。

第六十八章 “仙草”牌卷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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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现在楚凡心中的疑问是关于硬帆和软帆的。

    中式硬帆的优点很突出,十分便于操作。像楚家沙船的主帆,虽然高达两丈五尺,可由于在桅杆顶部有几个棘轮,七八个人站在甲板上拉绳索就能轻松升起巨大的主帆。

    但其缺点也很明显,硬帆使用了大量使用木质骨架,限制了其吃风面积,因此航速很慢,跨洋航行时效率低下,不适合远洋贸易和探索。更麻烦的是,硬帆只能一升到顶,不能根据情况调整帆力,这点对于海战和穿越岛群都不利。

    而西式软帆的优点则是吃风大,支撑点多,所以面积可以更大,速度和载重都有极大优势,另外即使是在同一个桅上也是一节一节的,可以根据情况调整帆力,这样的好处一是有利于海战和躲避礁石,二是如果遇到较小的风暴时也可以安全慢速行驶。

    而其缺点却是操作复杂,需要大量船员,升帆时间长。西方大船的帆由横帆、拉丁帆和斜桁帆三部分组成,模块多,程序繁琐,滑轮只能用于调整绳索不能直接升帆。

    西方大帆船操帆是个极其繁杂,需要丰富经验才能完成的活儿——当初“哥德堡”号访问中国上海时,正在读高中的楚凡和同学们一起上去参观了一番,瑞典船员们那让人眼花缭乱的操帆表演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如果把中式硬帆和西式软帆结合起来,那……楚凡靠在望亭的柱子上,想得两眼放光。

    不过很快他就苦笑着回过神来了——对于大海,对于航行,两世为人的楚凡都是极其陌生的,更别说要想把软硬帆结合起来,还得有无比丰富的造船经验,所以这个念头仅仅只能停留在楚凡脑海中,要实现它根本不可能。

    就在楚凡想入非非的时候,沙船已经回到了湾子口村西边的一个小海湾里——这里是个私港,系泊着附近村庄大大小小的各种船只。

    下好了锚锭,楚凡带着船上伙计下了船,葛骠却留在了船上,身为船老大,他更愿意呆在船上而不是陆地上。

    得给船起个名字,回望随着海浪轻轻起伏的沙船,楚凡想到。

    “曙光”!对,就叫“曙光”号!

    ——————————————————————————————————————————————————————————

    一场大雪,给登州城披上了银装。

    雪很厚,仿佛把这个城市所有的污秽全都掩盖在圣洁的白色中了。青石大街上随处可见的牲口粪便再看不到了,大街两侧常年散发着恶臭的污水沟也无影无踪,上个月才被拆得乱七八糟的魏忠贤生祠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组奇形怪状的白雪的雕塑。

    陈尚仁戴着狗皮帽子从南门大街的魁首书肆里走了出来,凛冽的北风一吹,他不禁缩了缩脖子,把双手拢进了厚厚的棉衣袖子里,觑眼看着身后院子,等着书肆的小伙计把那辆慢吞吞的牛车赶出来。

    爬上牛车坐好,陈尚仁不禁又看了看车上那几大堆花花绿绿的封皮,那上面靛蓝色小篆的“仙草”二字分外醒目。

    这就是楚凡委托他印制的卷烟封皮,特地过了蜡,颇花了些功夫。

    牛车吱吱呀呀缓慢行进在齐踝深的雪地里,看着行人寥寥的南门大街,陈尚仁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就在昨天,他一直关注着的一件大事终于发生了:邸报记载,十一月初一,崇祯帝诏令魏忠贤去凤阳守陵!

    多日的风雨欲来终于还是来了,整个登州官场,不,整个大明官场,立刻陷入了一种莫名的躁动中。

    大变局即将来临!

    东林党以及那些依附于东林党的人们扬眉吐气、欢呼雀跃,四下勾连,把反攻倒算的矛头对准了他们认为的阉党和阉党余孽们。

    而自认为与阉党脱不了干系的大人们,则惶惶不可终日,有的如丧家之犬,关门闭户夹起尾巴做人;有的则在做困兽之斗,试图把自己从阉党的名单里摘出去。

    王廷试是后者,即将转任登莱兵备副使的他前几天冒着风雪再次进京,继续他的政治投机去了。

    “给我盯好姓楚的小子,他卖烟草也好卖什么也好我不管,我要的就是尽快恢复倭国的生意……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少了这个倭国这个进项,咱们在关键的时候腰就硬不起来!……你去告诉姓楚的小子,弄不到三万两银子的话,我也不管他是谁的弟子了!”想到临行前王廷试盯着自己的那双金鱼眼,陈尚仁就感觉背上直发凉——他知道王廷试这话后面的意思,王廷试这是狗急跳墙了。

    不过现在他也没有什么办法了——现在他跟楚凡算是彻底绑在一起了,唯有赌一把,赌这些烟草真能卖出天价!

    胡思乱想中,牛车终于到了湾子口村的打谷场,早就倚门而望的张氏一边把陈尚仁往门房让,一边招呼人把封皮抬下来——烟卷早就全部完成了,打谷场已经窝工两三天了。

    “他陈伯,辛苦你了,这大雪天的还害你跑。”张氏热情地给陈尚仁沏了杯茶。

    张氏的质朴让陈尚仁有些不习惯,捂着热气腾腾的茶杯谦逊了几句,这才问道,“世侄印这些封皮干啥?”

    “凡儿说了,要搞什么包装,俺也不懂,反正他让怎么做就怎么做呗。”张氏笑呵呵地回答道。

    包装?什么玩意儿?

    这新词儿勾起了陈尚仁的好奇心,他不禁端着茶杯来到了草棚下,看那些女流民们把封皮铡成小小的一张,然后用鱼鳔胶粘成方方正正的一个盒子,装进二十支烟卷后,用一小溜纸封上口。

    陈尚仁拿起一个做完的成品,饶有兴趣地看了起来,只见这盒子比自己手掌略小,正面反面都一样,寥寥几笔勾勒出一座大山,山脚下一株墨兰,左上角小篆写着“仙草”二字。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包装呀,陈尚仁不禁哑然失笑,心中不由一动,有这盒子包着,其他的且不说,光是卖相就比那一根根圆滚滚的纸棒子好多了。

    看来楚凡是成竹在胸呀,陈尚仁对赌的这一把总算是回复了些许信心。

    正看着呢,打谷场的大门被拍响了,陈尚仁扭头望去,只见张氏开了门,又一辆牛车进了门,一直拉到草棚才停下,车上堆满了小小的木盒子。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第六十九章 该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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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尚仁伸手拿了一个观察起来,只见这木盒约莫有四个纸盒子大小,方方正正刨得十分光滑。打开盖子,内里用凿子凿出了一个空槽,陈尚仁试了试,正好能并排放下三支卷烟,整个木盒装满大约在八十支左右。

    放下木盒,就看到几个女流民往木盒盖子上刷鱼鳔胶,然后把一张同样写着“仙草”二字的青绿山水封皮贴在上面;木盒装满烟卷后,女流民们又用融化的蜂蜡在木盒的口子上涂了一圈,这才把盖子盖上。

    整个木盒经过这么一打理,一下美轮美奂起来,让陈尚仁啧啧称奇,信心更加充足了。

    没准儿这小子还真能把这么个普通物什卖出个天价去!

    盘桓了一会儿,陈尚仁走到了正在指点女流民们做工的张氏身边问道,“世嫂,亦仙这段时间都没来这里?”

    张氏叹了口气道,“不瞒陈伯,自打凡儿招了那帮子辽民,见天儿跟着他们在沙滩上折腾……打谷场这里他倒是隔三岔五来看看,俺家里他愣是半个多月没回过了。”

    楚凡招了船上伙计和护卫队这事陈尚仁倒是知道,不过即便要折腾也该在船上折腾呀,怎么楚凡跑沙滩上折腾?

    想到这里,陈尚仁决定去沙滩上看看。

    告辞了张氏,陈尚仁出了门,嘎吱嘎吱踩着厚厚的积雪,缓步朝东北方向走去。

    他现在总算有点心情欣赏这雪后美景了。

    只见远山如玉,和灰蒙蒙的天际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轮廓来;大地如同盖上了一条雪被,从山脚下一直延伸过来;稍近一点的树林,被大雪妆点的分外妖娆,那些光秃秃的树桠上,积满了白雪,让人不自觉的想起“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这联诗来;偶有一两株苍翠的松柏,也变成了一个个黑白相间的雪塔,北风拂过,那雪粉簌簌直落,煞是好看。

    边走边看,陈尚仁一路来到了海边,翻过一道田坎,沙滩上的情景尽览无遗。

    陈尚仁吃惊地睁大眼睛,直直地看向沙滩上那十个笔直挺拔的身影。

    白茫茫的沙滩上,十个黝黑的背影格外显眼。个个赤*裸上身,蒸腾着水汽,远远地就能看到后背上虬结的肌肉;背影之间间隔一步之遥,背着双手在腰间,双腿微微张开,姿势竟是惊人的一致。

    柱子站在队列的倒数第二个,悠长均匀的呼吸声没有一丝颤抖,天寒如此,他却似毫无感觉,只觉得心中一片火热。

    这二十多天的际遇,让他感觉无比新奇。

    行走坐卧都有了规矩,要说话得先举手,回答两位公子的话要声嘶力竭地喊出来;做错了事情现在再不打军棍了,而是罚做楚公子所说的那种“俯卧撑”,或是罚跑步,一趟就是四里地;两位公子各带四个人,演练那些奇奇怪怪的阵型对抗,输了的就得帮对方洗衣服,天寒地冻倒没什么,就是脸上实在挂不住;长矛就是练个突刺,腰刀也不过三招,挡隔、力劈、上撩,可这些招式每天上千次的反复演练,早已深入每个人的骨髓之中。

    高强度的演练让他每天晚上都累得跟条死狗似的,躺在稻草铺就的地铺上就不想动弹,要不是楚公子不计成本,每日大鱼大肉的供养着,他们这些人只怕早练趴下了。

    楚公子说过,平时多流汗,危急时刻才能少流血,是以柱子没有任何怨言——拿了这份钱粮,就得担负起保护公子保护商队的责任。更何况以两位公子的高贵身份,都能跟着自己这么低贱的人一块操练,尤其是这位武艺高强的刘公子,更是手把手教自己如何拿枪如何挥刀,人应该知恩图报!

    想到这里,柱子不禁偷瞄了身边队尾的刘仲文一眼,他却不知道,刘仲文心里也是诸多感慨。

    身为守备家二公子,他也曾看过他爹刘之洋的守备营参加的每年的秋季大会操——那可是登莱诸营规模最大的一次操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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