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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觞引-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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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间屋子里有太多关于剪湖痕迹,此刻看来分外讽刺,叫人心痛不已。慕染在屋里走了一圈,似乎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剪湖都曾踩过,他坐到床边,想着那时候,剪湖就坐在他此刻坐着的位置,然后将他抱在怀里,那样亲昵且呵护地紧拥。
  
  他轻轻地抚摸着被褥,想象着那时他躺在床上,而剪湖就守在他身旁为他掩好被角,笑着安抚他,“早些睡吧。”
  
  起身行至桌边,拿起桌上的一只酒杯,为自己倒上一杯清水,慕染浅浅地抿上一口,记忆中剪湖也曾碰过这个杯子,那一天,他同样是在酒杯里倒了白水,然后笑说:“我这样可以以假乱真,不知道的人定以为我在喝酒呢!”而后他将杯中清水一口饮尽,玩笑着问:“你说我以茶代酒去和人比酒量,是不是就赢定了?”
  
  当时慕染白了剪湖一眼,说:“你就尽情地做梦吧!”
  
  明明是快乐的回忆,可如今想来却觉得尤为悲伤,鼻尖有些酸酸的,他一仰头,将杯中清茶灌入腹中,虽是同样的豪气干云,却无酒给咽喉所带来的那份厉辣刺痛。
  
  放下酒杯以后,他又走到窗边,窗户只开了一条细小地缝,透过那条细缝,他痴痴地望着窗外,心想剪湖每次都是从这扇窗进来找他的,虽然多少显得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可也无可奈何。有时候想,或许从那时候起,他们就在玩偷情了,可是,偷情者又有几个是好下场?
  
  屋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他没有去理会,而后那人又敲了一阵,见没人来应门,则在门外叫道:“离大人,皇上驾到!”那声音尖细,正是归禾。
  
  慕染这才将目光投向房门的方向,继而冷下声调说了句,“叫他滚!”这话无疑是大不敬,他又怎会不知,可是他忍不住,总是会将这次的事儿迁怒于宫泽锦,还有那个仿佛事事都向着皇上与安亲王的明烬。
  
  屋外一时没了声音。慕染突然咧开嘴笑了,无声地笑着,至后来整个人跪坐到地上,笑容化作了泪水,一串一串地往外涌,止都止不住。
  
  “剪湖……剪湖……”那两声叫唤暗哑模糊,然而紧接着那句“我也爱你”却很是动情。悲戚地哭着,破碎的哭声溢出唇角,让人感觉分外绝望。
  
  而那个时候,宫泽锦则是满腔的怒气,回到养心殿的时候发现慕染不见了,他脑海里是一片空白,这个薄情的少年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当时是如何慌张地派人到处去找他,也不知道当他得知慕染回离府后赶紧出宫,拼命往他这儿赶来时的心情,这个人私自离宫,害得他担心得半死,到头来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他,而慕染只回了一句,“叫他滚!”
  
  哈哈,他要他滚,他不想见他。那一刻,他在屋前站了很久很久,却始终一声不吭,一群下人们守在边上,见皇上脸色极是不佳,也不敢多嘴,只静静地等着他的吩咐。
  
  可是宫泽锦却只是呆愣地杵在原地,半晌之余,他突然回过身,淡淡地说了一句,“回宫吧!”然而才走了两步,却突然听到了一些细碎的声音,有点像啜泣声。
  
  于是他又回过头,望着那扇紧闭的门,问身旁的归禾,“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归禾自然是听到了,赶忙颔首道:“好像有哭声。”
  
  宫泽锦微微蹙了下眉头,而后对一边的两名家丁下令道:“给朕将房门撞开!”
  
  ~
  当宫泽锦闯入屋内的时候,看到的正是哭得泣不成声的慕染。只见他跪坐在窗前,双手扶着地面,那模样甚是狼狈,却又惹人极为心疼。
  
  反手锁上房门,宫泽锦迅速来到慕染身前,将哭成了泪人儿的少年拥入怀里,先前心头的那些怒意早已不见,只剩下一片恐慌,“慕染,你怎么了,为什么哭,是谁欺负了你?”
  
  记忆中离慕染从没有这样哭过,即便是那次宫泽锦酒醉之后把慕染弄哭了,他也只是无声地流着眼泪。这个看似荏弱的少年骨子里却是格外坚强的,他何曾像今日这般哭得撕心裂肺?
  
  一把推开宫泽锦,慕染顶着一双红肿的泪眸望着他,无情地道:“滚开,宫泽锦,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宫泽锦被他推得跌坐在地上,可他却丝毫不恼,只是柔声说:“我不是可怜你,我只是心疼你。”说着,跪到慕染身前,紧紧握住他的手,“如果你不愿意说,我不问你就好。”继而又将慕染揽入怀中,轻柔地抚着他的背脊,“没事的,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儿,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永远永远。”
  
  慕染一听宫泽锦这话,却突然哭得更厉害了,本已有些止住的泪水再一次地快速滚落下来,转眼湿了宫泽锦的肩头。他想起不久之前剪湖说的话:“我本想与你厮守一辈子。”
  
  一辈子,呵呵,永远……
  
  “对不起。”慕染哽咽着出声,一句句的道歉使闻者跟着心痛,“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宫泽锦只将他拥得更紧,“傻瓜,我才不会和你计较这些呢!”他只当这句“对不起”是说给他听的,又怎会想到,在离慕染心里,真正对不起的却是那个他深爱着的凤剪湖。
  
  几近黄昏,慕染独自一人坐在瑶池边上,宫泽锦本想陪着他的,但慕染却说:“我想一个人静静,望皇上成全。”于是宫泽锦只是站在远处,安静地凝望着慕染的侧影,他猛然发现,这个妖娆绝色的少年,他好像很孤寂很落寞。
  
  而那个夕阳天,慕染坐在池边想了许多,若非逼不得已,他也不愿赶剪湖离开,一起生活了十二年,他早已习惯了身边有这个人的陪伴。可是他也还记得,三年前冷弦是为何入狱的。
  
  离慕染欠了冷弦莫大的恩情,若要问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谁?那也定是冷弦。那一年,冷弦爱上了离慕染,此般心意被皇上看透,是时慕染惹事入狱,他本人是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只道宫泽锦绝不会杀了他,顶多也就关几日就出去了。
  
  怎料这事却让冷弦为他在外四处奔波,他闻之只是一笑而过,也未劝阻,却不知便是如此,才会铸成那般大错。
  
  冷弦为了救慕染,几乎访遍了三品以上的所有官员,偏偏他离慕染在众臣眼中不过是个佞臣,朝中看不惯他的人多的是,到最后慕染得皇上恩宠无罪释放,翌日早朝冷弦却被三位大臣联名上奏弹劾其“屯结重兵、聚集党羽、欺君罔上”。面对大臣们提出的前段时间跑遍各位重臣府邸之事,他竟是无言以对。
  
  原来一切都只是一个阴谋,慕染起初还想宫泽锦作何大惊小怪,不过一点小事就把他打入天牢,尔后才知,这所有的事只是为了除掉一个冷弦而已。
  
  没有任何一个帝王会允许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而离慕染,只不过是宫泽锦的一件所有物罢了。
  
  于是冷弦差点死掉,慕染为保他性命答应宫泽锦永远相守,这在慕染自己看来不过是在赎罪,包括之后杀张允书、宋衡、赵彦,都只是为了三年前的这件事。
  
  而那些纷争只因为一个“情”字,前车之鉴仍历历在目,已有冷弦因他前途尽毁,他又怎么敢再让剪湖曝光,落得和冷弦一般的下场?
  
  以前不懂“因为爱,却又不能爱你”的那种心情,直到自己亲手把剪湖赶走,他才深刻地体会到这种痛苦。
  
  明烬送来的桂花糕里夹着的纸片已经告诉慕染他知道剪湖的存在了,若是此刻他还大胆将剪湖留在身边,只怕到时候剪湖会因他丢了性命。怪只怪他还是太弱,斗不过这一国之君。
  
  但离慕染绝不是泛泛之辈,今日明烬逼他走到这一步,这份痛楚,他日他定要加倍奉还。
  
  夕阳最红的时候,慕染抬首望着天空,神色很是安宁,那一刻的模样真是美极了。宫泽锦痴迷地望着这少年似画的芳华,终究没听到他说的那句话,其实那时慕染暗暗说道:“明烬,我离慕染必当让你尝尽失去挚爱的苦楚,叫你后悔今日一切所作所为,从此你我势不两立,咱们游戏里分胜负。”
  
  掌灯时分,送皇上出了离府,深夜他站在剪湖每每过来的那扇窗前,举头望着明月,嘴边忽然扬起一个残忍的笑容,“这会是一个很有趣的游戏,明烬,好好享受吧。”
  
  ~
  话说离慕染受伤的消息于七日前便传到了宫泽榆的耳朵里,他也一早就想着去探望,奈何这些时日他被太傅明烬缠得脱不了身,叫他恨也不是,怨也不是,只是对那人起了些反感。
  
  这七日来,明烬粘他粘得委实紧,日日夜夜地对他死缠烂打,宫泽榆整日想着如何摆脱他,这你来我往地一折腾,人又瘦了一圈,让人瞧了不免心疼。
  
  当明烬发现泽榆日益消瘦之后便开始注意他的饮食,说是怎么着都得把小王爷再养肥了不可,泽榆闻之更是不悦,当下就顶了他一句,“养肥了作何?难不成你还打算吃了我?”话一出口才发现不对,想收回却已来不及。
  
  是时正巧是晚上,前一刻明烬还死皮赖脸地躺在泽榆的床上说是今晚要一块儿睡,下一刻听泽榆这话,嬉笑而道:“小王爷不知吗?这可是明烬梦寐以求的事儿。”
  
  宫泽榆本就为说出那番话而后悔不已,却又假装不在意地坐在床内侧看着书,只是书里的内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忽闻明烬如此说来,当下一怒,抬起脚就把明烬踢下了床,放下手中书本,他冷冷地俯视着地上的明烬,寒着声道:“你信不信我废了你!”
  
  明烬撇撇嘴,很是委屈地启口,“我不过说说而已,小王爷至于发那么大脾气吗?”他顿了顿,复又说道:“大不了明烬在下面,让小王爷你上好了。”
  
  泽榆起初情绪刚缓和了些,可明烬紧接着的这话又让他灭下的怒火燃了起来,然而对于明烬这样有些小无赖的人,他还当真没有法子,惟有恶狠狠地指着门外对他说:“你,给我立刻滚出去!”
  
  其实明烬待泽榆是极好的,只是泽榆心里装满了离慕染,又哪里瞧得见他的好。但自从上回一块儿喝酒以后,他与明烬的关系倒是更近了一步。
  
  明烬时而夜里跑来同泽榆胡搅蛮缠,死赖在床上不肯走,刚开始的几次泽榆还会形式下地赶赶他,可失败得多了,以后他再来,泽榆也就不怎么赶了。
  
  而宫泽榆实则是个很怕寂寞的人,有时半夜醒来的时候,发现屋子里空荡荡的,会从心底生出一片寂寞来,有明烬陪着他的那几晚,他却是安心的。只是他有些怨念,心想为何守在他边上的那人不是离慕染。
  
  夜已深,今夜没有星星,天际更显得像是一块巨大的黑布,无边无际的黑暗。
  
  此刻,明烬倚着墙含笑望着眼前目光飘渺的少年,戏谑地开口,“小王爷瞧见我来了,都被怔傻了吗?”
  
  泽榆这才反应过来,“啊,没有,天都这么晚了,明太傅怎么会来?”话虽这么问,可他心里却清楚得很,明烬会在这深更半夜造访王府,不是想同他一起睡还能有什么更有创意的事儿?
  
  明烬举步施施然行至桌边,“我有点想小王爷你了,所以过来看看。”
  
  泽榆微微扬了扬唇,“那么明太傅已经瞧过了我,时候也不早了,泽榆便不再多留您了。”他本也不想用这种态度和明烬说话,只是这人最近盯得他紧,这叫泽榆感觉似乎连自由都没了,说真的,他并不喜欢这种生活方式,明烬的存在让他感到了压力。
  
  而明烬哪是那么容易就能被赶跑的,抬眼瞥了泽榆一眼,他轻笑起来,“我倒是希望小王爷能多留我。”说着他起身一把将泽榆搂进怀里,暖暖的气流打在对方的耳根,声音魅惑之极,“小王爷,今夜让明烬来陪你睡。”
  
  (卷廿陆完)
  '2009…10…16 20:42:32 染°'




卷廿柒  册后大典

作者有话要说:依然是很长的一章,各位亲慢慢看,看完了记得动动手指,不许霸王我哦~
  “小王爷,今夜让明烬来陪你睡。”伴着明烬深情款款的话语,宫泽榆却猛力将他推开,继而毫不留情地甩出一句话,“明烬,你给我死远点,少对我又搂又抱的,请你自重。”
  
  明烬并非习武之人,只是一介文弱书生,那一刻,泽榆狠狠的一推却将明烬推开了去,他身子不稳向后跌倒,幸而身后是方桌,他使劲撑住桌面方才稳住了身行。
  
  泽榆见明烬被他推得险些跌倒,心有愧意,然而却又拉不下脸面去赔不是,二人便那样相互对视着,渐渐陷入沉默。
  
  明烬的嘴角仍挂着一丝微笑,可眸子却冷得可怕,泽榆忽然感觉到,这个人在生气,心中有一丝愧疚,又有一丝害怕,泽榆咬着下唇,慌忙垂下了眸子,像个委屈的孩子。
  
  时间凝固在那一刻,半晌之余,明烬方才笑着在桌边坐下,静默地望着泽榆,那神情有些哀伤,沉默须臾,他终是启口,“你不喜欢我对你搂搂抱抱,那如果是离慕染,是不是就能碰你了?”
  
  泽榆听了这话略显不悦,微微皱了下眉头,他说:“明太傅,不要借题发挥。”
  
  明烬唇边噙着的那一抹笑意越发浓艳,“小王爷认为我这是借题发挥吗?呵呵,其实按理说咱俩都一块儿睡过了,早该不是一般的关系了,您说是不是?”
  
  “明烬!”泽榆厉声喝道,“你够了吧,我忍你很久了。”
  
  而明烬却似根本没听到泽榆的话般,却是自顾自地说着,“小王爷,咱们来做吧!”泽榆闻之大怒,随手拎起床上的枕头就朝着明烬砸去,“你给我滚出去,我安亲王府不欢迎你这种人!”
  
  此时明烬虽是笑着,心里又何尝不在生气呢?稳稳接住枕头,他头一回对着泽榆恶言相向,“你少装得那么清高,宫泽榆,你一心想着离慕染,还不是为了上他吗?”
  
  明烬这话显然是气话,只是说得过了。泽榆平日里装得懦弱又和善,实则却是死要面子,如今被明烬这么骂来,他又怎能受得了这份气,旋即就火了,“是啊,我就是想抱他想搂他想上他,而你明烬,我碰一下都嫌恶心!”
  
  这下却是明烬懵了,泽榆何曾这般同他说过话,但刚才的这句话却如一根根针,狠狠地扎在心头上,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对你来说,我就这么讨厌吗,泽榆?”这是他头一回这样称呼小王爷,泽榆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的一刹那,床前的那个少年微微一怔,本来差点要脱口而出的那个“是”字忽然卡在了喉咙口,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沉默了许久,泽榆方低沉开口,“没有,我只是……只是……”话音断在空气中,他终是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只能继续沉默。
  
  明烬低声笑了笑,笑声说不出的凄凉,“你有没有想过,在你疯狂想念离慕染的同时,可能也有一个人在疯狂地想着你?”他深深望入泽榆的眸中,异常平静却哀伤地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时时刻刻都在想着你?”
  
  泽榆大骇,明烬这话说得太过直白,纵然他想装糊涂,此刻也已装不得。
  
  低着头,泽榆不敢去看明烬那双黑亮的眼睛,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一刻,明烬的眼睛让人看了觉得分外悲伤。
  
  而面对明烬的问题,他要如何回答,他真的不知道。
  
  正当此刻,明烬却走上来,坐在了床沿将他抱在身上,泽榆惶恐地瞪大了双眼看向他,不知不觉中,明烬的脸上又有了温和的笑,他笑着对泽榆说:“我亲爱的小王爷,你不用那么紧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在我的心里……”他拉起泽榆的手,将那只手贴在自己的心口,“有你。”
  
  泽榆一吓,立马将手缩回,明烬见了痴痴地笑了两声,然后宠溺地摸了摸泽榆的发,笑道:“时候真不早了,快睡吧!”说着,便打算为泽榆宽衣。
  
  泽榆这才回过神来,从明烬怀里跳开,“喂,你该不会真要睡我这儿吧?”
  
  明烬歪着头,“有何不可,反正我俩也不是第一次了,你说是吧,泽榆?”他笑望着泽榆,让小王爷好不自在。
  
  避开明烬的视线,泽榆道:“谁准你这么叫我了?”
  
  明烬满脸笑意,一把将泽榆拉到自己身边,“我想这么叫而已。”
  
  泽榆本还想说些什么,转念一想又觉得没有继续争执下去的必要,便自己褪下外衣钻进了被窝,“要睡的话麻烦快点,记得熄灯,谢谢。”
  
  明烬瞧着泽榆这般嘴硬心软的模样,不禁笑了笑,泽榆无意中对上他那时的目光,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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