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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剑之长情相忆-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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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厢沉默。
  夕阳的余晖已经完全隐没在无垠的黑夜。
  紫胤垂在两侧的广袖忽而被人轻轻扯动,随即有一片温暖透过广袖薄薄的衣料传了过来。
  他垂首看去,只见少女那乌黑的青丝和属于他的蓝白两色糅合在一起,却仍是无法看清少女的神情。
  濡湿的感觉透过广袖延伸至他的手背。
  紫胤的心神微微一动。
  “师兄……”
  好一会儿后,少女的嗓音闷闷地想起,还带着一丝哭泣过后的哽咽。
  不知为何,此刻不甚动听悦耳的嗓音,却让紫胤觉得有种说不清的娇憨怜爱与心疼。
  “师兄,我一定会变强的,一定会救屠苏的,一定!”
  少女终于抬起了头,经由泪水洗濯的黑瞳褶褶生光,闪耀着坚不可摧的执着意念。
  “手中有剑,方可保护珍惜之人。”
  不期然间,紫胤的脑海中回想起百里屠苏的拜师初衷。
  ………我是伤势痊愈面壁结束的分割线…
  那天之后,长忆和紫胤再没谈及煞气这个话题,仿佛它根本没有为生活带来任何烦恼。
  而对于此次事件的处理……
  陵越心胸开阔处事精干练达,不仅对败于屠苏剑下之事毫无芥蒂更对比剑一事不露丝毫口风,芙蕖受到自家掌门师尊的告诫守口如瓶……
  是以除了仅有的几个知情人,此事未曾在天墉掀起半点浪花。所有弟子都被告知是执剑长老带着师妹和两名弟子闭关指导剑术,时隔一月见到陵越和屠苏“出关”倒是围着陵越好生恭喜并羡慕了一番。
  至于屠苏,众弟子表示面无表情的家伙坚决无视之,尤以某个陵端胖子为甚——该胖子坚决表示嫉恨加鄙视之。
  所以,在长忆的养伤日子里,也就只有知情的芙蕖小姑娘热心地来探望了。
  当长琴左臂的伤口完全愈合,受创最为严重的双手也开始收口结痂后,与她同时受难的陵越少年早已可以继续动武练剑,在思过崖面壁一月的百里屠苏也获得了“开释”回到剑塔数天了。
  长忆有些郁闷,或者说是郁卒了。
  因为自家弟弟在下了思过崖后,根本没来探望过她。
  这让整天呆在屋里养伤发霉的内芯遭受过腐女思想荼毒的少女,不禁开始怀疑自家纯良弟弟该不会……该不会因为一场见血的比剑,因愧疚而生情愫,就此和他的大师兄迸发出了深深的‘基情’,从而把她这个姐姐给抛诸脑后了吧?
  胡思乱想的少女森森憔悴了O__O”…
  直到某天芙蕖来串门,无意间提及看到她的屠苏师兄好几次在长忆屋前出现,更委屈地说自面壁之后就一直对她退避三舍……
  长忆思绪一转,好言好语地安慰了芙蕖一番把小姑娘哄走后,低头在心中琢磨一番后,忍不住想要长叹一声。
  真是傻弟弟呵……
  第二日,百里屠苏按点悄悄来到长忆窗外探望,依着以往的观察,她这个时候多半在午睡。
  还未走到窗口,屋里突然响起一声杯盏跌落的破碎声,紧接着是一声压抑得极低的忍痛声。
  “碰!”
  心急火燎冲握紧长剑进来的屠苏弟弟,看到的就是自家长忆姐姐笑眯眯地看着他,地上则是‘壮烈牺牲’茶杯道具一个。
  “……”
  百里屠苏童鞋默默地与笑眯眯的姐姐大人对视了一会儿后,深吸口气,默默地转身默默地离去。
  “……”
  打算沉默是金撤退到底的屠苏弟弟,最终在长忆姐姐熟练的‘揪耳神功’下败退,被强制性拉了回来。
  关上房门后好好观察了屠苏一会儿,少年神色间的憔悴和郁郁之气根本瞒不过长忆的双眼。仔细算来他们俩整整一月未曾相见,自从两人从乌蒙灵谷劫后余生之后,还是第一次分别那么长时间。
  “为什么不来看我?”
  长忆熟门熟路地揪着未来执剑长老的耳朵,凶巴巴地问道。
  “……”
  武艺剑术早已高出长忆一大截的屠苏任由少女毫不手软地把自己的耳朵揪得通红,却将脑袋不配合地转向另一边,继续秉承着沉默是金的原则默然不语。
  只是今天的长忆可没那么容易放过他。
  少女很是彪悍地用纨绔少爷调戏良家妇女标准手势,用力扳过屠苏的下巴让他转脸正对着她,粉色润泽的嘴里迸出一个字:
  “说!”
  “……”
  彼此对峙了好一会儿,还是屠苏先败下阵来。
  他几乎是被长忆看着长大的,莫说年幼时机灵顽皮的时候他都未曾有一次胜过长忆,更不必提是如今不善言辞的他了。
  “我……”
  屠苏用了少许力气挣脱了长忆钳制着他下颚的手,心里却莫名涌起一丝无奈:刚才那力气,看来是真的恼了他了。
  “我是一个不祥之人。”
  屠苏的黑眸对上长忆正燃着怒火显得分外明亮的黑瞳,也许是南疆巫祝一脉独特的血统,少年的眼瞳不如少女黑得纯粹,瞳孔周围显现出一层漂亮的银灰色。
  “不祥之人?”
  长忆咀嚼着这四个字。
  “爹在娘怀上我没多久便因一场意外死去,”屠苏的嗓音很低,有着这个时期少年特有的沙哑,“那一天,我听娘的话去女娲神像上放草扎,可是后来娘死了……小蝉和秋爷爷也不在了,大家都不在了……”
  “大家都不在了?”长忆一脑门青筋地反问,“那我呢我算什么?莫非眼前与你说话的我是个鬼?!”
  长忆就差没撸起袖子提屠苏领子质问这个有自闭倾向的娃了,他这自怨自艾的性子到底是怎么来的啊?
  “若非长忆照顾我带着我从乌蒙灵谷出来,”屠苏的眼里充斥着迷惘,眼睛似是看着长忆又似毫无着落在未知之处,“也许我根本遇不到师尊,也许我早就在灵谷中被煞气折磨而亡……”
  少年如此说着,不知不觉间,像那时只有彼此依靠取暖的两人之时那样,把脸自然地埋进少女的怀中,好似汲取着他所没有的温暖和坚强。
  “可是如今,不止是长忆,师兄也为我所累,”长忆感到怀中少年的身躯渐渐僵硬了起来,“也许不久之后,连师尊和芙蕖师妹也会……与我亲近之人具无善终……就让我的不祥离你们远远的……”
  屠苏未完待续的话被长忆一个爆栗给打了回去。
  “这就是你的理由?”
  长忆深吸口气,少年身上那不属于他年龄的黯淡气息,终究还是让她心软压下了心中的愤怒。
  于是她一把拉过正捂着脑袋默然无语的屠苏弟弟,然后又一把将他按着坐下,随即解开了少年方才在推搡间变得零乱的发辫。
  “长忆姐姐……”
  有些无所适从的少年开口道。
  “安静,听我说!”
  长忆制止了屠苏的开口,刚刚拆下纱布的双手不见半分迟滞,开始轻巧地在屠苏被解开的黑发间穿梭。
  “不祥,怎么才能说是不祥?按你的说法,似乎我也可以说是一个不祥的人……屠苏,不要急着辩驳。”
  张口欲言的屠苏只好再次安静。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长忆的十指在他发间穿梭的陌生体验:微凉的指腹时不时轻柔地触碰到头皮,那点点的微凉触感虽然很是轻微,却似乎能透过那一层薄薄的皮肤渗透进他的脑海深处,他在这微凉的舒适享受下不禁放松了一月来紧绷的身体……
  “我出生后娘的身体就不怎么好,连累着娘之后生弟弟的时候难产,弟弟也没有保住。娘走了以后,在我继承了祖传的琴艺后爹爹也跟着走了……巫祝大人让我住进堂爷爷家和小蝉一起长大,可是最后堂爷爷和小蝉也……大家都不在了……”
  像是陷入了自己的回忆,长忆开始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梳着屠苏的黑发,迟迟未曾绑起。
  屠苏睁开了眼睛,默默听着。
  “按你的说法,似乎我才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不祥之人,可是……”屠苏感到搭在他肩膀的手有力地收紧了一下,“我不会那样想因为我知道——”
  为自己梳发的手突然停了下来,少年不由地回首望去。
  “因为我知道屠苏,你绝不会认为我是不祥之人。正如现在的我同样坚信……”长忆嘴角含笑轻吐的语句温柔而坚定,“同样坚信你……”
  同样坚信你非是不祥之人。
  屠苏读懂了长忆的未竟之语。
  “……”
  回应少女的依旧是一室无语。
  心头涌上的热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漫上眼眶,使得少年不得不重新闭上了眼睛来避免弥漫在眼眶内的朦胧湿气。
  是的,尽管他告诉自己他是一个不祥之人,尽管他已经在一次又一次的痛苦中相信了这个事实,尽管他强迫着自己远离心中所有温情的眷恋,尽管幼时灭族的磨难和长久以来身体的苦痛成就了他远超同龄人的坚忍心性……
  可是作为一个人,他的本能却还是追寻渴望着光明和温暖,还是希望有那么一个人对他说——相信。
  没有在意屠苏的不言语,长忆开始专注地为手中的黑发分成三股编了起来——少年滑顺的发质很好地取悦了她。
  “即便是不祥又如何?”少女的嗓音听起来有种又严肃又有点儿不以为然的矛盾感,“我会变强的,等我变得比屠苏你还要强得多,那我还担心什么?到时候反而该是屠苏你担心自己还差不多!”
  这么说着,她手上的动作也不慢,在她话说话的时候正好在辫子的最后打结绑上了羽毛挂饰。
  “屠苏,你说我是不是说得很正确?”
  长忆转到屠苏面前,对着少年信心十足地问道。
  少女宛如琉璃的黑瞳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长长的睫毛在午后的阳光下形成了一个漂亮的半月形投影,鸦羽般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滑落在胸前,白瓷的肌肤在乌发的映衬下显得愈加晶莹剔透,面对面的距离,让少年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这宛如白玉肌理下的嫣红润泽……
  莫名地,屠苏少年白净的脸庞悄悄地红了。
  两年后,楚长忆剑术初成,请求下山历练体会人情世故。
  执剑长老允之,并铸剑一把为其随身佩剑。
  楚长忆随即下山。
  与此同时,执剑长老藏剑室消失了双剑红玉的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  上班无事,偷偷码字
  害羞脸红的苏苏
  


☆、紫胤番外

  昆仑山天墉城的执剑长老一生中有过两个名字,前半生为慕容紫英,后半生为紫胤真人。
  前半生是短短的数十年,后半生是成仙之后的漫漫清修之路。
  回想前尘,慕容紫英代表着他身为凡人的喜怒哀乐,紫胤却似乎只是他修得剑仙之后的一个道号而已。
  严格说来,慕容紫英的人生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上山,求道,修道,下山,历练,顿悟,得道,无非是普通修仙问道之人的一个过程而已,至多比他人多了一些天分而已。
  可是,要说平凡,似乎也不是那么平凡顺遂。
  慕容紫英的人生中,有两个人给了他铭刻一生的记忆。
  她们的名字分别是:韩菱纱、慕容长忆。
  韩菱纱是慕容紫英的初恋,唯一朦胧于心中的爱慕之情。
  初恋总是美好甜蜜的。
  慕容紫英却从未将这份感情诉之于口,只因韩菱纱与云天河心心相印互许终生。而他们,一个是他的好友和思慕之人,另一个同样是他肝胆相照的挚友。
  他衷心地祝福他们,并无怨尤。
  无他,无缘而已。
  若说菱纱是他前半生璀璨一时的流星,为他带来了甜蜜苦涩交汇的情爱滋味,那么慕容长忆,便是慕容紫英前半生细水长流的脉脉温情。
  慕容长忆与慕容紫英分属同宗,但紫英却是大燕皇室的直系后裔,长忆则是旁支,血缘上早已出了五服旁系八代以外。
  长忆很小的时候父母双亡年幼失怙,故而被紫英的父母接来庇护,她比紫英大了两岁,所以彼时的乖宝宝只好咬着胖胖的手指头叫“长忆姐姐”。
  然后,换来她笑眯眯地叫出那个让他尴尬不已十几年,却也是让他怀念一声的名字。
  小紫英。
  之后想来,菱纱最初引起他关注的,就是那一声无视了辈分的“小紫英”。
  慕容世家嫡支一脉历来人丁单薄,紫英又自幼体弱多病被母亲身边的乳母丫鬟们牢牢看护着须臾不离,于是没有玩伴拘束在小小方寸之地的男孩儿才两岁便养成了一副端正安静的性子。
  直到慕容长忆的到来。
  由于长忆不过四岁,慕容夫妇便将她和紫英安置在一起照顾,也让向来孤单寂寞的儿子有个玩伴。
  长忆也不负众望,四岁的小丫头在度过了初时的水土不服后,很快就拉上了她唯一的小玩伴一起玩上了。
  “小紫英,要吃吗?”
  梳着双丫髻的女孩晃着手里的糖葫芦,对着吸吮着手指的慕容紫英说。
  “要!”
  彼时口水嗒嗒的男孩大声应道。
  “那么……”
  长忆小丫头拖长语调,晃晃手里的糖葫芦,惹得小紫英的脑袋也随着那串糖葫芦一起晃来晃去。
  “长忆……长忆姐姐最好了,紫英最喜欢长忆姐姐了!”
  久经调|教的小紫英立刻条件反射。
  “哎!”喜欢充大姐头的小丫头眉开眼笑狠狠亲了男孩一口,“姐姐也最喜欢小紫英了!”
  把手中的糖葫芦凑到男孩嘴边,两小便亲亲热热地你一口我一口吃得不亦乐乎,粘糊糊的透明糖浆沾得满脸都是。
  长忆爬树摘果子的时候,身体虚弱的乖宝宝慕容紫英坐在树下望风,手上抓着一袋贿赂给他的糖豆;天麻麻亮,向来孝顺的小紫英打算起床给父母晨昏定省请安的时候,睡在一旁的长忆小胖手一挥,直接把小手臂比她更短更胖的小紫英一下子镇压下去,强迫性地和她一起呼呼睡到日上三竿;紫英四岁生日的时候,已经六岁开始针线女红启蒙的长忆亲自绣了一个青竹图案的荷包送他,刚满四岁的小紫英腰间挂着那个绣着稀稀拉拉犹如枯柴的青竹荷包,笑得一脸傻气……
  “长忆姐姐,你对紫英真好。”
  四岁的小紫英睁着黑亮的眸子,奶声奶气地说。
  “还是我家小紫英有良心,”六岁的小丫头得意地昂着脑袋,“我是姐姐紫英是弟弟,姐姐当让要对弟弟好了。”
  “长忆姐姐会一直对紫英好吗,一直在一起?”
  小紫英努力抬起小脑袋,圆圆的眼睛忽闪忽闪地满是希冀。
  “那是当然,”长忆对着小紫英胖乎乎的小脸蛋亲了又亲引得男孩呵呵发笑,“我们家小紫英那么可爱,姐姐当然要一直对你好!”
  响应长忆的是男孩儿很是上道的回亲,于是两个人都亲得一脸口水,让一旁照顾的丫鬟们偷笑不已。
  因着这句话,当宗炼师公要带紫英上琼华修仙的时候,小小的长忆也坚持一路追随上了昆仑。
  “我要一直对小紫英好,当然就要一直在一起了!”
  长忆严肃着未脱婴儿肥的小脸说着。
  拗不过小丫头和自家儿子/徒孙泪眼汪汪表情的慕容夫妇和宗炼长老,只好囧囧有神地默认了此事,让两小一起拜入了琼华。
  对于慕容紫英而言初上琼华的日子并不好过,修仙门派再讲究清修却也还是肉体凡胎的凡人,于是他这个一跃成为长老徒孙的弟子并且还是精英弟子,受到了同辈弟子的排挤冷落,再加上他体弱多病总是被师公宗炼带在身边亲自教导照看……得,还是太平窝着吧!
  长忆的处境就比小紫英强多了。
  经由宗炼长老引荐,她拜师在一名夙字辈的门下做外门弟子,不拔尖也不落后很有中庸之道的范儿,和同辈的师兄弟姐妹打哈哈什么聊得极好,时常可以花言巧语哄得守山门的弟子放她下山溜达溜达——简而言之一句话,她混得如鱼得水。
  于是,立志于照顾弟弟的长忆,便经常下山找些紫英喜欢的零食带给他,慰问一下自家弟弟寂寞的童年修仙生涯。
  此项工作一直持续到紫英被宗炼长老正式授予铸剑术之前才结束。
  在此之后,道法修习,剑术钻研和严格的下山除妖试炼,让这对姐弟俩聚少离多,紧凑的修炼让慕容紫英几乎忘记了他的长忆姐姐曾经的承诺。
  后来,慕容紫英遇上了他此生最重要的三个朋友,其中的一个甚至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他思慕少艾的的她,他们一起经历了种种波折磨难,紫英的除妖理念更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直到琼华飞升的前夕,他悄悄地找到了长忆,叮嘱她尽快下山避难并照看已经失去怀朔的璇玑。
  “放心吧小紫英,”长忆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应承了下来也不问这么做的缘由,“小紫英难得的要求,做姐姐的保证做到。”
  她确实做到了,却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当紫英再次看到他的长忆姐姐的时候,她已经为了救被冻僵的璇玑而耗尽了灵力元神,只来得及撑起一丝欣慰的笑意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小紫英,长忆姐姐没有食言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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