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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林家嫡子-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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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听这和尚如此恶咒,一则心惊,一则情惧。那和尚看林海面上怒气横生,哈哈大笑道:“原以为你有点宿慧,不想竟是个愚人!连真话都听不得,果真庸愚!果真庸愚!”林海心中更是不快,因着深厚修养和平和性子,才不曾口出恶言,冷冷道:“和尚莫不是来寻我开心的?尽讲些不经之谈。”那和尚仍旧笑嘻嘻地,从怀中摸出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虱子,拳在掌心玩弄。
林海更加不耐,抬脚便要走,那和尚忙从后头拉住他的衣袖,挽留道:“居士且莫走,何妨听和尚几句疯言疯语?”林海听他承认自己在说疯话,倒是站住了脚步听他下文。癞头和尚见林海真的停了脚步,将手中林海的袖子一丢,蜷在椅上放声大笑:“如今这世道,说疯话倒有人愿意听,可笑,可笑!”
林海经他三番五次戏弄,倒有点回过味来,这和尚行动言语颇有意解,绝不类疯癫之辈,便耐住性子,回过身子施了一礼,问道:“学生失礼,敢问仙师来历?”那和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答了一句诗词:“天惊秋雨漏乾坤,地裂焱火漫宇宙。”林珩听在耳内,心猛地一跳,但凡读过《淮南子》的,谁不知这个典故?
“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负,地不周载……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难不成这和尚是女娲化身?还是他故弄玄虚,唬人玩的?林海也是想到了这一节,唬了一大跳,心里却是半信半疑,他们家大姐儿有什么了不得的来历不曾,竟能劳动女娲娘娘下凡来?
林家父子正惊疑间,那和尚顾自说起前话来:“居士既晓得我的来历,自当放心,便把女儿舍我罢!”林海断然不肯的,连犹豫一下都不曾,严肃道:“家里老太太和夫人必是舍不得的,仙师慈悲,我们林家愿意多出钱舍几个替身与仙师,只求仙师施展神通,救救我儿!”那和尚摇头,怜悯道:“痴儿!我要那些个俗物做什么?既然你不肯,令女的病只怕一生也不能好了!”
林海、林珩一齐来求:“求仙师发发慈悲!”打躬的打躬,拉袖子的拉袖子,情态十分焦急,言语十分可怜,任是铁石心肠的人也要动摇!那和尚却无动于衷,袖子轻轻一挥,便把林海、林珩推到三寸开外,摇头叹道:“痴儿!痴儿!若要她好,除非从此以后总不许见哭声,除父母兄弟外,凡有外姓亲友,一概不见,方可平安了此一世!”
林海待要问明原委,这没头没脑的话儿,叫人怎么遵从,家里这么多姻亲,张家、贾家、秦家、还有黛玉几个姑妈家,难道都不见么?林珩却是心中明了,这和尚却是来阻宝黛相会的。原来看书时,他就不解,这《红楼》里的癞头和尚是一个人么?怎么又要来林家说不要让黛玉见外姓亲友的话,又要去薛家送丸药方子鼓吹金玉良缘。这也要□□乏术了罢?这样碌碌尘事的和尚果真能得道乎?
如今林珩约莫猜到一点,也许这癞头和尚,本来便不是一路的?后世也常有人说“金玉良缘”许是薛家胡诌的,他却不这么看,冷香丸这药方子可不像是人间的方子,里头的配料能凑到一块,真是天缘奇巧。正在出神,耳边听见林海在问:“仙师可否明示?”
那和尚却不再答话,游龙矫凤一般,身子几下闪动,一阵风似的的撮出门去了。林海父子只觉两眼一花,人就从屋内飘然而去,远远地听到那和尚的偈语:“施恩何望报,望报非君子!”林海还在糊涂间,林珩却隐约猜到了点真相,却不便说出,这大概说的是绛珠仙子与神瑛侍者之间的那一段公案罢?只是这和尚有趣,大约是神瑛侍者一边的人罢!
如此怨愤之语,不是他这个知道前因后果的人在,如林海一般,真是想破脑袋都不明白怎么回事!这和尚说的是神瑛侍者自己所想?还是自己的揣测?不过细究《红楼》,开篇只说绛珠要报恩,没说人神瑛侍者非要受报啊?乃至神瑛侍者全不知情,倒有个警幻仙子在那里参和,怂恿着绛珠来报“灌溉之情”。如此,倒说不出谁可怜可笑了?这和尚来阻宝黛相会,想必也是作此想罢!
只是这和尚也可笑,在《红楼》里,他也如此说了,可是谁人听了?林海夫妇不过将其视作笑谈,根本不放在心上!想到此处,林珩不免抬眼打量林海神色,见其怅然若失,心中一动,问道:“父亲,这仙师所言,可信乎?”林海颇为茫然,似信非信,半晌才摇头道:“且看罢!不说其他亲戚家,单姐儿外租家,她外祖母、舅母不知来看过几回了?如何叫不见外姓亲友呢?”
林珩才发觉自己想差了,自己总想着宝黛相会,但忘记了贾母、王夫人等也是外姓亲友,而且早就见过黛玉了。难道能从今日起,不再叫黛玉见她外祖母、舅母么,单和贾家便说不过去,一个不好,林贾两家还要交恶呢?
后世之人,也有猜测王夫人、贾母、王熙凤、或者赵姨娘才是害死黛玉的真凶。有人曾考证,赵姨娘深恨黛玉,想要害得宝玉完蛋,遂下狠手先了结黛玉性命。黛玉一死,宝玉如丧三魂七魄,也命不久矣!如此说来,宝黛相会相恋倒算不得什么了!说老实话,年少懵懂之时,他也曾憧憬过宝黛之恋,恨不能也碰上一个黛玉这样的绝色倾城才女!也遥想过黛玉的臂膀!
只是后来经历的世情多了,人也慢慢老成起来,才觉得当初的认识真是可笑!只是心里仍留有一个朦胧模糊的影子,那是宝黛一共葬花时的同心,是黛玉替宝玉作诗的可爱,是宝黛拌嘴时的可笑,是黛玉为宝玉落泪的交心。隔了一百多年读来,依旧打动人心,让人不觉微微一笑!林珩想起如今黛玉的模样,小小的人儿,雪白的脸儿,乖巧依恋的性子,便觉从前的遐想有多可笑,慢慢地便将她跟蝠哥儿一样看待。
不再是贾府里孤苦无依的黛玉,日日苦吟着“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而是林府里有母亲疼宠,有父亲依靠,有祖母疼爱的蜜罐子里长大的黛玉。想到此处,林珩不免宽慰林海道:“父亲也不必多虑。孩儿想,不叫大姐儿哭,这倒简单。府里上上下下谁敢委屈了大姐儿?大姐儿必定顺顺遂遂的。只要心情愉悦,身子必定能慢慢养好的。”林海寻思了一回,只要在府里,黛玉便听不见哭声,至于去了府外头,凭着头上这顶二品大员的乌纱帽,他就不信有人能欺负得了黛玉。
作者有话要说:看了这一章,会不会有人骂作者?还是大家会骂林珩?
第91章
林珩掏出袖中的金怀表;看了一眼时辰,他们出来也有半个时辰了,再不回席上,众人也该起疑了;遂提醒林海道:“父亲,咱们出来也有些时候了;该回席上了。这和尚说的话,父亲不妨跟老太太、太太们商谈了;一则内宅的事,咱们不便多说,二则,老太太经过的事情多;人情练达,许是有好主意呢?”
林海觉得林珩此言有理,他母亲一个寡母,能在外人的谋算中护着他长成,不说睿智,定也是个有大心胸大主意的。况且女儿家的事,由祖母、母亲照看教养,才是正理。打定主意,便暂且将此事置之一旁,且带着林珩回席上宴客。林海一进屋便自罚三杯,“来迟了。诸位多多海涵。”众人见他连喝三杯罚酒,喝了声彩:“豪气!”因是至亲,便不挑林海的礼。
众人心眼明亮,皆是名利场混过一段时日的人,估摸着林海家里许是有什么事。需要家主出面应对,当不是小事,不过见林海回来时,面色从容、言笑晏晏,应当是处置妥当了。便不放在心上,接着饮酒看戏。再看了两出戏,众人酒也够了,遂道:“酒够了,不能喝了,咱们吃饭罢!”
小厮们又斟满酒来,大家饮了一巡,才端上饭来。大家吃了饭,漱了口,散坐喝茶。坐了一回,大家谈些闲话,贾政的爱妾赵姨娘养了个庶子,也快要办满月宴了,贾政话赶话儿说起,便邀在座之人到时候赏光喝杯水酒。林海点头应了,庶女洗三贾政这个做内兄的都肯来,日后贾政庶子满月,他这做人妹夫的是必要去还礼的,礼尚往来么。
林深是个周全人,心思缜密、手腕圆滑,贾家是林家的姻亲,他们这一房也不妨把贾家当做正经亲戚走动。不但是贾家,秦家也要一视同仁才好。林深遂应了贾政的邀请:“那日若是部里无事,我必来的。”因着在礼部做个正六品的主事,皇家但凡要选妃册妃、选女官选公主陪读是绕不开他们的,内廷有什么动静,他们必是最早知情的。
因而说起遴选女史一事,“圣上已定了章程,九、十月间便要宫选,不单皇后处要添两位女史,连吴贵妃、柳贵妃、庄贤妃处都要添彩嫔和昭容。”贾政一惊,不免想起贾母逼他送女儿入宫一事,如今连教引嬷嬷都请来家中教了女儿两个多月了,心里不免慌张起来,急忙问道:“定了什么章程?几时明文发下圣旨来?”
林深见他着急,忽而想起贾政家中有个适龄女儿,与他的长女芳芸是闺中密友,芳芸是已定亲的,不在待选之列。故而林深只将这事当做谈资,如今闲聊时,便随口说起,反正旨意一旬之内就下来,消息灵通的人家早就知情了,没甚不可以告诉贾政的。林深随口说道:“因内宫宫女多是民女出身,愚钝昧知、粗苯无才,不能体察上意,时常误事。陛下虽恼之,但因宫女也是陛下子民,只是未经教化才显得愚昧无能。陛下才想着从书香门第中选择知书达理的女子进宫当女官,一则书香门户出来的女子,忠孝贤淑、才德兼备,必当能体会上情、辅佐內治,二则也可教导宫女,令其识礼明德,为圣上分忧。”
贾政本不耐林深长篇大论,奈何人家颂圣,不好打断,只得将喉间的疑问咽了下去,又听他说:“圣上体仁厚德,不愿劳民伤财,遂定京畿及直隶五品以下七品之上的官宦人家女儿,尚未定亲聘人的,皆要赴京参加宫选。又因征采才能计,故而此次宫选仿府试举秀才例,要考校才能诗书。我们部里的郎中、员外郎、主事家中有女儿的都在参选之列,如今都在忙着准备,旨意大约过几日也就下来了。”贾政慌张失色,他女儿尚未定亲,此次必定要应选的。
林海见贾政失态,不免寻些“陛下圣明,降不世隆恩”之类的话来点醒贾政。心里不愿女儿参选是一回事,流露出行迹又是一回事,若叫有心人见,不参他个“不尊皇命,心怀怨愤”之罪不算完。贾政听了几句,才听出林海的深意,忙将脸上的神色掩饰过去,笑着将话圆了回来:“鄙人侥幸,竟有一女得蒙天恩,可去宫选。若能朝夕服侍宫中贵人,也是全家的福气荣耀。”
心内却叹了又叹,元儿宫选,已成定局了。俱怪王氏那浅薄妇人,至今不曾给元儿定下亲事来,闹得如今进退失据。如今急忙订下婚事是行不通的,不说纳采、问名、纳征皆要挑吉日,没有个三五个月的功夫甭想订下来。就说为了避开宫选定亲,未免有不敬陛下有违圣命之嫌。贾家但凡有了嫌疑,圣人宽怀大量,虽说不会计较此类小事,但贾家也怕给圣人留了坏印象。
贾政心神不属,坐了没一刻钟,便起身告辞了。他要走,旁人也坐不住,纷纷起身告辞。林海稍稍挽留,见众人去意甚坚,将众人送到了院门口。众人忙让林海留步,不必远送。林海便命林珏和林珩代他将众人送到二门。林海站在门口望着众人去了,才招手一个小厮到跟前问话:“去老太太那里瞧瞧,看那边客散了不曾?”
林母这边客早就散了,她相识的老诰命老王妃,今日是不曾来的,小一辈的女眷又太过恭敬待她,倒闹得不自在,因而不曾留人说话。贾敏这边也散得早,她身子不大好,坐一阵就倦了,女客们酒量又浅,故而倒是散得比男客这边早。林海进来时,贾敏、秦氏、邹氏俱围着林母讲话,屋内一片欢声笑语,林海也不自觉地跟着笑容满面。
众人彼此厮见过,坐下喝茶。林海也不避着邹氏,把那和尚的话当做话本儿说给众人听了。贾敏最是挂心黛玉,听得此事,一颗心如同在油锅里煎炸似的,气道:“哪里来的野和尚,满嘴胡吣,疯疯癫癫,老爷竟也信他?咱们姐儿生来就是有福气,若是个没福的,怎么会投到咱们家来做姑娘?”旁人听了这话犹可,林母频频点头:“正是这话呢!”但也不好大肆夸赞自家。
秦氏也帮腔道:“姐儿可是花朝节降生的,一出生便百花齐放春暖花开,这可不是一般的来历,还怕姐儿没有福气不成?”贾敏看了秦氏一眼,这话说得真是动听,不过细想想,黛玉落地时,园里的几株芙蓉花正巧开了,黛玉莫不是花神转世?邹氏正巧说道:“可不是么?姐儿出世,我是亲见的,那日我从园里经过,水边的芙蓉花开得正好,我还引老太太去瞧了呢!”
林母也记起此事,拍手笑道:“可不是么?我本来还想着摘朵开得最艳的花儿来供佛,还是张嬷嬷劝我,这花儿必有应照,无端离枝,恐怕不详,便不曾摘它,还在园里祭了一回花神。如今想起来,这芙蓉花不正应对着姐儿么?”这也是当人祖母、母亲的常理了,自家女儿被咒不长寿,自然是不能认的,不但不能认,还要找到种种由头来驳斥辩论,皆是出于爱子的一片心意。林海见她们越说越神异,心里也在犹疑,眉关紧锁,愁道:“既如此说来,那和尚的话竟不必信了?”
他这一问,林母也踌躇了,她是极不愿承认自家孙女是个早夭的命儿,待要不认,又怕若是应了,只怕儿子儿媳心里存了怨愤,连她也觉心痛,好好的一个孙女儿,若是误了,真真可惜!寻思了一回,才开口道:“这和尚说的话儿,前一条‘不听哭声’是极易的,姐儿在家里,父疼母宠,咱们凤凰蛋一样地宝贝,断是受不了委屈的,后一条‘不见外姓亲友’,极难,若是照办,只怕害了姐儿。”
林海不谙内宅事务,忙追问道:“儿子只知道这事极难,倒不知道里头还有这样大的关碍在。”林母口若悬河,滔滔不绝道:“亲友作何解?亲戚朋友也。那姐儿便是不能见外客了,只好拘在闺房里。咱们家相熟的这些亲友,都知道家里有个姐儿,若是人家问怎么不把姐儿带出来见见?一次两次你能找了由头推辞,天长日久,那些小人便要造谣必是你家姐儿有什么不足,或是体弱多病,或是身有恶疾,或是长相丑陋。有了这样的名声传扬出去,姐儿日后怎么说亲?”
贾敏听林母这么一说,心里更是揪成一团,这世道,女子的名声重于性命,若是背了恶名,只怕说不到好人家,那岂不是要生生耽搁了姐儿?又听林母说道:“咱们自然也能把这和尚的话儿往外头说,为了姐儿长命百岁,所以我们便不让她见外姓亲友。那满城的权贵会怎么看咱们,不会觉得咱们家荒唐可笑?巴巴地把一个野和尚的话奉若圭音?有心人可要问了,怎么姐儿就不能见外姓亲友呢?是不是外姓亲友里有人会害了姐儿?还是有人会克了姐儿?但凡人心里有此种狐疑,咱们家日后怎么见亲友?为着一个外头和尚没头没尾的话儿,便疑心亲朋好友,那亲戚家要怎么看咱们?”
“一辈子不见外姓亲友,旁人还犹可,姐儿的外祖家难道也不见?若是她外祖母有个山高水长,姐儿为人外孙女的不用前去探问服侍?不用奔丧守孝?若是不去,一个不敬尊长不守礼仪的名头便要落在姐儿身上!外头人的唾沫还不把姐儿淹死,连咱们林家的名声也要坏了!再退一步,哪日我不好了,两腿一蹬归西去了,姐儿不用出来守灵,不用出来答礼?不用送殡么?这可是不孝。不孝是什么罪状?”
林海见林母越讲越重,不免有些心惊胆战起来,他原不曾细想,如今一想,不见外姓亲友简直比登天还难,又见林母讲了晦气的话,急了起来:“母亲好端端,如何又说到这里去?不行,我得去佛前上炷香祷告祷告。”林海急得都差点磕到桌子,忙跑到后堂神龛前跪了一炷香,诚心诚意地祷告了半日。他母亲方才说的话儿都不算数,佛祖千万不要当真,他宁愿自己减寿十年,也要求得母亲长命百岁。
林母见林海这样着急,脸上的笑意遮都遮不住,忙吃了几口茶掩饰。贾敏被林母的话给吓住了,是啊,不必说老太太的事,单她,若是她病了,姐儿能不在床前侍疾,能不出来答谢探病的亲友么?若是她驾鹤西去,姐儿能不出来摔丧驾灵?能不出来灵前哭丧吗?这才是真正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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