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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踪侠影录-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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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尽心力,将也先说服,心中欢喜无限,当下以待长辈之礼告辞,跨出房门,忽又想起一事,举步踌躇。也先道:“你尚有可求?”张丹枫道:“若蒙太师恩准,我尚欲见明朝天子一面。”
也先想了一想,道:“也好,你说与他听,也叫他知道我的好意。”叫了两名武士进来,又想了一想,忽道:“我也与你一齐去吧。”两名武士见太师居然引张丹枫去见明朝的皇帝心中甚是骇异。
明朝被俘的皇帝英宗祈镇原来就被囚在太师府里一个供奉佛像的石塔内。石阶三层,每层都有武士把守,秘密之极,连瓦刺国君,都不知道俘虏被囚之所。
祈镇被囚石塔,已达三月。所受的种种气苦,难以言宣。这日在石塔之中听外面朔风怒号,北雁南飞,哀鸣天际,不觉悲从中来,难以止歇。他身上衣袍已破,北地苦寒,也先却仍然不给他添换新衣,想起六宫粉黛旧日繁华,正自伤心欲绝,忽见石门开处,也先与张丹枫并肩走入。祈镇吃了一惊,只听得也先问道:“你认得他吗?”祈镇猜不透张丹枫的来意,惊魂不定,嗫嗫嚅嚅,含糊答应。也先笑道:“他是你的仇人,又是你的恩人,你知道吗?”张丹枫道:“求太师准我与他单独面谈片刻。”也先道:“好吧,你们中国人做的事情,真是令我猜想不到!你们两家昔日曾争夺天下,如今却又要促膝谈心了!”石塔顶层间为两边,祈镇被囚在内进的斗室之中,也先自出外与守卫的武士们闲话。
祈镇瑟缩不安,只觉张丹枫的眼光似利剪般在他面上扫来扫去,忽地笑道:“你做惯皇帝,从未尝过人生苦味,吃一点苦也好。”祈镇大愤,怒道:“原来你以前是假作好心!我亦知道庶民之仇易解,天子之仇难解,你既是也先的亲信,我但求你准我全尸,要杀速杀,天子不能受辱!”张丹枫似笑非笑全不理会他的话,自顾自地说道:“你受了这场苦难,以后也应知道该怎样去做皇帝了吧?将来你回宫之后,可不要忘了今日所受之苦呵!”祈镇怔了一怔,忽地跳起来道:“你说的什么?”
张丹枫淡淡说道:“最多不过几月,你就可以回去啦!”祈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声说道:“真的,是也先亲口对你说的么?他肯放我归国让我重登宝座吗,重登宝座?”张丹枫道:“不是也先愿意放你归国,是于谦要接你回去。”祈镇笑容顿敛,似是从暖室之中突然掉进冰窟,脸上现出一派愤怒而又绝望的神情,指着张丹枫骂道:“我虽被囚,还是天子,你怎敢再三戏弄于我?”张丹枫既觉可笑,又觉可怜,盯着祈镇说道:“你若指望敌人自愿放你回去,那是终生休想。只有中国的人要你回去,你才有一线生机。你以为只有也先才操有生杀之权么?实话对你说吧,你的命运操在于谦手中,于谦说你能够回去,你就能够回去!”这霎时间,祈镇只觉张丹枫的眼光、神气和语调都含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叫人不敢怀疑。祈镇顿时被他镇慑住了,嗫嗫嚅嚅地道:“这是怎么个讲法?”张丹枫道:“就因为你好坏也算是一国之君,留在敌人手中,总是中国的耻辱,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我们要你回去。有中国做你的靠山,也先怎敢不放你回去?”约略地将中国和瓦刺的当前形势分析给他听,祈镇又惊又喜,道:“我若能够回去重登宝座,必然封你做一个大大的官,你说你欢喜做什么?御林军统领还是九门提督,再不然就做兵部尚书,我总能如你所愿。”张丹枫冷冷说道:“你回去之后,是否再做皇帝,那是你们皇室内部的事情,这个我和于谦都管不着。我也不希罕你的官儿!”祈镇稍感失望,喃喃说道:“能回去就好,能回去就好!”似乎想起什么,忽又精神一振,道:“满朝文武多是我的亲信之人,祈钰抢不了我的宝座的,我回去之后,他自然要让我再为天子。你不做官也行,我可以随你欢喜给你赏赐。”张丹枫厌烦之极,冷冷说道:“我什么都不要,只求你一事。”祈镇道:“什么事情,我都可以答应。”张丹枫道:“你回去之后,若然重为皇帝,你对于谦怎样?”祈镇道:“这个--”张丹枫道:“他在你被俘之后,另立新君,你心中一定很恨他了?”祈镇忙道:“不,不,我回去之后,马上将他连升三级。”于谦目下已是内阁学士(相当于丞相)兼兵部尚书,官居一品,根本就不可能再升三级。祈镇口不择言,胡说一通,张丹枫又好气又好笑,道:“于阁老也不是贪图富贵的人,但愿你回去之后,手下留情饶他一死就好啦。”祈镇连连说道:“这个自然,这个自然!”张丹枫厉声喝道:“你话可真?”祈镇怔了一怔,大声说道:“天子无戏言!”
张丹枫微微一笑,正欲说话,忽听得外面传来了叫化子唱“莲花落”的声音。
张丹枫心中一怔,听得外面唱道:“一朵一枝莲花,皇帝也曾为叫化,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这里藏有个好宝贝,我们要向你讨化啦!”下面人声嘈杂,似是在向那些叫化子追逐,忽听得外面的武士叫道:“有刺客!”接着“咕咚”一声一个武士刚窗口跳出,还未跳上屋檐,就给人打跌坠地。
张丹枫不由得吃了一惊:这叫化子好俊的功夫!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囚房的窗口给人打开,一个叫化子跳了进来,右手持棒左手一伸,向着祈镇当头抓下。祈镇吓得“哇哇”大叫,张丹枫不及拔剑,骈指一戳,那人忽地叫道:“张丹枫是你!”身形一闪,迅即飞起一脚,又踢祈镇的膝盖!
张丹枫道:“呀,原来是毕老前辈!”毕道凡那一腿来势甚劲,张丹枫只得使出大力金刚手法,在他脚底轻轻一捺,毕道凡倒跃出去,背脊碰墙,气呼呼地叫道:“张丹枫,你闪开一边!”张丹枫道:“有话好说,不要吓唬这落难皇帝啦!”毕道凡怒道:“你怎么啦?你替也先做看门狗吗?”手起一棒当磁砸下,张丹枫哪有时间细说,只得拔出白云宝剑,反剑一挥,“当”的一声火花飞溅,两人手腕都觉酸麻。张丹枫道:“毕老前辈,你先走出此门指定个地点,我再去拜候聆教。”毕道凡不容分说,连劈三棒,着着抢进,左手一伸一缩,仍然想抓皇帝。
这时下面嘈嘈杂杂,只听得兵器磕击之声,震耳欲聋,也先在外面大嚷大叫,叫些什么,张丹枫却听不出来。只见房门开处,两个武士提刀抢进,毕道凡一个盘龙绕步,降龙棒一招“云横秦岭”,自左至右,一封一扫,两个武士手中的单刀都给磕飞。毕道凡圆睁双目猛地喝道:“避我者生挡我者死!”毕道凡绰号“震三界”,这一喝神威凛凛,煞是惊人,两名武士不由自己地连连后退。这时只听得“格□格□”的沉重脚步声,哎哟哟的呼叫声,乒乒乓乓的碰击声,似是有人从下面直打上来。毕道凡满面杀气,极力想闯过张丹枫的阻拦,追逐皇帝。张丹枫喝道:“你抓他做什么?”毕道凡喝道:“你忘了前代的冤仇吗?这□不配做皇帝,你护他作什么?咱们将他劫回中国,另起义师。”张丹枫怔了一怔:原来毕道凡还有抢夺天下的雄心。正欲说话,只听得外面又是一声巨响,石塔第三层的塔门已给人打开,一个人粗声大叫道:“哈,妙极啦,你也在这里,先吃洒家三百禅杖!”却是谢天华与叶盈盈遍寻觅不见的潮音和尚。张丹枫一眼瞥出,只见也先躲在一个角落,正指挥卫士堵截。
张丹枫大吃一惊,心道:“二师伯生性粗鲁,莫不要被他一杖打死也先,这事可就麻烦!也先的儿子和部将还有几十万大军,若因此而又引起两国的一场大战只恐流血不止千里。”欲要闯出,却又被毕道凡的降龙棒封住。张丹枫习了《玄功要诀》之后,武功已比毕道凡高出一筹,但迫切之间却是闯不出去,何况他又不想伤人。张丹枫心中大急,忽地叫道:“震三界,你还有江湖信义吗?”毕道凡怔了一怔,道:“什么?”张丹枫道:“要抢天下,也还轮不到你!”张丹枫初次入关之时,曾带了祖先的信物--那幅苏州藏宝图,到过毕道凡的家中,当时两人曾比过一场,毕道凡输了一招,说过以后天大的事情都让张丹枫说话,亦即是暗示张丹枫若要争夺天下,他只能帮助,不会作对。此时张丹枫此言一出,毕道凡虽仍心有不甘,降龙棒的招数却已缓慢下来,忽地叹口气道:“好,就让你啦!”身形一晃,从打破的窗口窜出。
祈镇吓得面无人色,兀自躲在角落喘气,张丹枫无暇再理会他,急忙一跃而出。只见潮音和尚将那根碗口般粗大的禅仗舞得呼呼作响,与他对敌的是额吉多和另外两外武士。额吉多武功虽不弱,但潮音和尚的外家功夫登峰造极,一百零八路伏魔杖法凌厉非常,每一杖打下都是力逾千钧,将额吉多与那两名武士杀得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说来事也凑巧,也先新聘的两名高手,青谷法师与麻翼赞武功不在潮音之下,但这两人恰巧在昨晚被谢天华与叶盈盈双剑剑璧,不过两招,就弄得一死一伤,这也造成了毕道凡与潮音和尚能顺利闯进的原因。
也先见张丹枫冲出,冷笑一声说道:“哼,你们汉人好没信义。”张丹枫一言不发,突地跃而前,伸手就抓潮音和尚的禅杖,潮音大怒喝道:“你们师徒都不是好人!”禅杖向前一挺,张丹枫倏地收掌闪开。张丹枫这一抓恰是时候,这时潮音和尚正用到一招“力划鸿沟”,势若雷霆,额吉多万难抵挡,却给张丹枫用巧力卸开杖势。额吉多乘机跳出圈子,那两个武士也跟着退下,看张丹枫如何对付。
潮音又粗声喝道:“丹枫,你敢犯上作乱?你再阻拦,看我敢不敢将你一杖打死?”张丹枫道:“你就是将我打死,我也要你退出此地!”潮音和尚禅杖一挥,拦腰疾扫,张丹枫的卸力巧招,只能偶一使用,不敢空手对付潮音的禅杖,只得挥剑相迎,师伯师侄,就在斗室之中大战。张丹枫在初次入关之时,与师伯已不相上下,这时他武功精进,早在潮音之上。潮音和尚连挥了十数杖,张丹枫竟是一步不退,剑招随着杖势所移,潮音和尚的禅杖打向何方,都给他紧紧封住!
潮音和尚气怒交并,猛扫一杖,大声喝道:“丹枫,你目中尚有尊长吗?”张丹枫微微笑道:“请师伯恕罪,说什么也得请师伯先退出这里,以后我再向你慢慢赔罪。”此言一出,室中众武士都是一愕:“咦,原来还是师伯和师侄哩!”“哈哈,妙极啦,师伯原来还打不过师侄!”“本事不济,却以老压人,好不要脸!”谈论与讥笑这声,喧闹一片,潮音和尚气得满面通红,陡然大喝道:“小畜生,以后我再与你算帐。”禅杖一拖,冲出石塔,只苦了梯间的武士,给他一阵乱打,个个受伤。
张丹枫从窗口望出,只见毕道凡已率领三个乞丐,冲出重围,看这三个乞丐的身手,亦是非凡,下面虽有数十名武士,却是阻拦不住。潮音和尚一出,五人会合,迅即便闯出去了。张丹枫心道:“这几个叫化子也真本事,不知他们怎会探听得出皇帝囚在此地。”
也先也倚着窗口观望,这时松了口气,回过面来,只听得张丹枫道:“请太师恕罪,敝师伯以为我困在此,有所误会,我自会找他解释。我敢担保以后再也没有人来骚扰你啦。”也先亲眼见他出了全力,抵御师伯,解了自己的危险,对他甚有好感,笑道:“好啦,咱们还是照今早的话办事。你也不必多所疑虑啦!”张丹枫谢了一礼,也先道:“现在可以进去再看看你们的皇上啦!”与张丹枫并肩走入。只见祈镇面色苍白,兀自倚着墙壁发抖,也先微微一笑,心道:“让他回去再做皇帝,倒是于我有利。”说道:“哈,你受惊啦,苦尽甘来,待你们的使者到来,你就可以回去再享福啦。但愿你不要忘了我的好处才好。”祈镇正想道谢,忽见张丹枫向他打了个眼色,猛然省悟自己乃是一国之君,也先不过是瓦刺的太师,若向他谢恩,实是有辱国体。于是一挺胸脯,道:“不劳有礼,你的好处我记住啦!”张丹枫道:“太师,我还要求你一事。”也先道:“何事请说。”张丹枫将身上一件轻软的狐皮披肩脱了下来,道:“求太师准我将这件披肩送与他。”也先作了一个惊诧的表情,道:“呀,我事忙照料不到,底下的人也真疏忽竟没有给你们的皇上添置新衣?来人呀!”马上叫来看守的人吩咐他给祈镇度身,置换新的皮衣,又吩咐每餐饮食,都要照自己所吃的多弄一份,送与祈镇。
张丹枫仍然将披肩掷下,随在也先之后,转身走出,临行一瞥,只见祈镇眼中,有两点晶莹的泪光。张丹枫心道:“看他如此,心中想也应有所感动。但愿他能记住今日之事,以后回去,不要难为于谦才好。”
张丹枫怕脱不花纠缠,出了石塔,急忙告辞,先到旅舍去看云蕾,不料云蕾却已不在,只留下一封信。正是:
才离虎穴龙潭地,柳暗花明又一村。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萍踪侠影录 第二十六回 劫后剩余生女儿泪洒 门前伤永别公子情伤
云蕾的信上只是寥寥数行,叫他诸事办妥之后,即到东门外的碧罗山上相会。那碧罗山是个名胜之地,靠近瓦刺京城,山上有几处人家。张丹枫看信之后,心中暗暗纳罕:云蕾从未到过瓦刺京城,人地生疏,怎么会住到碧罗山上?而且又没写明住址,找起来岂不麻烦?又想到她急急迁居,定是逃避也先的侦骑,免不了为她担忧。
云蕾既走,张丹枫只好先行回家。也先派来监视的卫士果然全已撤走,澹台灭明给他开门,两人相见,自有一番欢喜。澹台灭明道:“前几日我们被困在府中,真是闷极了,依我的性儿真想打出去。只是主公却坚决不许。”张丹枫笑道:“还是不要打的好。我的父亲呢?”澹台灭明道:“主公近日心事重重,你回来了正好。他就在书房内。”
张丹枫轻轻走进书房,只见父亲正在支头默坐若有所思。张丹枫叫了一声“爹爹”,张宗周道:“嗯,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今生难以再见你呢!”眼泪潸然而下。张丹枫道:“不孝儿回来请罪了。”张宗周道:“我听澹台将军说你已到过苏州了?”张丹枫道:“正是为此请罪,祖先的宝藏和那张地图我都已发掘来,但却送给明朝的于谦,让他帮助朱家天子,打退瓦刺了。”张宗周道:“你的行为,我从澹台将军口中亦已约略知道,你此举对中国有功,但咱们张家却永无机会再争天下了。”张丹枫默然不语,正想措词劝说,张宗周又叹口气道:“生不愿为上柱国,死犹不愿作阎罗,阎罗点鬼心常忍,柱国忧民事更多。我经过了这场巨变,雄心壮志,已渐消磨。宰相亦不愿做了,做皇帝那更麻烦,你既不愿作开国之君,我亦愿就此终老异国了。你做的事情我不怪你就是。”张丹枫劝道:“爹,落叶归根,我还是望你重回故土。”张宗周又叹了口气挥挥手道:“你日来劳累,先去歇歇吧,今晚再说。”
晚饭之后,张丹枫与父亲漫步园中,但见明月之下,花影扶疏,绣槛雕栏,风光如昔。两父子倚栏相对,久久无言。张丹枫折下一朵梅花,道:“此处梅花开得比往年更好了。”张宗周道:“是么?你到过苏州故宫,那里的风光如何?”张丹枫道:“那里已给官家卖出,作为土霸的园林,壁上的碑帖亦已剥落模糊了。”张宗周不胜叹息。张丹枫道:“爹爹不必担心,那地方又给孩儿赢回来了。”张宗周道:“怎么?”张丹枫将当日与九头狮子赌快活林之事说了一下,张宗周虽然心事满怀,也给他引得哈哈大笑。张丹枫道:“为儿不孝,但愿能侍奉爹爹回去,让爹爹在园中安享晚年。”张宗周更叹口气,神情落漠之极。
张丹枫道:“爹爹正好趁此机会,退出是非之场。”将今早与也先的谈话,都告诉了父亲,说道:“我已擅作主张替爹爹答允了也先,明儿一早递上辞呈,不再做这劳什子的瓦刺丞相了。”张宗周道:“这正合我的心意,做了二十多年的丞相我是觉得很疲倦了。当年本就无心做这丞相的。”张丹枫道:“云无心而出岫,鸟倦飞而知还。爹爹,咱们还是重回家园的好。”张宗周又叹了口气,低声吟道:“云无心而出岫,鸟倦飞而知还。陶渊明这两句说得好,归去来兮,是应该归去的时候了。”张丹枫喜道:“那么爹爹明早递上辞呈,咱们待明朝的使臣到来,两国议和之后,便行归国。”张宗周摇了摇头,忽地沉声答道:“我所说的归去,不是你所说的归国。”张丹枫怔了一怔,道:“怎么?”张宗周道:“酒阑席散人归去,富贵繁华一梦空。我在尘世混了六十年,也应归去了。”声调苍凉之极,原来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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