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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满楼-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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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老太爷的脸色却从一进书房门起,就变得肃然了,他正襟危坐,慢腾腾地问了一句:“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大奶奶见状,心头闪过一丝不安,赶忙道:“不知。”
老太爷拖长了腔子又问:“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啊?”
大奶奶低眉不语,心中暗自敲鼓,却又幻想着老太爷要问的是另一件事,别受三奶奶话的影响,还盯着子书不放。谁想,老太爷关心的正是此事:“听说你又把那抄书先生偷偷地给审了一回?不是都招认了吗。该罚的罚了,该骂的骂了,还有什么难为的?”
大奶奶嘴唇颤动着,叫了声:“爹!”心里又骂了沈芸几句,不是那狐狸精传的话,老爷子如何能这么快就知道。她的泪水从眼中滚落,马上擦去,一咬牙道:“那件事……是子书干的。”
老太爷突然嘿嘿了两声,“你总算说出来了。”大奶奶惊讶地看着他。老爷子的眼睛里晶光闪烁,逼人心魄,一点也不像个快七十的人。他长叹了口气,“我本以为你不会说呢。这些年来我把这个敖府里里外外都交给了你,看来还没走眼。”
大奶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叫声:“爹!”身子簌簌乱抖。
老太爷手抚胡须,“快起来!起来!这叫什么,有事说事。”
大奶奶抽泣着,说:“爹,是媳妇管教不严,给敖家抹黑了。”
老太爷把身子向后靠了靠,拉长了嗓门问:“那依你说,又该如何处置呢?”
大奶奶一狠心,说:“请爹把今日将谢天扫地出门的话……收回来。”老太爷抬眼审视大奶奶。大奶奶颤动着嘴唇,始终说不出给儿子子书惩罚的话来,只能眼巴巴等着老太爷发话,泪水在眼眶里直打旋儿。
“我这大半辈子,只做了一件事情。”老太爷站起身来,走到了大奶奶的身后,“那就是维护敖府的脸面,不能叫敖家的列祖列宗蒙羞,不能污了风满楼的这块金字招牌。哪天我没了,你也得这么做,知道吗?”大奶奶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6、美食与读书之乐(2)
“圣哲有云,君子一言,白布染蓝。又云至清则无鱼。有道理啊……”转到大奶奶的前边,摆摆手,“你回去吧。”
大奶奶诧异地问:“爹!那子书的事……”
老太爷已在太师椅上坐下,闭目养神,只淡淡说了句:“我老啦,耳朵不好使。”
大奶奶含泪感激地望着老太爷,磕了一个头,说:“爹,我这就去跟子书说说,日后好生跟您老人家学学做人。”忙转身退出去,关上房门。
书房里静得可以听清绣花针落地的声音。敖老太爷睁开眼,看着屋里的摆设,眉头皱了起来,脸色看起来很沉重。子书这孩子从小由他言传身教,眼看这棵苗子要成材,万万不可让他毁了,更何况他是风满楼的少楼主,他若坏了名声,书楼必受牵连,所以保他便等于保风满楼的威名,保敖家的脸面;谢天呢,本就不是敖家的种,若非少秋将他抱了来,指不定小命早完了。在敖家这十八年,吃穿住用不曾有缺,也非寻常人家可比,算起来,敖家于他自有一份恩情,现今替子书顶这一桩祸,屈是屈了些,也不枉敖家养他一场。
更有一点,这孩子身上有股子野性,太难驯服,每当看到他倔强的神态,敖老爷子心头总泛出丝不详的预感,隐隐担心他骨子里的叛逆将会给风满楼带来祸患。如今将他驱逐出门,正好了了老爷子心头的一桩心事。只是多少苦了少秋,毕竟跟谢天父子一场。至于子书呢,也确实该从这件事中得点教训,所谓玉不琢,不成器,若非如此,他老爷子又怎放心在百年之后,将风满楼交给这个长孙?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朝着门外招呼了声:“谁在外面候着?”
门轻轻推开,一个小丫头垂首站在那儿,正是茹月,她小声道:“是我,老太爷。”
敖老太爷看着她苗条的身段儿,雪白的脸蛋儿,像闻到了鲃肺汤般,有些醺醉,却又故作恍然,“我倒是忘性了,本月起,拔你过来使唤!”嘴里发出嘿嘿的笑声,“如何不进来,站在外边,就能伺候了?”
茹月怯怯地走了进来,头还是垂着,颤声问:“老太爷,您喝茶吗?”
敖老太爷走近前,伸出手托起了茹月的下巴,她的眼睛赶忙闭上,脸上画满痛楚,老爷子叹息一声,“你这丫头啊,哪都好,就是有些犟。”收回手,转到茹月的身后,拈须道,“到我这里伺候,就得读书识字,学吟诗对句,做不来朱淑真,至少也得是个苏小小,我呢,便是你的主考官。像你之前的朝霞、丁香两个丫头,天分不坏,一个中了探花一个取了榜眼。
你呢茹月,我想你能考取状元,做花中魁首。”
茹月的身子颤抖着,不敢应声,也不敢动弹。只听老爷子像公鸡般发出一连串古怪的笑声,“真被录取了,你也就离不了我。”说完,便走出了书房,茹月再也支持不住,一下子坐在地上,捂住脸抽泣起来。
老爷子拿着拐杖出了“德馨庐”,走到仆人住的厢房前,招呼人前往风满楼。他想尽快完结手边的事,赶回“德馨庐”。因为晚上还有一碗更鲜美的“汤”等着他好好品尝呢!
虽是仲夏天,但风满楼因为敞亮,通风好,人在里边并不觉得燥热。尽管如此,敖子书却无法定神读书,甚至连那本抄来的《山房集》也失去了魅力,只翻得三两页,便搁在一边儿。
刚才他去见了谢天,兄弟俩有过一番长谈,虽然最终取得了他的谅解,但敖子书心头却很憋闷,很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痛哭一场。替谢天哭,也为自己哭。他甚至想,这座风满楼到底算什么呢,是一座牢房?把自己囚禁在这里?人变得阴沉,心胸也跟着狭隘,是不是跟成天关在这里面有关系?
处在风满楼的阴影里,敖老太爷的积威下,即便脑中闪过这么个念头,敖子书依旧觉得有些胆战心惊。飞快地朝四下看看,书架一排排一列列,书盒一叠叠一层层,那里面似乎藏着无数只眼睛,在窥视,在盯梢。他苦笑一下,伸手捶了捶天灵盖。
便在这时,猛听得楼下的大门发出了一声闷响,敖子书跳起来,心说是谁来了?恍惚间居然忘了这楼除了他之外,只有爷爷能登。待回过神时,脸色立时变得煞白,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那本《山房集》藏了起来。
他拍拍胸口,竭力使急促的呼吸尽快平缓下来,楼梯口传来拐杖的啪啪声,敖子书赶忙走过去,叫声:“爷爷,您怎么来了?”迎下去将他扶住,搀到椅子上坐好。
老太爷只嗯了一声,然后便直勾勾地盯着他。敖子书心虚地笑笑,又问:“爷爷,您是来瞧我读书吗?”
老太爷看看四周,顿了顿拐杖,说:“今天你读《孟子·论心》一篇。”
敖子书一怔,提醒他道:“爷爷,那篇文章我小时候就读过了。”
老太爷眼睛一翻,说:“爷爷想让你重读一遍。念你的吧,别管我,我坐一会就走。”
敖子书尴尬地点头,摇头诵读起来。老太爷闭目一动不动地听着,像入睡了般。敖子书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背,“孟子曰:君子有三乐,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乐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二乐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
便在这时,老太爷突然发话了,“嗯,就这段,来回地读,好好地读!”
6、美食与读书之乐(3)
敖子书偷偷看了爷爷一眼,他的眼睛依旧闭着,虽然感到疑惑,但只能尴尬地念下去:“君子有三乐……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乐也……”
他的脸上已有汗珠,口干难耐。来回读了能有三遍,待再读到“父母俱存,兄弟无故”这句时,老太爷终于睁开了眼睛,又顿顿拐杖。敖子书停下来,眼巴巴瞧着他。老太爷面无表情地道:“讲讲。这一段儿到底说了什么?”
敖子书只得硬着头皮解释道:“就是说,父母都在,兄弟没什么变故,天伦无缺,这是一乐。”老太爷点头,只说了三个字:“你乐吗?”
敖子书抹了抹额头的汗水,不敢回答。老太爷沉声道:“接着念!”敖子书颤声念道:“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二乐也。”
老太爷又点下头,“再讲讲。”敖子书这回明白爷爷今天突然上楼,所为何来了,他把罪过推到谢天身上,连三婶都瞒不过,更何况是爷爷,腿脚发软,身子前后摇晃,强撑着道:“就是……就是说,上不愧于天,下不愧于人,天理人道,两皆无亏,这是第二乐。”
老太爷干脆又闭上眼,冷冷地问:“你乐吗?”
敖子书的手颤抖起来,他偷偷打量着敖老太爷,那张脸板着,皱纹像是用刀子刻上去的,拖长了嗓音道:“接着啊。”敖子书再也支撑不住了,扑通跪下去,带着哭腔喊:“爷爷!”
老太爷只一顿拐杖,喝道:“接着背!”敖子书含着泪,只得又向下读:“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老太爷满意地点下头,“嗯,讲。”
敖子书的声音颤抖着,语气有些哽咽:“就是讲,得天下英才于门墙之内而教育之,使我的道义得以传授,后世都受到好处,这是第三乐。”背完,敖子书呆呆地看着爷爷,等着他发落。
老太爷终于睁开眼睛,他缓缓站起来,将拐杖顿了顿,一字一字地说:“前两个,你不会乐。这第三条,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却该我乐不起来了。”长叹一声,慢慢走下楼梯。只留下脸色惨白的敖子书,呆呆跪在那里。
风满楼里十分沉静,站在天井里,看着四面的楼墙,敖老太爷禁不住老泪纵横。这座楼经历了几代风风雨雨,依旧好好地矗立在这儿,他委实怕它跟自己一样,也走向了暮年。想想十年前还气势恢弘的南湖楼,转眼间不也变成了一堆废墟?
孔家的那个少楼主,叫什么孔一白的,还被落花宫的人弄瞎了一只眼,迫不得已只得投奔他敖家,来替风满楼修书混口饭吃。那家伙也是个人物,只惜命运有些不济,他是跟那个方文镜一起失踪的,那晚上风满楼失火,只怕跟他也有些牵连。
想到那晚上的火光,敖老爷子的身子不由得哆嗦起来,这十年来,在自己的主持下,风满楼好歹从那场劫难中支撑下来。可要是这楼传到了子书的手里,再经受这么一次劫难,以他的心性品格,还能挺过来吗?
能吗?敖老太爷在心里追问自己。天色有些昏黄,远处隐隐传来闷雷声,他摇头叹息,背微驼着,慢慢走出了风满楼。
雨很快就下来了,打得竹叶簌簌乱抖,水池里激起无数涟漪。跟随们早就有所准备,一边替老太爷撑着伞,一边引他在曲廊里走,快到“德馨庐”时,两只躲在廊檐里的鸟雀引起老太爷的注意,它们拍打着溅湿的翅膀,发出啾啾之声。他不觉又叹息了声,心说:“鸟雀还有个避雨的地方,也不知那谢天可找好了安身的去处?”越发得闷闷不乐。
回到书房,茹月早候在门口,打伞迎老爷子进来后,待搀他坐好,忙又递上刚沏好的茶。老爷子喝了一口,舒了口气,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小丫头,怯生生的样子又让他想到适才看到的那两只雀,不觉生出了恻隐之心,说:“茹月,你知道我今天教子书重新温习了哪篇文章吗?”
茹月摇摇头,现在,她一听到读书两字就害怕。敖老太爷说:“是《孟子·论心》一章,讲的是读书之乐。”
茹月还是垂着头不接话,十根手指使劲地绞着。老太爷叹了口气,“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茹月,你既然不乐意读书,我又怎么乐得起来?”摆摆手,“去吧!”
茹月没想到老太爷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她,倒是愣住,待明白过来后,突然就跪倒在地,伏下去抽泣不止。老太爷一皱眉,“怎么了这是,站起来说话?”
茹月已是满脸泪光,她颤声道:“求老太爷留下二少爷吧,茹月愿意读书,愿意伺候您一辈子。”
老太爷只觉头轰的一下,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冷笑,“你在替谢天求情?”茹月点点头。“茹月,你想嫁给他?”
茹月见老爷子的眼光像刀子一样射过来,吓得赶忙摇头,说:“不是的,老太爷!”
外面雨声大作,风吹得窗户纸噗噗直响,敖老爷子将背慢慢向后靠去。他现在明白了,原来这小丫头喜欢了谢天,这就无怪她犯犟呢!不觉便生出怒气来,这个野种,临出门还要给自己绊跟头!鼻子哼了声,说:“茹月啊,我现在明白你为何不想读书了,原来是为了谢天。
好,很好,他也是一个不爱读书的!”
听了这话,茹月的眼睛露出惊恐之色,慌忙道:“不,老太爷,茹月愿意跟着您。”
6、美食与读书之乐(4)
“那中啊!”老太爷的语气变得严厉了,“这个书怎么个读法,你应该清楚,还要我再教一遍不成?”
茹月应了声,赶忙擦干眼泪,起身走去外间烫了一壶老酒。待她端着酒壶、杯子进来时,老爷子的手上便多了一本书,正是李渔的《闲情偶记》,心下不禁苦笑。这爷孙俩真是好“读”!轻声说:“老太爷,酒来了!”把托盘放在桌上,拿起酒壶斟了一杯,递给他。
老爷子已将书翻开,却是《声容部》的第一章《肌肤》,便念道:“妇人妩媚多端,毕竟以色为主。《诗》不云乎‘素因绚兮’?素者,白也。妇人本质,惟白最难。”击掌慨叹,“好句,一语中的也!”伸手接过酒杯,眼睛却瞥向茹月。
茹月迟疑了下,一咬牙,终于抬手解开了扣子,一个一个地解,待最后一个扣子也开了后,她的泪水哗的又流出来,心里叫了声谢天哥!这期间,老太爷一直微眯着眼看着,酒一小口一小口地吮着,见她衣衫虚掩,露出肚兜的鲜红一角,忽联想到“满园春色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的句子,暗叹道今天始领会了它的另一桩妙处。
待见茹月停下手来,他鼻子里又哼了声,重念道:“素者,白也!”茹月手哆嗦着,又慢慢将衣衫脱了,只剩下水红肚兜和裙裤,雪白的肌肤让老爷子见了眼花,他一仰头,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发出惬意的叹息,耳热脸赤,哪里还听得到窗外的风雨之声。
自己拿起桌上的酒壶复斟一杯,又翻到第二章《眉眼》,拣了一好段子念来:“目随身转,未有动荡其身,而能胶柱其目者;使之乍往乍来,多行数武,而我回环其目以视之,则秋波不转而自转,此一法也!”连声叫好,值得浮一大白,便又饮了半盅。
茹月知道今番是逃不过的,索性一狠心,便随了他的愿,就地徐徐转开圈子。老太爷眼不眨地看着,心说这茹月眉有些粗,嘴有些大,但这“媚态”却是骨子里生的,这六七分姿色,加上这“态”,便是绝色!
想到这儿猛地伸出手,抓住茹月的手只一拉,她便倒进了他的怀里,茹月羞得叫了声老太爷!却哪里挣扎得动。他将杯中的酒徐徐饮尽,腾出手来在她脸上轻轻摸着,滑腻的,湿润的,嘴里发出啧啧之声,“杏花带雨,我见犹怜!这眉眼传起情来,真是叫人心痒痒呢!”
再斟一杯,却并不叫茹月起身,便让其坐在他腿上,搂将起来,却又翻开第三章《手足》,读道:“……手嫩者必聪,指尖者多慧,臂丰而腕厚者,必享珠围翠绕之荣。”便抓起茹月的手来细加端详,还用鼻子凑上去一个劲地嗅,像在看一件稀罕物什,只臊得茹月满脸赤红。
“昔形容女子娉婷者,非曰‘步步生金莲’,即曰‘行行如玉立’,皆谓其脚小能行,又复行而入画,是以——可——珍——可——宝。”他念的时候,脑袋向后轻摇,声音渐粗渐重,一字字地徐徐送出,待念到最后的“宝”字时,满面红光,手已挪到怀中人的腰上,猛地向下一扯,茹月惊呼一声,裙裤已褪到脚边,下体只余一条窄小的内裤,露出两条纤细的腿来。
老爷子却就势将她的两条腿抬起,手一拨拉,茹月的两只绣花鞋便脱了脚,“老太爷,老太爷!”她像一只待宰的羊羔般哀求着,但那人呼哧呼哧地喘息着,两只胳膊变得孔武有力,一点也不像个老人,猛然将茹月抱起来,走向里间。
外边雷声不绝,雨下得更大了,茹月已经放弃了抵抗,像面条一样软绵绵的,被放倒了床上。老爷子压住她的身子,喘息着:“茹月,你听到雷声了吗,雨好大,是上天发威呢!”他一下下地挺进着,汗水顺着鬓发滑下,“雷响了……怕不怕报应,哼哼……我要好好地读你……读个够啊,老天爷……”
可自始自终,茹月不曾叫得一声,下身尖锐的疼痛阵阵袭来,她心里只说让我死吧让我死吧,但却一直没昏迷。奇怪的是,她竟然也流不出眼泪了,只是木木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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