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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鹰犬-第3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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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顺听严鸿这般说,不明他到底是好意歹意,只得附和道:“沈炼一代名士,却这般死了,确实凄惨。”

    严鸿又笑道:“叔父何必猫哭老鼠?那沈炼什么货色,咱们叔侄俩都不必说场面话。我爹固然对他很看不上眼,叔父您又何尝不是恨他入骨?这个刺头死了,老实说,对咱都是好事,也免得他在此啰嗦,扰人清静。”

    杨顺大喜,连忙点头道:“极是极是!贤侄说的极是。这沈炼想来是一张嘴太惹人厌恶,遭这个报应,也是阁老的洪福。”

    严鸿冷笑道:“这可不敢说。沈炼死了也便死了,但沈家庄给烧成一片白地,这事儿总不能不闻不问。恰好小侄的队伍也在那附近,于是派了些锦衣校尉去。结果您猜怎么着?那两拨马贼啊,自己相互砍杀,还剩了几个,都被锦衣卫给拿下了!”

    严鸿这番话一说,杨顺如遭雷击,颤声问道:“那,他们可曾招供,说是哪里的贼人?”

    严鸿眉头一皱道:“说来真让人不信,那贼人居然胡言乱语,说是标营士兵,还说领头的叫杨二爷。叔父,您这标营士兵,吃穿不愁,他去当哪门子的马贼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这胡乱攀诬,相信不得。但事关沈炼死活,总不能太糊涂。小侄在琢磨,要不要把这些人犯带回北京去,交我岳丈陆大都督亲审。虽说折腾了些,好歹这沈炼也是锦衣卫老人,听说我岳丈对他也颇为赏识。这不明不白的在保安死了,还恰好死在我的临时行辕附近,不查个清楚没法交代啊。您说是不是,叔父?”

    杨顺此刻五内俱焚,强笑道:“贤侄,此事不必这么麻烦。沈炼原本就是阁老家的仇敌,为他,连陆大都督和小阁老也曾略有冲突。如今这厮稀里糊涂死了,却不是正好把严陆两家的钉子给拔了?依我说啊,你严钦差是要办大事的,那几个贼子你就交给愚叔我,愚叔在宣大也是经营多年,一定给你审个水落石出,给陆大都督一个交代。”

    严鸿道:“叔父,那可不成。小侄我年纪才二十一岁,做到这锦衣卫四品佥事,王命钦差,靠的啥?没别的,就一个认真,认认真真给皇上,给陆大都督办事。这要是该办的不办,打了马虎眼,我去哪儿升官发财啊?这沈炼当初是被皇上给贬到保安州的,皇上贬的人,谁敢杀他?这是给万岁爷过不去啊!不成,小侄若不着落在这几个贼子身上,把后面的人连根挖出来,只怕过不了这关。”

    杨顺听得此话,只怕严鸿已经把事情掌握得水落石出,腿一软,也顾不得严府家丁在场了,要紧给严鸿跪下道:“贤侄,不不不,钦差大老爷,您高抬贵手吧。杨某在宣大这几年,对阁老、小阁老忠心耿耿,便是孝敬您钦差大老爷院子里的礼物,也一分不敢疏忽。您就看在我义父严阁老的薄面上,马马虎虎过去。别再追着这事儿了。”

    严鸿叹道:“叔父,您这话我小侄我就糊涂了。我追查马贼,您干么这般慌张呢?咱都不是外人,有什么话,您照实了说给我听,能帮上忙的,小侄一定帮。若是您对我还遮遮掩掩,叫我猜灯谜,小侄从小不爱读书,可不比叔父您是国朝进士,满腹经纶啊。这些花花肠子,实在玩不来。”

    杨顺见事已至此,一咬牙道:“那好,我就从实说给钦差大老爷听。那沈炼,对我义父阁老、义兄小阁老甚是不敬,还用巫蛊之术诅咒义父,因此我一怒之下,派出些刀客,将他杀了。此事全是为了严府,钦差大老爷,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这案子了解了吧。”
第 681 章  威逼利诱
    严鸿听杨顺交代了事,一只手敲敲桌子:“这事倒不好办了。叔父啊,若是沈炼被追风寨的盗寇所杀,那最多不过是保安、蔚县边境治安不好,叔父担一点失察之责。可这总督标营亲自去杀国朝进士,总不太好给朝野交代。您倒是说说,此事想要小侄怎么办呢?”

    杨顺忙道:“贤侄,既然那追风寨强盗也在其中,便请贤侄移花接木,做一个追风寨劫财杀人放火的局子吧。”

    严鸿摇摇头:“这个怕是不妥。杨叔父标营的好汉,也都是有数的吧。一下少了几十人,我看也未必那么好糊弄。再则,追风寨的强盗,据我所知,尚有余党漏网。我这边随意捏造一个罪名上去,万一时候捅破了,这个风险,可担得太大。”

    杨顺低三下四道:“那钦差大老爷觉得怎么办是好?”

    严鸿皱着眉头,故意摇头晃脑一阵,忽然笑道:“叔父,小侄当时去了沈家庄啊,虽然已经烧成一片白地,但在灰烬之中,却发现些没烧尽的文书。打开一看啊,啧啧,好像全是沈炼编排叔父的不是呢。叔父,您这一次派标营去沈家庄,真要是打着为我爷爷、爹爹出气的幌子,只怕捅出去对严府没什么好处,就算想保您也保不住呢。”

    杨顺派人去沈家庄,原本也是怀疑沈炼有这东西,若是交给严鸿,鬼知道严鸿会不会把自己也当替罪羊。听严鸿口气,那东西竟然落到了他的手里,这一下杨顺原本就抖抖索索的三魂七魄,真是飞散殆尽,膝行两步,凑到严鸿跟前。抖抖索索道:“严钦差,那沈炼还编排了些什么,您说与下官听。”

    严鸿伸手虚扶道:“叔父您莫这么紧张。沈炼那文书上说的事情,有的可怕。有的却未尝对您不是一条路子。其中一条啊。说的是宣大总督标营仗着总督宠幸,横行不法。为非作歹,甚至对边民奸淫掳掠,乃至于其他边军眷属老弱,也有受其凌辱的。叔父。此事您摸着心对小侄说,有是没有?”

    杨顺道:“实不相瞒,我的标营几千人,里面出些个不法之徒,那是有的。都是下官治军不严,钦差饶恕下官吧。”

    严鸿正色道:“叔父,不是小侄说您啊。标营出百十个为非作歹的。那真是太正常了,哪个将军的队伍,不干点强买强卖的事儿啊。当然,这事儿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就算其中有那么些铤而走险,乃至杀人放火的,叔父这失察之罪是免不了的,但也不会把你拿去株连杀头啊。”

    杨顺说话听声,锣鼓听音,忙道:“那钦差大老爷的意思是……”

    严鸿道:“小侄这次查访到一些蛛丝马迹,却请叔父看看妥当不妥当。叔父您镇守宣大边关,鞑虏入侵频频,忙于军务防务,这治理标营的事,难免有些松懈。您属下的标营士兵,干了些为非作歹之事,却是天怒人怨。沈炼那厮,虽然和我爷爷、父亲素不对劲,但他毕竟是国朝进士,锦衣老人,听说此事后,严密查访,却得了不少证据。这次小侄为钦差,那沈炼意欲给本钦差汇报此事,要将那些骄兵悍卒绳之以法。只怕啊,这标营中有些心中有鬼的士卒,得知此事,生怕罪行败露,竟然胆大妄为,冒充追风寨响马,前去沈家庄,杀人灭口。恰巧又逢追风寨马贼也出来打劫,两下遭遇,彼此砍杀,可是沈炼满门,却也遇害。那两帮贼子正在彼此砍杀,却有本钦差麾下锦衣校尉闻讯赶到,将余党尽数格杀。此事处置是否妥当,叔父身为宣大总督,地方熟悉,还请指点一二。”

    杨顺听严鸿这话,明明是指点他一条退路,赶紧点头道:“钦差说的极好。钦差断案如神,不愧是包龙图转世。那标营中的士卒多有不法,其实下官也略有耳闻。只是近年来鞑虏连连入侵,未曾顾得上整顿,不想酿成这般大祸,追悔莫及。”

    严鸿道:“事情已过,倒也不必追悔。叔父您的标营部下干出这等事情,您难免连带有统御无方之过,甚至宣大总督之位,能不能坐得稳当,小侄也不敢担保。只是您毕竟是我爷爷的义子,就算为此事遭到朝中那帮言官攻击,有我爷爷、爹爹在,自当为您谋一条合适退路。”

    杨顺也知,自己在宣大干出的那些勾当,真要全揭发出来,别说罢官,杀头都该了。虽则平日里希望能遮掩住,但此刻既然发生了沈炼被杀的大案子,再要一尘不染,未免是痴心妄想。严鸿说的这话,倒也实在。况且如今朝中严嵩一手遮天,最后到底怎样处置,也未必就一定罢官。他忙不迭点头道:“多谢钦差关照,下官没齿难忘。”

    严鸿又道:“如今么,还有几件事,却还要麻烦叔父您办理。其一,到底那晚上去沈家庄烧杀的标营士兵是哪些,叔父您要细细的调查一番,列个名单,再把他们的姓名、相貌、素来行径等告知小侄。这其中,纵然有叔父的亲信部下,叔父也须得大义灭亲,万不可再存包庇遮掩。须知,犯事的就算是叔父亲兄弟,叔父担的也还只是失察之过。但若是徇情枉法,包庇罪人,那小侄也没法转圜了。”

    杨顺道:“钦差老大人说的是,下官这就回营细细访查,到底有哪些士卒去干了坏事,一并列来。钦差大人说抓了几个漏网之鱼,还有哪些尸首,不妨让下官派人去认一认。”

    严鸿一摆手道:“这个免了,活口小侄看管着,免得出些意外。那些尸首,也自有锦衣卫带着仵作检验,叔父的人不宜插手。总之,这标营的事,叔父你自己区处,小侄和锦衣卫觉不干涉,但这锦衣卫的事,叔父也莫插手。两下各自把事情查清楚,这样也免得外面落人口舌。”

    杨顺道:“钦差这样办甚好。不知第二件事需要下官办的却是什么。”

    严鸿道:“第二件事么,便是我方才说的。标营士兵为非作歹,连沈炼都查出来不少,此次沈炼又是为此而死。若是叔父能就势对标营严加整肃一番,纠察其过,再抓住一些败类来,考其罪过,杀的杀,罚的罚。这一则么,显得叔父您知过能改,对标营骄兵悍卒绝不包庇,二则,也显得那少数罪大的亡命之徒,生怕遭到揭发,前去沈家庄杀人灭口之事,更加合情合理。”

    杨顺点头道:“钦差大老爷的吩咐,下官必然牢记。”

    严鸿又道:“还有一条么,那追风寨的盗贼,既然恰好与标营士兵有所冲突,那么多留下这批人,反倒是不妙。叔父可调遣精兵,将其尽数荡灭,免得多生是非。”

    杨顺道:“极是极是,此事我回去便办。”

    严鸿说完这三条,道:“没了。叔父,小侄这么处置,未必妥当。然而若不从标营中抓出些定罪的来,只怕沈炼这事儿,没那么容易完结。等您这边将追风寨剿了,再把标营的犯罪士兵惩治一批,把去沈家庄的人罪状列出来,小侄这里就可以上奏朝廷,说标营少数士兵因怕不法事暴露,擅自行凶杀人之事。当然,那沈炼身为发配之人,随意出入边塞,这也是他取祸之道。两下回报清楚,想必万岁爷圣明,也不会过于严厉对待叔父。”
第 682 章  校场闹饷
    杨顺见严鸿给他安排了这个台阶下,恍然大悟,千恩万谢道:“钦差的主意实在高明。这些下官即克去办,绝不辜负万岁爷圣恩,义父提拔,钦差大老爷好意。”

    严鸿笑道:“免了。叔父,不瞒您说,那沈炼剩下的文书里,还有一些条款,您且听听……”他说着,就把沈炼列举了证据的杨顺其他罪行,又说了一遍。末了道:“小侄也知,这里面说的,要么是捕风捉影,无中生有,要么,咳咳,其实都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若是当真汇报到朝廷里,被那帮文官得知,怕是要借机给叔父找麻烦。还有一条,听说叔父在山西已经置办了百万家产,这事瓜田李下,若被人揪住把柄,也是不好说。”

    杨顺又不是白痴,自然知道严鸿这是手心朝上伸出来了。他虽则贪财好色,但现在摆明了沈炼的文书,都落到了严鸿手中。到了这一步,也顾不得心疼,赶紧道:“贤侄你误会了,愚叔哪来的百万家产?分明是当初在北京时,和严阁老府上借了一笔款子,安排家人做些生意,又与北地晋商合作,才赚了几个钱。当初在京城里明明说好,这生意愚叔虽然是个经手的,只占三分股,其他严阁老三分股,小阁老二分股,便是贤侄你也投钱入了二分股。这几年生意做得大了,愚叔年纪却也大了,正想找个机会把红利算一算。贤侄你在严府便是管账的,回头愚叔把您三位的都交割过来,您看方便不?”

    严鸿呵呵笑道:“那就辛苦叔父了。这几年给咱这合伙生意打理,倒也辛苦。”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杨顺看严鸿不动声色收了自己七分不义之财,早已痛的肝颤,但此时为了保命。一咬牙又道:“还有那桃松寨,从鞑子那里逃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奸细。钦差大老爷不妨把她拘捕了,细细审问。说不定能问出鞑子的军情来。”

    严鸿又呵呵笑道:“叔父既然割爱。小侄便且代劳。”他又拍拍杨顺肩头道:“叔父,今次这事儿。您也不必过于紧张。再怎么说,您也是我爷爷的养子。做的有些事情,是不太体面,但只要没有杀官造反。没有勾结白莲,那都不会出人命。放心吧,小侄回京之后,自有安排。对了,还有一事,这边军军饷,过去报的领的发的。有些虚实,这边罢了。可从这俩月起,叔父最好还是如实发饷。毕竟,边军是拿命来扛着鞑子。给他们发饷足了,打仗有精神,对叔父也不无好处。”

    杨顺被严鸿这么一安慰,心头的石头也算放下,连连点头。他反正已经把七成家财都割让给严府了,少贪几个月军饷那是毫毛,也不在这几个。回到位子上时,吩咐外面道:“来呀,搞什么名堂,这菜都凉了!快叫厨房再上新的菜来!”

    却忽见房门被人推开,锦衣卫周俦飞身进来,禀告道:“长官,校场来报,有军人聚众闹饷!”

    这一声出来,严鸿眉头一皱,杨顺早已吓得面如土色,要紧喝道:“阎师爷!阎师爷快来!与我点起标营,前去校场,看看哪个胆大不要命的狗才,竟敢聚众闹饷!”

    片刻,那师爷阎儒连同标营参将罗三刚、游击项献忠一起进来。杨顺在严鸿面前唯唯诺诺,在自家部下面前,却是官威抖索,喝令道:“钦差大老爷奉皇命来犒赏边庭,如今在这大同军镇,竟有不法之徒闹饷,岂有此理!你等速速率军前去,把那些恶徒都给我围住,不要走了一个!”

    罗三刚、项献忠一起拱手:“得令!”严鸿却懒洋洋地道:“叔父,此事不必惊慌。校场有俞大猷镇守,那老将军甚是了得,不怕闹出大事来。咱们这就一起前去,不过叔父你可得叮嘱手下标营将士,别再那么狠巴巴的。这兵变的,无非是大同的一些卫兵。有叔父你的精锐标营在此,杀干净他们容易,再要收尾,那可没那么容易了。”

    这也是严鸿总算经历过大风大浪,再加上自己手中有俞大猷三千闽军和锦衣卫四百精锐护卫,想来一些乌合之众伤不到自己的汗毛。至于兵变的责任,大不了还是推给杨顺,自己怕个毛?因此上,不慌不忙。那杨顺和两员标将见严鸿年纪轻轻,居然如此沉稳,都不禁大为佩服。杨顺赶紧道:“钦差大人说的有理。二位将军,速速率军出发吧。”

    这时大家已经都出了总督衙门。但见衙门外,严鸿的百余锦衣卫队,已经在王霆、陶智带领下列好队形。严鸿派两个锦衣卫去行辕,叫刘连只闭门不出,严守行辕,敢随便闯荡者格杀勿论,除此之外不要管外面闲事。其余一百多锦衣卫列开队伍,将严鸿、杨顺护在中间,往校场那边赶去。再往前后,便是杨顺的标营兵马,依然是盔甲鲜明,人人生猛,脚步走在街上哗哗作响,端的是北地精锐,总督扈从。

    不多时,已经到了校场。远远便见黑压压一片人群,万头攒动,起码一二万人,围住了校场大半。校场上灯火高照,旌旗招扬。三千闽兵排列整齐,一辆辆大车首尾相接,仿佛城池一般。大车之后,又是一队队牌刀手,将盾牌相连,又如一片壁垒。盾牌后面,长枪手、火枪手、弓箭手,各依队伍,枪尖、剑尖、火铳口,森森对着外面。更难得的是三千人马,连几个说悄悄话的都没有,一片肃然。这个军阵摆出来,顿时从气势上将外面那乱哄哄一二万人都完全压倒了。外面围着的很多也是当兵的,知道令行禁止是什么意思。目睹此情,但要活命,便不敢随便冲击。

    严鸿看得暗自叫好。他虽然穿越前便知道俞大猷的名头,但在宁波、台州之战中,只亲眼目睹了戚继光的浙兵如何以鸳鸯阵收割倭寇。俞家军的战斗力,实在来不及亲自领会。虽则这一路北上时,也曾见俞大猷的队伍行动整齐,但他见惯了后世的豆腐块被子,阅兵方队,倒也没留意出稀罕来。只是此刻到了乱时,方才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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