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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鹰犬-第3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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诈勒索普通军户,便同那相间豪绅欺压农民一般。而且边庭原本就战事繁多,待杨顺上任之后,经常打败仗,边境军户更是水深火热,苦不堪言。

    袁家生计日渐艰难,何氏也接了些缝补活计维持家计,却还是连温饱都顾不上,只得没日没夜操持,挣扎着不被饿死。结果今年辛爱入寇,明军大战右玉城,她丈夫阵亡,这下家里更失了顶梁柱。一条人命,竟然连个抚恤烧埋都没有,只剩了一个寡妇和几个孩子。这一来,更是让她们一家生计艰难,无法维持。偏生小儿子又得了病,根本就没钱去抓药请郎中,便是想吃个鸡蛋养养也是妄想。

    就在前几天何氏去揽活计时,又被几个喝醉的标营的兵士看见,竟然尾随她到了个僻静所在,将其轮番凌辱。事后,丢下几十个铜板,扬长而去。可怜何氏含垢忍辱,穿好衣服。想的不是去哪里鸣冤告状,而是得了这些铜钱,总算能为小儿子买几个鸡蛋吃。当下她收拾起铜板,去市上买了几个鸡蛋。一小块肉。把那鸡蛋蒸了一个蛋羹。给小儿子吃了。又把肉剁成肉糜,用水煮过喂了小儿子。把那点肉汤分给几个大些的孩子。看着几个孩子把锅底的一点汤汁都舔得干干净净,看着小儿子吃的香甜,瘦瘦的小脸上堆满笑容,何氏又是一阵心酸。又是一些欣慰。

    等看着孩子们沉沉睡去,何氏又想,自己左右已经被人糟践了,名节再难提起。与其眼看着一家人都要饿死,不如便舍了面皮,去做这皮肉生意,好歹还能养活这几个孩子。可是她没做过这种事。又怕遇到恶客收不到钱,因此畏畏缩缩,不敢出头。好不容易壮着胆子,选中个看上去衣冠楚楚的梁如飞。就犯到了钦差的手里。

    严鸿等人听着,各自唏嘘。严鸿心道,这各地强横的欺压弱小的,倒也是常态。那奉国中尉朱廷奎被代王、文官欺负,不过是债台高筑,摆不起宗室排场,抬不起头来。这袁姓军士的孤儿寡妇一家,可就真是挣扎在死亡线上。看来,同是天涯沦落人,这沦落的程度也有三六九等之分啊。

    那孙月蓉出身绿林,脾气粗豪,更兼劫富济贫、抱打不平惯了,哪里听得这种事儿?当即拍案道:“明日里叫杨顺集合标营,让何氏娘子挨个的认人!只要是欺负过她的,二话不说,拉出来砍了。”

    张青砚道:“姐姐,你这法子,出气倒是出气,可是这么一闹,她被糟践的事,就谁都知道了。你让她以后可怎么活?再说标兵糟践军户,这不是第一桩,闹大了,不知道多少家里的孩子就得没了娘,多少大姑娘就得投井上吊。再说按这何氏说,边军的家眷卖身的,也不是她一个。家里穷的苦了,眼看着孩子老人就要饿死,便顾不上脸面,只好去做这没廉耻的勾当。”张青砚心里还有句话没说,这几个标兵糟蹋了何氏之后,居然还真肯给了几十个铜钱,这已经算是业界良心了。你孙姨娘在山东,见惯了“千里流光”的恶行,莫非还不懂么?那些奸淫之后还要掳掠,掳掠之后还要勒索的恶官恶吏,所做坏事比这几个头脑简单的标兵,可要坏多了。不说官兵,单讲绿林中,这般祸害的事也不少。就算你飞虎山能约束部下,能管得住其他山寨?我听说你那死鬼老公雷占彪手下,可没少干缺德事。

    严鸿见孙月蓉生气,怕她过于激动,影响胎儿,忙道:“青砚说的有理,这事倒也好办。回头咱们派人把何氏的孩子接来,咱们随军就有郎中,让郎中先看看病。需要什么药材,咱们随身也有,大同镇也不至于买不到。正巧月蓉现在怀上了,她自己生养过几个孩儿,必然是懂的。便先留在行辕里,伺候月蓉吧,这边也缺人。”

    张青砚道:“还是相公心善,这也是何氏的造化,从此便是一步登天了。我先同她说去,包准她欢喜。”

    当下,梁如飞带着几个人去接那何氏的孩子。严鸿为了在孙月蓉面前装大路,更是直接发了钦差令旗,谁敢阻拦,以抗旨论。听得孙月蓉心花怒放。王霆去叫郎中,严鸿则与孙月蓉回房去休息。

    进得房内,孙月蓉道:“当家的,这杨顺,你能不能……把他除了?就像山东除刘才一样,何娘子这么可怜的人,受他祸害,我听了怪难受的。”

    严鸿心道,妹子哎,你这绿林脾气真是一点没改。为了一个受苦的军士妇人,就想让我把个宣大总督干掉?这都哪跟哪啊。没错,杨顺干这些祸国殃民的勾当,我也讨厌,可怎么对付他,还得考虑朝廷整个政治格局啊。咱这可不是江湖上行侠仗义,一刀下去就快意恩仇。

    不过此时孙月蓉有孕在身,严鸿自然不能这么跟她说,安慰道:“你听着难受?我只怕啊,被这杨顺祸害的,还不知一个何娘子。拔萝卜带出泥,这回的事,怕是比山东也好不到哪去。不过你放心,为夫在这里便是要把杨顺查个清楚。他真做下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回去定要禀告爷爷和天家,好好收拾,断不容他在这宣大逍遥。”他这话也是说的模棱两可,可以理解为直接杀掉杨顺,但把杨顺调走,换个地方当官,也可以说得通。反正只要安抚下孙月蓉的情绪,也便罢了。

    到了次日,那何氏娘子的四个孩子都已经接来。那得病的小儿子,经过郎中开了方子,又有好药支应,料来没什么大碍。何氏虽然连遭不幸,但这一回也算是否极泰来,做了孙月蓉的贴身婆子,也算有了个出身。她自然是千恩万谢,对着严鸿连连磕了几十个头,若非孙月蓉吩咐耿金铃拦住,怕要把头都磕破。回头又对着孙月蓉直哭,口口声声感谢太太救命,让孙月蓉等几人也都听得鼻酸不止。

    严鸿又吩咐下去,派锦衣卫前出,在这大同左近,秘密捉一些壮年单身,在这做生意的商贾,拿到行辕内待审。接着又招来俞大猷,吩咐他仔细保护好犒赏物资,防着有士兵哄抢。按严鸿想来,杨顺虽然对严府素来恭顺,给自己也是好言好语,阿谀奉承。然而他能做到宣大总督,脸上堆笑,背后捅刀的功夫,必然不会差了。既然杨顺一心想的是自己把犒劳的事情接过去,免得严鸿和边军接触,那么必然会软硬兼施。昨天杨顺用的是水磨工夫,说不定哪天就该动用硬功,派下人马前来闹赏,索取物资也未可知。因此让俞大猷做好防备,小心不为过。
第 663 章  旁敲侧击
    今天是教师节,祝各位老师节日快乐

    俞大猷昂然道:“钦差放心,末将不才,既然守卫有责,就不会让一文钱,一丝绢从我手中流出去。丢了东西,我情愿人头相抵。此地乃是钦赐财物,须得钦差亲自发赏。在此之前,无干人等若敢擅自盗抢,形同劫掠国库,冒犯天家,我这里格杀勿论!”

    严鸿见这老东西器宇轩昂,倒也放心。这边安排好了,严鸿又命人拿了自己的拜贴,去请山西几大晋商前来,商量着如何调头寸发犒赏的事情。这种事固然不能耽搁,但也急不得。毕竟要调拨这么大一笔现金,不是容易的事,今年能赶在回京过年就算神速了,多半春节要在大同过。

    诸事分派下去之后,严鸿回到自己在行辕中的书房,又把何氏叫来。何氏见了钦差,扑通跪下,又要磕头。严鸿忙叫她起来,问道:“何氏,你既是军户出身,亡夫又是边军,对这里的战事,应该多少清楚。你且告诉我,这两年打仗,咱是胜了,还是败了?”

    那何氏跪倒在地,低头道:“奴婢只是个女流,对国家大事,一窍不通,可不敢乱讲,还望钦差饶命。”她一家子如今都在钦差控制之下,一个答错了,便是满门尽灭的命。何氏虽然不懂大事,却也听市井街坊说过,这次来的钦差,是杨老军门干爹的孙子,杨顺是钦差的叔父,人家是一家人。钦差来了只是走个过场,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大同的天不会变。这消息早在大同传遍了,大家都知道这个事,她如何敢乱说话?

    严鸿见她不肯说。微微一笑,也不催促。孙月蓉将何氏拉到一边,耐心开解。孙月蓉为人虽粗鲁,但那何氏也是军户出身。没什么文化。两下倒是好沟通。何氏对这太太,自然也是奉若神明。听孙月蓉讲。说这钦差在山东也曾惩治贪官,断送过自己的叔父,山东巡抚刘应时。总的说来,乃是个不顾忌尊长体面的清官。好比那大宋朝的包公包龙图,不也铡了驸马陈世美,铡了自己的亲侄儿包勉?这杨顺官再大,能大过驸马爷?和钦差再亲,毕竟只是钦差爷爷干儿子,能比得过包龙图那如母亲抚养长大的嫂子的独生儿子?又说这钦差侠肝义胆,最好抱打不平。怜悯穷人,扶危济困云云。

    这一番没头没脑的灌输下来,何氏终于壮起胆子,也就没了顾忌。她的见识平庸。也没很多的心眼,吓唬起来固然容易,哄的时候其实也不难。这也是这等脑筋贫乏之人,最大的好处。

    因此何氏便据实回禀。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军士之妻,平素里所处的邻居,也无非是些军户。对于战场大局,自然远不如杨大业打听的那样有头有尾。然而基层士卒也有一点好处,他们亲身参加,一些 第 663 章 些证据,另一方面,也捉摸着怎么从杨顺那里捞些好处回来。还有,对这宣大各处营盘的情况,自己也要掌握清楚。毕竟,回京之后如果要撤换杨顺,换谁来顶替,顶替之后的防务状况如何交接,自己都得有个底。不能说你钦差把杨顺撸到底,然后拍拍屁股不管了,后面烂摊子交给新的总督。自个既然捧了大明朝的铁饭碗,得嘉靖万岁爷赐名纯臣,又想帮助家族免除爷爷饿死爹爹斩首的厄运,那么遇事总得多想一步,承担起责任来。

    严鸿一边这边想着,另一边,对杨顺自然还是虚以委蛇。到当天下午,杨顺又派人来请钦差去吃酒。严鸿欣然前去。在酒席之间,杨顺又不打自招,说了自己的一些不法之处,如有两处草料场,一所粮库仓廪不实,一处军械库军械短缺等事。这些事如果从法条上看,也非同小可。但是在实际操作中,其实都不算什么大事,左右也是扳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皮肉不伤。

    严鸿表面上,自然与他应付,笑道:“叔父这些事情,若放别人身上,不是易与的。不过有我爷爷与您做主,这些也翻不了大船。只是还有些什么不妥之处,还请叔父一并告知,小侄这里也好提前准备。免得被他人捅破,大家彼此不便,措手不及。”

    杨顺也笑道:“贤侄,你真是那铁面无私的包龙图,叔父我还得求你高抬贵手为是。我在宣大这数年,过手军政事务甚多,倒也难免差漏。贤侄所说为是,确实该先告知贤侄,咱们自己人彼此通气。待我回去再细细自查。天家和义父面前,还须贤侄帮衬。”

    严鸿道:“自家人好说。叔父,还有一事。据我听闻,我严家那大仇人沈炼,发在了河北保安州,离此倒也不是甚远。我还听说,此人没事就往往宣大这边来,和当地军民也多有接触。此人此事,叔父不知可曾了解?那沈炼我也没见过,他平日的行止如何?”

    杨顺闻听,心头一动。这沈炼自贬斥河北,曾经专门写诗骂过杨顺,而且还多次前来边关之地,听说走访士卒边民,不在少数。杨顺一向对此不自安。而沈炼发配,当初便是因为得罪严嵩,杨顺便趁势回道:“这厮如何可能安分?这种祸事精,走到哪里,便将麻烦带到哪里。他在保安也不安分,不但作了诗辱骂义父、义兄,而且做了几个草人,以巫蛊之术,谗害义父,实乃是个杀坯。”
第 664 章  盘根错节
    今天是教师节,祝各位老师节日快乐。

    沈炼素有狂生脾性。他本是进士出身,做过知县。却因经常口出浪言,攻讦权臣,结果被贬到了锦衣卫里。似这等国朝进士,清贵文官,贬成了天家鹰犬,这也算是重罚。陆炳爱惜他的才干,引为亲信,便是到严府赴宴,也把他带在身边,俨然是个亲信秘书的待遇。只是沈炼做人功夫太烂,或者说存心以此为荣,更兼自恃才高,对于阿谀天家,谗害朝臣的严氏父子严重看不顺眼,到了严府依旧傲慢无礼,还经常公开顶撞严世蕃。那严氏父子何等霸权的人物,沈炼这样得罪,要不是挨着陆炳的面子,这样的货色,有一百个也打死五十双。之后,沈炼更是不知死活,上十罪疏弹劾严嵩。这下严家当然要对他出手。陆炳好歹也只保下他一条命,但是官职革除,人发到保安去开荒修理地球君了。

    沈炼这些行为,让自己的职位一贬再贬的同时,也以铮铮铁骨赢了大好名声。而在大明朝,这名声决不是无用之物。沈炼到地面后,就有人主动给他提供了房子,那田地也有人替他耕种,柴米饮食也不匮乏,日子过的甚是逍遥。

    而沈炼经常吊贫问疾,又开办义学,让穷人家孩子有处读书;更深入边关,与士卒、边民攀谈,并仗着自己国朝进士的身份出头事务。这种行为,更使得他的清名进一步提升。

    沈炼文武双全,除了提笔能文,上马也能开弓射箭,走马演武。他使人做了三个草人,上面插上木牌,写了“李林甫”、“秦桧”、“严嵩”三人的名字。把严嵩和两大奸臣并列,常常骑马射草人为乐。

    这种行为如果放在后世大清,那便是个必杀的结局。但是明朝法律对这方面管束不严,民间态度又较为宽松。于这种事普遍态度都是由他去吧。因此严嵩也不好意思拉下脸来。直接动手收拾这个狂徒,全当看不见。总是射草人不至于真把自己如何长短。

    杨顺把这些事全都说了,又道:“那沈炼本来是个犯官罪臣,不思悔改,反倒偷窥边关军情。谁知道他要做些什么勾当?偏生下面有人被他迷了,专一肯帮他。因此每次到边关,身前身后,总是有不少人护着他,我也奈何不得。大公子若是有意办他,大可从这上面做做文章,办他个勾结蒙古。刺探军情的罪过,我看也不差。”

    严鸿道:“叔父说的不错。似这样的狂徒,留在世间也无用处。自然要将他开销了,也不枉我白跑一趟大同。”

    阎儒此时咳嗽一声。问道:“大公子,学生听手下人说,钦差行辕的人,于城内抓了很多单身行商。不知大公子所为何来,可是有些行商得罪了大公子?那不劳您老人家动手,学生出面,管教他们一个个出不了大同。”

    严鸿道:“这倒不是。只是我那爱妾孙氏有了孕,手下这几百锦衣儿郎便起哄讨赏。这等事,你说不赏,那便不大光彩。你说若赏,钱从哪来?难不成让我自己掏荷包么?这大同城内,藩王动不得、叔父的生意动不得,思来想去,要么就是去抓那表子,逼她们交花捐;要么就是抓这些行商,一打二吓,让他们每人都拿出一笔钱来买命。”

    杨顺与阎儒听了奏报后,也曾分析过这是要干什么。这些行商走南闯北多了,在边关之处无孔不入,莫非严鸿是真心想从他们身上打探什么?如今听严鸿一说,才知是为这个缘故,便笑道:“大公子果然生财有道,佩服佩服。这些行商可是一个个看钱如命的主,不给他们些厉害,难以让他们吐钱。若是需要什么刑具、或是需要行刑之人,大公子只管来取,咱们这有的是。”

    严鸿与他们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说是要回去审那些行商,待等出了总督衙门,阎儒小声道:“大公子,一曝不抵十寒。那桃松寨昨日得了恩宠,怕是要撩拨起火头来,大公子还要多来走动走动,免得美人焦心才是。至于这犒赏三军的事,实际没什么意思,不如就交给大帅与小的来做。那一成的水头里,五分给晋商,另外五分,有二分孝敬阁老,一分孝敬小阁老,另外二分,您与大帅可以刀切帐,保证不吃亏。”

    严鸿微微一笑,对阎儒道:“阎先生,叔父的好意,我自然领得。不过此次犒赏,不瞒您说,是天家点名要我来。这其中不亲自过手,总归难以交账。放心,小侄在京城也是打了几年算盘的,这其中的分寸,自有道理。”阎儒见严鸿坚持,也不好再劝,自顾回转。

    严鸿回到自家行辕里,先去后院,把拘捕的客商提了一二两个,装模作样询问一番。那些客商莫名其妙被逮捕,原本还因为是杨顺手下官兵打劫。及至闻说竟然是朝廷钦差亲率的锦衣卫,顿时一个个魂飞魄散。见了严鸿,任他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也不禁战战兢兢,满口奉承。严鸿却也不温不火,只问些风土人情。那帮客商自然如实告知。问过风土人情,严鸿又问在宣大塞内塞外的生活。这一问,却知原来军户的眷属卖笑之事,在宣大颇为普遍。再问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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