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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鹰犬-第2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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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进孝作为行人司资深人士,出使宣旨不知几回,但哪次也没有这般威风,虽然说孝敬不是给他的,但是好歹宴席他也可以陪吃,恭敬的话也听了不少,这腰杆子下意识的也挺直了许多,大感于有荣焉。

    唯一让严鸿有点遗憾的是,贴身护卫奚童行到高邮时,身染疾病,卧床不起。他本是未成丁的少年,抵抗力不如成人,虽然武功高强,到底难当病魔。严鸿怕他影响发育,遂留下他在高邮驿站休息,并叫来地方官,给了二百两银票,声称若这小书童有半点不好,回头严钦差自有章法。那地方官如何敢不应。要紧鸡啄米一般点头。待钦差大船南下后,直把奚童当做祖宗一般求医问药,照顾得好上加好。不过严鸿倒也不太担心。虽然失去了一个最厉害的护卫,好歹黄河双侠、严峰严复、四百户也不是吃素的。更何况到福州还有个江湖一流的张青砚等着美人护驾呢。

    就在严鸿一路大张旗鼓南下时,杭州城浙直总督行辕之内,又是另一派风光。胡宗宪居于正坐,一众幕僚列立两厢。胡宗宪总督浙、直,开府杭州,东南军务皆归其管辖,权柄之大。俨然一方诸侯。幕府之中。也汇聚了一时才俊。郑若曾、徐文长、茅坤、梁辰鱼皆为其幕僚,堪称群英荟萃。

    这些人如今正传阅着朝廷下发的邸报,上面写着派钦差严鸿宣抚壕境,视察东南军务。郑若曾为人疾恶如仇。最是看不起严家一党,对于严鸿能有什么好看法?当下冷哼一声道:“平倭大计,须臾可奏全功,严分宜就派了他的孙子来摘桃子?咱打下的局面,他来吃现成的,这天下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东翁只管一声令下,郑某小设一谋,叫这无赖知道我东南非是山东可比。敢来此搅闹,准让他落个灰头土脸。”

    徐文长与严鸿有绍兴救徐海这段交情。且多日盘桓,对严鸿印象不错。因此他倒是与郑若曾意见相左,对于严鸿此番来东南之意图,自有看法。更主要的是,他知道自家东主如今的权柄完全来自严家。总督浙、直,统帅东南,看似威风,实际全是虚火。离开严家,什么都不是,顷刻间就会瓦解冰消。

    他倒不是贪恋权位之人,但是似胡宗宪这种干才,国朝上下少有,实在不该轻易为了这种功名小事坏了前途。严家就算真来摘桃子,也只能乖乖让摘,反正摘下来的桃子,于大明朝也是有好处的。当下徐文长拱手道:“东翁听徐某一言。严鸿此人,与严家其他人并不相同,颇有壮志,胸襟宽广。料他此来,绝非为贪东主之位。况且他孤身匹马,一不带兵,二不带饷,难道赤手空拳,来夺您的大印?依学生看来,多半还是因那佛郎机人之事。”

    胡宗宪面上神色如常,心中则是波澜起伏。他素有大志,一心为国,然如今的大明,并不是你有才干就能做成事的。自己缺乏的是靠山支持。之前一直依附赵文华,为的就是仰仗严嵩之力,不至于走上张经、李天宠的老路。

    如今局势,胡宗宪自不敢乐观。严鸿固然两手空空,可自己当初以浙江巡抚身份接手整个东南防务,成为一方之雄时,又何尝不是两手空空?只凭着一个赵文华外加一个严党外围,自己就在东南呼风唤雨,权柄无二。严鸿的条件比自己要硬气的多,要钱,只要亮出严家的名号,自有无数的富商赶着上门来协饷。要兵,俞大猷素来与自己两条心,这次副总兵戚继光戚家军的兵力又超过了他这正总兵的俞家军,他多半巴不得来个人把自己踢走吧。

    只是平倭之计,眼看就要成功,他实在不希望再生什么变数。汪直麾下有部众数万,受其羁縻者更是不计其数。又多配洋枪洋炮,战力不可小觑。这位海上霸主,此次大举率众来浙江,屯驻在浙东舟山,其实也是投石问路,想看看自己这徽王能卖个什么价钱。只要操作的好,汪直归顺,再加上开海事成,那么或许大明朝东南之害也将一举扫除。

    从这个角度上说,胡宗宪也觉得,严鸿此来哪怕真是要夺他的印,只要能让他把平倭计划完成,他自当将印双手交出。反正他日青史之上,也断不会只记录严鸿的名字。

    想到此,胡宗宪轻咳一声道:“列公所言,我已明白,本帅自有计较。咱们当下还是要先商议好汪直归顺之事。那汪直前番派义子前来此探听,之后反复表述,其归顺之意甚明。咱们一方面要安抚其心,令其早日登岸来降,另一方面也不能失了朝廷威仪。此外,汪直来浙,其他各股海盗海商,动向难测。沿海各地,也须加强戒备,防着中了倭寇的奸计。至于严小相公这面么,走一步说一步。胡某个人荣辱何足论?然平倭大计,却不许任何人前来破坏!”

    徐文长道:“东翁所言甚是。如今杭州城内,新来的巡按御史王本固,此人一向以清流自居,好大言而无实干,与东翁不甚相得,须得要小心提防一二。”

    郑若曾闻听,哈哈一笑,“青藤先生太过谨慎了。王子民世之君子,为人或许迂腐了些,但是总不至于连好坏都不分。再说,他一个巡按御史,手无兵权,还能如何?”

    徐文长摇头道:“开阳先生,王本固不可等闲视之。听说那李文藻也到了杭州,此人在地面上能量极大。而且杭州本地商家,多与他有些勾结,只怕这其中会生出什么变故。”

    郑若曾对李文藻更是不屑一顾,“败军之将,何足言勇?他前番在绍兴城阻挠招安徐海,更放任刁民,围攻严鸿行辕,以至于得罪了严分宜,如今不过是个被革去官职,永不叙用之人,与白丁几无差异,还能掀的起什么风浪?大帅手下精兵猛将无数,还怕了几个清流文臣?”

    胡宗宪身在高位,难免瞻前顾后。他对这清流文臣之事,倒不似郑若曾那般笃定。王本固虽然手无兵权,但巡按御史乃是国朝以小制大,以卑凌尊这种指导思想下诞生的怪胎,小事擅专,大事直奏的权力也不是说着玩的。更何况如今自己的直接靠山赵文华已倒,东南本地文武,多有些不稳,自己掌握能力也有所下降。而这李文藻更是东南的地头蛇,其朝野能量非同小可。不过当此时,自己不能表露得太过紧张,因此笑笑道:“各位所言皆是高见。总之,招安汪直,事关国朝百年安危,诸公助我,定要促成此事。”

    几位幕僚想到为害大明多年的倭患,或许朝夕即可平定,东南百姓自此可安享太平,也不免心情激动。郑若曾更是笑道:“此一番倭寇既平我大明东南无忧,我恐怕要到北方,去绘制一份塞上地形图了。”此公虽为布衣,但一心为国,而且是难得的日本通,著有一书。他对地图的重要性也十分了解,绘制的地图详细精确,这一点就是同时代的很多老军伍也不如他。按他想来,大明朝南倭北虏,南倭既平,胡宗宪必然北调抗虏,自己正好大展拳脚一展胸中抱负,塞上山川,茫茫草原也要仔细绘制一份图本,以备后世。

    胡宗宪也笑道:“开阳先生雄心壮志,胡某佩服,他日若是能手书一份平虏指掌图,定可名垂后世,万世流芳。”

    严鸿自不知道东南官场此时流言纷纷,拿他当了来夺印的空降干部。他自己在船上,每天只是读读话本,应付应付石副使,与四千户饮酒叙谈,外加就是脑海里复习一下那本无名秘籍,与沿途送上的女子操练。

    船到镇江,有本地官员迎接,说是胡大督宪及浙江文武,皆在杭州等候,是否请钦差船队继续沿运河南行,到杭州与胡大督宪见面之后,再从钱塘江入海。严鸿却想,杭州这一路,上次已然见过,此次不如从长江直接入海,倒也好看看那东方明珠上海的明朝风光。至于胡宗宪那里,当然是要拜访的,不过眼下还是先去福州汇合张青砚为好。
第四百五十六章福州相会
    严鸿主意既定,随员自不敢啰嗦。于是让当地官员转达杭州胡宗宪,钦差队伍三条大船转舵向东,顺长江而下。不多时候,已到上海。上海地区,明朝是分属松江府、崇明府,更有上海县。此地是长江下游形成的冲击平原,不但土地肥沃,产粮丰饶,而且纺织业也甚是发达。严鸿看着两岸的阡陌纵横,红墙碧瓦,也不禁怡然,想不到这时候上海滩就已经如此繁华。

    王霆在严鸿耳边道:“严长官,说起来,这当朝次辅徐阁老,便是松江府华亭县人。听闻他徐家在此处广占田畴,这两岸的庄子,却有不少事挂在徐家门下哩。”

    此刻朝中严徐两党虽然尚称和睦,然而严鸿毕竟穿越来的,隐隐记得,好像最后严嵩就是被徐阶斗倒的?他冷冷道:“徐阁老如此霸占民田,莫非朝中言官也视而不见?”

    王霆心道,你装什么傻,要说霸占民田民财,你们严徐两家彼此彼此,要说卖官之事,怕是你家小阁老干的还要出类拔萃得多。不过他既然是严鸿心腹,当然不能这么打主子的脸,只是道:“水至清则无鱼,这当朝大学士,门下子弟做些不法之事,却也未曾惊动御史老爷们。”严鸿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出海之后,但见万顷碧波,鸥鸟飞掠,更是让人胸襟开阔。严鸿这三条大船,乃是平底漕船,而非是尖底海船,经不起深海大浪,因此只能沿着海岸线缓缓行驶,更有长江舟师的数条战船护航。说不尽一路颠簸,那北国的锦衣卫却早已吐得前仰后合。

    船行至福州,在码头登岸,见已有大队人马仪仗在此迎接,为首的乃是福建巡抚王询,身后则是福建省内各位头面人物。内中惟有一位白面将军,相貌英武。体格健壮,看身上补服,只是个小小的百户衔。严鸿不由心头暗自纳闷,天朝自来重文轻武,这百户武官的小角色,怎么在这种场合还有他的位置?

    那王询等人早接了邸报,知道严鸿此次负责查询东南沿海军备。想当初这厮一个查纠山东百官,就搞的刘才等三司一巡抚连一个巡按全都玩完。这一次,他视察东南军务,辖权比当初更大几分。到底是冲着谁来?还是真要夺胡宗宪的印把子?不然。他为何不先到杭州。反而绕个圈子直扑福州?无论如何。自己莫要扫台风尾,被他拉出去祭刀为好。

    因此虽然严鸿年纪轻轻,可这群国朝大员,无一人敢对他有轻慢之心。等看到严鸿下船。这帮人更是吃惊,这厮身上穿的是什么?

    严鸿份属锦衣,如果穿明黄飞鱼服,倒不奇怪。可是他今天所穿,乃是一件大红袍,绣有飞龙从肩膀处绕体盘旋,在胸口龙首昂然、张牙舞爪,而左右两条宽大的袖子上,也各有一条龙纹。

    这是……斗牛服!几个大员看的仔细。目瞪口呆过了,心头大赞叹严家威风。斗牛服因服装的纹饰,都与皇帝所穿的龙衮服相似,本不在品官服制度之内,而是明朝内使监宦官、宰辅蒙恩特赏的赐服。要说做了几十年官。赏一件斗牛服,都可以称是莫大殊荣。而这严大公子看来不过弱冠之年,也得赐斗牛服,他日前途还能限量?

    这帮人哪里知道,严鸿穿这身却是为了去恐吓佛郎机土鳖的。他们只当是严鸿是真要来摘胡宗宪的印把子,故意显露威风,因此格外小心伺候。众官接了钦差一行下船后,引着严鸿及石进孝来到巡抚衙门,设摆酒席款待,酒席格外丰盛。

    坐席时,又看白面百户又坐在了首席,未免有些不合礼制。严鸿不禁满面疑惑。王询何等乖巧的人,看出严鸿的疑惑,急忙引见道:“严钦差,这位少年将军姓邓名子龙,字武桥号大千,枪马纯熟,武艺高强。乃是武举出身,如今以百户衔实授把总,今次出海壕境,负责封舟武备。论起来他也是江西人,你们算的上大同乡,他还与小相公有些渊源,邓将军可是念庵先生的门生啊。”

    严鸿这才知道,这人原来是自己的安全负责人。邓子龙?这名字怎么十分耳熟的样子,可是又想不起在哪听过。不过既然能让王询引见,想必不是凡俗之辈。仔细打量,见这将军年纪不过三十上下,生的面如银盆,剑眉虎目,微有短须,双目精光四射,十分英武。

    见此人相貌不凡,且以区区百户衔,得蒙一省总督引荐,严鸿断定他绝非庸才。只是对方的身份,实在有些尴尬。这念庵先生,却是嘉靖名臣罗洪先的号,而罗洪先与严嵩是名义上的儿女亲家,只是因为严嵩的闺女自己的姑姑没嫁就死了,这亲戚没做成。这么着,从罗老爷子这算,邓子龙的师父和严鸿的爷爷平辈,那么邓子龙还是爷爷的叔伯长辈。

    好在严鸿前世做惯保险销售,对这种所谓长辈晚辈的关系倒也不太在意,他便举起手中酒杯,“原来是世伯当面,失敬失敬。严某在此,借花献佛,先敬世伯一杯,先干为敬。”说完,将酒一饮而尽。

    邓子龙哪里敢认这个亲?大明朝武举是出名的不值钱,更何况罗洪先是严嵩的亲家不假,但他可压根不是严党,相反与严嵩极不对盘。辞官归隐便是因为看严嵩不顺眼,这未做成的亲家,能不当冤家都不错了。这样,邓子龙于恩师身上,实在借不到多大力量。他全靠一身枪棒功夫,一刀一枪搏个出身,其中辛苦一言难尽。

    单说此次保卫钦差的差事,论起来也要挑个老成持重的老军伍来做。只是王询与罗洪先颇有些交往,念着这份香火情义,才把自己委派到这个位置。谁都知道这是个刷功劳,攒资历的大好时机,虽然有严鸿是来与胡宗宪抢印把子的传说,不过对邓子龙来说,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如果严鸿抢的成,那么他一个京师高官子弟,如何懂得带兵打仗?更别提他是空降干部,没有自己的基本部队,必然要起用一批武将。他邓子龙兵法韬略,自问不弱于人,说不定可以直接提个副将、参将干干。若是再要钦差拨下一笔款子,自己回江西老家,也一样能募几个营头,再靠着和钦差是乡党的这层关系,说不定能做个总兵。

    即使严鸿抢印失败,靠着他爷爷的势力,他还能翻船?左右也不过是狼狈逃回京师,到时候只要自己与他打好了关系,让他带自己回北京安排个差事,也必然远比这小小的把总要强。

    因此,邓子龙心中,早定下了走严鸿路线的策略,他可不敢以钦差长辈自居,当下忙还礼道:“多谢钦差赐酒!末将当年只是师从罗老先生学过本事,可万不敢当世伯二字。此去壕境,全听钦差安排,不敢有丝毫违抗。”也将酒一饮而尽。

    这一来宾主尽欢,王询也暗中长出了一口气。老军门深知严鸿是个酒色之徒,特意安排了两个出名的纪家伺候他歇息。

    本来严鸿还指望在这两个女子身上再施展一下自己的功法,哪知刚到卧房,王霆就来禀报说是有位武生求见,接着又耳语几句。

    严鸿闻听,急忙把那两个美人一推:“今夜不用你们伺候,夜资回头找王军门要。王兄,快把那公子请进来。”

    那两个粉头见对方着急接见一个青年男子,而不要自己姐妹留宿,不由一阵恶寒,仓皇而走。

    原来严鸿当初和张青砚约定过,为了方便,到时候以男装相见。王霆方才来报,说那武生模样俊俏,看上去更有几分眼熟。严鸿一想,这必然就是那位名满江湖的青衫龙女来了。此时又是晚上,孤男寡女,房中相会,多半能直接成了好事。他兴头一起,自然不会再留宿两个粉头。

    只是没想到,王霆引着人进来后,严鸿灯下打量,见此人一身粉色短打劲装,腰悬宝剑,生的柳眉凤目,貌美无双,更带七分英气,却是那位紫衣嫦娥夏紫苏,而非青衣龙女张青砚。

    严鸿一愣,起身施礼道:“不知是夏女侠至此,严某有失远迎,还望女侠多多原谅。”他心中对这夏紫苏,实是又爱又怕,因此要紧行礼,不敢怠慢。

    夏紫苏面上如罩寒霜,进到屋中,不理严鸿,而是扫了王霆一眼。严鸿吩咐道:“王兄,还请吩咐下面给夏女侠准备壶好茶,再备上几样点心。”王霆知道这是严鸿赶人,只当他二人有什么私情,自己在此有些碍眼,急忙打拱离开。

    夏紫苏见屋里没了别人,反手把门带好。方待坐下,鼻子抽动了几下,闻到了那丝似有似无的脂粉味道,脸色更加难看。严鸿正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位姑奶奶,对方这关门又是要做什么?却只见夏紫苏瞪着自己,猛的一拍桌子道:“严大钦差,你把我们姐妹当成什么人了?”

    严鸿张口结舌,尚不知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但见夏紫苏凤目之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皓齿轻启,怒斥道:“小相公,你为我张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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