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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宋-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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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走到担架前,抓住耶律马五的手,问:“马五,怎么回事?”
耶律马五腰上吃了岳云一记骨朵,虽然脊椎没断,却受了不轻的内伤,一张口就有血涌出来,这让他一边说话一边咳嗽:“兀术,对不住,咳咳……遇到杜充的主力精锐了,大伙儿实在顶不住,被人家赶到船上去了。一千……咳咳,一千人马……只回来三百余人……”说罢,他眼睛一红,满将头转了过去。
“杜充精锐,杜充哪里钻出来的精锐?”兀术呆住了:“就连你的皮室军也败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耶律马五喃喃地说。
兀术定了定神,道:“马五,你不用担心,我先前还送了五百拐子马过江,很快就能把宋人大军击溃的。”
“五百人实在太少,只够人家塞牙缝的。”耶律马五不住喘息:“完了,完了,这大江是过不了啦!”
一个女真将领大怒,骂道:“马五,你休要长别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咱们女真可不是你手下那些软弱的契丹。五百人又如何,不信你等着,等下拔离速就会把杜充的狗头扭下来,带到你面前,看你羞也不羞。”
听到他辱及契丹,众辽人都是一脸的羞愤。
“好了。”兀术挥了挥手:“抬马五回营,让郎中给他看看。”
等到耶律马五等契丹士兵趔趄着离开,那个女真将领还在生气:“一群无能的废物,兀术你就不该派他们过河的,这简直就是打草惊蛇,这以少战多的硬仗还得靠咱们自己。还说什么拔离速他们是给宋狗塞牙缝,满口胡柴……兀术,兀术,你怎么了?”
却见,兀术还站在那里,目光转睛地看远处,一脸的忐忑。
女真将领:“兀术,放心好了,拔离速能赢的,宋狗有多少人,如何挡得住咱们的骑兵?”他口气中充满了狂妄和自信。
是的,他有这个信心。
其实,他和兀术并不知道。在另外一片时空中,靠着渡过去的一千女真步兵,金军竟然将号称十万的宋朝留守司大军彻底击溃,简单轻松地拿下了建康城。
在这个时空里,那一千人换成了五百骑兵,又有拔离速带队,战斗力更加强悍。
“是啊,这个世上又有谁能挡住咱们女真铁骑?”兀术喃喃自语。
“兀术,还是回帐篷吧,说不定等下就有好消息传过来呢,时辰还早……兀术……”
喊了几声,也没有得到响应。
说话那个女真将领看到兀术就如同痴了一般,定定地站在江边朝南方张望。
天朦胧亮开,雪一阵紧似一阵,整个江面已经被雪幕笼了。如此一来,南面的情形反更看不清楚。
整整一个上午兀术都在江边徘徊踟躇中度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人大叫:“兀术,回来了,回来了。”
“什么……怎么回来了?”兀术大叫一声,三步并着两步朝前水中跑去,河滩上溅起层层冰凉的浪花。
只见,在朦胧的白色中,几条船随着江水散乱地飘过来。孤零零,如此凄惶。那些船上挤满了女真士兵,和往常凯旋归来时的大声欢呼不同,密密麻麻的黑影坐在甲板上,竟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
兀术和跟在他身后的女真将领们什么都明白了却是输了一阵如果拔离速进展顺利,他现在应该在大江南岸追击宋人溃兵才对啊!
出发的时候拔离速带过去二十条大船,如今只有六条回来。那么,岂不是说这五百精骑减员了一大半……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吹了一夜的冷风,此刻有立在深没到膝盖的水里,兀术的身子微微颤抖,却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很快,大船靠岸,跳板搭到岸上,累得东倒西歪的士兵沉着脸牵着马乱糟糟走下来。他们身上全是血污,面容苍白。
不等兀术上前,立即就有人涌上去,拉住败兵的手不住摇晃:“怎么了,怎么了?”
“是输还是赢?”
“拔离速呢,拔离速呢?”
被问到的人只是摇头,有人甚至一个倒栽葱,直接倒在地上。
“兀术,去问问吧?”一个将领对完颜宗弼道。
兀术紧咬着牙关,就那么站在水边,端详着一个接一个下船的士兵。
很快,船上的士兵带着马抬着伤员尽数下了地,其中却没有完颜拔离速的身影。
这下,大家什么都明白了,一颗心仿佛被巨大的手攥住,再透不过气来。
须臾,所有的女真将领都红了眼:“兀术,发兵吧,杀过去,为拔离速报仇。”
“兀术,下令吧,不能让拔离速死得不明不白。”
“兀术,我愿打前锋,替你拿下金陵,我们要让金陵城中二十万人给拔离速陪葬!”
……
兀术却像是痴了,良久,突然一屁股坐在水里,高声痛哭:“拔离速啊拔离速,你怎么就死了呀,我又该如何向银术可交代啊!”
“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见他突然倒下去,众人大惊,纷纷上前将他扶起,泪流满面:“兀术,下命令吧!”
“恩。”兀术点了点头,哽咽道:“传我命令,全军开拔,撤退。”
所有人都呆住了,良久,才齐齐悲愤地高呼:“兀术,你这是做什么,俺们女真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若是不找补回来,还有何面目见人?”
……
这次南侵,金国大军分为东西两路。西路军以完颜昌为帅,负责扫荡淮南战场,并伺机由江州渡江,进入江南,欲生擒裕隆太后,总兵力一万;东路军由兀术率领,进攻建康,并准备以金陵城为据点,进攻杭州,捉拿赵构,这一路兵力达到惊人的五万。
这两路大军乃是女真手头可用的所有机动力量,一路南来,可谓是排山倒海,势不可当。
自和杜充的留守司大军隔江对峙以来,五万人马驻扎江北,搜寻船只,寻找战机。
和后人想象中大军集结,几万人都会呆在一个营寨中不同。实际上,金军东路军分成无数快驻守各个军事要点。他们的营、堡、寨、城、垒林林总总加一起,有好几十个。从最西面的马家渡口一直修到东面的真州。大的营地有万人规模,小的却只是百余人的哨所。
营地里还囤积了大量的粮秣、兵器,当真是联营百里规模宏大。
带着这么大的家当,要想开拔撤退,自然繁杂忙碌。
眼前全是黑压压的人潮,官道上骡马在长嘶,士兵们相互拥挤着叫骂着堵得厉害,一日也走不了三十里路。
如此行军,却不是兀术的风格。
自南来之后,完颜宗弼这个金国有名的统帅都是提一旅轻骑在前面开道,一日行上百里也是常事。只不过,眼前这条大江天堑阻住他的去路。没个奈何,只得耐下性子,按部就班地缓慢推进了。
雪还在落,周遭一片混沌。已经好多天没有看到太阳,往日那清亮、碧蓝的江水也变得浑浊,上面时不时有杂物和人马尸体飘下来,乱糟糟如同兀术此刻的心情。
他身上披着一袭大敞,将头缩进风帽里,一脸忧伤地看着南方,喃喃自语:“大江,大江,金陵是再也打不下来了,此战已不可为,奈何!”
是的,那日的渡江之战,金军准备不可谓不充分,计划不可谓不周密。先是以契丹锐士从马家渡下渡口越江而击,混乱敌军,吸引杜充的主力。接着,以五百拐子马秘密从上渡口登陆,夹击宋军。
这两路人马都是女真和契丹的精华,领军大将耶律马五和完颜拔离速又是在沙场上打出赫赫威名的骁将。
对于此战,兀术有强烈的信心。
实际上,战斗一开始就显得异常顺利,不等拐子马到,耶律马五的契丹军就让杜充行辕所在的前军彻底陷入了混乱。
可是,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一支部队,把契丹人赶过河来。也是这支宋军,在一场付出巨大牺牲的血战之后,竟然又再接再厉打垮了五百拐子马,甚至还取下了拔离速的脑袋。
这究竟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啊,凶残、骄横、坚韧,尤其是那坚韧劲简直令人可敬可怖,已有我女真最强悍战士的风采了。
旁边,骑在马上苍白着脸的耶律马五长长地叹息一声:“没有船,过不去了。那样的对手……真想和他再打一场。”
刚过去的那场战斗,一千契丹人回来不到六百,拐子马只剩一百来人,这点损失对于五万大军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是,对于士气的伤害却难以估量。最要命的是船没有了,要想靠剩余的几条船一点一点把部队渡过江去,那才是真正的添油战术。碰到那支剽悍的宋朝,去多少,人家吃多少,送死也不是这么送的。
兀术拍拍他的肩膀:“马五,我原本以为你吃了这个大亏会就此消沉,却不想依旧斗志昂扬,很好,是我北地男儿。来日方长,那路宋军的将领是个人物。这样的人才,已是出鞘的宝剑,将来必然会和咱们在战场上见面的。到那个时候,再百倍千倍地还回去就是了。你我也不用一根筋在建康这里和宋人纠缠,江南大得很,大江长得很。这里过不了河,换其他地方好了。”
耶律马五点点头,又紧了紧身上的皮裘,感觉一身疼得厉害。他的伤势很严重,却强撑着在马上坐得挺直:“说好了,下一战,依旧让我打前锋。”
“好,某应了你。”兀术点点头:“不过,你还是得小心些,镇守丹徒的宋军大将也是个人物。”
“你说的是韩世忠韩良臣,不必担忧,也就是西军中的一个军汉罢了,以往在战场上好象也没有什么表现。”耶律马五不屑道:“他手头虽有万余人马,可说起来,尽是新招募的流民,扣除民夫和辅兵,能战者也不过一千。丹徒,我要了!”
是的,在攻打建康失利之后,金军只能放弃以金陵为依托席卷江南的战略构想,准备从瓜洲渡过长江。
那边是扬州地界,地方富庶,人烟繁盛,有取之无完,用之不竭的人力物力,应该能征集到足够的船只。
只要拿下镇江,大军就可沿着大运河一路从丹徒到常州、苏州,直扑宋朝皇帝赵构的行在临安。
不能拿下建康占领整个江南,现在不妨换个思路对赵九实行闪电一击实行斩首战术。
听到兀术应允,耶律马五面上露出一丝喜色,他微一拱手。低头时,几点鼻血撒下来,落到积雪的大地上,白红相间,如此地醒目。
第一百零三章 不屈大城
火把如雨点一般朝前扔去,烧成一片的战船缓缓移动,轰隆响声中,一艘接一艘搁浅、倾覆,那大江已经变成一片火海。
数之不尽的羽箭在空中拉出长长的弧线,无差别地落在鏖战的人群里,中箭之人惨叫着倒地。
盾牌相互撞击、马蹄践踏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利刃砍开铠甲……
烟雾滚滚,呻吟声遍布原野。
奔跑,不住地逃亡,肺已经吸不进一口空气,即将爆炸。
突然,雪亮的刀影贴地而来,瞬间将他裹入其中。透过刀幕,里面是一双通红的野兽般的眸子,那是完颜拔离速。不不不,是耶律马五。是李昱,是无数个曾经死在自己刀下的敌人。
今天他们来索我的命了。
锋利的刀刃砍开胸肌,切断肋骨,割进肺中。
憋在里面的那团火焰瞬间爆开。
……
“啊!”王慎大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接着,又仿佛是被抽尽了全身的气力狠狠摔下去。
剧烈的痛楚从身体的每一个部位袭来,使得他眼前一片朦胧,白花花什么也看不清楚。
好热,这是白色的火焰吗,这里是地狱还是炼狱?
“王将军醒了,王将军醒了!”有人在大喊。
接着是一阵乱糟糟的脚步,顷刻之间,眼前的白色转换成黑压压一片。
四下都是人在说话,在叫喊,偏偏他却一个字也听不懂。
终于,有冰凉的的东西盖在他额头上。乱成一团的大脑慢下来,思想恢复过来。
眼前的景物瞬间清晰,是一间不大的屋子。
而自己正躺在一张雕花大床上,盖着厚实的被子。床前挤着一排熟悉的面孔,谷烈、岳云、陆灿……他们面上还依稀带着伤痕,身上也裹着纱布,有淡淡的血腥味传来。
所有人都在惊喜地叫喊着,可还是听不懂在说什么。
“都出去,都出去!大哥都伤成这样,现在好不容易才活过来,你们却闹,你们是想他死啊!”有女子的声音在尖叫,这回终于听明白了。
是她,是她,是安娘。
她一边叫,一边哭着。
众人这才一哄而散:“将军,我们在外面等着。”
“郎中,郎中,快去喊郎中。”
……
几滴温热的泪水落到王慎脸上。
王慎吃力地抬头看去,安娘温暖的小手已经摸到他的面上,什么话也不说,只低声哭泣着。
此刻大约已是黄昏,该死的雪天好象已经过去,温暖的金黄色的阳光从绮窗外投射进来,花格子的阴影落到她的脸上。有梅花、有鸟儿,有祥云……她是那么的美,美得像天仙。
“活过来了,活过来了,安娘,我在这里躺多久了?”回忆起那一日一夜的战斗,看到眼前这安宁祥和,仿佛就是一场噩梦。
安娘还是只顾着哭,依旧不说话。
王慎:“现在的战事怎么了,你一直守在我身边?”
“呜呜!”
“别哭,别哭。”王慎吃力地伸出手去抓住安娘的柔痍:“辛苦你了。”
泪水还是不住落下,落到他的面上,流进嘴角,那么的咸。
手一用力,将她拉入自己怀中,良久,良久。
……
王慎:“好了,好了,都过去了。哎,我饿了。”
安娘这才恢复过来:“我这就去做,我这就去做。大哥,我知道你想吃我做的汤饼。”
“快去吧,快去吧!”是的,安娘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女孩子,自己伤成这样,却是把她吓坏了。现在,反到是我需要安抚她的情绪,得给她找些事做。
等到安娘出去,王慎又呻吟一声对着外面叫道:“陆灿,你进来吧。”看得出来,众将都有些畏惧安娘。没有她点头,大家只能等在外面,没有人敢进屋一步。
陆灿应了一声走进屋来,把盖在王慎额上的湿巾取了下来,又用手摸了摸,面上露出一丝喜色:“烧已经退了,这下好了。”
“高烧,我在这里几日了?”王慎问。
陆灿:“道思你那日在战场上斩杀女真大将完颜拔离速之后就晕了过去,大家把你从战场上背回建康城之后,你就发起了高烧,身上的伤口也发了炎。这一晕就晕了过去三天,到此刻才醒。在这三天里,安娘一直守在你床前,用勺子将药一勺一勺灌进你喉咙里。”
“三天,三天了!”王慎吓了一条,又动了动,顿时,有数之不尽的痛楚袭来,让他的额头上又出了一层毛毛汗:“我伤哪里了,可有大碍?”
“道思你别动,小心牵动伤势。”陆灿道:“你身上大大小小十余处伤,还被战马踩断了两根肋骨,另外还有不轻的内伤,不养上十天半月恢复不了。”
“其他人怎么样?”王慎沙哑着嗓子问。
“没事的,大伙儿虽然都人人带伤,可都不要紧。”陆灿面上带着悲戚:“连续两场不歇气的厮杀,我泗州营损失颇大。阵亡两百三十六人,重伤六十四,其他……人人带伤……可谓是伤筋动骨了。不过……”
他很快就振作起来,面上带着振奋:“打仗哪里有不牺牲的,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重要能够保终于金陵都是值得的。咱们在投笔从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抱了马革裹尸而还的意志。虽死,亦无憾也!”
陆灿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欢义正词严,听说自己的部队损失如此之大,王慎心中一痛,禁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好半天,他才喘息着叹息道:“是啊,为有牺牲多壮志,为国家和民族牺牲,那是值得的。好在部队已经打出来了,只要骨干在,兵没有了还可以再招。”
“放心好了,我这几日已经在着手派人过江招募流民了。”
“过江?”
“兀术退兵了?”陆灿从倒了一杯热茶喂了王慎一口,说:“女真人吃了这场败仗,船只都被道思你一把火烧了,无发可想,已于昨日拔营向东,估计会去扬州,看能不能从瓜洲那边过河。”
“拔营去扬州……看来……建康是守住了。”
“对,守住了。”陆灿满面都是激动,他重重地将茶碗杵在床头柜上,壮怀激烈。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直娘贼,这金陵,俺们守住了,这虎踞龙盘的六朝古都,俺们守住了。能够做出这么一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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