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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宋-第1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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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完尿,身上一阵轻松,恢复了些精神。

    他在李成行辕里弯弯拐拐走了半天,竟然没有找到回去的路。原来,这里原先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到处都是拥挤的房屋,道路纵横,跟迷宫一样。

    “我是真的醉了。”摇了摇头,突然就看见身前一双明亮得如同天上月亮一样的眼睛,不是陈兰若又是谁?

    王慎一怔:“兰若,是你,方才我在酒席中寻了半天,却没有看到你。”

    说完话,他禁不住伸出手去欲抓住她的双手。

    陈兰若突然一巴掌拍过来,“啪”一声拍开王慎的手掌,咬牙切齿:“不要碰我。”

    王慎却不理睬,用力握住她:“兰若,你还好吗?你的手,却是粗糙了许多。”

    “放开我,放开……”陈兰若挣扎了两下,突然停了下来,冷冷道:“乱世女子,舞刀弄枪,手岂能不粗?王招讨,你我男女有别,请自重。”

    王慎一呆:“兰若,你为什么说这样的话,难道你忘记了咱们往日的情分了吗?”

    “往日,亏你还记得往日?那天我苦声哀求,而你扭头而去的时候何等决绝,可想过今天?是的,是的,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女子。而你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我又算得了什么,怎比得上你的富贵荣华的大事业。咯咯,不错不错,王慎,你果然是个人物,一年时间就硬生生杀出一个开牙建府。若当日你因我而留下,又会是什么情形?只怕你后来每每没到那一日,心中就会生出冷汗:好险,好险,差点被人怀了前程了?”

    “王慎,我陈兰若又不是瞎子,你这样的人我看得明白,你心中只有铁石,只有自己的前程官位,为了你的野心,什么都可以抛弃,包括我?怎么,现在你功成名就了,却想起我来,又来撩拨,想来个十全十美,世界上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我却是不会答应的。”

    王慎宛若被一盆冷水浇在头上,颤声道:“兰若,那日是我的不好,可是,可是……”

    “别可是了,你的心思我都明白,我虽然是个女子,可在战场上厮杀了那么多年,也早就将自己当成一个男儿。你的薄情寡义,陈兰若深为不耻!”

    说吧,她猛地摔开王慎,扭头就走。在转身的一瞬间,她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气。

    今日能够见到王慎,已上上天眷顾。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可是,我陈兰若绝对不能叫人看不起,即便是道思也不行。

    他怎么还不来追我,求我,讨好我,安慰我……

    走了一截路,陈兰若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既见君子,云胡不喜,男女之情又分什么胜负,贼汉子,我想你……

    她猛地回过身来,但那人却已经不见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潜入(一)

    好容易见在见陈兰若,却是这样的情形。王慎心中一阵惆怅,又一阵悲伤。

    不过,他只瞬间就整理好思绪。

    做为一个大军阀,身上的担负的东西实在太多,不自然不会为自己的私事坏了大事。况且,作为一个直男,既然别人已经怨你恨你,又何必苦苦纠缠。

    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

    又转了半天,总算回到宴席中。李成和陶子思已经不见了,只留下马进和几个将领还在互相拼酒。

    一问,才知道简明选简知州不胜酒力告辞而去,李天王送出去了。

    实际上,简知州和一众缙绅和李成话不投机半句多,这次能够过来出席不过是给王慎这个荆湖地区的最高军政长官的面子。

    马进看到王慎,摇晃着身体端着酒碗过来:“王军使,来来来,咱们再饮。你这一年偌大名气,创下好大事业。不过,俺们却是不服,今日非要分个输赢不可。”

    话还没有说完,人已经轰隆倒地,接着就传来响亮的呼噜声。

    又坐下半天,就有人来说,李成也醉了,回屋休息去了,叫他过来和招讨告罪。

    “那好,既如此,军使也该回去了。”严曰孟走上前来,扶助王慎就往外走,双手冷得厉害。

    出了李成的行辕,上了战马,走了一气,严曰孟才松了一口气,问:“军使什么时候回老营?”

    王慎:“明日还得和李成商议军务,后天还得跟简知州和一众地方缙绅见面,大后天应该能够回去。”

    “军使应该明日一早出城,不不不,应该即刻出城。否则,夜一长梦就多。”严曰孟凛然说。

    王慎:“急什么,事情还没办完呢?”

    严曰孟急道:“怕就怕城中有人要害军使。”

    “此话怎讲?”王慎惊讶地问。

    “李成对军使有不轨之心。”严曰孟面容有些发白:“军使,先前你出恭,属下放心不下,也跟了过去。可刚出去就看不到你的,就在李成的行辕里转了半天,却是一不小心钻进李成的卧房中去了。当时,房中只有一个下人,属下就和他攀谈了几句,却发现了端倪。”

    “什么端倪?”

    严曰孟铁青着脸:“属下看到李成的案上放着一张安陆舆图,军使,他好好地呆在鼎州,拿咱们安陆的舆图看什么?”

    王慎:“眼睛长人家身上,他要看哪个地方的地图,别人也管不着,况且,区区一份舆图并不能说明李成要对某图谋不轨。”

    “军使,那张舆图上清楚地标明江汉各城各条道路和各处关隘的我泗州军驻扎的兵力,还有部队旗号和带军统制的名字。你说,他李成远在湖南,怎么可能对江汉的事情那么清楚?”严曰孟道:“肯定是安陆那边以后李成的内应,咱们可是友军,他为什么要派那么多细作过去潜伏,肯定是觊觎江汉膏腴之地。没错的……”

    他低声冷笑起来:“李成现在已经山穷水尽,湖南一地也养活不了他那么多人马,要想生存,只能向北,军使,此人狼子野心已是昭然若揭了。”

    王慎用手摸了摸鼻子,面上也看不出任何表情。

    见他不说话,严曰孟又道:“军使,杜相不是让你剿了李成吗?李成自来鼎州之后屠戮百姓,民愤极大,不若先下手为强。”

    王慎淡淡道:“李伯友和我乃是莫逆之交,某断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杜相那里,某会同他解释的。摩尼妖贼未除,咱们岂能内讧,真是荒唐。”

    所谓莫逆之交也就是说说罢了,在利益面前,所谓的私人交情又算得了什么。自己和李成都要养活手下那么多人,个人的意志早已经被集体所绑架。

    可是,现在大敌当前,还是先团结一心消灭钟相之后再说。不然,二人都要陷在洞庭湖这该死的地方,谁也走不了。

    见王慎说出这样的话,严曰孟自然是不相信的,只得道:“军使,无论如何,还是得先离开这鼎州城为好。如果实在要留在这城中,不如暂时将行辕设在简知州的州衙里。李成洗劫鼎州之时,惟独不敢在简大人面前造次。”是的,一州的知州若是有个好歹,那是不得了的政治事件。

    王慎点点头:“可,去州衙。”

    ********************************************

    此刻,在李成卧室中,陶子思和他正坐在一起说话。

    和先前在大厅堂中的醉眼朦胧不同,这个时候的李成眼睛里全是精光。

    陶子思满面的愤怒:“好个姓王的,先前训话的时候好威风好杀气,在天王面前作威作福起来,也不想想他是什么出身。想当年在江淮的时候,这厮在天王面前跟一条狗似的。不外是运气好,攀上了杜充这根高枝,都快做相公了。”

    李成咧嘴笑起来:“他还真有点统帅千军万马的威严了,子思你也别小看他。如今的王道思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小朋友了,一来就尽显威仪,接下来却满面谦和,不顾身份和军中将士称兄道地。身架子端得起,放得下,果然不是个好对付的。”

    陶子思听出李成话中的意味,大觉惊奇:“天王也知道这厮来湖南没安好心?”

    李成却不搭腔:“和李横李相公那边的联络不要断了,他应该会有安排的,咱们也无须多想,一切都平定妖贼以后再说。”

    陶子思气道:“平定妖贼,平定妖贼,什么时候才能从这泥潭里抽身啊?”

    李成:“不要急,王慎不是说很快就能查出钟相的老巢吗,说不定我们这个老朋友还真会给我们一个惊喜。子思,在大事未定之前不要找麻烦。王慎远来,不知地理,若有事,你竭力配合就是,下去吧!”

    “是,天王。”

    等到陶子思退下,李成默默地看着外面的天空,表情恬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在鼎州城外六十里的地方,这里已经是洞庭湖湖区的边沿。

    风景又是一变,纵横交错的河流和星星点点的湖泊已经看不到,到处都是绵延起伏的山岭,青色的石灰岩山崖倒映这一江碧水。

    茂林修竹,夹路红枫,成群飞舞的水鸟,一排不食人间烟火的胜景,恍惚中让人置身于天平盛世。洞庭湖区的血雨腥风,连天战火宛若一场噩梦。

    在已经收割之后的水田的田埂上,有二十来人彳亍而行。这群人都是高大的汉子,他们身上都穿着破烂的衣衫,头上戴着一顶竹笠。脚下用稻草编成的草鞋已经磨破,露出黑糊糊的脚趾。

    看他们的打扮,好象是逃难的流民。不过,和携家带口的百姓不同,这些人走起路来呼呼风声,身上自然而然地带着一股杀气,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牛将军,切看这条河,这就是咱们湖南第二大河沅水了,再往东是湘江。这一带都是山地,百姓贫苦,也养不了多少兵。因此,湖南的膏腴之地一是在鼎州湖区,二是在潭州湘江流域。”

    “卫庄主,别叫我牛将军,出来的时候咱们已经说好了,从先开始俺就是你的属下,仔细被妖贼听去,坏了军使大事。”一个胖大汉子小声提醒。

    卫庄主:“是是是,我都是忘记了,牛将军恕罪。”他又接着道:“洞庭湖如今已是千里无人烟,摩尼教见天那么多张嘴张着要吃饭,加上这阵子在战场上又接连失利,在鼎州再呆不下去。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应该撤到桃源来了。”

    没错,这个卫庄主就是卫回,而牛将军自然就是牛皋。

    他们几人在三天前接到王慎的密令,说是发现了杨幺的踪迹,命他们立即带人假扮失散的摩尼教徒去寻杨太,伺机混进妖贼队伍,找出钟相的下落。

    卫回:“桃源山高林密,虽然不适合大军驻屯,可因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逃到这里来倒可得片刻的喘息之机。”

    牛皋:“却也是,对了,卫庄子,这个桃源县是不是陶渊明的《桃花源纪》所说的那个桃源?”

    卫回惊讶地看了牛皋一眼:“牛将……老牛你也知道陶渊明?”

    牛皋哈哈一笑:“以前读过。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

    卫回原本以为牛皋只不过是一个粗鲁军汉,却不想竟然读过书,对他的观感顿时改变:“老牛你渊博啊!”又一想,也对,听人说牛皋以前是河南大豪,还挂了个团练使的官职,也算是一方缙绅,自然是读过书的风雅之人。

    只不过,这人长得实在太丑,此刻做普通人打扮,和地里的农夫没有任何区别。

    牛皋:“如果桃源的地势正如书中所写那样,倒是个藏兵的好地方,我知道大伙儿在路上行了三日,心中已是不耐烦。大家也不要心急,在走上一阵,说不定就有收获。”

    卫回:“也是,急不来的。”说着话,他就拿出笔来,蘸了朱砂在路边的楠竹上画上一朵红色的火焰。这是摩尼教教徒联络的暗号,如果有妖贼路过自然会追上来探察究竟。

    “希望杨太就在这里。”卫回心中想:“否则这么走下去也不是办法。”

    又走了一段路,牛皋忍不住道:“卫庄主,看你的谈吐以前也是个风雅之人。”

    卫回:“我以前也算是个读书人,寒窗十年,可惜未能考取功名。”

    牛皋好奇地问:“据我所知,妖贼每到一处就焚官府、城市、寺观、神庙及豪右之家,杀官吏、儒生、僧道、巫医、卜祝。你一个读书人对他们来说乃是邪魔外道,怎么还能留得一条性命,且在伪朝廷中担任官职?”

第二百七十六章 潜入(二)

    听到他问,卫回一脸的羞愤,沉默了半天,才道:“没错,妖贼视我读书种子为邪魔外道,可钟相杨太其志不小,并不满足于做一个流寇。否则,他们也不会建立伪朝。这做皇帝可不比当山大王,杀人放火就行,文武百官需要人做吧,征兵征粮需要人去干吧?管理地方,计算钱粮可不是光靠念几句经就能做好的。而这些,非读书人不能做。大约是看到我还有几分使处,妖贼才留了我一条性命。”

    说完这一句话,他再不说话,只闷头赶路。

    牛皋见他情绪低落,也不方便再问。

    他并不知道,卫回当年全家为摩尼所杀,家业毁于一旦,可说是和钟相有着血海深仇。换成别人,早就和莫逆拼个你死我活了。

    不过,这个卫回是个有心计的人,并不满足于毫无价值的死在战场上,而是投入摩尼教中,隐忍一年,静待时机。前番在澧州大战的时候,他为王慎所擒。看到泗州军的战斗力,知道自己的机会到了,便要求面见王军使,希望能够做泗州军内应。

    这次,他总算被王慎派了出去,内心中极为振奋。

    想起自己的伤心往事,卫回再没有谈兴,一行人沉默向前,耳边只有鸟声、水声和风吹过竹林的哗哗声。

    突然间,所有的声响都消失了,一种诡异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牛皋是何等人物,生生死死过来的人,对于危险有着常人所没有的直觉。

    他猛地大喝一声:“有敌,结阵!”话还没有说完,藏在袖子里的一颗链子锤就“呼”一声在头上转了一个圈,脱手飞出去。

    “碰!”草丛中,一人翻倒在地,手中的小圆盾被链子锤打得弹到一边。

    “结阵!”卫回和其他二十人也同时大吼一声,腕子一翻,兵器在手,瞬间结成一个小圆阵。

    就在这个时候,路边的草丛如同波涛般汹涌,就有百余人密密麻麻站起身来,手中皆擎着张开的长弓。

    看到闪亮的箭头,众人头皮一麻,心中暗叫不好。在如此密集的射击下,只怕今日大家都走不脱了。

    “什么人……咳咳……”有低低的咳嗽声传来。

    卫回先前见大家被人围住,不知道敌人的来路,面容一片苍白。此刻却是满脸的惊喜,大声喊:“兵器放下,兵器放下,都是自己人。幺哥,是我,是我呀,我是卫回。”

    叫喊着,他又装装大声呵斥的样子对牛皋等人吼道:“瞎了你们的狗眼,知道对面的是谁吗?杨太杨幺哥。”

    “卫回,原来是你,你不是战死澧州吗,怎么还活着,又怎么找到这里来了?”一个瘦小的身影走了出来,定睛看去,不是摩尼教的二号人物杨幺又是谁?

    卫回忙拜下去,垂泪道:“官家大业未成年,属下如何敢轻言牺牲。在澧州大战的时候,小人和部队失散,无处可去,在鼎州四处漂泊。王慎又来鼎州,四下搜杀我神教教友,小的没个奈何,一路逃来,想不到再这里碰到幺哥。小人原本以为会死在路上,这辈子在见不着你和官家了,今日碰到你,可算是回到家了……呜呜……”

    这人倒是个影帝级的人物,说哭就哭,泪飞如雨,声情并茂。

    看到他痛哭流涕,想起这阵子被王慎追剿的惨壮,众摩尼教徒都是一阵唏嘘,手中的弓也收了起来。

    卫回又哭问:“幺哥,官家现在何处,是不是也来桃源了?”

    “卫回,军国大事也是你该问的?”杨幺面上还带着怀疑,尤其是看牛皋的目光中全是警惕:“这位是谁,好力气,好武艺啊,卫回他是你的手下?”

    是的,牛皋刚才这一锤力气极大,竟然将他手下一个刀盾手打翻在地,震得他虎口流血。而且,链子锤极为难练,一个不好反伤了自己。

    此人又是北方口音,身高体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物,怎能不叫人心生疑窦。

    “见过幺哥,俺久仰你大名,今日可算是见着了。”牛皋不等卫回回答,拱手施礼道:“俺叫铁柱,原本是河北签军,去年随马五将军过江南下,后来和部队失散。实在没个去处,带着手下兄弟逃到湖南,正好碰到卫庄主,听他说这里能发财,就跟过来了。”

    “原来是辽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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