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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岛上的古老男人-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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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喊的野人被钉死在土坑边缘,血流了一地,从他的身下汇入坑底,染得与他同样装扮的男人们脚下的泥土也是赤红一边。
  那些一直安静地待在坑底的人,却只是沉默着闭眼上。
  纷扬的黄土一铲一铲落下来,渐渐覆盖住在坑底还鲜活的生命——他们已经不是站立的姿态,人实在太多了,多的像是菜市上成筐成桶的活虾。人叠着人,人压着人,人也互相支撑着拥挤在一起。
  黄土不断地落下,不断的有人绝望地闭上眼,也不断有人挣扎着跪下哭泣,或者努力往坑外爬去。
  更大的杀戮开始了,爬往坑外的人被重新用长戟刺了下去,跪下哭泣的也被挑起来,重重的砸落下去,与沉默着的大多数男人一起,一点点被填埋进黄土中。
  阿籍睁着眼睛看着,身体动弹不能,连眼睛也闭不上。战鼓雷动,土黄色的大王旗猎猎作响,眼前的景物忽而又远去了,恍惚间似乎进了昏暗的刑房,又似乎在海上飘荡。耳边反复的回响着混沌地怒吼、悲鸣声,只一个词是她所熟悉的:共翳。
  “共翳!”
  阿籍猛地一个颤抖,整个人都惊醒了。眼前呈现的是火光照耀下的洞顶一角,或舒展或蜿蜒着一条条岩石纹,像极了梦中流淌的血水。
  怎么有这么多的血在流,怎么来了这么多的人?流淌着曲扭着,从黄沙遍地到陋室洞穴。总是有无数的腥血在跟随。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身下一片潮湿。
  “怎么了?”
  共翳也在不远处坐了起来,语气里带了点关怀担忧的意味。
  阿籍没有吭声,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的梦境中,手却按着身体的指示摸到了身下的垫子上,抬起来一看,竟然沾了满手的血。
  “啊——”
  她尖叫着弹跳起来,爬行了几步,就给一双有力的胳膊拦住了:“怎么了?”
  阿籍还在发抖,嘴唇泛白,手指掐进他肉里,嘴巴里喃喃地低叫着:“血,好多的血!”
  共翳低头一看,她身上的皮裙果然在不断的往下滴血。黏黏嗒嗒,几乎浸湿了半张皮子。他用手指蘸了一点,凑到鼻子下闻了闻,随即变了脸色。
  阿籍尤不自知,还要往他身上贴,满是污血的手摸索着触到他的脸上:“有刀子,共翳,我看到有人往你脸上划刀子!”
  共翳折怔了怔,随即侧脸避开她的触摸,拖着她走到水桶边,倒了清水帮她洗干净手,声音闷闷地:“不用怕……”
  阿籍看着水桶里的水渐渐变红,前胸明显的起伏着,额头冷汗直冒:“血啊,我看见好多人在流血……”
  她越说越觉得害怕,整个人不自由自主地就往他身边挤。满是污血的皮裙擦过他□的大腿,留下一痕痕血迹。
  共翳退开两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额头青筋都起来了,拳头握紧了又松开,狼狈地弯下腰开始掬水洗脸。
  阿籍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话,两只滴着水的手不住的伸过来拽他胳膊。他掰开了,她又继续伸过来。稀释成粉色的血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壮实的胳膊上。
  共翳的忍耐已经到了尽头,猛地转过身,一把压着她脑袋上往下按,指着她身上湿漉漉的皮裙,咬着牙低吼:“是你身上的血,看清楚了?”
  阿籍给吼地几乎耳鸣,下意识地缩起脖子,那句惊雷似地经血也渐渐具体化为下腹沉甸甸地胀痛。
  血?经血!哦,对,屠杀只是在梦里。
  共翳狠狠地仰头嚎了一声,提着水桶走了出去。
  阿籍涨红着脸,找了上次披的狐狸皮子出来。也不管冷水刺激后会不会肚子痛,胡乱冲洗了一下,披上皮子。
  没有超市,没有卫生用品,甚至,没有一套干净的内衣裤……她尴尬地站在空荡的山洞里,隐约觉察到有热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下。
  过了好一会,共翳才从外面回来,脸色黑黑地。阿籍下意识地并拢双腿,他却看也不看她,径直走回到铺着干草的地面,躺倒就睡。
  阿籍脸上还挂着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笑脸,嘴巴张了张,眼睁睁看着他翻过身,把背朝着自己。
  大腿上湿热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她脚下的泥地渐渐殷红起来,刺眼地像是梦中黄沙上的士兵鲜血。
  时间一点点过去,羞耻使精神高度集中到下腹和双腿上——经血像潮汐一样,也是一阵一阵的。污血流过的皮肤粘稠而怪异,在昏暗地火光映照下渐渐变得干燥;然后,又有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双腿间流出,顺着□的大腿蜿蜒而下。
  阿籍无助地站着,脸色比渗了血的土地还要红,眼睛努力地大睁着,生怕落下一滴眼泪,惊醒了山洞里唯一的男性。
  作为女性,她从没觉得这个是该羞耻的。哪怕刚才共翳板着脸丢下她出去,她也只庆幸了一下可以有一个私密的空间换下弄脏的衣服而已。
  可是现在,阿籍咬紧牙关,眼泪悄无声息地沿着鼻翼滑落——这算什么?!
  角落里的山鸡们还缩着头在打盹,兔子们也安稳的睡着,只有她孤零零地站着,脚下是一大滩污血。
  可能是经期延后的缘故,这次的经血流的异常的多,甚至有不少血块粘在大腿上。被狐狸皮包裹着的肚子一阵阵的胀痛,太阳穴都跟着抽痛。
  实在是,太难堪了!
  阿籍终于鼓足勇气,迈步往洞外走,大腿上的皮肤一半紧绷一半湿润,重重体验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一直等到她走出山洞,共翳仍旧维持着侧卧的姿势。
  天灰蒙蒙的,她漫无目的地在山道上走着——因为她怕蛇,前几天共翳特地用木杖和石头在杂草丛中开了这条小道——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却一点声音也不肯发出来。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想念过家里的抽水马桶和满柜子的卫生用品。回想起共翳那个冷漠的背影,阿籍整颗心都像是泡在了冰水里,又是寒冷又是委屈。
  至于为什么委屈——她自己也不知道希望他能有什么反应。
  一个大男人,要对一个下身不住流经血的女人做什么反应?
  阿籍恨恨地咬着嘴唇,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几个月来的习惯,她都快忘了共翳也只是个四肢比她强壮些的普通人。什么事情都是他在解决的,什么事情也没见他发过愁,却没想到有一天,他会真的对自己置之不理。
  阿籍不相信他能在这种事情上也能给予帮助,但也受不了他放任着自己不管。
  哪怕只是安慰一句,也比刚才那样的冷漠好吧。
  她默默地揩了一下眼泪,又气自己不争气,又憋不住想要大哭出来。(起码要三四天的时间,难道就这样放任不管地任它流?)
  阿籍难堪地回头看了一下,身后的山道果然留下了痕迹,斑斑点点,全是她的血脚印。
  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海平面上蹿出了半边脸,染得海天处的云霞也绯红一片。山道尽头处,几簇嫩黄色的野花探着头,一个熟悉的黑影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见她转过身,不大自在地停了下来。
  阿籍瞪大眼睛,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竟然,跟出来了!
  还站得那么远,怕被玷污了似的。
  阿籍火了,跟过来干什么啊,难道还怕我跑了?你不是嫌弃?要嫌弃就嫌弃到底啊!
  她越想越气,愤愤地涨红了脸,拔腿往草丛里钻,想要遮掩一下湿淋淋的双腿。
  才跑了几步,共翳人就追了过来,提着她后脖子,拎小鸡似的把她提了起来。
  草丛里露重蛇藏,可不是闹着玩的!
  阿籍又惊又羞,整个人都缩起来,气得直踢他:“放开放开,变态,滚!”
  共翳愣了一下,变态?
  他听不懂这样诡异的词汇,只用一只手就制住了她,把人夹在腋下,轻快地往回走。经过那丛野花的时候,顺手折了一把,硬塞在她手上。
  见她红着眼眶不说话,长叹一声,凑过去亲了亲她汗津津地额头:“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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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籍愣愣着看着那张脸侧了过来,胡子软软擦过脸颊,头发给风吹的飞了起来,露出那块凹进去的大疤痕。
  “别哭了。”
  阿籍张张嘴,眼泪还挂在眼眶上。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他在亲我耶!
  共翳慢慢地把脸移开,阿籍狠狠地掐了下自己大腿,疼;甩甩头,还是一脑袋浑水。
  鹅黄色的小花晃悠悠地在枝头怒放着,共翳走的不算快,步子却很大。她在他怀里,花又在她手上,一颠一晃,梦游似的。
  回到山洞,共翳烧了一大堆草木灰。又找出她那条破破烂烂的牛仔短裤,把裤腿撕成两半,中间填满草木灰,两头用细藤扎牢,没一会就绑了两只小枕头出来。并排放在一边:“坐着吧”
  阿籍面红耳赤,手里还攥着那把野花,死盯着那只搞笑的“糖果抱枕”
  坐、坐在那个上面?
  共翳干咳一声扭过头,卷起地上脏掉的皮垫子、皮裙、裹胸,提着两只水桶出去了。
  阿籍嫌恶地盯着那两个草木灰小枕,犹豫半天,到底拣了一个坐下。身下经血一直没停过,幸好草木灰吸水够好,倒不像刚才那样觉得粘稠湿润。
  太阳从东边滚到西边,角落里的兔子山鸡们纷纷转醒,打鸣的打鸣,挠爪子的挠爪子。阿籍饿的肚子呱呱直叫,找了几块肉干慢慢嚼着,人却不肯站起来动一动。
  百无聊赖,她又拣了颗石子在泥地上乱涂。一个圆圈代表脑袋,一个方块是身体,四根竖线就算是四肢了。阿籍托着下巴,又在圆圈后画了个三角形,方块上加了一个小十字——这个是弓和铁剑。
  梦里的情景又一次浮现在眼前,她撇撇嘴,狠狠地甩了甩脑袋。无缘无故做这种梦,果然是以前电视剧看太多了。
  一个小人,两个小人……画到第七个小人的时候,共翳背着一大捆青色长草,并两大桶清水回来了。
  阿籍张大嘴巴吞下手里的肉干,并并腿坐好,一脸正经的看向他。
  共翳没空理会她,又出去抬了两根削了皮的圆木进来,在洞里搭了个长长的架子,挂上长长的青草,做成面碧绿色的草帘。
  阿籍仰头看着面前一人多高的草帘,一时有点说不出话来。
  这是什么意思?
  “起来,让开点。”她抬头一看,正看见共翳满头大汗地抱着个大木桶过来。
  木桶半人多高,桶口又广又光,外壁上却还有粗糙的树皮,明显是整块的大树桩挖成的。阿籍伸手摸了摸桶壁,内里倒是光滑平整,一条接缝也没有。
  放好木桶,共翳不由自主地看向她面前的泥地。
  阿籍连忙伸腿遮掩,左脚挡住两个,右脚踩掉了三个,还是有三个小人暴露在火光下。
  一个正举着三角弓射箭,一个抗着圆木在走路,一个弯着腰搬石头(画工太差的缘故,代表身体的方块的从长方形变成了多边形),圆圈脑袋上还都花哨的顶着朵黄色的小野花。
  共翳怪怪地看她,她也无辜地瞅回来。
  “……”
  “……”
  对峙了一会,阿籍先憋不住,拿脚胡乱地踢毁:“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人体画展啊!”
  共翳没听懂,拍拍她脑袋,绕过草墙,给火堆填上柴,又放了几块大石头上去。
  草帘正好把她和石炤、篝火隔开,隐隐约约地透露出点碧绿色的光亮来。
  阿籍拔开点青草,翘着嘴巴看他。
  ——那张脸怎么就能这么镇定呢,怎么就不能扒开胡子冲人好好笑一下呢?
  似乎对她的注视有了觉察,共翳突然把头转了过来,直直地看向她:“头放回去。”
  应该是把头缩回去,缩回去!
  阿籍在肚子里纠正了一下,听话地把头缩回草帘这边。瞅瞅边上的大木桶,翻翻白眼,咚地扔了颗小石子进去。
  烧烫了石头,共翳把两桶清水都倒进大木桶里,再用木棒夹着通红的石头扔进去,没多久,一大桶温水就烫好了。
  看着他放好东西走回到草帘的另一边,阿籍心跳终于开始加速起来——这是给她准备的洗澡水?!
  阿籍犹豫拔开青草往外看,共翳倏地看过来,黑漆漆的眼睛会说话似的:还有什么事情?
  “那个……”我没内裤呀!!!
  阿籍挠挠头,脸红红地,舌头打结似地开不了口。
  共翳等了一会,站起来把她推进去,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这才大大方方地转回草墙的另一边。
  阿籍僵化了,站在青碧碧的草帘边,摸着自己的额头,半天没回过神来。
  又亲了,又亲了,真不是幻觉啊……
  她恍恍惚惚地解开腰上的草绳,脱了狐狸皮,跨脚迈进木桶里,一脚就踩在自己刚才扔的那块小石子上。
  “啊!”
  阿籍痛的直站起来,猛地想起来他就在帘子外面,又哗啦一声蹲了下去。
  共翳在另一边听的直皱眉,水太热了?有蛇爬进来?还是……
  草帘子突然从中间裂了条缝,阿籍湿漉漉地脑袋探了出来:“没事没事。”话音一落,就又消失在草帘后面。
  共翳抬了抬眉毛,草帘子因为她太用力而揪断了不少茅草,已经空出一块手腕粗细缝。他认认真真的盯着那条细缝,没过一会,果然冒出只赤 裸的手臂,遮遮掩掩地甩了张狐狸皮上去。
  共翳轻哼一声,站起来走到角落,逮了两兔子,拿着铁剑出去收拾了。放血、扒皮、开膛……他熟练的忙碌着,不时扭头看向身后透着火光的山洞,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融化了,软软地、暖暖的。
  藤萝要是缠在大树上,大树也应该能支撑它。
  洗完澡,阿籍扔下一堆乱七八糟的善后工作,自动自发的搬了另一只干净的草木灰枕头,清清爽爽地坐到火堆边。
  共翳睨一眼乱遭遭的水桶和地面,眼神开始冷下来了。
  阿籍还在那边酝酿台词,满脑子都是矜持和直爽的交战。
  ——你亲我干嘛?
  太直白了,而且人家亲的是额头,搞不好是表达友善的意思。
  ——你是不是暗恋我?
  光解释暗恋是什么意思,估计就得折腾到半夜了。
  “哎——”(“咚!”)
  阿籍忧郁地叹口气,与此同时,脑后勺给狠狠地拍了一下。
  她瞪眼看向共翳,他也正看着她,脸色青青笋笋的,眼神发寒。
  男人善变哪!
  阿籍,抿抿嘴唇,脑海中突然冒出句电影台词:“当年叫人家小甜甜,现在叫我牛夫人……”
  她被自己的想象力吓到了,打了个寒颤,汗毛竖立。
  共翳慢慢地开口:“去把外面的衣服洗了,水桶倒干净,有脏血的统统擦掉!”
  说着,拣了几块烧红的木炭,放到草帘子这边,另升了一堆火:“还有,这几天你就待在这边。”、“@¥@¥%……”
  把脏血倒掉?洗衣服?离我远一点?
  阿籍连猜带蒙的,就听懂了这么几句,眼眶一下子又红起来。
  看吧,野人吧,未开化吧!
  什么叫脏血!要是没这些,你妈妈怎么孕育生命,怎么把你生出来的?
  还让来例假的年轻姑娘洗这么多东西,将来老了要得妇科病的呀!
  阿籍愤愤地站起来,觉得下身一热,就又坐了下去:“我不方便!做不来!”
  共翳握着的拳头差点就砸她头上了,深吸口气,站起来把水桶搬出去,又抓了把干草把泥地刷了刷,再黑着张脸把沾满经血的草木灰枕头提出去倒干净,扔进洗衣服用的小筐里。
  “不洗,你就一直坐着。”
  阿籍扭过脖子,硬撑了一会,放低声音求饶:“我……是真的不方便……”
  和所有坏脾气的男人一样,共翳也是吃软不吃硬型的。阿籍这么可怜兮兮地一说,他脸色也缓和下来了,瞪了她两眼,竟然真的又摸黑去湖边洗起垫子衣服枕头来,还顺便提了两桶干净的清水回来。
  阿籍感激地看着他,大眼睛亮晶晶直闪光。
  共翳剜了她一眼,浑身湿漉漉地躺倒就睡觉,连饭都没吃。
  阿籍不解的看着他,又不敢站起来——刚才他收拾地面上污血的样子她可还记得,恨不得把地面刨个坑出来,那表情,真是厌恶憎恨到了极点。
  她也已经面子里子都丢光了,这时候干脆破罐破摔,低着脑袋一个劲的夸汤好喝。
  干草上的那个人终于火了,坐起来示威似的折断了两根儿臂粗的树枝,把她连人带枕头移到了草帘子后面。
  “再吵,就滚出去!”

  狼还是狗

  碧绿色的草帘由青转黄,一有风吹进来,干枯的草叶就沙沙直响。
  烦人的日子终于过去了,阿籍乐颠颠的帮着共翳把挂着已经变枯的草帘子拆下来。
  “今天也要出去打猎?”
  共翳回了她个冷飕飕的眼刀,弯腰捡起地上的背篓。
  阿籍熟练地踮脚拿下挂在石壁上的长弓和皮囊,双手捧着送过来,小狗似的伶俐。她是真的打心眼里感激他,黑眼睛圆溜溜的盯着他笑,嘴巴咧的酒窝都深了不少。
  共翳默默地接过弓背上,阿籍就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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