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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玉骨-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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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得不狠心地握住柳静嘉的双肩道,静嘉,我知道你是坚强的。今后就算我不在,你也要保护好自己,还有慈儿。慈儿会结束整个沈家的罪孽。 
  柳静嘉根本不及细听,惊恐地抓住沈原的手臂道,你又要走了吗?你到底要去哪里?
二十二沈原含泪道,别怕,不要为我担心。这次,我是要去一个好地方,有一个好心人会做我的引路人。说着,耳里已经传来一阵阵低吟,念的正是往生咒,自己的身体又渐渐虚化。他就要上路了。去另一个世界的最后一刻,沈原叮咛道,不要再找我了,忘了我,一切都会好起来。不要再找我了! 
  相公! 
  柳静嘉哭喊着猛坐起身。黑暗中,一切如故。她喘息着,摸到脸上全是泪水。 
  又做梦了。虽然那么真切。手上似乎还残留着丈夫握过的感觉。她呆呆看着自己的手,视线再度模糊。 
  突然,院里传来一片声尖叫。 
  柳静嘉惊得寒毛倒竖,慌忙披衣起身。还没来得及穿鞋,丫环们已经七七八八地冲进来,倒头便跪在她面前,参差不齐地哭道,少奶奶,奴婢知错了。咚咚咚,全是埋头一气乱磕。 
  柳静嘉吃了一吓,拉紧衣裳问,你们都做错了何事? 
  话一出口,丫环们齐齐吃了一惊。她们都知道柳静嘉是痴傻惯了的,这话问得又像是个明白人了。更是慌成一团。 
  一个丫环哭道,今早陪少奶奶去上香,少奶奶慈悲心肠赏了一个花子一锭足色白银,却叫我贪心背着少奶奶拿了回来。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帕子打开,露出一锭白银。丫环举过头顶,浑身像受了寒一样不停打摆子,可怜巴巴地哀告道,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少奶奶饶了我这一遭儿吧! 
  有人打了头阵,其余的也纷纷告饶。这个说前年藏了一只镯子,那个说上月偷吃了点心。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柳静嘉听得耳里嗡嗡轰轰,才知这些年竟被自己屋里的丫环们都欺遍了。本也是生气的,见一个个哭得如丧妣考,心又软了。便道,罢了罢了,你们还肯认,可见眼里还有我这个少奶奶。只是也亏你们欺我这么久,怎么不一发瞒下去,竟一齐醒悟了。 
  丫环们哆哆嗦嗦地面面相觑,一会儿爬出个丫环,哭丧着脸道,再不敢欺瞒少奶奶,实是奴婢方才梦见少爷显灵……说到这儿,脸刷的一下白了,不仅这丫环,旁人也是。大家伙儿才知,都梦见少爷显灵了。于是都不敢再说,只跪在柳静嘉脚下哭成一片。 
  柳静嘉却全都听不见了,摇摇晃晃地跌坐在椅上,不多久便泪如雨下。 
  她的丈夫真的来过。他还是那么地护着她。 

  就在柳静嘉那儿乱成一团的时候,沈慈那里也出了一个小混乱。 
  他又在梦里看到那天昏倒前看到的景象。而且比那天更清晰具体。 
  他似乎是被人抱在手上走路,眼前的景物随着那人的步伐忽上忽下。也许还有雾吧,因为他看到的东西总觉得有层薄纱笼在上面,有些模糊。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出现了一高一矮两个人。那人忽然停下来,仍抱着他躲在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后。 
  高个子和矮个子手舞足蹈,渐渐扭在一处。忽然,抱着他的人从他身旁冲了出去,一片铺天盖地的鲜红直扑向他…… 
  杨文琴连日守着昏迷的沈慈,困乏难挡,不觉趴在床头睡着了。黑猫也卧在她的腿面儿上睡得咕噜咕噜直响。睡得正香时,骤听有人大哭起来。一人一猫都惊得一跳。急睁眼看,却是沈慈被噩梦魇住,手脚乱舞地哭个不停。 
  杨文琴连忙俯身轻拍沈慈,无奈越哄越挣扎,外面的丫环婆子也被惊醒,一起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看看着实哄不住了,杨文琴只有大叫沈慈的名字,众人也都跟着一起叫,可是怎么叫也叫不醒。眼见沈慈哭得脖上青筋跳突,杨文琴更是手足无措。 
  一个年老的婆子挤上前道,大奶奶,我们是叫不醒小少爷的,得叫少奶奶来,都说母子连心呐。 
  杨文琴急得直掉泪,骂道,你既知道,还不快去请少奶奶来。她说话本来就轻声细气,如今气极了也没多大声响。 
  婆子应了一声,颠着脚跑了。不一会儿就请来了柳静嘉。 
  其时,沈慈已经哭白了脸,额上的伤口又渗出血。亲儿子受这种折磨,做娘的怎能不心疼。柳静嘉三两步赶到沈慈身旁,一把抱在怀里,叫了几声慈儿。沈慈当真平复下来,抽噎了一会儿,竟还睁开了眼睛,看了柳静嘉一阵儿道,娘,我饿了。 
  杨文琴连忙端起一旁早准备好的一碗清粥靠上前道,慈儿,奶奶知道你醒来会饿,时时都叫人放一碗粥。舀起一勺,仔细吹凉递到沈慈嘴边。 
  沈慈却皱起小脸,别过头去,看也不看。杨文琴举着勺子,哭笑不得。 
  柳静嘉尴尬一笑,说,娘,你也累了,早些去休息吧。我来就好。 
  同一碗粥到了柳静嘉手里,沈慈却吃得格外欢畅。杨文琴默然无语,抱起黑猫向外走去。刚到门前,听到有人轻声说,到底不是亲祖母,对他再上心,也敌不过血脉。 
  杨文琴立时顿住。怀里的黑猫无声地抬头看主人,绿幽幽的眼睛里映出一个神情阴鹜的杨文琴。 

  沈大善人回来时,沈慈的额上还剩道淡淡的疤痕。沈大善人把沈慈抱在腿上,反复抚摩那淡淡的嫩红色,还是有些心疼,说,以后可不能这么皮了,走路就好好儿走,跑什么呢!不过也亏得你这一摔,你娘的痴病倒好了。 
  几位奶奶都在,柳静嘉不知忙些什么,迟迟不来。丁月红听沈大善人的话,明明白白是护着珍晴的,顿时涌起满腔妒意,冷哼了一声。 
  逗弄了一会儿孙子,沈大善人道,也没什么事儿了,你们且各自回房吧,这些天家里铺上有什么事儿,我还得听沈忠说说。
二十三 几位奶奶便带着沈慈一起走了。 
  关上了门,沈忠便向沈大善人一一回报这两个月内的事儿,都还顺当。最后说起了陈三儿。 
  沈大善人听罢,嗤笑道,这赖皮狗倒会挑好的。一拍桌子站起身道,也罢,不过一个丫头,要能安下他的心,十个百个也无所谓。 
  沈忠说,别的也好说,不过雪霁不比寻常丫环,是四奶奶带进府的。老奴看四奶奶和雪霁虽为主仆名分,实有姐妹情谊。恐怕四奶奶轻易不肯放,雪霁自己也未必肯嫁。 
  沈大善人笑道,是有些难,不过也并非谈不成。我看雪霁是个死心眼儿,只想伺候珍晴一辈子。珍晴呢,却想雪霁有个好归宿。陈三儿台面上大小也是庄头儿,不会委屈了雪霁。只不过他那里是不能让旁人进去的,给他在城里靠近咱们府邸的地方儿买个小宅子,等雪霁嫁过去就住那里。陈三儿想老婆了就去住几天,雪霁还能天天陪着珍晴。大家都好。 
  老爷说得是。迟疑了一会儿,沈忠又道,不过老爷,我总觉得陈三儿这帮混帐终究不可信,他们原先就是一帮亡命之徒,干得尽是杀人越货的勾当,我怕迟早要出事。 
  沈大善人冷笑道,敢杀人的不一定自己不怕死。他们若真是不怕死,还会躲在我手下这许多年么?想害我的心必定也有些,不过他们也知道没有了我,自个儿也活不成。顶多背地里牢骚几句罢了,哪敢真动手! 
  沈忠沉默地点点头。 

  半月后,雪霁嫁给了陈三儿。 

  雪霁像往常一样伺候珍晴梳洗。 
  珍晴问,这些日子,你和他相处得怎么样? 
  雪霁无力地叹了口气,回道,能怎么样?好心好意要跟他说几句,他却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倒像是我硬要讨好他了,索性不跟他说话了,本来我也懒得理他。好在他一个月也回不来几趟,我也乐得清静。 
  珍晴内疚道,我实不知道他长得这样凶狠,只因老爷和忠伯一力都说他老实本分,才轻信了。 
  小姐你别说了,我知道你也是为我好。凭良心说,他对我也不坏,只是我一看见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嫁了一只恶狼似的。想想,又勉强笑道,也幸亏是嫁他,不然我就要和小姐分开了。 
  珍晴点点头道,他对你好也就罢了,要是不好,你可千万别忍在肚子里。 
  雪霁失笑道,小姐,我跟你这么久,你什么时候儿看我吃过亏了。突然想起一事,补道,我都忘了跟你说了,拜堂那晚,他还给了我一样宝贝,做得可精巧了。边说边从颈子里拉出一条链子,坠着一个花一样的对象,凑到珍晴眼前道,你看。 
  珍晴一看那东西就呆住了,忽然又跳起来抓在手里。这是一个似花非花的东西,全且当是一朵花吧。用黄金分雕了五层花瓣,第一层最小,第五层最大。每层各有九瓣。说它不像花就是因为本该是花蕊的部分却是一个白玉小球。珍晴看着看着,眼泪就来了。 
  雪霁被珍晴弄慌了手脚,忙道,小姐,你怎么了? 
  珍晴一手仍抓着那东西,一手抓住雪霁问,这东西,陈三儿有没有说哪来的? 
  雪霁为难道,小姐,他的事儿我是不管的,给我我就戴上了,真没想过问他哪里来的。难道小姐你认得这东西? 
  珍晴道,你还记得刚领回归晴不久,我梦到爹娘的事么? 
  雪霁道,记得记得,小姐你说在梦里,好像打坏了什么东西,被老爷训了一顿。说到这儿,雪霁立刻悟道,难道小姐梦到的打坏的东西,就是这个? 
  珍晴点点头,当时我就说不像是梦倒像小时候真发生过的,如今看到这个东西,全都想起来了。说罢,忽然用力拧住第一层花瓣。 
  雪霁惊叫道,小姐,当心坏了。 
  话音刚落,整层花瓣开始旋转。雪霁意外极了,安静地看珍晴一层一层地转动花瓣,每次都使上层的某一片花瓣对应下层的某一片花瓣,同时保持转动过的花瓣不改变对应。当第四层和第五层也对应好时,传来格答一声脆响,中间的白玉小球竟然自动打开了,里面藏着一块拇指盖儿大小的金片,正反两面都有小字。 
  雪霁定睛细看,正面是:长命百岁,吉祥如意。反面是:爱女珍晴。 

  十年后。 
  已是俊秀少年的沈慈正带着一个小厮逛街。他从十五岁起开始学习打点家业,至今已有两年。沈大善人对孙儿的进步神速欢喜非常,这一次终于同意沈慈跟大掌柜的出来办药材。 
  沈慈第一次出远门,少了许多长辈的约束,自然格外欢快。大地方儿实在比小城繁华许多,又有许多新奇的东西,沈慈看看这个也好,摸摸那个也妙,跑前跑后地转儿。随侍在后的小厮不多时就跟他转得头昏眼花气喘吁吁,一连声地叫,少爷少爷,歇会儿吧。沈慈充耳不闻,满脑都在想买什么给归晴好。这些年,归晴名义上还在珍晴房里,其实都陪在他身边。还记得出门前,归晴一边仔细给他收拾东西,一边嘱咐他路上小心。一想起归晴的笑,沈慈心里就暖暖的。 
  就在这时,喧嚣的集市中传来一阵叫骂。沈慈微皱了皱眉,抬头看见前方有些骚动。随着叫骂声越来越近,突然跑出一个女花子,后头紧追着一个胖硕男人。女花子一边跑一边死命地往嘴里塞馒头,所到之处,人们纷纷掩住口鼻躲瘟疫一样让得老远。不多时,男人追上了女花子,一把揪住后领劈头盖脸的撒拳蹬腿。女花子不哭反笑,拳头挨得越重笑得声音越大。众人站了一圈全是看热闹。
二十四沈慈看她眼神昏乱,表情呆滞,便知八成是个疯子。眼见得男人越打越来劲儿,便动了恻隐之心,上前一把截住男人又待挥下的拳头道,她不过拿了你几个馒头,你看她瘦得皮包骨头,年纪也有一把,便当知她实在是饿得熬不过了,遭了你许多拳脚难道还抵不过么?你也须得饶人处且饶人才是。 
  男人初见有人拦阻很是窝火,回头见沈慈通身气派,立时换了张脸,陪笑道,这位少爷不知,这疯婆子在这里混吃混喝好一段日子了。起先也舍给她的,可她天天来,前儿仗着疯劲儿撞得我婆娘一记好跤,腰都跌伤了。我这才怒了来追她。她一路东跑西窜比猴儿还精怪,真不知是真疯还是假疯。 
  沈慈低头看看蜷缩在地上的疯婆子,心里着实不忍。从小,他就经常看到祖父周济穷人乞丐,于是想也不想,便掏出一锭银子扔到男人怀里道,这些银子,就当我替她付这些日子吃你的馒头和你老婆买药的钱,够不够? 
  男人两眼放光地把钱子揣进怀里,连声说够,满心欢喜地走了。没有热闹可看,人群也渐渐散了。疯婆子却仍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沈慈迟疑地翻过一看,脸上已然发青。 
  小厮吃了一吓,急道,小少爷,她不是死了吧! 
  沈慈慌忙诊脉。不一会儿,吁了一口气道,没事儿,只不过一时背过气去了,大概是刚刚跑得太急又吃了几计老拳的缘故。不过她身子差得很,要是放着不管,恐怕真就这样死了也不一定。 
  小厮一下子就明白了沈慈的心思,有些嫌恶道,少爷,你不是要把这疯婆子带上吧? 
  沈慈瞪了他一眼,知道小厮嫌疯婆子一身酸臭。有道是君子不强人所难,便自己把人背上。小厮慌了手脚,连连告饶,沈慈只是不听,一路奔回暂住的小宅。 
  大掌柜恰巧办完事儿也刚回来,一看沈慈亲自背人,气得把小厮骂得狗血喷头。在这工夫里,沈慈自己打了水来给疯婆子洗手脸。大掌柜本还要骂,一看沈慈又忙开了,再也顾不得教训小厮,连忙上来抢过帕子道,小少爷值得您亲自动手,越发把下人们宠到天上去了。回头喝斥小厮道,还傻愣着干什么,皮痒了? 
  小厮挎着脸赶紧接过帕子,给疯婆子手脸擦得干干净净。原来她五官很是端正,不难想象年轻时该是个美人。只剩手背上一块黄豆大小的污泥始终擦不掉,再一看,是颗痣。 
  沈慈正看着,忽然听见大掌柜咦了一声。转头一看,大掌柜正疑惑不定地细细打量疯婆子,便笑问,先生在看什么,这妇人脸上有什么稀罕么? 
  大掌柜陪笑两声,道,哪里,只是看她竟有些眼熟。 
  哦?先生认得她是谁? 
  大掌柜看了半天,终于想出是谁,拍腿道,这不是秋痕吗! 
  秋痕是谁? 
  秋痕是当年夫人房里的大丫环。夫人生过您父亲后,突然得了重病,秋痕时常来铺上取药,后来突然就不来了。没几天就听说夫人已经病故,只不知道秋痕是何时不见的。大掌柜越看越像,点头道,错不了。虽然这么多年了,模样底子还在。您瞧她手背的那颗痣。想不到她竟沦落至此。 
  沈慈叹道,原来还是个故人。就是看在我死去多年的亲奶奶份儿上,也不能不管了。 

  归晴以为沈慈会带回什么新鲜玩意儿给她,不想却带回一个大活人丢给她照应。要能明白事理还好,偏偏是个疯子。到沈府还不满两个时辰,已经发作三四回。一旦发病,力大无穷,几个丫环也按不住她,反倒被拉扯得跌来撞去。几次下来,人人气短力乏,没有身上不痛的。 
  归晴看看不是办法,只得叫进两个小厮把疯婆子捆得密密层层摁在床上。疯婆子还不消停,泥鳅似地扭来扭去。 
  归晴累得满头大汗,要抬手擦汗才发觉右臂上吃痛得紧,捋起袖子一看青了一片。沈慈在旁边瞄见,连忙上前要细看,被归晴让开嗔笑道,你又发浑,如今还是小时候么? 
  十五岁的归晴正是花一样的时候。黛眉似远山,明眸含秋水。一颦一笑都充满了朝气。沈慈看着看着,也笑起来。 
  归晴笑骂道,你笑什么?出去头两个月了,不指望你带点儿好玩意儿来,你也不用带回个磨头星吧!老爷也心好,却不像你乱往府里带人。 
  沈慈笑道,谁说的,你不是我爷爷带进来的?本是顺口一溜,刚说出口就后悔了。他知道归晴不比别人心甘情愿地做奴才。她原本也是好人家的女儿,一则走投无路,二则报答恩情,这才委身他家檐下。如今却叫他随随便便拿来和一个疯子相提并论,岂不是看轻了她。 
  果然归晴变了脸色,低过头去不说话了。 
  沈慈连忙赔礼道,我说错话了,原不是这意思的。 
  见他真急了,归晴叹了口气道,算了,你说的也是实话。 
  见归晴神情黯然,沈慈真比挨了一巴掌还难受。苦于屋里站了满满的人,懊恼得不知如何是好。正在这时,院里有人扬声报到,大奶奶来了。 
  沈慈和归晴刚走到外屋,便见软帘一揭,杨文琴抱着黑猫笑盈盈地走进来道,慈儿,不是说下月初才回来么,怎么早了许多日。见沈慈要给她问安,连忙拉住道,听说你一回来就去看我,可巧我去上香了,回屋一听丫环们的禀报就来了。 
  沈慈笑了笑,说,其实这次早回来,除了事情办得顺当,还因为救了一个疯婆子。大掌柜的说是我们家以前的丫环,我不忍弃之不顾就带了回来。所以请奶奶过来看看,是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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