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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珠传-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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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相识,你这般为我是冤孽是夙缘还是宿命?神瑛,你现在何处?离开这仙邦天国,六道轮回你在哪一道?我的心痛得如闪电劈身。我推开初龙,一口荤腥便涌了出来,我头一歪,那口殷红鲜血便落在身边一管湘妃竹上。霎时,我头顶的绛珠红光隐隐,忽明忽暗,那口血顺着那红光在整片竹林蔓延开来。管管竹身都染了条条红斑,亮灼灼,触目惊心。紫鹃、婆婆纳和初龙看得发了呆,我注视着眼前奇异景象,双眼一黑,再次昏厥。

    我再次醒来时,眼前出现的人不是婆婆纳,不是紫鹃,也不是初龙,而是天君,我又惊又恨,挣扎着起了身,目光喷火,怒视着他。他坐在榻前圆椅上,一袭黄衫,风姿绰约。他没有躲闪,而是迎视我眼里的恨与仇。室内,只有我和他二人。我忍着头昏脑涨,强自镇定坐起了身子,我手抓紧榻上扶手,声音像在寒冰中封存千年的冷剑,“你不怕我会为神瑛报仇?”

    天君一副事不关己的坦荡模样:“如果刺我几剑能让你解恨,朕愿意。”

    “刺你几剑,哪怕你灰飞烟灭,亦换不回我的神瑛。”我牙关咬到碎。

    天君神情沉静,“不管你信不信,霜降之劫与朕无关。”

    “你是天君,三界之中还有谁能瞒着你发号施令?你又何必撇清?神瑛说过,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天君要绛珠的命只管拿去,只是绛珠不明白,为什么?我只是一介植株草身,我危害不到任何人,为什么不给我活路?”我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天君没有解释,只是强调,“朕说过,霜降之劫与朕无关,要置你于死地的人不是朕,信不信随你。”

    婆婆纳每日为我配药熬煮,我若不喝,她就和紫鹃哭着跪求。我知道她们待我姐妹情深,我更知道诸神想我死而天君不让我死。天君不让我死,我就必不能死,否则紫鹃和婆婆纳,还有初龙难逃其咎。我已经害了神瑛,我就不能再拖累紫鹃三人。我一定要想法子让他们离开天庭,平安回到灵河。只有回到西天,得到艾莽的荫蔽,他们三人才能保得平安。我忍耐着,由婆婆纳调理身子,只想等自己的身子好了,我才能去寻找神瑛的下落。六道轮回之苦,我无论如何要保神瑛能幸福些。

    身子稍好些的时候,初龙陪我到院子里散步,我看见那些湘妃竹身上长满红斑,一道道发着红色的光,若隐若现在云雾间,红白相间煞是好看。

    “这风景,恐怕三界再难寻到第二处了。”初龙言语间多少落寞,他原是一只快乐的小雏鳄,因为我的事情变得灰心丧气。我对他无尽愧意却说不出口。而他自是了解的,他待我和紫鹃、婆婆纳一样自是亲人般亲密无间的。我们是生死相依的伙伴。

    见我愁眉不展,初龙道:“姐姐,我想我该告诉你一件事。”

    我定定地看着他,波澜不惊,什么事情都无法让我再起任何大的反应了。

    “杨戬被天君罚在南天门外多日了。”

    我一怔,这是怎么回事?“多日是几日?”我问。

    “你从斩仙台上昏倒那日起。”初龙答。

    我舍不下神瑛,舍不下初龙,舍不下紫鹃、婆婆纳,我自然也不能舍下杨戬,他是我来到天庭交到的唯一朋友。他是我的朋友,我心里认定他是。来到南天门前,见杨戬独自一人落寞跪在云霄,我欲出去,天门守卫立即拦住了我,“仙子,没有天君令牌,你不能出南天门。”看着杨戬的背影,我心里格外难受。他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平日里统帅三军,昂然自若,什么时候受过这侮辱?在这些素日里是他手底下卑躬屈膝的兵士们跟前被天君罚跪,他心里一定懊恼得要死吧?

    我找到天君时,他正在瑶池边赏鱼。他一个人枯坐着,心事满怀。仙娥仙童都被他驱遣在远远的地方站着。我原本怒冲冲找他理论,看到他落寞的神色一时语塞。

    他微微一笑,“你是要跟我说杨戬被罚之事吗?很好,你去南天门看过他了?能开始走动,说明身体恢复得还不错。”

    我心里憋闷得慌,他笑得云淡风轻,我就恼得五内俱焚。“罚了神瑛不够,还要罚杨戬吗?天君如此霸道,何时是头?”

    天君并不在意我的火气,也没有责怪我冲撞他的天威,他依旧盯着瑶池里的鲤鱼微微而笑。我冷冷看着他,感到颓丧。我能拿他怎么办?他是天君,是三界至高无上的王,连如来佛祖都要奉他旨意,我一介植株草身如何与他抗衡?我噗通一跪,乞求道:“赐我死吧!”

    天君回头,不动声色地看着我。

    我的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我知道我斗不过你,我也不想斗,我只求眼不见为净,赐我灰飞烟灭,那么你无论如何对待我的朋友我都不会痛。”

    天君站起身,走到我跟前,用波澜不兴的语气说道:“八百年前朕就没想过让你死,今天朕更不会让你死。那场霜降与朕无关。”

    “那请天君告诉我,是谁要我死?我不知道我和谁结了仇家,你是天君你一定知道那场霜降的幕后操手是谁。”我感觉痛苦而懊恼。

    天君却沉默着没有回答我。

    我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道:“那好,那场霜降我不追究,因为我没能力追究,我追究不起。现在神瑛也被你贬入六道轮回,我救人乏术,我只求天君饶过杨戬。若是因为杨戬让我进入斩仙台而受到责罚,绛珠只求代他受过。请天君饶恕杨戬。”我揖倒在地,久久不起。

    许久,天君轻叹了一口气,幽然哀怨。他上前扶起我,无奈地道:“绛珠,朕是三界之首,一举一动都受到监督,杨戬是朕的亲外甥,朕若饶他就会被众仙卿说成姑息和包庇,所以杨戬一旦有错,朕就必须罚他,而且是重重罚他,才能堵悠悠之口。”

    杨戬继续在南天门外跪着,我继续在潇湘馆闭门思过。我施法探寻神瑛的下落,上穷碧落下黄泉,无果。心情沉郁到不行。入夜,初龙悄悄来翠竹轩外敲门,我给他开门,他显得小心谨慎,啥也不说,拉了我就走。

    “去哪?”我疑惑。他用手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我只好闷头随他疾走,直走到南天门前方才停了脚步。但见夜色沉沉中,南天门上琉璃宝玉龙闪凤明,头顶长桥亦是光耀夺目。若是从前,我定会拍掌欣赏这绝世夜景,可惜现在没心情。

    “带我来这里看杨戬吗?没用的,南天门咱们进得来出不去。”我很落寞,初龙却不由分说拉我走出南天门。出了南天门我才发现天兵天将七横八竖躺倒一地。这是怎么回事?紫鹃和婆婆纳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目光雪亮地看着我。

    紫鹃说:“婆婆纳调制的药酒把他们全药倒了。”

    婆婆纳指指杨戬罚跪的方向,道:“药酒的药效坚持不了多久,最多一个时辰,你去和真君大人说会儿话吧,记住一个时辰前必须进南天门。”

    “快去吧!”紫鹃推我。我愁眉舒展,冲他们挥手,“那你们三个快回潇湘馆,别被人发现了。”

    紫鹃、婆婆纳和初龙见我有了一丝笑颜,也都心情舒畅起来。

第9章 虚惊() 
来到云霄,杨戬竟没有发觉我的出现,或许罚跪时间太久,他都跪傻了吧。我静静站于一侧,凝望他的侧脸。杨戬有着好看分明的脸部弧线,从侧面看鼻峰俊挺,唇角微微上翘,邪魅狂狷,帅到一塌糊涂。只是现在我没有心情欣赏帅哥的颜,我只是心疼杨戬的膝盖。天君实在心狠,让杨戬跪在云霄上,膝盖底下是轻浮无着力点的云彩,罚跪的人如果不时时施法支撑自己的身体,或真气上吊,使自己的身子变轻,分分钟都可能摔下去。这样跪罚的结果导致罚跪的人异常辛苦和疲倦。如此长时间辛苦跪着,人不变傻才怪,什么感官都会变得迟钝。

    杨戬终于是发现了我,他一侧目望见我,眼睛张大又缩小,最后眯成一条线,道:“你怎么能出南天门?快回去,被天君知道,你也活罪难逃。”

    等杨戬责怪完,我朝远处南天门指了指,道:“喏,全都被药倒了,现在回去也没用了,我的活罪是无可避免的。”

    杨戬慌忙把手伸给我,“都倒了,那赶紧扶我起来。”

    我有些哭笑不得,扶了杨戬踉踉跄跄下了云霄,到石阶上坐着。浮云缭绕在身畔,许多流星陆续从眼前飞过。我虽神往地看着眼前美丽夜景,却无法尽情开怀,只是伸出手颓然地想要捞住几颗流星。蓦地,被杨戬一只大手揽入怀中,他的宽大的披风兜住我,温暖瞬时环绕着我,只听他道:“请你不要这么悲伤,神瑛没有死!”

    我腾地抬起头来,眼睛发亮,声音却是发颤的,“你说什么?”

    “神瑛没有死。”杨戬微笑地看着我。

    “他在哪里?”我抖抖索索地抓住杨戬的披风。我们互视着,围在同一条披风底下,无数流星从我们身边穿梭而过,留下一条条亮闪闪的尾巴。

    “昆仑。”杨戬简言道。

    我在云端疾飞,朝着昆仑的方向。一直飞到昆仑山,我才觉得后怕。我走了,紫鹃、婆婆纳、初龙怎么办?我怎么可以留下他们三个?而自己独自飞往昆仑寻找神瑛,开弓已经没有回头箭,我顾不得其他。当云端下面,一座山脉连绵起伏、气势如一片屏障般出现,我头往下一扎,向下降落。山脉尽头一座山峰拔地而起,巍峨峭拔,不远处一座稍矮的山峰遥相呼应。这一高一矮两座山峰便是昆山和仑山了。

    三生石爷爷曾经告诉过我,天地有神山,高为昆,低为仑,相辅相成,鹤邑昆仑。而西王母和东王公分别住在昆山和仑山上,他们是宇宙最伟大的人,他们缔造了三界的天君。杨戬告诉我,之所天君之所以会责罚他,是因为斩仙台上他这个监斩官严重渎职,他任由月神带走了神瑛,没有丝毫阻挠。月神出走天庭,一直隐居赤霞宫,她是赤霞宫宫主,是神瑛的主人,她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神瑛遇难。可是,月神带着神瑛来昆仑山做什么?天君要处死神瑛,月神劫走神瑛,便成了天庭逃犯。西王母和东王公是天君的母后与父王,他们当然是帮着天庭的,月神带着神瑛投奔昆仑不是羊入虎口自己送死吗?

    我惴惴不安间,已降临在昆山山顶的平地上。天光已大亮,四野茫茫,一片绿荫浓密。我站在山顶举目远眺,突然灵光一闪:难道月神带着神瑛是来请西王母和东王公相救的?两位老人慈祥,爱满胸怀,或许垂怜神瑛际遇而向玉帝求情也未可知呢?我这样想着,心里的不安稍减。望着远处凭矮的仑山,我思忖该在昆山求见西王母,还是去仑山求见东王公呢?月神带着神瑛来昆仑是投靠西王母还是投靠东王公?

    正举棋不定间,眼前青光一闪,一个仙童便骤然出现。他身着蓝色道袍,梳着乖巧垂髫,对我施礼道:“仙子,我家主人有请。”

    我一怔,竟然未卜先知知道我要来,也好,省了许多客套。我随着仙童走了几步,山顶蓦地劈开两半,我走了进去,便置身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闲云飘游,野鹤飞舞。我随着仙童一路东张西望地走,走了许久终于抵达一座巍峨的宫殿前,雕梁画柱,龙飞凤舞,就连殿前牌匾上“芙苑”二字也闪闪发光。

    天君母亲居住的地方果真是豪华奢靡高大上。我正心里嘀咕,殿门豁然开启,一片浮光掠影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待那光线散去,我望见殿堂之上高高坐着一位华服美妇。头上金饰闪闪发光,身上衣裳金丝银线的绣饰也是闪闪发光,令人无法逼视她的容颜。

    “这是我家主人。”仙童悄悄退下。

    我知道殿上端坐的不是别人,正是西王母,忙上前跪拜:“西天灵河小仙绛珠拜见西王母。”

    “不是已经入我东方天庭仙籍,被天君封为潇湘妃子了吗?怎么还自称西天灵河区区小仙呢?”

    这母子俩真是一样的大架子。既然对我的底细已经了如指掌,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还没有举行封神礼,所以绛珠还不是天庭湘妃。”

    “还算识得礼数,”西王母颔首,“只是既来到我昆仑境地,绛珠,你的气数就尽了。”

    西王母的话让我吃了一惊。

    仙童端着金漆托盘一直走到我跟前来,我望见托盘上用金杯盛着酒液。王母都发话了,这金杯里盛着的绝不可能是迎客酒,只能是绝命酒。

    “饮了此杯,灰飞烟灭,元神俱散。”西王母的声音从高高的宝座上冷冷地飘下来。

    我一凛,“死可以,但求死得明白。”

    西王母倒也爽快,“你之将死,哀家又何必瞒你?你若不死,天庭将有一场旷古劫难,天君不保,所以你必须死,且是灰飞烟灭,神魂俱散。”

    仙童提醒道:“仙子,饮酒吧!”

    这哪里是饮酒,分明是饮鸠。我不甘心,我来昆仑是为了寻找神瑛,不是为了赴死。我倔强地跪着没有去接那杯金樽,西王母动怒了,她一挥手,金樽便从仙童的托盘上飞到我面前,樽中毒酒发着暗红的光,一如西王母阴寒凌厉的眼神。我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便顺从地接过金樽,一仰脖正要饮下,忽觉一股力量自身后袭来,我的身子被重重一推,金樽自我手上摔落,酒液洒地积毁销骨般蒸腾起一片白沫。我回头,天君竟威然立于身后,他大踏步上前一把拽起我,道:“跟朕走。”

    我踟蹰在原地,西王母已经发话道:“昊天,你好糊涂。”

    “母亲,八百年前你害她一次不够,现在又要害她,绛珠何辜?”天君直视着西王母。

    原来是西王母!怪不得天君每每辩解霜降之劫与他无关之时都不愿意透露始作俑者是谁。他既护我,又护着他母亲,也算重情重义的好人。第一次他在我眼中比杨戬还要英武。

    西王母沉痛道:“昊天,母亲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你统御的天庭,为了你能在三界永远屹立不倒。”

    “那与绛珠又有何关系?她不过一株小小的绛珠草,能奈我天庭若何?”天君问出了缠绕我心头挥之不去的疑问。

    王母岿然不动,高深莫测地坐在高高的宝座上,“天机不可泄露,身为西王母,身为天君的母亲,哀家有责任保护我的儿子,保护我儿子统率的三界。”

    “母亲不要危言耸听,儿子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让任何人再来伤害绛珠!”天君说着拉了我的手就往外走。

    “等等!”西王母喝住了我们,我们回过头去,但见她从宝座上缓缓站了起来,一片流光溢彩的布景中更映衬她的天威尊荣。只听她道,“天意如此,哀家无话可说,好,昊天,母亲答应你暂时留着绛珠的命,但是你也要答应母亲一个条件。”西王母言语间竟透着一股淡淡忧伤。

    天君道:“母亲请说。”

    “饶恕神瑛之罪。”西王母铿锵有力说道。

    我一怔。

    站在昆山之顶,天君目不转睛瞪视着我。我从容跪下,道:“多谢天君救命之恩。绛珠私出天庭,触犯天条,要杀要剐,任凭天君处罚。”

    天君一言不发目光阴郁地看着我,许久我听见他喟然长叹一声,仿佛无奈至极,轻声道:“起来吧,陪朕去仑山看望我父亲。”天君说着,将手一伸,我有些愕然,踟蹰着没有伸手。天君一下拉过我的手,冷哧道:“难道朕会吃了你不成?”

    我从地上站起身子,只觉一团热流包笼着我的手,让我心生暖意。

    天君道:“神瑛救你一命,你就冒死闯入天庭,为报恩,不惜犯险。神瑛虽是小小侍者,得你深情厚谊,已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你别忘了,今日朕也救你一命,他日若你能以待神瑛之心待朕,朕就死而无憾了。”天君说完,又自嘲笑道:“貌似朕是不死之身哈!”

    天君也有这样可爱的时候,我忍不住扑哧一笑,心里有柔软的暖流涌动。

    仑山,东王公正和一白衣少年于万古松下对弈。我和天君抵达时,那少年正背对着我们。背影毓秀风流,而东王公坐于他身畔,一手停于半空,正举棋不定,不知如何落子。我好奇,下棋不都应该相对而坐的吗?天君悄悄上前,立于一边,观察了棋盘局势,他接过东王公手里的棋子往棋盘一落,东王公拍掌笑道:“妙啊!迎刃而解了!”侧头一看,见是天君,东王公和那白衣少年都急忙起身,白衣少年已匍匐地上,天君并不看他,只是对东王公道:“父亲近来可好?”

    “闲云野鹤,优哉游哉,”东王公笑吟吟答,“只是昊天,你怎么突然来了?”

    天君指了指地上的白衣少年,道:“来接他。”

    “神瑛叩见天君。”地上少年诚惶诚恐。我一听那声音,早认出是神瑛,疾步上前,欣喜若狂,唤道:“神瑛!”

    我几乎要抱住神瑛痛哭一场,神瑛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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