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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灵剑-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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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道长,遇上了绝顶的高手,但他的眼神里没有惊悚、遗憾,就像江水东流归入大海,他的目光向徐抒望过来。

  评价一个人的一生,或许死亡的时候便是最好的见证。

  徐抒像呼唤父亲那样哭喊,扑在道长身边。

  “孩子,多回来看看,看看你的师兄弟……”道长的声音嘶哑而低沉。

  徐抒咬着嘴唇点点头。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走的很安详。

  华普鹰诧异不已,他本想以力取胜,但清和道长为人正派,取他性命却不是本意。他茫然转过头问:“王爷,怎么就让他死了?”长剑落地,或许他已无颜使剑。剑客出手,却要别人替自己杀人,他满心的不甘与彷徨,他大叫起来:”暗算别人算什么好汉?华普鹰在此,我要与你决一死战!“那声音像是猎鹰捉到口中的食物又被人夺走时的愤慨。

  王爷觉得自己高高在上,华普鹰为他拼杀卖命,他用不着说什么,此时却也紧张起来。

  王爷没有杀道长,那其余七个人也一直站在那里,呆若木鸡。

  没有人回答华普鹰。乾坤朗朗,哪里来的飞镖?

  没有人看清楚,因为根本无心留意。那人只打出这一把镖,竟然不再出手。 

  徐抒噙满泪水,眼中,是仇恨的火花。

  地上是道长的拂尘和剑。

  徐抒瞪着眼睛道:“你带的同伙却又不敢现身,暗算别人,算什么本事?”说罢,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团揉得褶皱的纸团,他一口嚼下,嚼得“沙沙”作响。

  一直端坐马上的朱高煦王爷面色一变,跳下马来道:“你吃的什么?”

  徐抒冷冷道:“告诉你,是一张藏宝图!虽然只有巴掌大的大小,但是你找到那里,堆起的财宝可以变成金山银山,到那时候坐王爷也没有拥有这么多财宝。葡萄美酒夜光杯,金钱美人一大堆,你还做个穷王爷干什么?”

  朱高煦听他言语中辱及自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是自己跟随父王来到北平这个边陲重镇,荣华富贵却和自己想的有太多差距,有无多少实权,不由得愤恨不已。

  华普鹰笑笑道:“说谎话也不打腹稿,道长若有藏宝图,怎么不自己享用?小鬼,道长有没有给你说过什么魔教人士,你没有看见过什么奇人异士?我提醒你,这人很喜欢吃,还常常吃一些正常人不吃的东西,比如说吃纸团,向你刚才那样,不过奇怪的是他再怎么吃也还是瘦的像恶鬼一样……”

  话未说完,一柄古意盎然的松纹古定剑已向他刺了过来。

  徐抒忽然想,这个时候或许又会飞来一把飞镖把他打成刺猬。

  但他,剑已出鞘!

004槿花山谷(三)
人影动,风肃杀。

  剑是冲着华普鹰刺来的。

  王爷身边七个人已全部齐上。徐抒的剑有如松下弈棋,进退有序,可是古朴中却有几分少年的稚拙和激进。

  华普鹰见其剑法也觉诧异,笑笑道:“你这般功力也算难得,眼下却还不是我的对手,那道长又不是我杀的,为什么向我亮剑?”

  片刻的功夫,“叮叮当当”,七个人的剑纵横飞出,有的掉在观前石阶上,有的飞出几丈,插进山间草丛。

  徐抒按剑道:“你只要保证不再为难着白云观的人,我就立即住手。”

  华普鹰哈哈笑笑:“对付我,你觉得有几成胜算?”

  徐抒道:“一成也没有,但我……还是要出剑。我也可以告诉你,你们要抓的那个人我没有见过,但是他不是奸邪之辈,道长和他促膝相谈,琴箫相和,武功艺技,无所不谈,虽在屋外听来,那位先生重伤之余仍是笑语朗朗,弟子很是敬佩。他此刻已经不知所踪,你们可以杀了我,但是这白云观你们不必再搜,我的师兄师弟你们也不必为难。你们没有本事胜那位前辈,也没有本事抓他,只好用*暗算,就是这样他也能脱险,你们就只好拿不相干的人泄气。华前辈,晚辈向你请教, 不指望你剑下留情,却希望你不要牵连无辜。”

  周围白云观的子弟们紧张的脸色忽而松弛下来,早有几人走出高声叫道:“我等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徐师兄,我等与你共生死!”

  朱高煦王爷早已听得好不耐烦,厉声道:“华大侠,你还不出手!”

  华普鹰如雄鹰般纵声长啸,身法已在数丈之外,他大笑道:“罢了罢了,我不牵连无辜就是,我就指教指教你吧!”

  他的身影有如鹰展双翼,俯冲下来,竟是用双足使剑,徐抒挥剑格住,华普鹰手脚并用,迎面一掌推下来,徐抒吃了一惊,强自对了一掌,退出三四步,血气上涌,勉强稳住身形。华普鹰见他还能站稳,面有惭色,摇头叹道:“不简单!”疾使“清秋踏雪”“万里鹰飞”“雁山无月”,一招大开大合,一招雷霆万象,一招似虚似实,这本是华普鹰雁门剑的得意绝学,好似鹰击长空,潇洒自如。攻出这三招,徐抒左右支绌,连忙掣剑闪避,姿势狼狈不堪。

  徐抒冷然道:“刚才还忘了说,我听道长讲,那位前辈人确是不错,不过确实挺喜欢吃,别人吃大鱼大肉,他喜欢吃书,若不是道长多方留意,我们道观里的书籍只怕都要遭殃了。”

  朱高煦怒道:“岂止书籍!那前朝倪瓒、赵孟畹幕囊环皇羌壑盗牵吭偌由夏且坏怀叱ち缈淼囊保谡飧隼霞一镅劾镏比绶嗤烈话悖竿豕肿锵吕矗夷檬裁唇徊睿俊�

  周围弟子面面相觑,可是华普鹰却似乎没有听见,他为人自负,这时见徐抒轻易间无法击败,焦躁起来,只喝道:“我们再来过!”倏儿一剑,又是一招“塞上夜紫”,蓄势发剑,多了一分凝重。

  徐抒稳住心神,见他剑风凌厉雄劲,细致精妙却不如清和道长,使开“松风剑法”,剑虽然尚不够快捷,却绵密悠长,渐渐舞成明晃晃的一个剑圈,正如松针密密,傲立而不外放,内敛而不卑微,雪覆墨松、雷霆暴风也不能折其枝干,不知不觉,两人已经拆了八十多招。徐抒内力自是远不如华普鹰,斗到这时渐感不济,自己守得严密,对方攻势更急,逼得越来越紧。忽听得一声惨叫,徐抒扭头看时,自己的师弟卫锋已经倒在地上,颈中鲜血长流,却是那七个侍卫再一次杀出,与众师兄师弟杀作一团。

  徐抒急切间剑法凌乱,十余合一过,华普鹰长剑终于架在他颈中。

  徐抒惊道:“华前辈,你叫他们别打了,究竟是为了什么要死这么多人啊?”

  华普鹰与徐抒打了一百多合,竟然趁他分心才制住他,更是长叹不已,自觉无颜面把剑架在他脖子上,收住剑锋,

  冷冷瞧了他。

  “王爷,杀了他也没什么用处,这小子有什么价值?留他一条命算了!”

  朱高煦道:“你们以为本王只是个挂牌的么?知道你们是江湖中人,可是现在,你们想招惹朝廷,朝廷官府也不能任着你们横行千里无法无天,杀你们几个人只是点利息。给我听好了,现在是太平盛世,想要过去群雄逐鹿时那般逍遥快活,杀人放火,趁早摸摸你们脑袋上还有没有热气!”

  徐抒看着王爷,内心被苦水浸透着,那是徐抒最屈辱的回忆,最不愿回首的回忆。

  便是有人敢瞪王爷一眼,也是狗胆包天。七个侍卫将他打翻在地,报了刚才受辱之仇,将他按在地上。徐抒气力损耗不小,他也不想再做无谓抵抗。

  那个英武的少年王爷朱高煦踏上一脚,踩住徐抒的脸喝道:“你刚才到底吃了什么?要不要我剖开你的肚子找找?“

  几个人围上来,照着徐抒的鼻梁就是一拳。

  可是徐抒已经咽下去多时,那是清和道长刚给他的一张字条,上面俊逸洒脱的竖排蝇头小楷:投笔由来羡虎头,须教谈笑觅封侯。 胸中浩气凌霄汉,腰下青萍射斗牛。 英雄自合调羹鼎,云龙风虎自相投。 功名未遂男儿志,一在时人笑敝裘。”徐抒那是还年少,不明大意,但看得胸中不由得热血沸腾,他记心本强,很快记住,随后吃了下去。

  也许,这是道长最后对他无声的嘱托。

  徐抒仰天大笑。俊朗的面庞稚气未脱,然而却引来王爷的愤恨。

  朱高煦也森然笑笑:“你嘴还硬?小王倒要看看你有多结实!”十五岁,他已经英姿勃发,却习惯把世事付诸暴力。

  徐抒感觉两条手臂“咯察”一痛,登时脱节。徐琳晕了过去。

  徐抒还是个孩子,可是对于他来说,死亡也不算什么。

  华普鹰已经不见了,等到再次召唤他的时候,他自然会出现。

  朱高煦却看到了另一个人,一个他一生的对手。只不过这个人从来不把他当敌人看,还常常为他着想。

  他道:“二弟你这般行凶杀人,父王知道了少不得一顿责骂,就放过这个人吧。”

  朱高煦头也不回,上马绝尘而去,冷风飒飒中他狂叫道:“什么时候你都来装好人,难道就凭你这满口仁义道德就真的强过我吗?”

  徐抒记得,徐抒永远记得,在他醒来的时候,看见的那虽不富丽堂皇却雍容大气的王府,更会记得那位恩人的话:“要不是王爷拦住了二殿下,你小命早没了!”他就是燕王世子朱高炽。

  徐抒伤愈后,向世子深深跪下,世子其貌不扬,身体很胖,行走也不甚方便,他抬手道:“你不必谢我,是顾老将军救了你。”

  一个全身黑甲的老将按剑而立,脸上如风霜刀刻般的皱纹愈显出豪迈不羁。他抬手笑道:“小兄弟不必客气,你本事这么差,倒有几分胆气,不过我要回贵州去了,今后再碰上大难,你只好祈祷王爷能否相救了。”

  受人之恩,当涌泉相报。

  徐抒重重的磕了几个头:“王爷,今后有何难处,小人虽本事不济,只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爷脚有微疾,有些踉跄地扶起他,那一刻,徐抒会一辈子记在心上。

  徐抒在王府又当了一段日子的侍卫,常能见到顾老将军,就是征南将军顾成。他特奉皇帝之命,护送世子到北平就封。徐抒年少,生性自由散漫,也想奉养妈妈,世子王爷性子宽厚,对他也很谅解,让他回去过自在的日子。那份恩情却是永记在徐琳心头,王爷也似乎并不知道那些数字的事。徐抒后来又去白云观,好在世子王爷尽力争取,其他的道士都安然无恙。清和道长的墓碑前,徐抒心中茫然若失,但随即又坚毅起来。

  也许,前方注定坎坷。

  人总有许多的无奈,避不开,躲不掉。

  那些记忆如杨花榆荚般飞舞,在徐琳心中勾起一个个沉痛的思索。

  清和道长临死一定对他想说什么。

  徐抒所读诗书本来不多,那些诗句是什么意思?

  是谁杀了道长?终有一天,决不能放过他,不能放过他!

  徐抒握紧拳头大吼!他对这些杀戮复仇不感兴趣,现在却也不得不思索,不得不负起这痛苦的行囊。

  生来他便不喜欢仇恨谁。

  仇恨一个人或者一些人很不容易,还需要时时鞭策自己,这也许太累,在他年少的心中留下抹不去的阴影。

  起风了,夹杂着纷飞的树叶翩跹起舞。暴雨也随风而至,河水渐渐上涨,从上游飘下的碎石越来越来多,沿岸许多小树被连根拔起,铺天卷地,席卷而来。徐抒跳下岩石,慢慢走开,他不想避雨,也没处可避,前方仍然是雨,不是么?徐抒自己笑笑:好蠢的想法!他的心地渐渐空明,向着天空大笑,漫天的乌云早已驱散了云霞,回应他的是惊人魂魄的闷雷!!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005少年挚交(一)
阿黑在徐抒身旁,浑身也湿漉漉的,但是它愿意陪着主人。

  他突然咬住徐抒的袖子,大声叫起来。徐抒转过身来,阿黑冲着奔流地洪水狂吠!

  他看见一个二十上下的青年,竭尽全力在拉水中沉重的圆木。那青年身形剽悍,还要比徐抒高出一头。

  他拽着拳头粗的麻绳,踉踉跄跄被水流向前赶出好几步!

  徐抒的心也是揪了起来!白浪翻滚发疯一样损耗着青年的力气。也许,他以前拖过比这更大的木材,也许这么大的木材能卖个好价钱。忽而,那青年的身子腾空而起,转瞬被拖进洪水中,急速的打了几转,向下游冲去。

  现在,便是世间一草一木,在徐抒眼中也有珍贵之处,展开轻功,向河水下游奔去。

  “扑通!”那是什么声音?

  是阿黑!已经跃入水中,转瞬已没入急湍洪流中。

  “阿黑,阿黑!”徐抒拼尽全身气力,沿岸奔走。他的功夫虽然不强,轻功却是不凡。那青年就在阿黑前方不远。水流太快,片刻间跟在后边的阿黑也被冲出数里。

  “扑通!”徐抒害怕阿黑出事,自己也跳进了山洪中。

  天旋地转,水流的巨力将他不知冲向何方。徐抒小时候也常在水边嬉闹,水性自是不错,可是在这洪涛呼啸、碎石翻腾的浪涛中却窒息不已,陡然头却能浮出水面,徐抒急忙换气,原来他已经追上了阿黑。

  阿黑不惧怕为他排除任何艰难!黑暗绝境中突然碰到阿黑毛茸茸的耳朵,徐抒年轻的心不由得勃发出豪情,全身生出新的气力,他艰难地向前看看,随着水势跟上了青年,将青年身体尽量托起,避免窒息。河水到了下游,已不像先前那样湍急,洪水之势也渐渐消减。

  汪!汪汪汪!

  虽是在这般绝境中,阿黑还是叫了出来。那是对主人的职责!

  阿黑向它的主人撞去。一块拦河大石狠狠砸在阿黑的脊背上!不知过了多久,怒吼的河水渐渐消了气,两人一犬,都触到了陆地。

  阿黑的脊背剧烈地起伏着,口中不住的在吐水,他无法再站起来,黑色的血从阿黑的脊背一直扩散到徐琳身上。

  “阿黑!”徐抒跪在河滩上,轻抚着阿黑的脊梁。旧伤未愈,新伤又发,徐抒大声骂着自己,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娘临死的前一天,阿黑背部受过重伤的,那是在出谷买药的时候,在集市路口遇上了那个凶神恶煞的地痞,他牵着比阿黑还要雄壮的一条恶犬。蛇蝎般狠毒的目光投向了他,那地痞道:“你这狗看起来不错,跟我的比比怎么样?”

  徐抒不想理睬他,然而那地痞早已放开了牵狗的绳索,那狗咆哮着扑将过来。阿黑没有选择。路口黑压压聚来一大帮人,斗狗的确比斗鸡要精彩。阿黑受了伤,看来就要落败了,人群里发出狼嚎一样的欢呼。

  “嗷嗷——”

  一只狗一瘸一拐地跑开了,是地痞的那只。阿黑咬了它的脚心,那是很要紧的部位。地痞的眉毛拥蹙在一起,恶狠狠地道:“你小子找死,知道我们厉害吗?”

  徐抒不愿记起他那副丑恶的神情,接下来也无非再大打一架,侥幸的是自己打胜了,如果打不赢又如何?他不愿想这些。他去怀中摸出那块牌子,外表不算很华丽,灰黑色的铁牌中间刻一个大大的篆字,他不认得,这是那地痞逃走时丢下的。那是什么意思?这和父母之仇有关联吗?没有他们,阿黑也许会没事的。

  徐抒这么想着,脸突然又抽搐起来:“你自己的错,你自己的错,却来怪别人!”

  徐抒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他还是帮助那青年排水纳气。青年身体壮健,过得片刻已经醒转。青年生得高鼻阔目,生得一部络腮胡子,说得不好听可以叫粗人,但徐抒不会这么想,他拍拍青年脊背道:”大哥,好些没有?”那青年缓过气来,兀自叹息不已,只觉自己无能,然而他生性也爽快,道:“感谢公子救命之恩。我只是寻常粗人一个,也不懂什么,往后公子有什么吩咐,不必客气。”徐抒答道:”我算什么公子?我姓徐,单名一个抒,若不嫌弃,以后你就是我的大哥了。”那青年笑得豪迈:“我怎敢做公子的大哥?我名字叫鲁定成,不过只会几下拳脚兵器,有福同享那不敢当,徐公子以后有什么难处,兄弟上刀山,下火海也不皱下眉头。”他看到阿黑伏在河滩上,血虽已止住,阿黑还是瘫倒在地,没有一点力气。他道:“徐兄弟,我有个亲哥哥叫鲁定方,你听过他的名字么?他是这一带有名的大夫,或许他有什么办法能治好你的狗。咱们这就去,怎么样?”徐抒喜道:“大哥好个爽快人,小弟谢过大哥了。”鲁定成又道:“这医狗的法子,我也会些,可我大哥那里有上好的接骨疗伤的秘药,兄弟放心好了,我一定帮你拿来。”徐抒道:“好在阿黑还能撑住,不知大哥的住处离这里有多远?”鲁定成道:“离这里并不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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