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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宏图-第2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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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传庭离开平阳之后,与郝世禄一道北上,从大宁渡河入陕,

    大宁码头,孙传庭与郝世禄停在码头上等待船舶渡河,却忽然听到有人大喊:“让开,让开,都快让开!”

    孙传庭一看,是一个马夫高声叫嚷,手里的鞭子啪啪作响,赶着马车快速前进,他后面还有十余辆相同的四轮马车,上面满载着一个巨大箱子,贴着封条,十分沉重,高大的驽马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来平阳的时候,孙传庭见过那种箱子,却是在宁夏的码头,那种大小、重量一样的箱子总是出现在北府的码头上,码头上有一种吊杆,船舶停靠后,上面的箱子挂在吊杆上,直接转动就能吊运到码头上的四轮板车上,那箱子与板车极为契合,三两人就能一盏茶的时间安置好,不仅减少了搬运工的数量,还提高效率,宁夏的烟草、棉花、辣椒等货物都是这般运上船的。

    “听到没有,快点让开,这是朝廷的赈灾粮食,耽误了功夫,你们担待的起吗?”马夫叫嚷道,郝世禄一把把孙传庭拉到一边。

    “督师大人,您现在可没穿官袍,这些人认不得您。”郝世禄笑呵呵的说道,若是以前,他对孙传庭这类督师得卑躬屈膝,可是现在不用了,武人的地位大大提高,而他郝世禄还是秦王的岳父,莫要说在陕西,就是去了京城,也是可以横着走的,内阁的辅臣都是时常送信讨好的。

    孙传庭笑了笑,说:“郝大人可知道这粮食哪里来的吗?”

    “自然是漠南了,今年漠南大丰收,最上等的麦子也不过四钱银子一石,这还是北府从年初就开始屯粮的结果。”郝世禄消息灵通,笑着说道。

    “屯粮做什么?”孙传庭问。

    郝世禄道:“刚才那个马夫头儿不是说了嘛,屯粮赈灾啊,孙大人应该知道,河南这七八年就没消停过,闯逆临走又是大兴抢掠,如今河南是遍地枯骨,民不聊生,咱王师南渡黄河,可不得赈灾吗,毕竟咱现在是朝廷了吗,总不能眼瞧着百姓饿死。”

    孙传庭微微点头:“秦王心系百姓,本官佩服。”

    郝世禄道:“我那女婿,做的多,说的少,所以无论南京还是北京,总有人数落他的不是,这些人也不去看看,但凡秦王治下,有几人饿死呢?别说河套的粮食,为了赈灾安民,秦王可是不远万里,从安南、广东购买米粮,甚至与南京妥协,开通漕运,有些人啊,就是见不得北府好。”

    孙传庭微微一愣,一脸苦涩,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也是不相信的,原本他就是郝世禄嘴里那见不得秦王好的人。

    “郝大人,本官能去看看吗?”孙传庭问。

    郝世禄哈哈一笑:“您可是折煞卑职了,卑职又不是锦衣卫,哪敢控制您的自由,左右尚未有渡船来,一道去看看便是。”

    孙传庭叫来仆人看守行礼,与郝世禄和几个亲卫一道,跟着另一队载重马车去了,那马车走的不快,一路穿过街道,直接进了大宁附近的军营校场,如今大军都已经南下,军营之中没有兵马,却是被大宁的官府衙役使用,许多丁壮出入其中,除了米粮,还是炭石、水桶进入,远远看去,校场之上竟然是砌筑了一排排的炉灶,孙传庭凑过去一看,竟然是一排排的锅和鏊子,正在摊煎饼,还有烙饼。

    “大娘,这是给谁做的?”孙传庭见看烙饼的中年女人满头大汗,问道。

    那女子擦了擦汗,舀起一勺子面糊给孙传庭看了一眼,说:“俺们这排是给王师做的,他们做的是给难民准备的。”

    “有什么不同吗?”孙传庭问。

    那女子嘿嘿一笑:“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孙传庭掰下一小块硬的像石头一样的烙饼,放进嘴里,却怎么也咬不动,郝世禄递来水囊,孙传庭就着吃下去,发现就是普通的面饼,但往后面走了走,发现这些人的烙饼颜色呈现褐色,与刚才吃的完全不同,他掰下来泡在水里,然后吃下去,咬起来就很粗糙,死命才能咽下去,嗓子火辣辣的,定然不全是粮食。

    “这是什么?”孙传庭问。

    刚才和他说话的女人扭头说道:“也是烙饼,就是掺杂些东西,不信你去看看。”

    说着往一边的棚子里指去,孙传庭走了过去,发现棚子里都是青年丁壮,正把磨好的面粉筛除麦麸和杂质,筛过两次的放在一起,送到刚才说话的那排炉灶旁,和面、烙饼,而大部分则是把剩下的麦麸倒进还未曾筛的面粉里,倒进去了一些杂粮粉和孙传庭不认识的东西,再和面烙饼,这些便是赈济用的粮食。

    孙传庭脸色大变,抓了一把杂粮粉旁+边的白色东西,问:“这是什么?”

    干活的丁壮看了他一眼,道:“还能是什么,锯末!”

    “那。。。。。那这是什么?”孙传庭又指向掺杂粮食的人最后抓了一把扔进去的东西。

    “你连这也不认得,沙子啊!”那丁壮不无嘲讽。

    “锯末!河沙!”孙传庭诧异的看了那丁壮一眼,忽然一脚把掺杂锯末、杂粮、麦麸的木箱子踹翻,大声斥责:“这也是能给人吃的!”

    “谁在闹事?”十几个衙役跑了过来,领头的是个小吏,看到孙传庭身后的人都是身材高大,又问:“你们是什么人?”

    孙传庭并未回答,而是喝问:“你们就是这么为灾民准备赈济粮食的吗?”

    那小吏看向掺杂粮食的丁壮,问:“你们没有按照规矩来吗?”

    那丁壮连忙磕头:“老爷,小的就是按照规矩来的,比例也是按照官府定的比例,没多也没少,老爷不信可以去点验,出一点差错,杀小的脑袋。”

    小吏微微点头,对孙传庭说:“那你为什么扰乱秩序?”

    孙传庭一脸愤怒,说:“你们这些为非作歹的贪官污吏,国难之际,竟然发国难财,置中原数百万百姓生死于不顾,往米面之中掺杂锯末、沙子,实在可恨,朝廷若是知晓,让尔等贪官污吏,死无葬身之地。”

    孙传庭的怒斥惹的周围一片死寂,就连干活的丁壮、妇女都是停下手来,忽然那小吏发出一声大笑,紧接着周围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这可是朝廷定下的章程,我们按照章程办事,还有错了?”

    “就是,哪里来的老书生,愚不可及。”

第413章 章一零八 如何赈灾() 
孙传庭见周围聚拢过来的人都是这般说,心中颇有怀疑,却仍旧难以置信,问:“朝廷让你们往米面里掺沙子,掺锯末?”

    那小吏笑了笑:“朝廷不仅让我们掺沙子和锯末,连掺沙子和锯末的比例都是朝廷定好的,我这里还是户部和大都督府的移文呢。”

    说着,小吏怀中取出一份文书,孙传庭一把抓过来,看了看,发现确实是大都督府和户部一起签发的文书,上面的大印是不可能伪造的。

    “是何奸臣,胆敢如此麻木不仁?”孙传庭问。

    小吏摸了摸鼻子,笑道:“应该是秦王定的章程,仁不仁的,就不是在下知道的了。”

    孙传庭却一甩袍袖,道:“我本以为秦王爱民如子,却不曾想也是这般暴虐残酷的,中原百姓屡遭劫难,民不聊生,其竟然在赈灾粮食上做手脚,贪墨赈灾粮款,实乃。。。。。。。。。”

    “这位先生,莫要在此胡言乱语,惹来了衙役,少不了一场牢狱之灾。”小吏提醒说道。

    孙传庭却是倔脾气上来了,摊开手,说:“让他们来吧,秦王无道,自有天诛!”

    那小吏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一招手,周围的人接着干活,他擦了擦身上的汗,随意问道:“秦王怎么无道了?”

    “往赈灾粮里掺沙子,掺锯末,克扣粮款,如何能不称无道?”孙传庭冷冷说道。

    “那先生觉得该给中原灾民吃些什么?”小吏问道。

    孙传庭道:“中原百姓俱是大明赤子,屡遭劫难,自然好生恩养,自然应以米粮赈灾。”

    “哟,瞧您说的,朝廷是不是该给灾民弄个猪蹄,倒上米酒啊。”

    “最好再来碗人参炖鸡,好补补哟。”

    几个干活的丁壮嬉皮笑脸的讥讽道,那小吏瞪了他们一眼,这些人继续干着掺杂米粮的活计去了。

    小吏拿出扇子,扇了扇,靠在棚子的梁柱上,问:“先生可知道在河南,一石粮食作价几何?”

    孙传庭脸色铁青,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小吏说道:“寻常地方五六两,若是开封、洛阳这类大城,会上七八两,河南是遭了兵灾,但不是人人都是灾民,朝廷若是拿着南方的大米和河套的麦子去了河南赈灾,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小吏自顾自的说道:“官员士绅会贪墨,奸猾小人会冒领,大部分的粮食最后都会进到权贵的嘴里,然后流入到黑市上,把河南百姓手中最后一点钱财榨取干净,官绅、豪商、地痞流氓会在赈灾过程中大发横财,要么朝廷拿出数倍粮食赈灾,要么坐等灾民饿死。而朝廷定下这章程,就是防备此类事情发生。”

    孙传庭一时愣住,他在直隶、陕西也是赈济过灾民,知道地方官吏贪墨,豪绅强占乃是普遍存在的,这些当权者视灾难为发财机会,只有快要饿死的时候,百姓才会把一辈子积攒的散碎银两拿出来,把几代人耕耘的良田低价销售,灾荒之年,就是豪强的发财之年。

    “往里面掺杂了沙子、锯末,就能避免的了吗?”孙传庭满脸不信,千百年来,历朝历代都是如此,这等顽疾岂是一时能解决的。

    小吏扇着扇子,随口说道:“彻底解决是不可能的,但至少不会像以往那般,先生要知道,官员贪墨赈灾粮,是为了卖出高价,但我们在山西就把粮食加工成食物,存放不住的东西是不能坐等价格的,当然,大部分的赈灾粮都是直接运往中原灾区的,但小麦里掺杂了高粱、糜子、沙子,大米里掺杂了粳米、石子,所有可以作高价卖的精米精粮,都变成低品质的杂粮,卖不出高价去,他们贪腐了也是无用,到了中原,所有粮食也会按照现在这个比例掺杂沙子、锯末加工成食物分发给灾民,是难吃了一些,但是能让人饿不死,受了灾的人只要能填进肚子都是吃食,根本不在乎好吃不好吃,只有那些手里有精米精粮,却去冒领赈灾粮食的人也会觉得难吃。”

    “秦王说了,赈灾是让更多的人活下来,这才是功德,比道貌岸然的给灾民**米白面要强的多。”小吏看了看孙传庭,最后不屑的说道。

    一个高大的亲卫上前,怒斥道:“兀那汉子,你可知道这位是谁?”

    小吏摆摆手,丝毫不在意的说:“说到底就是一个迂腐酸儒,这些日子我是见的多了,这几日来骂架的书生秀才不说,去年,内阁辅臣吴飧罄希氤伲颐巧轿鳎颐前盐薜氐陌傩账屯希彩谴舐畈恍簦沟陌傩毡尘胂纭H缃癯闪死癫可惺椋裁患湓俟恃健K灯鹄矗舨皇堑背跚ㄡ慵甘蛉说侥希衲昴睦镉心敲炊嗔甘酬饧弥性轿骰沟迷俣嗉甘蛘懦苑沟淖炷亍!�

    “你们走不走,不走的话,别怪俺们不客气了!”

    正说着,十几个休息的妇人走了过来,拿着水瓢喝了几口凉水,掐着腰围着孙传庭,盛气凌人的问道,小吏连忙上前,劝说道:“这位先生若是无事便离开吧,我虽然算不得读书人,却也算能与你辩论一番,也算是以理服人,但惹的这些大姨、婶子发了火,那可是要骂娘的。”

    说着说着,干活的丁壮也是站起来,个个攥的手嘎嘎作响,不怀好意的看了过来。

    “真是。。。。。真是斯文扫地!”孙传庭一甩袖子,扔下一句愤愤不平的话,转身离开了。

    十几个妇人相互看看,抄起扁担追了上来:“你个耍嘴皮子的臭书生,说谁骚呢?说谁呢!”

    等孙传庭上了船的时候,已经是狼狈不堪,袍子的下半截不见了踪影,脑袋上挨了一扁担的他头晕目眩,然而他就那么怔怔的坐在船舱里,想着刚才小吏说的那几句话,心中五味杂陈。

    孙传庭接过郝世禄递来的手帕,捂住了脑袋,叹息一声,问:“国朝怎会如此,怎么会如此?”

    郝世禄微微摇头,无法为孙传庭解答疑惑,只是说道:“也怪秦王,赈灾济民明明是善政,如何搞的这般乌烟瘴气,便是中原灾民,也不会念他的好。”

    孙传庭微微摇头:“这也是被贪官污吏和地方官绅给逼的,若地方安靖,吏治清明,秦王也不会行如此举措。”

    郝世禄没有接话,若地方安靖,吏治清明,别说什么举措,既不会有如此大灾,也不会有秦王了。

    渡过了黄河,二人弃船骑马,一路向延安而去,郝世禄到了延安,亲自安排人把孙传庭一路护送到了固原,孙传庭一进总督衙门,却发现秦军之中诸多将领和西北官员面带焦急的等待着,见到孙传庭,中军官道:“大人。。。。。。。却图汗叛了!”

    孙传庭微微一愣,这原本就在计划之中,却没有表现出来,于是问道:“何时的事情?”

    杜文焕站出来,抱拳道:“启禀大人,是五日之前,却图汗不知从何处知道大人去了山西,便无声无息的带上其麾下五千余兵马,裹挟了甘州卫、兆州卫的一些匠户,向西北而去,卑职麾下夜不收跟到青海一带,便失去了其踪迹。”

    孙传庭看了一眼身旁的幕僚和中军,一群人尽是低头,想来这小子应该是他们中的人泄露给却图汗的。

    “杜将军留下,其余都下去吧。”孙传庭疲惫的下达了命令,众人皆是出去。

    孙传庭看了一眼杜文焕,说:“和朝廷的事已经了了,秦军接受大都督府的节制,与北府军团一道剿灭闯逆,此次回来的护卫中有两个大都督的赞画,会像你传授方略,杜将军,能不能为秦军博得好的前程,还要仰仗于你呀。”

    杜文焕连忙躬身,说道:“卑职自当尽力。”

    在私底下,杜文焕早与北府接触过,甚至几个远房子侄已经被北府方面送入了讲武堂学习,日后出任军官,而北府对杜文焕这为西北宿将还是非常礼遇的,待剿灭闯逆,若是解甲归田,便有封侯之位,若是继续从军,也可为一军副帅,按照杜文焕的理解,延绥军为北府主力,自当在前线鏖战,西北尚欠一军,极有可能以徐白云为帅,以往便颇有交情,倒也可以搭档。

    杜文焕靠的近了些,小声说:“据卑职估计,却图汗部应该是越过青海大草滩,向乌斯藏内部去了,以往卑职与却图汗执掌秦军时,却图汗曾说过一些情况,藏地和西域大部分势力与他信仰不一,又多是秦王盟属,所以此獠应该是投效藏巴汗去了。”

    “这是秦王该头疼的地方,说说却图汗裹挟走的匠人?”孙传庭问。

    杜文焕道:“都是一些火器、甲械匠人,约有千余人,其中十余人较为特殊,乃是炮匠,试铸过红夷大炮。”

    “难怪秦王会暂时放过却图汗。”孙传庭微微摇头。

    杜文焕却是不解,孙传庭道:“如今乌斯藏有两大势力,固始汗部和藏巴汗部,双方一直交锋不断,以往有来有往,后来固始汗与秦王结盟后,得火器之利,方占据优势,如今却图汗投入藏南,可消弭这些优势,双方自会再入僵局。”

    “秦王既已与固始汗结盟,为何私下襄助藏巴汗呢?”杜文焕满脸不解。

    孙传庭道:“北府如今重心在中原,抽不出兵力,又不愿意坐视固始汗在乌斯藏一家独大,才出此下策,秦王看上乌斯藏那块土地了。”

    杜文焕问:“臣听来往的商贾说,乌斯藏地势极高,人烟稀少,咱中原人上去,会生胸闷、喘息之病,那种地方,真不知秦王看上什么了。”

    孙传庭也是不解,说:“这些休要过问,你速速前往宁夏,莫要让那里的土谢图人闹出乱子来,这样吧,宁夏棉田、烟田虽多为土谢图赏功田,但鞑虏野蛮,多为鞑官贵人所占,这些人多随却图汗去了藏地,成为叛逆,一切田土当收缴起来,把这些鞑子贵人和部民,一并送到归化城去,算是投桃报李吧。”

    杜文焕连忙领命去了,出了总督衙门,转了几个街口,进了一个小院之中,敲了三声门才得以进入,看到王庸坐在堂内,围着一坨冰块,扇着扇子,杜文焕连忙道:“哎呀呀,王大人,真是苦了你了。”

    王庸摆摆手,说:“杜将军哪里话,都是为秦王做事。”

    杜文焕坐定,王庸让人从井里捞来一个西瓜,切了放在二人面前,杜文焕吃着瓜,把孙传庭交代的事情说了一遍,杜文焕最后问道:“咱是个粗人,想来想去也不知道孙大人这是啥意思,总觉得这是在试探于我。”

    王庸笑了笑:“杜将军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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