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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芍药-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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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贪吃的骆驼不怕把肚子撑破。”大棕熊的肚子大大地超过骆驼。他的“私房”越聚越多,胃口也愈来愈大,也许把满天的星星摘下来,他也不会嫌多。一天,头人的管家布拉太跑来向他透露说牧民们挖到一处宝石又多又好的矿脉,暗中把它叫做“宝库”。他立刻像一个想把月亮也赢到手的赌棍,急得心发痒,眼也发红,急着要进矿硐查看。但去时硐里冒顶,第二次去时,硐里塌方,叫来牧民询问又众口一词矢口否认。真的有个“宝库”吗?大棕熊满腹疑团,他找到马拉尔拜克,说要查个水落石出。他们耍尽了威胁、利诱的伎俩,玩尽了哄骗、欺诈的花招,绞尽了脑汁,费尽了心机,但始终未能从采矿的牧民嘴里掏出一句确切的话来。四处碰壁的金得利黔驴技穷,诡计多端的马拉尔拜克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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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狼狈为奸(3)
一位毛拉神乎其神地宣称:“‘宝库’乃真主藏宝之地,岂能容外人进入。”
  真主的“宝库”就这样神秘莫测,似有似无,若隐若现。
  直到大棕熊金得利收到公司股东们的急电,说新疆已经和平解放,催他赶快撤离。省城里的大灰狼也捎信来,说解放军已经进疆。他心里虽然十分惊恐,但又舍不得嘴边的这块肥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复电告之有一个“宝库”尚未采尽,有一批宝石尚待运走。股东们决定包租飞机来接,嘱他行前炸掉“宝库”,不能让它落入解放军之手。他考虑再三,决定孤注一掷,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撤走。为此,他推迟了股东们接运的安排,仍然不动声色地催促马拉尔拜克增派牧民,加快对“宝库”的开采,而对山外的消息则丝毫不露。
  可是,哪能有不透风的毡房!新疆和平解放,解放军进疆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飞进山区来了。
  马拉尔拜克得知后,惶惶不安,失魂落魄地待在毡房里细数家财,不断派人找他的亲戚黑瓦提打听消息。
  采矿的牧民们听说后,议论纷纷,有人问:“解放军是啥人?”人群中一个不久前赶骆驼进山来后,留下采矿的中年汉子赛山拜望了大家一眼回答说:“羊和羊成群,狼和狼结伙。既然巴依们害怕解放军,那一定是向着我们穷人的。”对这位结识不久的骆驼客的看法,有人点头表示赞同,有人默默不语地低头深思。此后,与他低声议论的牧民日渐增多,从硐里采出的宝石一天天减少,甚至有些年轻的牧民对头人、对大棕熊的态度,也渐渐地不那么顺服了。
  对于这些变化,大棕熊看在眼里,恨在心上,他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成天围着他的小木房打转,白天看着牧民们的眼睛在盯着他,晚上梦见无数的冤魂在追逐他,吓得他心惊肉跳,惶惶不可终日。
  时隔不久,一阵风声又传到大青山来了,说有一伙头人、巴依、国民党军官在一位外国领事的煽动策划下,掀起了武装暴乱。紧接着,大青山的霸主黑瓦提领着他的骑手们下山,扬言是去入伙争夺天下。马拉尔拜克不仅给他送了一批好马,而且宰杀牛羊,奉上美酒,隆重地为他送行。
  牧民们听说叛匪们在天山中部及北塔山地区杀人放火,打家劫舍,无恶不作,人人心情十分沉重。
  大棕熊金老板又神气十足地挥动那镶宝石的皮鞭,对牧民们吆喝起来。
  可是,大棕熊和马拉尔拜克的好梦不长。时局的变化,就像那深秋时节的草场,几乎是一天一个模样。
  一天清晨,正当大棕熊在他的“私库”里清点财宝时,一桩意外的事情发生了。他的坐探大灰狼,得悉武装叛乱已遭毁灭性打击,追剿叛匪的解放军即将进入大青山的消息后,利欲熏心的他想趁机从金老板身上再捞一笔外快,好各奔前程,便窜回大青山来了。名义上是专程来报信,实际上他早已得悉金老板不仅存有“私房”,而且并未运走,想弄清其藏处,也好伺机下手。
  大灰狼到达卡得布拉克,跳下马背,就去敲金老板的木房门,可是房门紧闭,推不开,叫不应,急得他一屁股坐在一只空木箱上,直喘粗气。
  正巧,帕提曼骑着马亲自来请金老板去他家喝酒。她见一个衣衫陈旧的陌生人坐在金老板门外,漫不经心地问:“你是干啥的,怎么坐在这儿?”
  大灰狼见帕提曼已不认得自己,便恭敬地站起回答:“太太,我是来收运皮毛的。离开省城时,一位大人捎了封信给金老板。”
  “是急信吗?”
  “是的。太太。”
  “那你等一下吧。”说着她就绕到后门去了。原来马拉尔拜克知道帕提曼能讨得金老板的欢心,为了多弄些财物,隔三差五地经常派她去请金老板喝酒、吃肉,并有意纵容他们勾勾搭搭,所以帕提曼对这里是非常熟悉的。
  帕提曼进了后门,不见金老板,只见桌上摆了一瓶威士忌,一只高脚杯,一个揭开盖的沙丁鱼罐头。在平时,她侍候头人和金老板喝酒,常常陪在酒席前,一见酒嘴就馋。现在酒就在面前,顺手抓起酒瓶,便咕噜噜地往肚里灌,直觉得头有些发晕才放下酒瓶,走出房门抬头看见山崖上的那个“妖魔硐”,想起曾几次见金老板从栈道上下来,心想他是不是在硐里?过去金老板把这个硐说得很可怕,吓得她从不敢上去看看。今天,烈酒壮胆,心里出现了强烈的好奇心,便径直上栈道,进石硐,找人去了。
  

第七章 狼狈为奸(4)
硐子里冷飕飕的,越向里走,光线越昏暗,越向里走,越有一种叫人害怕的阴森森的感觉。帕提曼越走越有些胆怯,脚步也自然地慢了下来……走着走着她正想转身返回,忽见一个侧硐里透出一点灯光,吓得她差点叫出声来。她依靠着硐壁定神看了看,只见金老板正斜躺在一堆木箱上,昏惨惨的油灯灯光,照射着他那红棕色的头发,白皙皙的脸颊,黑茸茸的腮帮,圆鼓鼓的眼睛,血糊糊的大嘴,毛茸茸的爪子,那副尊容,真比一只山里的大哈熊还可怕。吓得帕提曼腿肚子直哆嗦,想往外跑,但脚又不听使唤,惊惶中踏在一堆碎石上,弄得沙石哗哗直响。
  大棕熊金得利闻听响动,慌张地跳了起来,冲出侧硐大声喝问:“谁!?”
  帕提曼吓得瘫成一堆肉泥,怯生生地回答:“是我。”
  大棕熊早就拿定主意,谁敢进他的“私库”,就把谁掐死。可此刻进来的是帕提曼,一听她那娇滴滴的声音,一见她那花狐狸似的样子,不禁情欲冲动,兽性大发。心想,既是你来探秘,那就将计就计,叫你有口难言,反正这是送上门来的买卖。当即伸出那双熊掌一样的大手,像抓小鸡似的将帕提曼搂起来抱回侧硐,平放在木箱上,吹灭了油灯。过不一会儿,黑暗中就响起了他和帕提曼放荡的笑声。
  大棕熊乐而忘返,尽情地在硐里寻欢作乐,并不知大灰狼正焦急地在等候他。
  大灰狼坐在木箱上又困又饿,实在等得不耐烦了,这才见帕提曼红着脸、低着头、抿嘴笑着走到房前来,金老板紧随其后。他急忙起立,恭恭敬敬地说:“金老板,从省城给你捎了封信!”一边说,一边给他递眼色。
  金老板会意地对帕提曼说:“夫人,谢谢了,你先回去禀报头人,中午太阳当顶,我准时去府上拜望。”
  待帕提曼上马走后,大灰狼跟随金老板钻进木房,急不可待地报告说:武装叛乱遭到了解放军的沉重打击,已经不成气候了。他前天冒着大风经过阿拉哈克村时,听说一支解放军部队正在村里寻找向导,估计在风停后要横穿东戈壁,进军大青山。
  金老板听说大军压境,这才真的感到有些惊恐,他要大灰狼立即跟他去头人家商量应急的办法。
  大灰狼从桌上抓起一些食品,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过了片刻才回答:“金老板,###来势凶猛,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因此有关公司的活动,我还是不要公开露面为好。就是万不得已,出现在头人和牧民们面前,我仍然只是一个供你驱使的赶马人。你要知道,共产党喜欢的是穷鬼,穷就是赢得他们信任的一笔本钱,这对我今后保护公司的利益,也许是一本万利的。”
  金老板对大灰狼虽也存有戒心,但当此危难之际见大灰狼不仅单骑前来报信,而且还为公司深谋远虑。金老板为此非常感动,禁不住便把如何运送宝石出境,如何封闭“宝库”,如何去除知情人等应急措施一一提了出来与他商量。
  

第八章 力挽狂澜(1)
从来不守时的大棕熊金得利,今天例外地提前来到头人家,马拉尔拜克恭恭敬敬地把他接进毡房,帕提曼笑脸相迎,殷勤伺候。但金得利因心事烦乱,神情恍惚,毫无心思饮酒作乐。他以一种无法掩饰的焦虑,忧心忡忡地对马拉尔拜克说:“尊敬的头人,我刚接到省城带来的消息,###暂时得势,我们运货出境的陆上通道已被阻断。我准备电请公司同仁马上派飞机来,当然少不了要给头人带些好东西来,因此……”
  马拉尔拜克请他喝酒,本来就是想分红、要东西,听说解放军得势,心里不免震惊,但听说要送他好东西,又转惊为喜地问:“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要人,要把你所有能干活的人,所有能驮东西的牲口,全都叫到山上去,把山上的白石头,运到北草场那块平地上……”
  “运石头!修工事?打仗?”
  “不,是飞机要来!”
  “从哪儿来?”
  “天上。”
  “胡大!从天上来?”马拉尔拜克糊里糊涂地望着金老板,心里又浮起了初见面时的疑问:这个外国佬要不是魔怪,就一定是天神!
  金得利哪有时间去解释,也假装糊涂地顺口回答:“胡大、胡大,除了胡大还能有谁?”
  马拉尔拜克恭顺地问:“啥时候要人?”
  金得利回答越快越好,马拉尔拜克当即吩咐布拉太,传令所有的牧民立即上山去背石头。
  金得利见已安排妥帖,连摆好的酒肉都顾不上多吃,便起身告辞。马拉尔拜克无法挽留,只得送客。
  金得利急匆匆赶回木房,从木柜里搬出收发报机,叫大灰狼摇机发电,由他向联络台发出了紧急呼号,要“公司”速派飞机来接运宝石。电报发过去不久,“公司”就复电告知第二天上午飞机到达,要求准备好着陆点,并清晰地标明起落跑道位置。
  联络完毕,又过了一会儿,布拉太等人已将牧民一批批赶来了。大灰狼躲在房里没露面。金得利提着那镶有宝石的马鞭走出木房,指派大家就近上山,把采矿后扔下的白色渣石,背到北草场去。接下来他便骑上马,领着布拉太等人先行一步去那里,找到了选好的地方,交代他们指挥牧民把背来的白石头,整齐地摆成两条平行线,标明一条笔直的飞机起落跑道。
  金得利在现场安排后,又计划着下一步行动,于是骑马返回木房,叫出大灰狼一道赶往“宝库”所在的山沟。
  采矿的牧民都背石头去了,山沟里空无一人。金得利带着大灰狼爬上山坡,走进矿硐,在离硐口不远的一个壁窟里,搬出了采矿备用的一箱箱炸药。准备实施爆炸,封闭硐口。
  天色快黑了,大棕熊金得利从“宝库”回来,看见向北草场运石渣的牧民不多,急得大发脾气,布拉太等人又慌忙地到各毡房去催逼,甚至把一些老人、妇女、儿童都赶来充数。天色漆黑了,大灰狼戴了顶大皮帽,也跟着金老板去北草场察看情况。当他们在途中经过一顶破毡房时,房里竟传出了低沉的冬不拉声。是谁敢如此胆大妄为?是谁有这般闲情逸致?这是有意怠工还是恶意嘲讽?金得利勒住坐骑,气急败坏地跳下马来,叫大灰狼进去查看。大灰狼犹豫了一下才下马,他拉下帽檐半遮着脸,提着马鞭闯进毡房,见房里坐着一个老头儿,名叫卡布尔。他斜视了一眼,恶狠狠地问:“怎么不去背石头?”
  卡布尔回答:“我有病……”
  “有病?有病也得去,这是头人的命令!”
  卡布尔听见过大棕熊在房外的说话声,猜测这是他的随从,便冷冷地答道:“我的眼睛看不见,难道你的眼也瞎了?”
  大灰狼听说面前的人是个瞎子,原有的顾虑烟消云散,那凶残狠毒的本性,立即暴露无遗。他肆无忌惮地举起皮鞭,劈头盖脸地向卡布尔抽去,同时破口大骂:“牲口,死不了就得干活!”
  随着大灰狼的鞭响,卡布尔的额上立即出现了一道由白变红、由红转紫的鞭痕,殷红的鲜血从伤口往外涌,顺着脸颊往下流。
  

第八章 力挽狂澜(2)
大灰狼吐了口唾沫,对站在门边的金得利说:“走吧,金老板,这是一个干不了活的瞎驴。”
  恶人们离去后,破毡房里的卡布尔摸了摸鲜血直淌的前额,伸手抓了一把木炭灰把伤口捂住,脑子里响着那个恶狼一样的声音:“牲口,死不了就得干活!”这声音实在不像是由人嘴里讲出来的。
  卡布尔反复地回忆那个粗哑的嗓子,好像在过去曾经听过,而且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那是谁呢?是谁呢?他终于在记忆的海洋里想起了一段往事……
  ……对,是他,是他,就是那个对牧民十分刻薄,牧民们暗地里把他叫做大灰狼的收购皮毛的经纪人。他曾用一块砖茶强行换走卡布尔的几张银狐、蓝狐和紫貂皮,只答应再补给几斤盐。随后卡布尔上门取盐,见他正举着皮鞭抽打一个替他捆皮毛的生了病的人,他嘴里正叫喊着那句刺心的话:“牲口,死不了就得干活!”
  卡布尔那时眼睛尚未失明,身体也很结实,路见不平,义愤填膺,挺身而上,挡在大灰狼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掩护那可怜的人,并厉声质问:“你没见他病了吗?”
  大灰狼却狠毒地呵斥:“买来的牲口都得干活,花钱雇他却装病,这里的活谁来干?”
  卡布尔响亮地回答:“我替他干!”他一口气捆扎好十几包皮毛,连自己追讨盐的事都忘在了脑后。
  第二年秋天,正是大灰狼进山收皮毛时,大棕熊出现了。牧民们怀疑是大灰狼把大棕熊带进山来的,背地里老人们咒骂他,年轻人敌视他,但后来他又不常出现,就是偶尔进山一趟,也是赶马帮、收皮毛,对牧民们的态度也变得格外和气,所以牧民们对他的怨恨又渐渐消失了。
  今天这可恨的家伙又出现了,还狗仗人势地欺辱一个盲人。卡布尔的眼睛虽然瞎了,但心明如镜,疾恶如仇,怎能容忍这披着人皮的恶狼。他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牲口,死不了就得干活”这句话,那粗哑的嗓音深深留在了他的心上,就像刻在石头上的刀痕,令他永生难忘。
  夜深了,卡布尔的孙女海尔汗从北草场回来,临近毡房听见爷爷正抚琴低吟:风起云涌啊,
  豺狼在羊群里逞凶;
  夜深人静时,
  魔鬼在草场上横行。
  真主啊,
  您在哪里?
  草场何日得安宁?
  牧民们盼啊,
  黑夜消尽是黎明;
  牧民们望啊,
  朝霞满天红日升。
  真主啊,
  你在哪里?
  请听听牧民的心声。海尔汗走进毡房,拨燃火堆,当她发现爷爷额上的血迹时,连忙找出一块白布巾,跪在爷爷身边替他包扎。她一边流着泪,一边告诉爷爷,他们背到半夜,直到两行白石头摆好,大棕熊才让停工回家。但当大棕熊和布拉太等骑马离去,乡亲们拖着困乏的身子正缓步往回走时,赛山拜大叔突然在人群中传开了话:“乡亲们!大棕熊要把大青山的宝石抢走,我们能答应吗?”人们拥在他四周,有的说:“不答应!”有的说:“赛山拜,你看怎么办?你从山外来,见过世面,我们听你的……”赛山拜站在一堆石头上,高声地说:“乡亲们!赶快动手,把摆好的石头都给捣乱,越乱越好,只要飞机落不下来,大棕熊就跑不了!”赛山拜的话,就像是一道命令、一团火种,顷刻间便点燃了人们心中的怒火,并随即形成燎原之势,燃遍了草场。
  后半夜了,破毡房外饿狼嗥、牧犬叫。破毡房里,海尔汗矇眬入睡,卡布尔抱着冬不拉静坐在火堆旁,沉思默想:
  他想起了曾由海尔汗领来串过门的赛山拜,这是个不久前才跟居尔特拜一道运货进山来留在山里挖矿的骆驼客。新疆和平解放的消息,就是在他们运货进山时随同飞进山来的;解放军是穷人的队伍,就是这位骆驼客赛山拜暗地里对大家讲的;他还讲过牧主靠牧民的血汗养活,贫苦牧民应是大青山的主人……“一盏灯照亮一顶毡房,一句话能使大家心里亮堂。”赛山拜讲过的那些打动人心的话,今天都在卡布尔的脑海中串联起来,令他回味,令他深思,令他联想起赛山拜的为人。
  

第八章 力挽狂澜(3)
在卡布尔的心目中,赛山拜是个敢作敢为、正直、热诚的汉子,虽然看不见他,却感到他有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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