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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寝室-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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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身体仿佛被石化了,不能动弹,唯有那颗脆弱的心脏还在“怦怦”地自动跳跃着。即使是这跳跃,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跳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弱。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等死。

  是的,等死。

  就这样默默地等待死神的降临。

  她试图反抗,却无处下手,如同植物人般。

  她不甘心,集中所有的精神力意志力,竭力大叫了一声。

  “啊!——”

  她终于叫出声音了!却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大的音量,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清楚。

  在她叫出来的那一刹那,她的身体能动了。

  她的手脚接触到一些软绵绵的东西。

  是被子。

  原来,刚才是在做梦——噩梦。

  现在,陶冰儿梦醒了,全身在冒汗——冷汗。额头、手心、脊背、脚掌,全是汗,湿漉漉的。

  她睁开眼睛,眼前依然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无穷无尽。

  她看不清黑暗中的物体,正如她看不清自己的命运。

  然后,她转了个身子,发现自己的被子空出一大块,空出的地方被窝凸了起来,似乎——似乎刚刚有人睡过。

  陶冰儿怔住了,仿佛突然被人抽了一鞭子。她记起来了,以前,秦妍屏和她睡在一起的时候,被子的形状就是这样子的——秦妍屏睡觉时喜欢将脚拱起来。

  难道,刚才不是做梦?

  不,那的确是个梦!

  但是……

  但是,怎么会做那种梦?

  不会是秦妍屏的亡灵来托梦吧?

  亡灵托梦的传说,在民间流传甚广,深入人心,要说完全是空穴来风,无稽之谈,怎么也不能让人信服。

  据说,亡灵托梦,一向很准。最经典的莫过于《三国演义》中已死的关羽与张飞两人托梦给活着的刘备,告诉他兄弟即将团聚。结果,刘备自知来日不多,托孤于诸葛亮。在一海之隔的日本,战国时代的枭雄丰臣秀吉临死时,梦到他以前侍奉的主人织田信长,拉着他要他过去。  

  难道,自己真的快要死了?

  一想到这,陶冰儿就浑身发冷,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感觉吞噬了她。

  是恐惧的感觉,来源于她的内心深处,对死亡本能的恐惧感。

  陶冰儿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地下坠、融化,仿佛坠入十八层地狱中,融化成一摊血水。

  她再次尖叫出来。

  这次尖叫声的音量远超过刚才的那次,441寝室的所有女生都被她惊醒了。

  灯亮后,女生们看到陶冰儿缩在床铺的角落中颤栗不已,面色苍白,嘴唇发青,脸上冷汗淋漓,似乎刚从寒冷的水池里捞上来一般。

  她怎么冷成这样?

  方媛披衣下床,走到陶冰儿身边,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并没有发烧。

  “陶冰儿,不要紧吧,是不是做噩梦了?”方媛帮她把被子裹紧。

  陶冰儿点了点头,用被角擦拭脸上的冷汗。

  “没事,不过是个噩梦,不要怕。”

  “可是……”陶冰儿的声音有些颤抖,没有说下去。

  陶冰儿被噩梦吓到了。

  方媛脑筋一转,有了主意,笑着说:“陶冰儿,你也是的,没听说过那句话,梦是反的?”

  “梦是反的?”陶冰儿似乎也听说过这么一句话。

  徐招娣也说:“是啊,在我们那里,都是这样说的,如果你梦到丢钱,反而会得到意外之财。如果你梦到噩运连连,结果肯定是吉星高照顺风顺水呢。”

  “但是……”

  “没什么但是,都是这样说的,所以,不要担心,也不要去想了。”方媛扶着陶冰儿躺下。

  陶冰儿却不想睡了,拉住方媛的手,说:“方媛,你陪陪我好吗?”

  “好。”

  方媛躺到了陶冰儿身边。

  陶冰儿的身体很冷,虽然她在竭力控制,依然不断地打哆嗦。

  她搂紧了陶冰儿,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她。

  这招果然有效,陶冰儿蜷缩在她怀中,颤栗缓缓变弱,最终消失。

  陶冰儿的身体不再冰冷,体温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

  方媛知道,陶冰儿之所以这么冷,不仅仅是由于她的身体,更多的是她的内心。她能温暖她的身体,却不能温暖她的内心。

  每个人都是一座壁垒森严的城堡,谁也无法真正进入。

  除了你自己,别人永远无法真正地了解你。正因为如此,知己才显得可贵,尽管所谓的知己仅仅是在某一方面和你合拍。

  方媛也进不了陶冰儿的内心。

  她只能凭自己的感觉去感受、劝慰她。她只希望,她的朋友们,能开开心心地度过每一天,此外无它。

  陶冰儿沉默了很久后才幽幽地问:“方媛,你信命吗?”

  “命?”

  “是的,命!”

  “我不知道。”  

  方媛的确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信还是不信。从现代科学的角度来说,一切都是有形的、物质的,但是,现代科学并不能解释一切。比如,如果宇宙的万物都是质量守恒,那些消失的物质到哪去了?天文学家提出“黑洞”说,说“黑洞”吸引掉了那些物质,可这种学说至今都建立在假设的基础上。

  “我信!”陶冰儿又加了一句,“所以,我也信笔仙!”

  “笔仙?”

  “嗯,笔仙!我以前玩过,很灵的。你玩过没有?”

  方媛摇了摇头,笔仙虽然在学生中很流行,她却一直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对于自己不清楚的东西,最好的办法是远离它。

  陶冰儿咬了咬牙,“我想请笔仙,问它些问题。”

  “请笔仙,这种时候?”方媛望了望徐招娣与苏雅。

  在日光灯的照耀下,441女生寝室如白昼般明亮,女生们根本就睡不着。她有些奇怪,以往这种时候,苏雅肯定会呵叱,可今天她竟然一直没有作声,闭着眼睛在假睡。

  “怎么样?你帮帮我!”陶冰儿一脸渴望。

  “我帮你?”

  “当然,请笔仙要两个人的。”

  “可我不会啊。”

  “没关系,我教你啊。”

  方媛实在不愿意,却不好拒绝陶冰儿。她隐隐听说,请笔仙是一种很邪门的游戏。这些日子,发生在她身上的邪门事情够多了,她不想碰这个。

  “那,什么时候?”

  “现在。”

  “现在?”

  “现在!”

  方媛对着徐招娣做了一个眼神,希望她能劝阻陶冰儿。

  徐招娣劝她:“陶冰儿,我看,还是改天吧,现在天气这么冷,你的身体又……”

  “我的身体没事,如果是朋友的话,就帮我这次!”陶冰儿的态度很坚决。

  方媛没办法了,只能依着陶冰儿。

  看来,陶冰儿心中也和她一样,有着太多的疑惑。只不过她是把这些疑惑压在心里,慢慢地求解,而陶冰儿却妄图通过笔仙这种虚幻的游戏来寻求答案。

  她只希望,这次请笔仙,不要出什么意外,有一个好的结果。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三十分。

  这种时候,原本不是请笔仙的最好时间。据说,请笔仙不能超过午夜十二点,因为到了午夜十二点,阴气重,游荡的东西比较多。

  但陶冰儿却一意孤行。

  她很快就在大厅里摆好桌子、放好白纸、找好钢笔、点好蜡烛。

  所有的门窗关闭了,所有的灯光关闭了。

  陶冰儿坐在桌边,看着犹豫不决的方媛,急不可待。

  “快坐下来啊。”

  方媛坐下来,说:“陶冰儿,我真不知道怎么玩的。”

  “没事,我教你。你把手伸过来。”

  陶冰儿的右手与方媛的左手交错在一起,手指相互交叉,夹着那支钢笔。两人的手臂与白纸保持平行。  

  “就这样让手臂保持平衡。注意,集中精力,不要用力去推动钢笔,也不要让钢笔掉下来。”陶冰儿想了一会,又加了几句,“我们一起在心里念‘笔仙笔仙快点来,来了之后画个圈’。来了之后,它会在白纸上画好圆圈。到时,我来问它问题,你只要心无旁骛,诚心诚意就可以了。”

  “这样就可以了?陶冰儿你再说一遍。”方媛怕自己没有听清。

  陶冰儿复述了一遍。

  方媛确定自己将要点听清楚了,这才点点头,两人开始请笔仙。

  白纸上写了一些字,除了一些朝代的名称与数字,还有“是”与“否”两个醒目大字。

  陶冰儿一脸虔诚,垂下眼睑,宛如在对观音朝拜的信徒,嘴唇一张一合,念念有词:“笔仙笔仙快快来吧,来了之后画个圈……笔仙笔仙快快来吧,来了之后画个圈……”

  方媛将信将疑,作声不得,只好有样学样,和陶冰儿一样低声默念。

  一开始,她觉得很无聊,两个人的手指夹着笔,不用力,怎么可能请来所谓的笔仙,画出规则的图形。但时间一长,她感到自己的手臂越来越僵硬,渐渐地仿佛脱离了她的身体。

  方媛想移动下手臂,被陶冰儿察觉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瞪得方媛一阵灼痛,如火烙一般,心中悚然,不敢乱动,只好由着她了。

  就这样,两人僵持在那里,如两座没有生命的雕像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越来越多的睡意侵蚀着方媛,她都要睡着了。

  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低低的惊呼声,将方媛的睡意惊散。

  陶冰儿再次瞪了一眼,却不是瞪向她,而是瞪向她身后。方媛这才知道,原来徐招娣一直站在她身后观看。

  然后,她发现夹在自己与陶冰儿两人手指间的钢笔在动。

  先是微微颤动,没有规律,横一下,竖一下,斜一下,东倒西歪,如一个喝醉酒的汉子。

  陶冰儿却很兴奋,“笔仙,你来了吗,来了画个圈好吗?”

  奇异的事发生了,在陶冰儿的话说完以后,钢笔竟然缓缓地画了一个圈,虽然弧线有些变形,不怎么规范,但好歹也算是一个圆圈了。

  在钢笔画圈时,方媛的手指肯定没有用力,仿佛被另一种神秘的力量所操纵。她的大脑根本就没有下达要手指移动的指令。

  这怎么可能?

  那些笔仙的传说竟然是真的!

  与陶冰儿的兴奋相反,方媛这时却感到莫名的寒意。

  她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这次请笔仙,绝对是一个错误。可惜,现在,她不能说话,陶冰儿也听不进去。

  “笔仙笔仙,你来了,我有事问你,你能告诉我吗?能告诉我的话在‘是’那里画圈,不能的话在‘否’那里画圈。”

  钢笔果然动了,慢慢地移到左侧,在“是”字那里画了一个圈。

  陶冰儿的声音有些颤抖:“笔仙,我想问你,我会不会死?”

  她全然不顾方媛与徐招娣的惊愕目光,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支钢笔。

  钢笔的动作突然变得迅捷起来,比刚开始的动作要快出许多,很快就在“是”字旁边画了第二个圆圈。  

  441女生寝室的大厅里寂静得可怕,陶冰儿死死地盯着那个圆圈,面色惨白,面部的肌肉微微抽搐着,几缕长发散落下面,遮住她的面目。

  烛光中的陶冰儿宛如一具活尸。

  “真无聊,谁不会死,竟然会问这种白痴的问题。”一个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苏雅,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徐招娣的身边。

  苏雅的话虽然不无嘲讽的味道,却提醒了陶冰儿。

  是人都会死的,不是笔仙的回答可怕,而是自己的问题太简单,怪不得刚才钢笔转得那么快。

  “笔仙笔仙,我想问你,我还能活多少年!”

  话刚说完,陶冰儿就后悔了。

  白纸上原有些数字,从一到六,但这些数字也太少了,自己这么年轻,怎么也不可能只活这几年。

  然而这次,笔仙没有画圆圈,而是静止了许久,然后才缓缓地画了一横。

  是一年?

  陶冰儿不敢置信,“笔仙笔仙,我是不是只能活一年?”

  这次,钢笔的回答很快,马上在“是”字边上画好第三个圆圈。

  这个圆圈,比前面两个都要规范许多。

  陶冰儿完全被眼前所发生的事情所震慑住了。笔仙的意思,她只能活一年?

  这怎么可能?

  她还这么年轻,她的身体这么健康,怎么可能只活一年?

  冷风乍起,烛光摇红,摇了几下,终于还是没能支撑住,被风吹灭了。

  大厅里一片漆黑。

  外面,下起了秋雨,淅淅沥沥,声音虽小,却仿佛滴落在陶冰儿的灵魂上。

  这时,突然响起了炸雷,雷声隆隆,陶冰儿与方媛两人同时松手,钢笔掉了。

  “笔!”陶冰儿想起了什么,惊叫了一声。

  “笔在这。”方媛伸手去桌上摸索,捡起了钢笔。

  “不是,我是问你,刚才笔是不是掉了?”

  “是啊,掉在桌上,你放心,不会摔坏的。”

  “掉在桌上……呵呵……掉在桌上……”陶冰儿傻笑了几声。

  方媛怕她思维错乱,和唐天宇一样突然发疯,连忙安慰她:“陶冰儿,没事的,只是个游戏,你看,我们现在还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有人在黑暗中按了下日光灯的开关,却没有反应——女生宿舍此时竟然停电了。

  “谁?”徐招娣在黑暗中尖叫了一声。

  “徐招娣,你怎么了?”方媛大着胆子问。

  “好像刚才有人碰了我一下。”徐招娣也不敢肯定。

  “好像?会不会是苏雅?”

  四人当中,就苏雅离徐招娣最近。

  “不是我。”苏雅的回答一向简单而直接。听声音,她离徐招娣有些距离,刚才,就是她去按灯光开关的。

  不是苏雅,那又是谁呢?

  这时,方媛似乎听到一声轻笑。

  是男人的轻笑!

  寝室里,怎么会有男人?

  441女生寝室里似乎隐藏着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没有形体,在浓浓的黑暗中飘荡着。飘来飘去,飘在各位女生的身旁。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方媛记得陶冰儿点燃蜡烛后将打火机随手放入桌子抽屉里。她伸手摸索了许久,终于找到那个打火机,立刻打亮。

  在打火机点亮的那一刹那,她似乎看到窗外有个人影一闪。

  然而,也仅仅是似乎,她也肯定不了,刚才那个是不是人影。也许,那只是光明与黑暗交错的那一瞬间所产生的幻觉。

  蜡烛点着了。

  有了光与没有光就是不同,哪怕是再微弱的光,也能让人心生暖意,增加安全感。

  “没事了,走吧,我们去睡吧。”

  方媛与徐招娣扶起陶冰儿回到了寝室。

  这晚,方媛和陶冰儿睡在一起。她不断地没话找话,想安慰劝解陶冰儿。可陶冰儿如同一个木偶般,木讷无语,任方媛说破了口也不说话,只是紧紧搂住她,生怕她离去。

  这晚,方媛睡得很不舒服。陶冰儿如鸵鸟般把头埋在她怀中不肯出来,不时地颤抖。这种颤抖如传染病一样,传染到了方媛身上,令她的身体也产生了共振。

  方媛能清晰地感受到陶冰儿的恐惧。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害怕呢?只不过她性格本来就要比陶冰儿沉静些,这些日子发生在她身上的恐怖事件实在太多,她都有些麻木了。

  时睡时醒,断断续续,好容易挨到天亮,方媛还在考虑怎么起床而不惊动陶冰儿,陶冰儿自己却一骨碌地从被窝里蹦出来,谁也不理,拉着一张脸,默默地收拾自己的衣物。她的眼睛有些红肿,头发也没有梳好,杂乱不堪,一脸憔悴。

  陶冰儿昨天肯定没休息好。她现在的心情也很糟糕,平时,她很在意自己仪表的。

  她收拾衣物做什么?是要离开441女生寝室?

  也许,对她来说,离去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方媛虽然舍不得陶冰儿,却也不想阻拦她。女生寝室的气氛有些压抑,谁也没有说话,谁也不愿意说话。此时,无论说什么都显得苍白虚伪。

  方媛走过去,想帮陶冰儿收拾衣物。她却停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冷冷地看着方媛,似乎在看着一个陌生人般。

  方媛被那种冷漠的眼神看得心慌意乱,无端地生出许多烦躁出来,却没地方发泄。

  她怎么这样看自己?

  她拒绝方媛的帮忙。换个角度说,她其实在拒绝方媛的友情。

  她的眼神告诉方媛,她已经把方媛当成了素无来往的陌生人。

  不仅仅是对方媛,对徐招娣也是一样。

  徐招娣原想打破这种压抑的气氛,轻轻地问候她:“陶冰儿,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去好不好?”

  陶冰儿根本没回答,而是用看方媛的眼神去看徐招娣。

  ——警惕、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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