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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帘柳落-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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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唐络,也不曾这么轻易的撩拨起宣墨的情绪,流苏不过送了次饭,做了碗蛋羹,便让宣墨有了起伏波动。偏生她又是凌家的女儿,这样的两个人,如果纠缠下去……苍澜不敢再放任思绪想下去,眼光飘到那张请柬上,又是一个哀叹,憨厚朴实的一张脸,生生皱成了苦瓜。
这边流苏抱回了一堆账本,命荷包将桌子理清了,取了纸笔,做好了开始理账的准备。荷包服侍流苏多年,只道流苏心性多变,做什么都不能持之以恒。今日见流苏接了那么重的任务,正替她忧心,却见流苏回房便准备纸笔,倒是埋头理账的样势,心内自是十分高兴,安静的在一旁替流苏磨墨。
流苏其实心内惶恐,自己是一点也不清楚宣家有多少产业的,才刚嫁过来不到半月,自己也没料到宣老夫人这么快就将权力下放。事先没有打听,一点准备也无,此时千头万绪,竟不知该往哪理起。只得先挑了一本较薄的,看这上写着田庄二字,料到是宣家在乡下的庄子了,翻了开来从第一页细细读去。
这才知道宣家在京城郊外有一处庄子,共有良田200亩,流苏一换算,相当于13公顷,可是她却没这个概念,也不知道有多少大。那庄子大约几十户人家,平日宣府吃的菜蔬荤腥均出自这个庄子,每逢过年便由租头收了各户的租子交至宣府。流苏不由想到红楼梦里乌进孝交租那段,想着等有了头绪便试着减轻农户的负担。
因嫌这大写的十个数字写起来实在麻烦,流苏为了图方便,也顾不上荷包在旁,在纸上用阿拉伯数字涂涂画画。正奋力和账目作着斗争,突然听到荷包的声音:“给少爷请安。”
流苏循声望去,见宣墨穿着白色长衫,身姿挺拔俊逸,一头墨发用银色丝带束起,脸上带着清朗的笑容,似乎心情极好。
流苏站起身正想行礼,见宣墨几个跨步上前把她按回了椅子,一面看着桌上凌乱的纸张。
“娘把账目交予你了。”语气是肯定的,似乎早已知道,并不惊讶。
“对……”流苏答得颇有些心虚,毕竟自己的动机本不纯,加上也怕自己没有这能力管理好。
宣墨浅浅的笑开了:“刚开始都是难的,有什么不懂就问我,或者宣瑞。像这处庄子,每日供到家里的粮食菜蔬和野味都是有分例的。家里主子吃的米是上白米,奴仆是下白米,再根据时令的菜蔬野味的价格,折合成银子每日大约是3吊钱。到了年底交租子,大约是一户人家一两银子……”
流苏听着,有些犹豫的打断宣墨:“那……那你一年俸禄是多少啊……”
宣墨一愣,宣家有多处产业,自己又是高官厚禄,因此从不曾在账目上花大心思,此刻被流苏一问,突然有种感觉像是平常人家的妻子问丈夫要俸禄,计算着一年的吃穿用度,节俭着持家。那种真实的过日子的感觉才是生活的气息,生活的滋味。心里就一暖,答道:“我一年俸银180两,粟米180斛……”
还未讲完,流苏又是怯怯的一句:“那你收受贿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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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墨彻底呆住了,愣了片刻,笑容不可抑制的扩散开来,终于忍不住朗声大笑。流苏啊流苏,原来你也是有迷糊可爱的时候的啊!
流苏也不恼,安静地在座位上待宣墨渐渐停住了笑,问道:“把家业交给我管理,你放心吗?”
宣墨仍笑着,不答反问:“你何尝不是?这么放心我夺天下?”
流苏笑着摇了摇头:“有些事情呢,不只是看过程和结果,也要看动机。你如果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那么高祖在位那么多年,你早该有行动。只不过是看太子无能暴戾,将来他若坐上皇位,受苦的是黎民苍生。所以你才未雨绸缪。不过二皇子虽然平日放荡不羁,像是无心皇位,但实则韬光养晦,城府极深,性格也不和太子那样暴戾,你为何不在他身上下注?”
宣墨俊逸的脸上极快的闪过一丝原始的嗜血和掠夺的残忍,说道:“你错了,其实二皇子心思单纯,平庸无为,不堪大用。不过他身后有神秘组织在支持,每次行动都是根据那个组织的指示做的。即使我辅佐他登上大典,也不过是一个傀儡罢了。这越氏江山迟早落入外姓手中。与其这样,我为何不亲自争一争?”
流苏来了兴趣,盯住宣墨问:“那个神秘组织,你了解多少?”
宣墨的脸色暗了下来,不甘的说道:“派出去的探子带回来只有一个组织的名字:染。但染的内部结构不明,组织领导者不明,只知道是一个极年轻的男子。”
流苏讶异,本想问:连你也无法查出?看了看宣墨有些自尊受挫的脸色,终是忍住了。不过瞥了他一眼,不轻不重的又说:“无论你做什么,只要记住一句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宣墨心里一震,看向流苏的眼神含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流苏啊流苏,你还有多少惊喜和震撼要带给我?这样一个聪慧的女子呵,明了他的意图,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的点出。他似乎是娶了宝呢。
流苏看着宣墨稍霁的俊颜,心里只盼着他赶紧滚蛋好继续看账本,终于忍不住问:“你究竟来做什么的?东西忘带了吗?”
宣墨被一提醒,顿时想起了自己的来意,懒懒的往椅子上一靠,叹道:“不知可有这个荣幸请夫人为为夫的煮碗蛋羹?”
流苏手里翻着账本,头也不抬:“没见我忙着呢!”下一刻,账本上便多了宣墨修长而骨节分明的大手,一张带着诱惑笑容的俊颜在流苏眼前放大:“你煮蛋羹的话,下午便带你上街,可好?”
流苏偏头看向宣墨,宣墨也看着她,两人的眼光对峙了几秒,流苏绽开一抹明丽的笑容,娇声道:“能为夫君洗手做羹汤,可是流苏的荣幸呢。”
半个时辰后,流苏挽着宣墨的手迈出了宣家大门,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疑惑:什么时候他们竟然便的这么熟了?
缨络园里,唐络正烦扰着究竟是戴那支双凤纹鎏金银钗,还是点翠嵌珠步摇更适合,小蛮一脸愤恨的迈进房内,看到唐洛捧着镜子仔细端详头上的发簪,心里一股火烧的更盛,一个跨步上去就把唐络手中的钗夺下重重摔在梳妆台上,忿忿道:“你还带这些东西做什么!少爷带着凌流苏出门了!只有你整天在这缨络园里望穿秋水!”
唐络竭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那扶着步摇的手终是渐渐颓废的垂了下来,却仍是盯着镜中的自己慢慢说:“不会的,我相信墨。”那微弱的声音彷徨到连自己也不相信。小蛮忍无可忍地终于摔门而出,空荡荡的房间里留下一声几未可闻的叹息声。
流苏来到这个时代,只有在归宁那日的马车上瞥过市集几眼,今日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逛街,难免有些兴奋。正东张西望的想看那日看到的繁华的景象,入眼所见却是极宽阔却冷清的一条街,街边一个摊子也无,只有两旁森严的高宅,每扇红漆大门前都有卫兵把守。宣墨在旁解释:“这是京城的爵禄街,在此居住的都是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因此平日是冷清的。”
流苏回头一望,果然看到宣府也坐落在爵禄街的深处,应该是这条街官位最大的府邸了。
又和宣墨走了一段路,一个华彩辉煌的牌坊渐渐逼近,流苏立在牌坊下仰头看,见那牌坊上书三个大字:爵禄街。不由站着细细端详了一会儿。
宣墨在旁耐心的等待,边对流苏说道:“这是高祖亲笔题词的。”流苏点了点头,算是应了。转了身挽了宣墨继续往前走。离开了爵禄街,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各色小摊也多了起来,吆喝声,车马声,喧闹声不绝于耳。
流苏饶有兴致,每个摊子上都逗留了一会儿,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宣墨从未想到自己也有如此耐心,看着流苏好奇的如同孩子一样的神情,也不觉得乏味。这边流苏拿起一支发簪端详,那发簪上刻着吉祥如意花纹图案,缀挂了一串珠链,做工倒也精致,不由就多看了一会儿。宣墨在一旁轻声说:“你若喜欢,不必在这里买,不如去瀚珏轩看看吧。”瀚珏轩,流苏迅速在脑中搜索,记得荷包在自己耳边唠叨过,说瀚珏轩的首饰是如何如何的精美,又是如何如何的昂贵,全京城的姑娘都以拥有瀚珏轩的一件首饰而自豪云云。想毕,放下了那簪子,回首对宣墨笑着摇摇头,指了指头上那支暗碧色的玉簪说道:“不必了,首饰无需太多,只要有自己喜欢的便好,我喜欢这支。”
宣墨挑了挑眉,便随了流苏的意。两人一路停停走走,半天的时间也就过去了。流苏这才觉出有些饿,询问的看向宣墨,宣墨像是知晓似的,带着流苏转过一个路口,人声更加喧闹,比刚才的街道愈发繁华。宣墨体贴的护住流苏,悄悄地将她与拥挤的路人隔开,流苏装作不知,心里却有些感激。走了几步路,便在一家规模颇大的酒楼前停下,流苏仰头望招牌,心里已经料到不出那几个名字,抬头一看,果然见上书“醉仙楼”三字,不由微微笑了笑,小二早已迎了出来,躬着身道:“宣少爷,宣夫人,里边请!”
流苏随着宣墨走进大堂,但见满堂济济都是人,觥筹交错,喧声笑语。宣墨似是十分熟了,自上了二楼,推开过道的一扇雕花朱门,里面是一个雅阁,布置十分幽雅,靠窗一张红木圆桌,从窗口望去恰能见到整条街道的全貌。两人在桌边坐下,小二恭敬的在旁候着,宣墨问道:“想吃些什么?”流苏摆了摆手:“随意。”
宣墨本是不讲究吃食的,就对小二说:“就上一壶竹叶青,一壶龙井。”
小二应了便下去了,宣墨笑吟吟的看着流苏道:“记得洞房那晚,你可是唱的‘醉爱竹叶青’呵,等酒上了,倒要见识下夫人的酒量。”
流苏看着街道上行走的人群,突然就有些怅然,懒懒的道:“你还记得?当时我们俩还堤防对方如同防贼,不过半个月的时间,竟然可以对饮到醉,不得不说世事无常。”
这时小二将菜端了上来,揭开酒壶的泥封,正要给宣墨和流苏斟酒,宣墨一挥手,便放下酒壶退了下去。宣墨用力拔开壶嘴,竹叶青的清香便弥漫了开来,亲手给流苏斟了一小杯,自己却不喝,顾自斟了一盏龙井,细细品了,才开口说道:“世事无常,利益却是恒久的,你我今日能达成共识,也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流苏倾身往前,盯着宣墨的眼睛,问道:“宣墨,我很好奇。你权力虽大,毕竟是文官。可那件事情,怎么也离不开兵力,你待如何?”
“大越朝的全部军力分为三部分,其中禁军是主力,驻扎在京师地区,负责保卫皇宫安全,巩固皇室地位。禁军中有一支精强的以宿卫军为骨干的中央军,藉以居内驭外,巩固皇帝的独尊地位。这支军队的虎符,掌控在令尊手上。另外两支为乡兵和蕃兵,乡兵分布在全国的各个卫所,控扼要害。蕃兵驻扎在边境地区,维护国家安全。由兵部侍郎康凤统领。但是这两支的兵力远没有禁兵雄厚。我呢,没有任何军队。”
流苏听着宣墨云淡风轻的描述,看到宣墨势在必得的笑容,便知道这过程将是多么残酷,也不知道宣墨将会怎么对付凌家,怎么拿到兵符,一颗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定,只得端起酒杯茗了一口竹叶青,甘醇甜美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也就渐渐安定了下来。
两人默默无语的吃着饭,各有所想,一时气氛有些凝重。门口传来的声音打破了这沉默,流苏回头一看,是宣安带着苍澜前来寻宣墨,苍澜的神色很是焦急,在宣墨耳边急急的低声说了些什么,就看见宣墨对流苏露出抱歉的笑容,口中说道:“夫人,朝中有急事,我需得去处理。失陪了,等会宣安自会护送夫人回去。”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出了门口。
流苏对着宣墨的背影比了个鄙视的手势,对宣安说:“下去候着吧,我再坐会儿,走时再上来服侍。”说完望着窗外的街景,自斟自酌,倒也惬意。突然一抹暗红突兀的闯入了流苏的视线,流苏被那抹红吸引去了注意,留神细看,是一个修长的男子,着一身暗红色的宽松长袍,衣襟大敞着,松松垮垮的搭在肩上,露出胸前一片肌肤,如瀑的黑发凌乱的洒在身后。流苏无端的觉出了那男子身上的颓废气息,是一种无视一切的漠然和对死亡的崇拜,不由心惊,刚想收回视线,却见那男子似有感应似的,缓缓抬头朝这边看来。
流苏第二次因为一个男子的容貌而愣住了,第一次是因为宣墨,这男子却和宣墨完全不同。他有一双极好看的眉,斜飞入鬓中。一双漂亮的凤目如同初春解冻的泉水,清澈又带着冰棱的刺骨,那眼里一丝情绪也无,暗影沉沉一片。那男子看着流苏,薄唇缓缓勾起一个弧度,明明是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却依旧倾国倾城魅惑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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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苏被那笑容里的戾气惊到,倏地将身子退了回来,将自己隐藏在竹帘后,惊魂未定的灌下一口酒,藉以安抚急促的心跳。待了好一会,才小心的慢慢的探出去瞧了一眼,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那抹暗红已经消失了。流苏松了口气,也无心再坐下去,唤了宣安进来,坐了马车回到宣府。
回了宣府,先去了宣砚的蕙芷园坐了坐,两人慢慢喝着茶聊了些闲话,宣砚今日显得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流苏的话。流苏本也心情不佳,想来宣砚这聊聊,却不想宣砚也没在状态,就觉得没意思,起身就准备告别。
宣砚正懒懒地靠在椅上,这时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发亮的拉住流苏,急切的问道:“嫂嫂,娘把咱家的帐交给你管了?”
流苏有些纳闷,点了点头:“是啊,有什么不妥吗?”
宣砚闻言,精神突然就好了许多,开心的说道:“没事,只是问问而已。那嫂子慢走,宣砚不送了。”
流苏仔细看了宣砚一眼,才转身走出了园子,一路走一路细想,宣砚一直是讨厌女装的,因为喜爱习武,也一直是利落的打扮。最近却突然开始穿起了女装,前几日还向自己要了荷包去替她梳头,并向她讨教了胭脂香粉的用法。莫非,是有了心上人?
这么想着,已到了晚蔷园,流苏进屋一看,晌午未看完的账本还堆叠在那,不由叹了口气,命荷包去泡了壶茉莉,自己重新端坐在桌前翻看。
除了晌午看过的田庄外,宣家还有两处房产,在京城的朱雀街上,租赁给了别人,每个季度去收租子,此外便再无其他产业。
这边荷包上了茶,流苏就着滚烫的茶水茗了一口,感觉到微烫的暖意抚慰了胃部,满足的逸出轻叹,继续埋头于账本。
当流苏从账本里抬起头时,天色已是黄昏了。流苏揉了揉发酸的颈部,做了几个伸展运动,朝门外叫了声:“荷包!”
小丫头应门而入,脸色很是难看,流苏瞥了一眼,淡淡说道:“传下去,叫厨房摆膳吧。”说着,站起身来推门而出,正准备去花厅用膳,眼角瞥到宣安急匆匆的也不知往哪去,遂开口叫到:“宣安!怎么就你一人,少爷呢?”
宣安听到流苏的声音,心里暗暗叫糟,只得停了步子向流苏打了个千儿,恭敬的说道:“少爷往朝里议事,还没回呢。”
“哦?”流苏瞥了一眼宣安手中折叠整齐的男衫,“那这换洗衣服是给少爷带去的?”
宣安很想腾出手抹一把额上的冷汗,只能硬着头皮回:“是,朝中急事,少爷说今夜就不回了,让我拿几套衣衫去。”
“既是如此,去吧,好好服侍少爷。”流苏有些倦了,挥了挥手放宣安离开,看着宣安走的更急的背影,又看到荷包盯着宣安几乎冒火的双眼,心里已经知道了。也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纤腰轻摆,款款往花厅走去。
宣墨自在醉仙楼被苍澜匆匆叫走,与几个朝中一派的官员议事直到傍晚,才疲惫的回了宣府。暮色四合,宣墨心里突然无端的怀念起流苏的淡定和从容,直想赶紧回到晚蔷园里,却不料半途突然有娇小的身影拦在路中央,柔柔的向他行了礼:“墨,你回来了。”
宣墨赶紧扶起唐络,责怪道:“怎么不在园里等我?吹了这半天风,不要受寒了才是。”
唐络乖巧的起身,一双杏眼期盼的看着宣墨:“那,咱们回去吧。”
宣墨看着唐络殷切的眼神,终是不忍心拂了她的意,牵了她的手,往相反的方向离去。
小蛮远远的看到自家小姐终于把宣墨带了回来,在心底大呼一声,兴奋地吩咐小丫鬟摆好晚膳。就凭唐络那性子,如果不是自己给她出了这主意,只怕她要在缨络园里等到死,也不懂得主动去给自己争取机会。
这边唐络和宣墨进了门,唐络口中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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