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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尘-第2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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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少年模样的修仙者,佝偻着腰身,低着头,二目无神地看着地面,机械地往前走。

    柳小蛮见了,忍不住流下泪来,叫道:“玄机!玄机,我的儿!”

    柳小蛮一声才叫出口,早已是泪流满面。

    众人惊讶回首。那真道境界的少年抬起头来,满眼热切,一脸疑惑:“阿姨,您叫我?”

    柳小蛮拭泪看时,不觉是吃了一惊——这少年虽是极像自己的儿子,但长得相像却不等于就是,自己认错人了!

    柳小蛮的境界虽然不能提升,但修为还在,就如这些挖矿的一样。柳小蛮一见是认错了,当即手里比划,使出神识成像之法来,将自己儿子的模样呈现了给那少年看;急切地问道:“这位小哥,你看到过这么样的一个挖矿少年不?”

    那少年摇摇头,先前那眼神中露出的一丝热切,转眼化作一片茫然,说了一声“不认识”,走过去了。

    柳小蛮一时无措,唯有含泪站在那里。托钵僧上前,拉住一个挖矿的问道:

    “阿弥陀佛!敢问施主,有这么样长像的一对父子,在这里挖矿,你可曾见到过?”

    不料这个人也是只管自己摇头,不管别人着急。

    托钵僧一连问了数人,都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当时不由得提气发声:“此地总管何在?仙国百衲伯爵到此!”

    一声喊过,响震四方,山鸣谷应!

    嘿,这一声叫唤还真管用,果然在林子远端有人远远地应答道:“百衲伯爵?好奇怪的爵名!究竟哪位伯爵爷到此?请取出印信来验看!”

    一转眼,说话人现身到了托钵僧面前,但见此人,眉如浓墨,鼻似悬胆,两只张飞眼,一张黄盆口,说话声音如同打雷,又显得瓮声瓮气的:

    “啊哈!怪不得,怪不得,原来你是个大和尚!哈哈,怪不得国主封你为百纳伯。你的印信呢?”

    托钵僧取出自己的百衲伯印信,这人看过,就问道:“你来找什么人?”

    托钵僧左手托钵,右手将刀杖往地上一插,单掌当胸而立,打了个问讯:“阿弥陀佛!老衲前来领两个人——玉双温和玉玄机。”

    这人听了,就说道:“百多年来,我们天阵仙国神京都没有人前来领人,不料这前后半年里,竟然是连着出现两回!”

    托钵僧笑问:“莫非除了老衲,还有别人?”

    这人笑道:“可不是?前一位,乃是我们天阵仙国的新贵,炼制部的新任侍郎心镜上人爵爷,今天就是你这位百衲伯爵爷啦。”

    托钵僧听了心镜上人的名字,便有些不感冒,当即不再跟话,只说道:“还请大人将玉双温和玉玄机二人交给老衲。”

    “啊哈,你这百衲伯爵爷,我说你啊,你怎么不会做事呢?”

    托钵僧一愣:“这位大人,老衲我忘了请教,不知大人官居何职?何以说老衲我不会做事?”

    “哈哈哈哈!伯爵爷说笑,下官这么一点儿微末之职,哪里说得出口——下官不过是就在这儿混点灵石过日子罢了,不能跟伯爵爷相比。

    哎,伯爵爷您是有所不知,您们在神京中过的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得雨的日子,然而,下官在这边,那也是清苦无奈。前番心镜侍郎大人来领人时,颇是体谅我等,不由分说,就赏赐了下官,不知伯爵爷要赏赐小的什么?”

    托钵僧听了,心中暗道:“果然是行行有弊,弊弊有私啊!这家伙,竟是公然要敲老衲我的竹杠!”

    托钵僧本来就不吃这一套,当时也就冷了脸道:“怎么,你觉得老衲我一个和尚,也能榨得出油水是吧?国主赦令,难道你也敢违抗?”

    托钵僧这么一说,对面这人脸色就变得客气了:“伯爵爷切莫生气,小的只是说个玩笑,当不得真的。伯爵爷,您请随小的这边来吧——嗯,这位大美女,莫非是伯爵爷府上的内侍?”

    托钵僧未及答话,柳小蛮早已于情急中接过了话:“大人料得不错,小女子现任主人府上内侍卫长。”

    “嗯,原来是侍卫长大人!不知那玉双温和玉玄机都是大人的什么人?”

    “双温是小女子的丈夫,玄机是我的儿子。”

    “啊,我明白了,原来侍卫长大人是立了功了,终于能来此地领回丈夫和儿子了,是吧?”这人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丈夫和儿子到这边挖矿,有多少年了?”

    “回大人的话,有一百多年了。”柳小蛮答话之际,又在心底生出一丝幻想:瞧这位大人,说话和颜悦色的,或许双温和玉儿在这边还好吧?

    她哪知这位大人,一边是故意找她说话拖延时间,一边是暗暗通知了监矿的同行:

    “王老八,这边有个百衲伯爵,带着他的侍卫长,来领叫做玉双温和玉玄机的两个家伙,可恨百衲伯爵自恃新贵,大意洋洋地瞧不起我等,而且是个扣门儿,一毛不拔!你赶紧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损他一损!”

    那王老八得了信儿,怒道:“什么破烂新贵?从来是水过地皮湿,他堂堂一个伯爵,居然吝啬如此!一毛不拔?哼,瞧老子不整你个比拔毛还要灰头土脸!”

    却说王老八,一边打开玉简记名簿查找玉双温和玉玄机两个,一边通知这人:“单老七,你想法子拖延他一会儿。”

    王老八看了玉简记名簿,当即着人叫来了玉双温和玉玄机:“恭喜恭喜!”

    有父亲在场,玉玄机自是不说话,玉双温却是莫名其妙地问道:“王大人,喜从何来?”

    “啊哈哈哈,玉双温,你是不是有个很漂亮的妻子?”王老八说话之际,依着那单老七传送来的信息,双手连连比划,用神识成像之法,将托钵僧与柳小蛮的模样,呈现了给玉双温父子俩看。

    玉双温对于妻子,那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何况这百年不见?那都不知如同隔了多少个世纪了!

    然而,无论隔了多久,那刻骨的情思,是不可能随风而逝的,此时一见,岂能认不出自己的妻子?

    当时玉双温神情激动,玉玄机也是一样,忍不住地叫道:“阿爸,那是阿妈!”

    玉双温连连点头:“是的,是的。”

    王老八却是收了神识成像,阴不阴阳不阳地说道:“玉双温,你的老婆在我们仙国立了功,做了百衲伯爵的侍寝宠姬,如今来救你爷儿两个了啊!啧啧!还真是不忘旧情啊!”

    玉双温的脸色,当时就变得苍白;玉玄机的一双手,攥成了拳头!

    王老八故作劝慰:“双温老弟,不必生气!都是我多嘴,咳,该打!嗯,双温老弟,你戴了绿头巾,虽然让人难过同情,不过,也幸而从此永得自由,也还是值的。你没听说嘛?好像有一道诗是这么说的——”

    王老八故意顿了一顿,看了玉双温一眼,这才说道:“想知道不?这首诗啊,是一个外出打酱油的人随便念出来玩的,叫做‘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嘿嘿!双温老弟,从此得了自由,便将那爱情抛了,又有何妨?诸天世界,别的不多,两条腿的人多了去了,重新再找一个,换个道侣不也是挺好的吗?是吧,换换更新鲜哟!”

    玉双温脸色一片苍白,没有最苍白,只有更苍白!

    玉玄机早已蹦了起来,一拳当胸,望着王老八揍了过去!

    玉玄机只不过是真道境界,又且早已被迫服过了定脉丹,不能修炼,这一拳,哪里打得着王老八?

    王老八哈哈一笑,抓住了玉玄机,往外轻轻一送,玉玄机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爬不起身来!

    玉玄机捶地号啕,大哭不已:“你骗人!”

    玉双温如同呆了。

    王老八摇摇头,轻轻叹道:“你看你看,双温老弟,瞧瞧你家玄机这孩子,太也不懂事儿了。”

    ——正说话之际,又有人到!

    只听得一个声音,远远地叫道:“双温!啊,玄机,我的儿,你怎么了?”

    呜呼!相见争如不见:一场悲雨欲来时,满楼凄风正萧萧!

第288章 收徒弟几许苦涩() 
词曰:

    计划难当变数多,红尘滚滚起劫波。涛生云灭扁舟梦,雨打风吹岁月河。

    人易老,恨难歌;激昂慷慨奈蹉跎。花开不过春如旧,叶落无非气转苛。

    ——小词调寄鹧鸪天。

    话说当时,有那单老七指点,柳小蛮与托钵僧赶过来时,托钵僧是心情平静,柳小蛮则是心潮澎湃!

    单老七道:“伯爵爷!柳侍卫长,你们瞧,那边的可不就是玉双温爷儿俩么?”

    柳小蛮一颗心,此时只如飞出胸腔之外,展眼看时,恰恰见到玉玄机仆跌在地,当时心疼不已,连声喊道:“玄机,儿啊,你怎么了?”

    说话之际,声到人到,托钵僧与单老七在后,柳小蛮却是早已飞身扑到当场。

    那王老八假模假样地问道:“单七哥,这二位是?”

    “这二位么,男的是我们仙国神京来的百衲伯爵爷,女的是爵爷的宠姬柳侍卫长。”单老七说话时,故意将“宠姬”二字咬得特别地重。

    玉玄机此时,不理柳小蛮,却是爬起身来,和身扑向托钵僧,口里狂叫道:“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柳小蛮大吃一惊,含泪喝斥:“机儿,你这是疯了吗?你要做什么!”

    玉玄机哪里打得到托钵僧?托钵僧一时不知这玉玄机为何仇视自己,当即双掌合什,口里诵曰:“阿弥陀佛!”

    高宣佛号之际,托钵僧神力外涌,将玉玄机控制住了。玉玄机挣动不得,直着脖子干号!

    柳小蛮一时也未明白自己的儿子为何会是这个反应,正要上前拉住儿子,她丈夫玉双温却是一把拉住了她:“小蛮!”

    玉双温声音低沉,那声音在空气里颤抖,直刺人心:你还记得我们当初的誓言吗?

    ——是的,当初的誓言,我记得,那时候,天很蓝,山崖上长满了相思草,我们就坐在悬崖边的岩石上,一荡一荡地晃着双脚,有风吹过,吹落了林子里的花,那花瓣,又随风飞过我们的头顶,飞下了悬崖。那一天,许愿我们的爱永远,一年两年三年

    是的,当初的誓言,我还记得,那时候,水很绿,那水中开满了白莲花,我们就摇动小船采莲,小楫轻舟划破水面,有鸳鸯飞,飞过了我们的小船,你伸手采下的,是寻常难得一见的并蒂莲。那一日,许愿我们的爱永远,十年百年千年

    ——小蛮,你还记得我们当初的誓言吗?

    “双温,我记得,我都记得的!”

    柳小蛮张开双臂,扑上前去。然而,玉双温侧身闪开了!

    “旧巢同是衔泥燕,飞上枝头变凤凰——小蛮,如今你既已攀上了高枝,还能来看我,我已经很满足了,你要照顾好玄机,毕竟他是我们俩的孩子!”

    “双温,你说什么呀,我这不是来接你的吗?”

    “不要你来接。我原本以为,自己好好地挖矿,争取立功,有朝一日带着玄机,去接你出来,我们一家三口完聚”

    突然间,“嘭”地一声!

    柳小蛮失声惊叫!

    惊叫声里,柳小蛮扑上前去,玉双温摇摇而坠。

    “双温!你这是要做什么呀?你为什么要自杀啊!双温!双温!我的天啊!老天爷啊,你睁一睁眼,看一看我吧!双温哪!”

    玉双温挥掌拍上自己的脑门,当时嘭地一声,三魂俱走,五魄全失!柳小蛮失声痛哭,撕心裂肺!

    托钵僧大吃一惊,赶紧出手救援,却已不及。玉玄机扑了过来,趴在玉双温身上,号淘大哭,边哭边叫边骂。

    他哭的是玉双温,叫的是“阿爸”,骂的却是托钵僧,那个话有些难听。

    柳小蛮虽是在痛苦中,却是听不下去了,一把拉起儿子,抬手给了一嘴巴。玉玄机反而更加疯狂:“阿妈,你打我!你为了这个贼和尚打我?阿爸被你们逼死了,你还打我?”

    柳小蛮的脸色十分难看,哭道:“玄机,阿妈不是你说的那样子的!你给我跪下!跪下!”

    大约是家教所在,玉玄机虽然发疯,却终究是乖乖地跪下了。

    柳小蛮道:“给伯爵爷跪,不是给我跪!”

    “我不跪他!他是我的仇人!是他害死了我阿爸!”玉玄机嘶吼。

    “他不是你的仇人!好,好,你不跪,阿妈替你跪!”

    说话之际,柳小蛮向托钵僧跪下了。玉玄机见了,大约是心疼阿妈,痛哭不已,却也向托钵僧跪下了,嘴里犹自哭号道:“阿妈,你起来,你不能跪他!要跪儿子我替你跪!阿妈,你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柳小蛮不理儿子,只向托钵僧道:“伯爵爷,您是个好人,机儿没了亲人,请您收他为徒!”

    托钵僧伸出手来,要扶柳小蛮起来,玉玄机却是伸手就打托钵僧的胳膊:“不许你那脏手碰我阿妈!”

    托钵僧听了,苦笑,缩回了手。

    旁边那单老七和王老八齐道:“看看这孩子,真不懂事儿!你阿妈跟着伯爵爷,你再做了伯爵爷的徒弟,该多风光啊!”

    此时托钵僧早已明白了这个事情的情头理绪了,当即向二人怒喝道:“你们两个作死的孽障,给老衲我闭上你们的乌鸦嘴!”

    那边托钵僧回头怒斥两个监矿,这边柳小蛮也回头盯住了儿子的脸,看着玉玄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玄机!阿妈跟你再说一次,这个世界上,伯爵爷是我们一家三口的恩人!阿妈要你最后听一次话,你一定要听阿妈的话!”

    玉玄机觉得自己的阿妈说话口气异乎寻常,当即点头。柳小蛮见儿子点头,就接着说道:

    “玄机,你听阿妈的话就好!阿妈要求你,现在就给伯爵爷叩头,拜伯爵爷做师父!”

    说罢,柳小蛮不管儿子理解不理解,长身而起,转向托钵僧,福了一福:“请伯爵爷收我儿为徒!”

    托钵僧道:“好说,我收他为徒就是了,柳侍卫不必多礼!”

    柳小蛮又回头叫玉玄机,玉玄机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过来。柳小蛮在玉玄机背后一推,说道:“儿啊,给你师父叩头!”

    玉玄机违心跪下叩首,托钵僧正坐受叩拜收徒之际,那单老七和王老八却都惊叫起来!

    玉玄机与托钵僧都是大惊,这拜师收徒仪式也就停了——却是柳小蛮高高跃入半空,直往下坠!

    玉玄机赶紧迎接住自己阿妈往下坠的身体,托钵僧也赶上前来,再看时,只见柳小蛮口中吐血,出气多入气少——竟也是自杀了!

    玉玄机紧紧抱住自己阿妈的身钵,哭叫:“阿妈,你这究竟是为什么要死啊!?呜呜呜呜——”

    柳小蛮作为修仙之人,此时仍为自己留着一口气,在弥留之际,交待下最后的遗言:“儿啊,跟着你师父!你要记着阿妈的话,阿妈要你今后,今后上寸步不离,紧紧追随师父,阿妈就放心了。”

    交待既毕,世间从此再无柳小蛮矣!

    玉玄机抱着两具尸体,伏身于地,大哭大恸!

    那单老七和王老八两个,早已觉得不得味儿,溜回自己的工地上,对着一帮挖矿的耀武扬威去了。托钵僧并不理睬那两个,只管盘坐下来,高宣佛号既毕,大念涅槃经。

    风凄凄,拂过河两岸的长生树林;云黯黯,飘过大冶山上方的天空。

    风凄凄,云黯黯,大冶山延万里绵;一腔恨,满心怨,泣泪无语问苍天!

    托钵僧一遍涅槃经念毕,见那玉玄机犹自哭泣,知道他若不是尽情发泄出来,非激出一场大病来不可,于是托钵僧把经文又念一遍;留下时间给玉玄机尽情发泄他的悲伤。

    原先看热闹的,早已都走散了,这样的悲剧,也没什么好看的。长生树下,河边上,一个少年模样的在抚尸痛哭,一个和尚模样的在盘坐念经。不知过了多久,那少年模样的声音嘶哑,双手刨土,疯子一般。

    和尚倏然起身,沉声道:“玄机,你要做什么?”

    玉玄机不理,依然疯狂地用手刨土。

    和尚道:“把你阿爸和阿妈埋葬在这里,你也就在这里守着他们吧?你要知道,老衲我是不可能留在这里教导你的。”

    玉玄机停了下来,无声枯坐。

    托钵僧心意一动,玉玄机与他阿爸阿妈的尸体都进入了黑钵之内。

    玉玄机乍觉得眼前景象大变,不由得吼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哪里?这究竟是哪里?”

    吼声未毕,托钵僧现出身来,说道:“这里是我的法宝空间,你阿爸是误会了你阿妈才自杀的;你阿妈,是殉情而死的。不过,你阿妈临死前交待你的,要你做老衲我的弟子——不管你认不认我这个师父,我却不能丢下你不管!”

    “我不要你管!”

    玉玄机吼道。

    吼声未停,有人说道:“谁啊?谁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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