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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客柔情-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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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金丝雀
这年的春天果然比去年晚了一些,俱已过了清明,小草还懒懒地不肯出头,这个时候,归来的雀儿也感觉似比往年少了些。一位十七、八岁的绿衫少女望着刚刚泛青的柳枝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还真应了玉儿的心思。”她跺了跺脚,狠狠地向天空白了一眼,然后低声地骂道:“真是个混蛋,惹我妹妹伤心!”

  这话还是被一位身着粉衫的少女听了去,扑簌簌的泪水不争气的流满了双颊。不知何时她出现在这位绿衫少女的面前,对着一块玉佩,不停地挥着粉拳,忿忿地责骂着,最后又狠狠地啐了一口,然后歪着脑袋,看着门前的那棵大柳树发呆。

  绿衫少女轻轻地笑了,伸出葱白的右手指着对方的小鼻子说:“玉儿,你又发痴病了。”

  这两名女子,一身粉衫的叫萧玉儿,是笑谷山庄庄主萧天谷的独生女儿。因为庄主萧天谷和庄主夫人祁红玉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所以自然是疼爱有佳,而笑谷山庄在江湖也颇有威望,所以大家对这个小丫头也会威敬三分,加上萧庄主是个喜欢结交天下朋友的人,不乏有许多叔父长辈们对其宠爱有佳,玉儿这丫头不免会有几分娇纵之气,不过还好的是,这份娇气只表现在熟悉的几个朋友身上,在长辈的眼里,是个识大体的大家闺秀,所以特别讨人喜爱。那位绿衫的女子,是曾名震江南一带的大侠士慕容厚的女儿慕容巧巧,其母早亡。因慕容厚与萧天谷关系甚密,故巧巧从小就寄居在笑谷山庄。一来两个女孩是个伴儿;二来,将女儿放在笑谷山庄,也不怕仇家寻衅滋事,累及女儿;三来可以一心一意的教授儿子武功,承自己的衣钵。

  按照慕容厚的想法,是不愿意女儿舞蹈弄枪的,只希望快快长大,找个好人家,平平安安的过一生也就算了。孰料女儿天资聪颖,比起她的哥哥慕容驰来,要强上几倍,故而从小就喜欢武功,而且一学就会。6岁那年,萧庄主请来“练虹女侠”独孤烟做她和萧玉儿的师傅,慕容巧巧练就了一身好武功,饶是如此,她却是个喜静的人物,宁肯躲在深闺,也不愿意踏足江湖,只是有时候拗不过任性的玉儿,会偷偷随其下山。而此时的慕容驰已经是名震江湖的后起之秀,武艺比起当年的慕容厚更甚一筹,然每当与妹妹切磋武艺,常常感叹妹妹可惜不是一个男儿身,否则一定会名噪江湖。慕容巧巧却不以为然,她曾对哥哥说道:“慕容家武艺有些盛气凌人,你与别人切磋或者动手的时候,势必会招引一些不必要的仇家,这对哥哥不好。”慕容驰听了,大感有理,于是慕容巧巧通过“练虹剑法”为哥哥量身定做,悟出了一套剑法。

  近几年来,慕容巧巧有了女儿家的心事,但想找个好郎君能够过一辈子才是幸福的。有时候也会厌弃武功起来,只是常常和哥哥切磋,才不至于荒废。

  慕容巧巧14岁那一年,其父亲给他提了一门好亲事,希望女儿早早嫁出去,以了了自己一桩心事。然而,当初的巧巧是死活不嫁的,那时与玉儿关系甚笃,恨不能天天朝夕相对,一刻不离,生怕一入婆家,从此再也不能相见,两人哭得死去活来。萧玉儿跪到慕容厚的面前,哭道:“伯伯,不要让巧巧姐姐离开我啊,我们是好姐妹,你忍心拆散我们么?为什么要这么早就把姐姐嫁出去啊,再等两年好么,我一定给姐姐寻一个心满意足的人家。”这一番话说的慕容厚又疼怜、又啼笑皆非。这时,慕容巧巧也咬着嘴唇跪了下来,落泪道:“父亲大人,女儿尚小,不懂人事,你现在把我嫁出去,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慕容驰见到两姐妹哭得像个泪人,很不忍,他明白父亲的心事,就大声道:“父亲大人放心,您老不在身边,我这做哥哥的就可以为妹妹做主,我一定会为妹妹寻个好婆家,不让父亲大人操心。”慕容厚颔首点头,从此不再提及此事,看着儿子已经长大,女儿已经懂事,已无牵挂,自顾逍遥去了。慕容厚这么多年早已厌倦江湖,早就打算过些清静日子。于是,将儿子送到笑谷山庄做事,自此不管江湖恩怨,行踪不定。

  对于慕容巧巧的婚事,萧玉儿倒是个积极分子,没少操心,搜集了各个有头有脸人家的公子,一一研究,因为她是个心性儿高的人,觉得像姐姐这样出类拔萃的人物,均是配不上的。慕容驰也没少费心思,常常带回一些朋友回来,希望有一个妹妹能够看上,然而还没等慕容巧巧看上一眼,就被萧玉儿给拒之门外,理由是:那个蠢材的朋友能够好到哪里去?这令慕容驰大为恼火,然而却也无可奈何。他对这个小妹妹由衷地喜欢,而这小妹妹偏偏喜欢跟他作对。这样一来二去,慕容巧巧已经十七、八岁。

  慕容巧巧叹了口气,心想,玉儿毕竟是个心粗的人,不知道时间对于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这样蹉跎下去,自己和她可能都要变得没人要了。话说回来,玉儿倒不必急的,毕竟在别人的眼里,他已经是哥哥未过门的妻子。

  这正是萧玉儿懊恼的事情。随着她有了女孩心事后,就对这个定论感到很气愤。谁稀罕这个蠢材了,呆头呆脑的,也不知道有什么本事,讨爹爹、母亲的欢心,还有那么多狐朋狗友帮着他,哼!

  “我哥哥不错的啊。从小父亲要求很严,文武双全的。”

  “别给那蠢材贴金了,粗人加蠢人!浑身上下,我萧玉尔就没看到一点优点。”

  “敢这样说我哥,看我不打你。”

  “呵呵,你打我不着!”

  ……

  而这一次,玉儿真的有心上人了。巧巧暗自叹了口气,心想:哥哥和玉儿真是般配的一对儿,可惜任哥哥痴情这么多年,任凭如何付出,都打不动不了玉儿的心,而一个陌生人竟然会让她一见钟情,难道只是因为太熟悉了?

  慕容驰哪里知道萧玉儿有了心上人,他只是一心一意爱着这个女子。只要他一句话,他会从很远的地方很快赶回来,而且他坚信,玉儿就是他一生的女人。每当玉儿有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第一个想到的就会是他,因为只有他才能够帮助她做决定,分析对策,也只有他能够耐心地听她的每一句话。慕容驰傻傻地笑了,心想:这疯丫头离了我还能做什么呀。这一次,听妹妹说,玉儿的金丝雀丢了,她像丢了魂儿似的。慕容驰就趁这次下江南买了这样一只鸟儿,兴高采烈的奔了回来。

  走进大院,穿过一个大堂,过了几个角门,慕容驰跟手下人高声谈笑着:“现在已经开春,运河的水也该融化了,我们的生意又要忙起来了,吩咐各堂口一定要密切关注我们的货船,不得有所松懈。”

  “属下一定谨记!”

  “哈哈,今年朝廷减免赋税,对于我们来说可是个好兆头,今年的生意一定会比去年好上几倍。”

  “堂主所言极是!”

  “好了,你办事去吧。”

  “是!”

  走过一扇拱门,慕容驰高兴得喊:“玉儿妹妹,看我带什么来了,是金丝鸟!”

  萧玉儿一听“金丝鸟”三个字,气得直翻白眼,哼哼地说:“那个蠢材!”她赌气似地飘然的回到了屋子里,躲在门后,操起了一把扫帚疙瘩。慕容巧巧看得真切,吃吃得笑了,暗想:哥哥又要吃亏了。

  慕容驰进了小小的院落才发现妹妹站在门口,他就笑着问起妹妹:“巧巧,玉儿呢?”

  “在屋里呢!哥,买什么礼物了,有我的么?”

  “哎呀,忘记了。不好意思,哥哥下次补上!”

  慕容巧巧撅了一下嘴,哼了一下:“心里只有玉儿!”。慕容驰含笑不答,万分歉意地给她做了一个揖,继而向屋里跑去,嘴里喊道:“玉儿……诶吆——”

  萧玉儿的扫帚疙瘩已经劈头盖脸的打了过来,只是并不重。慕容驰护着金丝鸟儿不停的求饶:“玉儿!玉儿,可别打了,这又是怎么啦,哎,别打啦!再打,鸟就死了。”

  萧玉儿停了手,气呼呼的盯着那只鸟看。

  “呵呵,漂亮吧,从江南买回来的,花了不少银子买来的,知道你一定喜欢。”

  “呸!”萧玉儿啐了一口,“才不喜欢呢!”

  “为什么?”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萧玉儿一把夺过金丝鸟,使劲一扔,鸟儿扑棱棱的飞走了。

  慕容驰愣了一下,呆呆得问:“你怎么把它放了?”

  “为什么不能放!能抓就能放,我偏要放!”萧玉儿转身进了房门。

  “这……这什么理论!”慕容驰傻傻得笑了,望着一旁隔岸观火的妹妹,无奈地说:“妹妹,你看,又是你哥错了。”

  “你哪回对过啊。”巧巧掩着嘴笑,突然使了个很怪异的眼色,严肃地说:“这次你一定是错了。”这让慕容驰隐隐不快。

  萧玉儿还是气呼呼的,又狠狠地踢了慕容驰一脚。这时候,金丝雀飞到柳枝上,唧唧咋咋地叫个不停。萧玉儿侧着脑袋,听了一会儿,突然微笑着说:“叫得还蛮好听的。”说完,跑出去看。慕容驰一看她高兴了,也傻乎乎的跟了出去。雀儿在枝头欢快的叫着,非常的悦耳,突然又一只金丝雀跑来,加入了这场演唱中。萧玉儿拍着手笑,慕容巧巧也开心得手舞足蹈起来,慕容驰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萧玉儿突然拥抱着慕容驰,一脸烂漫的说:“大哥真的是做了件好事啊,谢谢大哥了。”慕容驰莫名其妙地笑了。

  萧玉儿眯起了眼睛,撅着小嘴,吹起了口哨。哨声悦耳,令人心旷神怡,但见其中一只雀儿在枝头欢蹦了几下,就落了下来,在萧玉儿的手上啄来啄去。慕容巧巧跑过来看,然后叹道:“果然是它!”

  “宝儿,你可终于回来了,想死我了!”萧玉儿两只眼睛滴溜溜的转,向门外看去,想要发现有没有人。“咦?这是什么?”他们奇怪的发现,鸟儿的腿上绑着一个东西,仔细一瞧,是一个卷好的布条。

  萧玉儿迫不及待的打开来看,只见上面写着九个字:吾已娶妻姑娘自重杰。字迹十分潦草,然而萧玉儿依稀辨得就是那个“混蛋”所书,顿感头晕目眩,一时气急,晕了过去,吓得慕容氏两兄妹慌了手脚。一个抱腰,一个掐人中,很快醒转来,萧玉儿却忍不住大哭起来。

  慕容驰面沉似水,他略略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和玉儿认识以来,还从来没有看到过她哭。慕容驰心中大恸,顿觉气血翻涌。

  

第二章 惨败
城外七里,仁安山庄。

  “笃笃”,石叔杰敲响了一间紧闭的房门,恭敬的喊道:“师傅,徒儿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您老人家还有什么吩咐。”

  屋里的人轻咳了一声,但听脚步声移到了门前,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踱着方步,走了出来。他右手拿着念珠,左手拿着木鱼槌。他慈祥地看了看石叔杰,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过,徒儿,无需如此费心。”

  “师傅,虽然徒儿不知道你与来人有什么梁子,但是您老人家一向行善积德,在徒儿的眼中,永远是值得尊敬的人。这件事,徒儿是一定要替你出头的。他既然来的是后辈,那徒儿也代师傅去会一会他。”

  “哼!醉翁之意不在酒。”老人信步向一个屋子走去,石叔杰跟随着。几个捕快从半路迎了上来。老人颔首道:“让各位费心了。”

  几个捕快连忙摆手,豪气地说:“安老爷子,不要这样客气。我们和叔杰都是过命的交情,他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老人又点点头。石叔杰挥挥手,大家散了开来。老人继续向前,来到了一座房子前。老人轻轻地咳嗽一声,里面传来了声音:“爹爹。”声音轻而温柔。石叔杰的心为之一振,为这优美的声音所打动。他猜想:这就是师傅的女儿安莹吧。

  果然,老人慈祥地嘱咐道:“莹儿,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要出来。”屋子里没有回应。老人又咳嗽一声,转而去向了大厅。石叔杰还是忍不住好奇地询问师傅:“这么多年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师妹。”

  老人莞尔一笑,不置可否,淡淡地说:“不但你没见过,外人均是没见过的。因一算命先生说,为师杀戮太重,累及了儿女,故而你师妹不易抛头露面,否则家人会有血光之灾。这么多年,也委屈她了。”老人轻轻地叹了口气。

  石叔杰“晤”了一声,不再言语。

  老人的夫人和下人都在大厅里等候,神情异常紧张。

  “大家不要惊慌,今天晚上,大家各去自己的屋子睡觉,无论有什么响动,都不要出来。”大家点了点头。

  “夫君!”老夫人想要说什么,老人摆了摆手,轻轻地说:“夫人,回去休息吧。阿福,扶夫人回屋。”一名仆人匆匆跑了上来,将老妇人扶了进去。“叔杰,随我来。”老人将石叔杰领进了一个僻静的小屋,从一本书里拿出了一个大大的信封,上面没有字,却封好了口,里面显然有东西。老人交给石叔杰。石叔杰毕恭毕敬的接了过来。老人嘱咐道:“离开我的宅子之后,才可以打开这封信。石叔杰唯唯诺诺,小心的将信藏在内衣兜里,那常是他放重要官函特制的贴身小兜。

  几天前,老人接到了一封战书,书中云:司马如替叔父司马智及于腊月廿八子时拜谒安道同老先生。

  这老人正是安道同,他曾经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年轻时专干杀富济贫的营生,后来突然大彻大悟,讨厌杀戮,一心向佛,但求多做善事,以宽恕自己的心灵。人们给他起了个雅号:安大善人。近几年来,自己在家中修了座祠堂,很少出得门来,整天参研佛经。

  此次,石叔杰在京城办完事情,急急地向家中赶去,想在年前赶回家中与家人团圆。途经此地,决定逗留一晚,与师傅叙叙旧,然后回家也不迟。孰想,一把飞刀钉在祠堂的门上。石叔杰追了出去,并没有发现来人,继而急急赶回,把信呈给师傅看。安道同看了这几个字,沉吟了一下,淡淡地说:“该来的终于来了。”

  石叔杰看不明白,旋即说道:“师傅,看来来者不善。”

  “晤,索命的来了。”安道同敲着木鱼,不再说什么。

  石叔杰一听,知道事态严重,想必师傅他老人家将要大祸临头,他想自己应该出头帮师傅分忧的,如果是一个人,那自然好办,谅自己的功夫还过得去,能帮师傅解开这个梁子的话,大家乐个太平;如果对方是个无赖,带来一大帮帮手呢?眼见腊月二十八就要到了,临时找寻帮手已经来不及。石叔杰略一沉吟,找了几个有着过命交情的捕快,武功还都不赖,准备保护师傅的家小。

  “各位,大年将至,却要麻烦大家,王某真得是过意不去,兄弟们的这番恩德,王某一定会铭记在心。”

  几个捕快豪爽地说着客套话,安慰石叔杰不要介意。

  “今天晚上,师傅的家小就拜托各位了。希望你们一定要打起精神,务必谨慎。今夜,我将守着前门,等待司马如的到来。”

  “石大哥放心,我们哥儿几个办事,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大家呼应着。石叔杰点了点头。

  是夜,没有月亮,漫天的星斗亮得格外耀眼,寒风刺骨,吹在脸上,冰冷的疼;安家大宅门前的两个大灯笼,灯火通明,照得周围的大地一片苍白;不远处,山上堆积的浮雪被风吹起来,肆虐的在空中飞舞。离子时还有小半个时辰,石叔杰站在了大门前;几名捕快也站好了自己的位置;安道同的家人并没有睡着,各怀着不同的心事,而安道同的木鱼槌从来就没有停歇过。

  石叔杰将手袖在大衣里,密切地注视着周遭的环境,多少有一些紧张。饶是他经历惯了大风大浪,还是感到一丝不安。他的预感让他闻到一股莫名奇妙的恐惧,这是从来没有的,尤其是远处传来戏台子上戏子歌舞升平的戏文,这更加让他难以平静这种想法。总有一些不对头的,他想。子时就要到了,他的这种感觉逼迫着他有些透不过气来。他缓缓地解开大衣的扣子,将大衣披在了肩上。这样出剑才够快。

  “哈哈哈!”人未到,声音已经先至。石叔杰打起了精神。来人好轻功,飞快的奔到了石叔杰的面前。

  “阁下可是司马如?”石叔杰打量着眼前这个中年男子,一付虬髯的胡子,像个北方豪爽的汉子。他穿着一身貂皮大衣,活像一个狗熊,带着宽大的手套,右手握着一把金刀。石叔杰略略皱了一下眉头。

  “正是在下!阁下是谁,为何在此挡俺的去路?”司马如打了个哈哈。

  “在下是石叔杰,贱名不足挂齿。”

  “原来是江南第一捕快、江南游侠石捕头,我老如可失敬了,哈哈。”司马如一抱拳。

  石叔杰回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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