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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人文历史2014年第18期-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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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位组织几个人,晚上带着手电筒、干电池、9英寸的电视机,下午五六点天还没黑的时候就上山开始找地方接收信号,如此反复的工作往往要经过大半个月的努力,才能找到合适一个点安装差转机,向厂区发送信号以保证大家看到清晰的画面。如果碰到差转机受外力影响无法正常工作的话,电视机画面不是模模糊糊,就是出现闪烁不停的“多瑙河之波”,或者干脆来个“看不见的战线”——漆黑一片,常常使得热情的观众为之沮丧。
介绍来的“爱情”
在小三线建设及投产过程中,职工中的男女比例失衡情况日益暴露,青年男职工找不到对象的问题日益严重,由此带来的各种社会问题也开始凸显。一些年龄在25—30岁之间的单身男职工由于无法解决个人问题而经常无事生非,到附近村镇买条蛇,将蛇皮缠在手臂上,到女职工宿舍取闹;几个男职工为某一个女职工而打架斗殴,以此来发泄自己内心的苦闷等等事件时有发生。
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包括上海市府,共青团上海市委和上海市总工会等在内的机关,以及小三线各企事业单位的工会和团委纷纷开动脑筋,为解决青年职工的实际问题而奔波忙碌。他们首先想到的解决办法是在小三线企业周边建立以女职工为主的纺织厂,但最终因谈判未果而搁置;后来又想到利用前方妇女组织通过与小三线企业职工的联谊活动创造男女双方认识的机会,但也收效甚微,难度较大。这该怎么办呢?此时,一份报纸上刊登的一则启事引起了八五钢厂这一未婚男职工最多的工厂团委的注意,启事刊登的是海运局为常年在海上漂泊的海员征婚的消息,大家顿时茅塞顿开——通过报纸征婚解决青年职工的个人问题。
1980年,时任八五钢厂团委书记的史志定与上海的《青年报》取得了联系,八五钢厂以支付120元广告费的形式购买《青年报》版面,登载本厂征婚启事,宣传企业的优厚待遇和生活条件,吸引女青年的关注,凡是上海市区、郊区或其他省市在全民所有制和集体所有制单位工作的女青年(须城镇户口,吃商品粮的),如果与八五厂男青年恋爱成功,结婚后还可以调到厂里工作。这一招果然收到了奇效,在八五钢厂的征婚启事见报十天的时间里,厂团委就收到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来信470封,厂党委见此形势,为了提高男女配对的成功率,还专门举办了“六个第一次”的专题讲座,教男青年第一次如何通信、第一次如何见面、第一次如何上门、第一次外出约会应注意的问题等,如第一封信字迹要端正,字句要通顺;第一次约会要准时赴约,不能失信用;第一句话谈吐要温雅,讲话要礼貌;第一次见面衣着要整洁,朴素又大方;第一次登门要量力而行事,不卑也不亢;第一顿饭要谦逊又礼让,尊老又爱幼。看到八五厂的征婚工作开展得有声有色,万里锻压厂、红星木材厂、后方瑞金医院、胜利水泥厂等也纷纷效仿,刊登征婚广告的报纸范围也迅速扩大,《解放日报》、《文汇报》和《新民晚报》等上海的报刊上都出现了小三线企业为青年男职工征婚的信息。从1980年到1984年短短四年时间里,南到广东、云南,北至黑龙江、内蒙古,东到上海、浙江,西至青海、新疆的女青年纷至沓来,她们中有干部、科学院翻译、演员、医务人员、技术员、工人、财会人员、大学生、教师、农场职工、公安人员、营业员等,三千多名小三线企业男青年通过征婚在皖南组建了家庭。用八五厂领导的话来说,“通过为青年解决个人问题,职工中出现了三多三少:即学技术的多了,热爱集体的多了,争取入党、入团的多了;热衷酗酒的少了,赌博闹事的少了,随便缺勤回上海的少了。”但是从整体上讲,要彻底根本解决这一老大难问题,单单依靠这个办法,还是有局限性的。
当三线工厂归于生意
20世纪70年代末,随着国内外形势的变化,上海小三线建设日益不符合时代发展的需要。
首先,中央认识到以“备战”作为主要战略目标的小三线的建设已不符合国际发展的客观环境。其次,受制于小三线的自身局限性,上海小三线生产出现困境。1980年,国务院财政投入上开始大幅度压缩国防费用 ,1980年比1979年下降44。5%,1981年又比1980年下降21。2%。这一政策调整使以生产单一军工类产品的小三线企业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军工产品需求的减少,造成了小三线企业大量产品囤积而无处销售的尴尬处境,占总数的59%,后方工厂不得不停工或半停工。
1979年后,后方基地党委面对困境进行了一定的调整,并且积极贯彻党中央提出的“稳定巩固、统筹安排、军民结合、整顿提高”的工作方针,果断实行“军转民”,最终后方只保留12个厂的军工厂建制,其余军工厂都调整为完全生产民品或军品民品相结合的生产格局。
面对生产任务不足的困难,小三线企业不得不广开门路,“找米下锅”。如1981年1月—8月,上海小三线八五钢厂累计亏损229万元。面对严峻的局面,八五钢厂一方面派人外出四处奔走,求援原燃料;另一方面该厂实行钢材价格下浮、运费补贴、送货上门等优惠措施。至年末该厂的亏损额比上半年稍有减少,并且比原上海市冶金局下达的计划亏损额800万元少373万元。但即便如此,八五钢厂仍是处于亏损状态。
后方小三线由于品种多、生产不专业化、生产销售没有实行“一条龙”,而且没有规划性,因此对小三线企业只是从生产结构和产品结构方面进行调整,是远不能解决问题的。
后方小三线企业经济发展不起来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地理位置的劣势。上海小三线在选址时按照“靠山、分散、隐蔽”的原则,这表示小三线单位都地处偏僻,交通极为不便,运输成本高,与外界的联系也较为困难。军工厂建在偏僻的山坳中,布局分散,生产点孤立,远离原料产地和工业城市,成本大,能耗高,转产民品也无竞争能力,利少弊多。当时在各个单位之间只有一条公路通着,正如一位当事人观察到的:“现在想想,公路一被炸掉,这些厂也就死掉了,炮弹运不出来,粮食运不进去,在里面生活的人生活就难过了”。
当时后方瑞金医院可以建造在公路旁,并且可以做到隐蔽,但是根据选址原则,还得把山的四分之一炸掉,最后建在绕过这座山的蛤蟆坑。但是军转民后,正是这种隐蔽,却严重影响了各个厂的发展。假使说上海和皖南山区同时有两家工厂生产相同的产品,产品的生产成本、产品质量等是相同的,但是皖南工厂所需要的运输成本要远高于上海的,采购方当然只会购买上海工厂的产品。倘若无法打开销路,生产的产品无人购买,那么三线厂自然无法扭转亏损的形势。同时,地理位置的劣势也给小三线员工带来了较大的烦恼,他们每次回家都要花费较长的时间,甚至有一次,部分员工乘坐回上海的班车时,车子坠入悬崖,仅一人幸存。
“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
上海小三线企业中,每个厂员工的数量多则几千人,少则亦有数百人。军工厂的性质使得绝大部分的小三线厂与周遭环境和社会隔离,每一个厂自成社会,而这种“小社会”自然有其弊端。厂里的干部,不仅是工厂企业的领导者。他们要组织军工产品的生产,而且还要承担许多城市工厂不需要承担的社会职能,包括办中小学、幼儿园、派出所、居委会、婚姻介绍所、商店、菜场、老虎灶(即开水供应站)、殡仪丧葬以及处理厂社、农工等各种矛盾。最终使干部精力分散,穷于应付;使企业开支增加,成本上升。如此一来,小三线建设中各种问题也显现出来。
首先是员工子女教育问题日益严重。1978年后方基地党委给市委的报告指出:“后方小三线现有中小学共48所,教职员工和学生共6000余人。目前突出的问题是教育质量低劣,师资力量严重不足,特别是教育机构不健全,业务领导渠道不通。后方教育事业,安徽省教育部门明确不予领导。对小三线职工子女就学、升学等问题不解决好,对稳定三线职工情绪十分不利。”“学生人数不多,读一年级、读二年级没有像现在小学这样很整齐一批人一批人这样,比较乱”,即指各个年级的学生都混在同一个班中学习。师资力量方面,瑞金医院、后方仪电公司等企事业单位当时均有下属学校,不过这些学校的老师都是单位里的员工,属于“业余”教师。师资薄弱的现象在后方普遍存在。
为了能让子女接受更好的教育,很多小三线职工不得不把孩子留在上海学习、生活。然而,从小与父母聚少离多,这些孩子缺少应有的关爱与管教,便有甚者走上歧途。譬如原后方前进厂一对夫妇,出于不让孩子跟着他们吃苦的考虑,他们把3个幼子留在上海独立生活,每年双方见面的时间只有1个月。后来,这三个孩子中有两个因犯罪进入监狱。因此,在后方广为流传“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的说法,无不流露出员工们消极、失落的心情。三线职工对现状的不满、对未来的忧虑,使得后方不安定因素日益滋长。
其次,是未婚青年比例失调而导致的婚姻问题。军工厂的性质促成了小三线工厂里男多女少的局面,刚迁往小三线时,他们还是一群意气风发的年轻小伙。又鉴于军工厂为保密单位,职工常年住在山里,与外面世界接触甚少。因此这些年轻小伙到了适婚年龄时,便出现了找对象难的问题。在与原后方仪电公司工会副主席贺兴根先生的聊天中,他提到曾为公司里的男青年刊登过征婚广告。无独有偶,在1981年的《文汇报》上,后方22个企业集体刊登招收未婚女青年的广告;1980年11月,上海后方基地管理局团委成立了24个婚姻介绍所,并在上海《青年报》上刊登招收女职工启事,“把婚姻的大门向全国各地打开”。一年多后,整个后方已有569对青年领取了结婚证,其中126对已调到后方基地工厂,还有833对男女青年建立了恋爱关系。
当时在后方有个有趣的现象,小三线的男员工到医院看病时,“都是活蹦乱跳地过来的,用一辆大巴士或大卡车,一车一车地运来,厂里女的很少,小伙子很多,他们把到东方红医院(后方瑞金医院在“文化大革命”时期叫东方红医院)来看病,当作是一种透气,一种来开眼界来玩一样的感觉,都很开心,我们里面有不少的护士都通过牵线搭桥等方式和他们结婚了。”
可是,刊登征婚广告成就婚姻的毕竟在少数,尤其来应征的都是市郊女农民以及在农场工作的女青年;医院的护士在小三线所有员工中也只是占一小部分。后方男多女少的局面使得众多男员工的婚姻问题始终无法解决。
第三,后方生活不便,且单调乏味。在就医方面,后方虽先后建造四所医院,却远不能解决后方将近十万名员工及家属的看病难的问题。由于医院与小三线厂之间距离远,交通不便,因此很多厂的员工每周仅有一次前往后方医院看病机会。在饮食方面,由于上海与皖南相隔四百多公里,小三线用的原材料,甚至连职工吃的酱油、萝卜干,都要靠上海运去。这种畸形的工厂从开始建设就成了上海沉重的包袱。
尤其到了上海小三线建设后期,大部分工厂军工任务下降,民用产品无法大规模生产,员工有了更多的闲暇时间。在封闭的环境下,员工又处于较为空闲的状态,使他们更加感到生活单调、乏味。“小三线职工的文化娱乐活动不够活跃,特别是单身职工普遍感到业余生活枯燥。”
第四,户口问题和工资问题。从1972年以来,后方小三线职工新生小孩户口申报问题一直没有解决。这些孩子的户口,安徽不给报,理由是母亲户口在沪;上海又不给报,理由是父母或母亲已去三线工作,小孩户口不能报,户口问题关系到员工子女的升学问题、员工的工资问题等,影响着员工的切身利益问题。原后方683运输车队员工谈先生从小跟随父母去在后方协作厂生活、读书,户口也迁到了后方。虽学习成绩优异,却因为户口在当地,只能考当地高中。面对这种情况,他最终放弃了上高中就学的机会。我们采访过的一位倪先生原是山东大学历史系教师,被调到上海小三线后户口问题迟迟未能解决,因此他只能拿山东的53元的工资,而上海的工资则是59元。他和另外一位被采访者吕先生的情况相同,两者均在小三线待了8年,两人的工资却始终没有涨过。这从一个侧面滋生了后方员工的不满情绪,使得后方的矛盾日益尖锐。
最后值得提出的是,小三线职工的优秀才学在后方得不到发挥。1978年恢复高考后,不少有志青年觉得再在小三线待下去是浪费时间、浪费青春,他们纷纷为自己的未来寻找新的路子。比如,在后方瑞金医院搬到皖南时,要求有30名高级医师(相当于现在的主任医师)一起迁往内地,其中唐振铎和魏珂等医生无论是在后方还是回上海后,其医术都是赫赫有名的。但他们若一直留在安徽,没有先进的设备来做实验、没有完整的图书馆翻阅资料,则其精湛的医术得不到提高,甚至退化。
上海小三线建设的起始与终结都与时代紧密相连。小三线在特殊时代背景下生成,在完成其历史赋予的使命后,却随着时代的变迁,滞后于时代的洪流,其退出历史舞台是必然的。1988年,上海市政府决定让这些小三线厂与上海郊区的一些厂进行联营,上海的员工全部迁回到上海、分配到上海各个与三线厂联营的厂中,而在后方的所有固定资产全部无偿移交给安徽。
本文部分资料来自中共上海市委党史研究室等编著、徐有威主编的《口述上海——小三线建设》(上海教育出版社2014年6月第2版)
锦江厂,一个三线企业的传说
作者:倪同正 字数:7193
当战争的阴霾逼近时,重新构建中国的经济布局,把军事工业向西部转移成为当时国家建设的大方向。在那个年代,有国家意志的贯彻执行,有人民群众大无畏的精神,三线建设在“文革”动乱之中照常推进。在千军万马建三线的洪流中,从上海来到成都平原西部丹景山麓的锦江油泵油嘴厂,从蓬勃兴起到苍凉落幕,仅仅用了37年。
选址折腾了三年
1966年3月,八机部办公室主任刘昂,基建司司长邢安民来川和西南三线建设指挥部的程子华、阎秀峰共同研究为“三江厂”选定厂址,当时由刘、邢率领上柴、锡柴、杭齿和八机部洛阳设计院的代表,驱车深入成都市北部的彭县(今彭州市)白水河地区考察,根据当时中央提出的“靠山、分散、隐蔽”的方针选定了“三江厂”的厂址。
为什么要把这些农业机械企业安排到这样的地方呢?据说二战时期德军专门搜寻轰炸苏联的轴承厂和油泵油嘴厂,把这类工厂破坏掉,就能以较小的代价使得对方飞机、坦克、各种战车难以动弹,收到最大的效果。“三江厂”到了战时就是军工厂,因此要找个特别隐秘的、可靠的地方。
最初的方案是锦江厂在最外边,靠近白水河镇,地形、位置算最好,令其他两个兄弟厂的同志羡慕不已。湔江厂在响水洞,坡陡沟深,条件最差,岷江厂在中间。后来建厂指挥部考虑到湔江厂是铸锻专业厂,摆在最里面不利于运输,就将锦江厂和湔江厂来了个对调。这一变动,无疑使另外两个厂的同志从心理上得到安慰,因为人家从大上海来的人都能在深山老林里安家,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于是湔江和岷江二厂抓紧搞三通一平,首先破土动工干了起来。
1966年10月,当锦江厂第一批30多名职工到达响水洞时,看到这个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几乎没有一块平地的山窝,感到在这里制造技术密集型的油泵油嘴产品简直是开玩笑。等到设计院把施工图交给承担基建任务的省建六公司三处的同志一看,他们连连摇头,说是从来没有在这种高低落差达百米的山地上建过厂,叫我们通过上级另请高明。矛盾反映到部里,曾担任过洛阳拖拉机厂厂长的杨立功副部长亲自到现场进行查验。锦江厂的刘汉生厂长搀扶着他边爬坡边介绍,老人家连拖带爬还没到主场地就下坡不看了,他批示另选厂址。为了不影响另两个兄弟厂的情绪,规定范围不超出10公里。于是我们厂选到了小渔洞镇附近的梅子岭沟。
梅子岭沟的实际情况并不比响水洞好多少,四面环山,山略低,河略小,仅有一块篮球场大小的平坡地,工程同样浩大而复杂。设计院的同志为了搞一份布置总图,真是绞尽脑汁,比如什么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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