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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神札-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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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天锥…来人可是虬髯客张先生?”

    远方的山坡上,不知何时多了三人。居中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粗豪汉子,面貌威武,身着锦袍华服,手提大铁锥,颏下一部火红的赤髯卷曲盘绕,有如虬龙一般。左首边是个十七八岁的青年,面容俊秀如女子一般,头戴紫金点翠冠,身穿镔铁兽面铠,腰系九花狮蛮带,手提亮银盘龙枪,一头黑发中隐隐浮现出一缕银色的白发,映着月光,端的皎洁无比。在大汉右首边则是一个约莫十六七岁、身穿白色纱衣、头上云髻高束的少女,面容清秀纯美,肩上绕披着一条红绸飘带,怀抱一柄朱杆拂尘,背后背着一口剑柄作青铜色的长剑,飘然脱俗,恍若天仙下凡。

    --嘿嘿嘿,莫不是我王某人时运不济…虎威蛮王虬髯客张仲坚,卧龙药师神枪将李靖,出尘仙子红拂女张心雅,风尘三侠居然都到齐了。

    王仁则攥紧镩杆,脸上阵青阵白。他知道,若自己拼尽全力,李世民不算什么,秦叔宝也不算什么,程咬金更在自己手下走不过三五招。但是,若碰上这武功号称江湖中一等一的风尘三侠…他,心里委实没底!

    “王将军,我三兄妹无意与您为敌。但是,还请王将军网开一面,放了我等的朋友秦王和程、秦二位兄长,小女子红拂在此多谢了。”一阵冷场之后,那貌美不可方物的女子红拂淡淡的开了口,一时间不只是场上的郑军兵士给这清丽少女迷得目驰神眩想入非非,就是王仁则自己也心猿意马,险些把持不住脱口而出“放人”的话语。但是最后关头,仅有的一丝清明让他紧紧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一缕鲜血从嘴角流下,这才把他的意志唤回。红拂尚未出手,单凭美貌已可荡人心魄,若是真交起手来,那还了得。

    “红拂仙子一番苦心,在下本应玉成其美。只是事关天下,在下可不便轻言放人之事!”

    “贤妹和他罗嗦什么,直接出手救人就是了!”虬髯客张仲坚一挽手上那柄名为“破天逐日”的巨链铁锥,发出一声如雷般的暴喝。红拂微微侧目,见李靖也轻轻的点了点头,便一摆手中朱红拂尘,身形如电,转瞬间便疾掠出数十丈。而她的目标,赫然正是刚才以一敌三,威风八面的王仁则!

    “既然王将军执迷不悟,那红拂便得罪了!”

    王仁则虽对风尘三侠有所敬畏,却并不害怕与三人正面交手。尤其先杀到的还是三人中看上去最弱不禁风的红拂,这更使得他的自信心高涨。当下将手里的三廷分水狼牙镩向地上重重一插,豪笑一声:“红拂仙子,得罪了!”一手便抽出刚才插回腰间刀鞘中的拐子刀,正面迎上了红拂的朱红拂尘。只交手一招,红拂手中拂尘上的马尾便被扫下数缕。但红拂手腕回转,拂尘末端已在王仁则腕上不痛不痒的扫了一记。当她一招攻毕身形疾退之时,王仁则的拐子刀已在指间转了向,攻出了第二招。一见王仁则变招,李世民、程咬金和秦琼都变了脸色,他们刚刚和王仁则交过手,自然知道他这一手神出鬼没的拐子刀,以寻常刀剑是万万难以匹敌的。

    可惜的是,红拂手中的朱杆拂尘却并非是寻常刀剑,而是杨素当年所得到的宝物“泣血回肠”。第一招交手时,王仁则本拟斩断拂尘上的全数马尾,谁知一刀下去,血红马尾滑不溜手,竟把刀锋荡开。眼下王仁则变招出了第二刀,虽然手下留了情,但若一刀斩实,红拂纵不断去一两根手指,手中拂尘也难幸免。

    眼见一刀斩来,红拂却是微微一笑,竟然撒手弃去了手中的拂尘“泣血回肠”。在王仁则一刀斩到,刀势变老的同时,她已反手抽出了背后青铜色的长剑。一剑在手,剑身的青铜色迅速变淡,而后开始泛起一种奇异的红色,那是火焰般的红色。符合这种奇异条件的兵器,据说全天下只有一柄,那便是绝世神兵:

    “大夏龙雀”!

    一剑在手,红拂恍如换了一个人般,剑光缤纷,一式六分**,看得李世民惊愕不已。因为红拂用的剑法非他,正是自己擅长的“**剑”!只是这路剑法由红拂使来,似乎更为精妙,加上红拂身为女儿身,运起剑来自有一股飘逸轻灵之感。李世民心知红拂的**剑法比自己高了不止一个层次,当下便用心记下她的出剑套路和吐纳方式,以期能让自己的剑术更上一层楼。红拂似乎也有意点拨李世民,手中大夏龙雀六分**,水流爪牙、地斩疾空、火烧连营、风波四起、光照乾坤、暗无天日…一口气竟然把**剑的六式连发了六六三十六次。

    六六三十六道剑光闪过,王仁则也无法抵挡,大叫一声,身上血花迸现,唯有撇下拐子刀身形疾退,同时一手抄起插在地上的三廷分水狼牙镩,在身前挽了一个又一个花,把自己遮了个风雨不透。冷眼旁观的众人在惊愕于王仁则还有如此膂力的同时,也不禁为红拂的那一剑而咋舌,同时更在心里暗自赞叹:红拂一介纤纤弱质女子,竟能将力压李世民、秦琼和程咬金三人的王仁则一剑逼退,其功夫当真了得!

    然而王仁则却失了算,红拂一招得手,并没有马上追击,而是拾起掉落在地上的“泣血回肠”,纵身后退。王仁则以为红拂已受了内伤,大喜之下正欲追击,却见白光一闪,李靖手中的长枪已如电般疾刺而至。王仁则冷笑一声,侧身闪过一枪,回手对准枪杆就是一镩,这一击用了八成力道。他自忖只要挨上这重重一击,别说是枪杆断折,恐怕连李靖的人都会震出内伤,吐血身退!

    可惜的是,王仁则打错了如意算盘。先不说以李靖的内力修为是否会给他一镩震伤,就是他硬碰上的那柄枪也不是好惹的。虽然这柄枪的枪尖是普通的三棱透甲锥,可能一砸就碎,可惜王仁则那一镩没有砸到枪尖,却正正的砸在枪杆上。而这柄枪的枪杆却并非寻常棍棒,而是当世的用棍高手都梦寐以求的绝世兵器“无空霸海”!王仁则这一下砸得分量十足,也确实有人内伤吐血了。但吐血的不是李靖,而是刚才被张仲坚一招击伤,强用“混元无一炁”压住伤势的王仁则自己!

    李靖似是破绽般的一招从容得手,却没有马上追击,而是迅速身退,恰好有意无意的和先前退后的红拂站在了一起。更巧的是,二人的位置,正巧把李世民三人和王仁则的手下隔开了。

    王仁则咬着牙咽下自己的第二口血,大声咳嗽了两声,正准备挥镩冲上去再拼一次,一条身影却适时的从他的身后冲出,拦在了他的面前。来人头戴青巾,身披皂袍,颏下一部红髯扎扎煞煞,比张仲坚毫不逊色。手里横着一柄金顶枣阳槊,正目光灼灼的紧瞪着王仁则,一副义无反顾的表情,丝毫没有在意自己的背门已完全卖给了对方。

    “仁则贤弟,城池要紧!不要为了一时意气伤了身体,回城吧,这里由在下处置便可!”

    “嘿嘿,迂姐夫赤发灵官单雄信也来了,秦叔宝,算你和李世民这群家伙好狗运…”

    说真的,即使对方是自己的姐夫,王仁则也打死不信单雄信会那么好心,会在这大敌当前的深夜主动跑来关心自己的身体状况。事实也正是如此,单雄信本来已经和衣而卧,准备养足精神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战斗。没想到他连呼噜都还没开始打,门外就传来仆人的急切声音:

    “老爷老爷!刚才有人来报,说秦王李世民带了两个人来探城,让王二爷给堵上了!和李世民在一起的…好像是秦二爷和程四爷!”

    单雄信这一惊非同小可,虽说贾家楼的兄弟们已经散了伙,但情谊仍在。王仁则此去若是吃了亏还好,若是占了上风…他想也没想,大喝一声:“更衣!备马!”心急火燎的穿好衣服,跨上闪电乌龙驹,提起金顶枣阳槊便直奔城门而去。恰逢王仁则在风尘三侠手中吃了暗亏,单雄信不欲事情闹大,这才挺身而出打了圆场。他这一出现,王仁则也松了口气。刚才风尘三侠的攻势明显是针对自己而来,先由蛮力惊人的虬髯客张仲坚以破天逐日锥将自己击伤,然后由招式精妙的红拂杀了自己的威风,最后再让力技双长的李靖出马,打算数招之内便收拾了自己。至于李靖身退,明显是看到单雄信从城门处赶来,有心卖个人情给他而已。若单雄信未能及时赶到,自己便是有“混元无一炁”护体,给风尘三侠这一轮车轮战打下来,自己也要当场完蛋!

    撒了一顿狠,王仁则对于眼前的状况也是无可奈何,虽然说自己手下有五百余人,对方加上风尘三侠才只有六个人,但自己已受了重伤,身边这五百兵士又没什么厉害本事,真打起来能否擒杀对方还是未知之数。更何况单雄信在场,绝不会坐视自己围剿旧友秦琼和程咬金。今日之事闹到这个局面,虽说有万千个不愿,王仁则也只有作罢。

    “今日我姐夫开了金口,王某绝不会不卖你这个面子!李世民,今天暂且放你一马,来日战场上,我们拼个你死我活!”

    说完,王仁则便跨上战马,催马直奔城中,五百兵士紧随其后。而断后的单雄信望着秦琼和程咬金,却一句叙旧的话也说不出,只是凝重的拱了拱手,说了声:“珍重。”便策马离去,只留下身后的秦琼和程咬金无限唏嘘。而李靖和红拂早已远远退到了土丘上的张仲坚身边,低声的交谈着。

    “大哥,靖哥,今日我们贸然出手…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贤妹哪里话来,李世民有真龙之相,我们帮他,也是为将来的太平天下着想。”张仲坚一挽手中巨链,呵呵笑道,“不过,愚兄意不在此,只能帮到这里为止。日后这平定天下之事,要劳贤弟贤妹自己费心了。”

    “有劳大哥,我二人心里实在不安。”李靖长叹一声,“只是,打江山易,守江山难。况且我们二人也难以久涉尘世,来日天下大定,我们说不定便会留下替身,学大哥远遁他方去了。”

    “贤弟世外高人,愚兄不及也。”张仲坚最后望了一眼红拂,喟叹一声,转身大步离去,“我们三兄妹今日一别,唯盼日后有缘再见吧!”

    望着张仲坚远去的背影,红拂凄然一笑:“大哥心意,我又怎会不知?只是…人魔有别,我始终不能对大哥作出回应啊…”李靖摇摇头,将目光投向了发白的东方,一头黑发缓缓变白,最终化为一头亮如银丝的白发,“红拂…不,雅公主,一入红尘即是缘,缘尽终须两相散。人,终究是要散的。伤心也无济于事,不如放下。”

    “话虽如此,这一番长久走来,那些羁绊又怎能忘却。”红拂突然转身,向着李靖深施一礼,“邹夫子,若非你从杨素府里救我出来,我不是又会落得个入魔化魃的下场么?缘起缘灭总无情,道是无情…却有情啊。”

    “可惜大哥虽是英明人,却只以为你我是两情相悦,不知我俩真正的关系。这里面的故事,也终是不能让大哥知晓。”望向远处相互疗伤的李世民三人,李靖脸上也颇有些遗憾之色,“自然,也不能告知秦王了。”

    “李家父子的面相,虽有平定天下之气,却有内乱相残之嫌。他日天下大定,邹夫子莫不是真的不顾那将要发生的兄弟相残,父子反目之事,用替身之法远遁他方?”

    “这也是天数使然,我…实在不好横插一手。”李靖长叹一声,面露为难之色。

    *****

    元朝至正二十三年八月二十二日黄昏,鄱阳湖。

    “阿娘阿娘,听说前几天在洪都有仗打喔,我们过去看看好不好?”

    “不好,兵荒马乱的,万一卷了进去就危险了。小宝不是总想说长大了要好生奉养阿娘的吗?所以现在一定不要靠近危险的地方哦。”

    “嗯,小宝听阿娘的话。”

    一条小船在不怎么风平浪静的湖口一侧的小水道中缓缓撑出,船尾站着一个身穿粗布白衣、少妇打扮的美丽女子,正手执一条竹竿,缓缓的撑着小船。船头坐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童,正双手托腮,静静的看着不怎么平静的湖面,一脸的调皮样。奇怪的是,那名女子从外表年纪看上去似乎甚轻,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却与那名小童母子相称。

    小船拐过江嘴,女子脸色一变。本来平静空旷的鄱阳湖内,现在居然布满了战船,而且到处都是杀声震耳,炮火飞箭满天飞。而这一切,她居然在驶至湖口之前都没察觉到!

    “果然…是为了抑制凶魃魔性自降五感的后果吗…”

    之前陈友谅为了打败朱元璋,发动大兵直压洪都城。为了避战,这对母子唯有逃离洪都城外的住所。之后通过来往逃难者捎过来的消息,得知洪都城已经不再被围攻,因此做母亲的就想带孩子回去取回放置在家里的一些微薄财物,以便有移居到比较平和的地方去的盘缠。虽然想到有可能会被卷入洪都城外汉吴两军的残余战火,但女子还是认为,仗打了这么多天,胜负至少也应该分出来了,因此就冒险带着孩子准备穿过鄱阳湖口回到自己隐居的地方去,没想到却在这里碰上了正在交锋的朱元璋和陈友谅的军队。更不幸的是,这本应一面倒的战火,竟把这母子二人也给卷了进去!

    “小宝别乱动,阿娘这就带你离开!”女子大声吩咐自己的孩子不要妄动,随即倒撑竹竿,小船箭一般直退回水道中去,没想到却给一艘汉军的战船发现了这对母子的小船。

    “启禀张将军,前面湖口水道中有一条小船,正向水道里退去!”

    “哼,那小船定是朱重八派来的探子,如果就此放走,我们的后路岂不就给吴贼抄了!你马上带一队人马坐小船追过去,别让那只小船离开!”

    误以为可怜的母子是朱元璋的手下,一向英明的汉军大将张定边此刻也因为紧张而犯了一次糊涂。那名得令的汉军将佐立刻就叫上了一队人马,驾着小船直追那对母子的小船而去。在当时,汉军的造船术可说是在整个中原都遥遥领先,那对倒霉的母子只撑着一艘破旧的小船,哪里能逃得过汉军士兵的追杀?

    “阿娘,我怕…”

    “小宝莫怕,有阿娘在这里!”眼见逃也逃不掉,女子的眼里闪过一丝杀气,转身向着身后追来的汉军战船大声喊道,“追来的是哪位将军?我孤儿寡母哪里得罪了阁下,为何紧追我母子不放?”

    “洪都周围已成战场,平民逃之尚恐不及,哪里有冒险重返之理?砌词狡辩,分明是吴军奸细!放箭!”

    一声令下,船上汉军士兵纷纷搭箭射向小船。白衣女子大惊失色,立刻一个箭步冲到船头,抱起小宝纵身跳起。一跃竟有十数丈,轻易避开了汉军箭雨,向着岸边急掠而去。

    “身负武功,还说不是探子!众军听我号令,再放!”

    改了向的箭雨又急又密,女子身在半空,无从借力,连中了好几箭,幸好没有伤到要害。但当她落在岸边时,才惊觉一枝穿过自己胁下的冷箭,已无情的贯穿了孩子那小小的身躯…

    “阿娘…我好痛…阿娘…”

    “小宝!小宝!我的孩子!”看到孩子气息奄奄的叫着自己,最终死在自己怀里。女子又惊又怒,状近疯狂。虽然这个孩子是她在战火中抱养的孤儿,但几年下来,二人的感情已胜过亲生母子。现在孩子突遭横死,对她的打击不啻是天塌地陷。而汉军根本没想到,这一枝夺走孩子生命的箭支,也变成了他们灾难的源头!

    “吼---!!”癫狂到极点的女子,突然仰天怒吼起来,原先清脆动听的声音,此刻却变成了野兽在被逼入绝境时濒死反扑的狂啸。汉军士兵一轮箭过,没听到母子二人死前发出的悲鸣,反而听到野兽般的吼叫,心里都有些发毛。

    “将军,咱要不要快点回去?这地方…邪门的很。”

    “那女探子还没确定是死了,怎能就此回去,再放箭!”

    “将军!将军!冲过来了!冲过来了!”

    领头的将佐一回头,只吓得魂飞魄散。白衣女子纵身跃起,直扑自己这边的小船。身上的箭支竟然纷纷被倒迫出来,发出“突突”的沉闷声音。紧接着,白衣女子全身上下都燃起了古怪的阴绿色火焰,像一枚火弹般直落到船上,河道之内,立刻就响起了汉军兵士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不过是个把探子,怎地去了如此之久?这群没用的东西,回来定要重重责罚!”

    “主上息怒,属下治下无方,愿请罪受罚!但此时战况紧急,还请主上不要分神才是!”

    站在战船船首,张定边一边指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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