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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了又逃-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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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林想过最糟糕的情况和解决办法,心情也平复下来,她接过信封,细细地看了两遍。她优越的视力告诉她:封口的褶皱和印痕很自然,基本可以肯定没被打开过。她撕开信查看里面的东西,有一封信,另一张纸应该是银行本票,抽出信纸扫了一遍,信是用德文书写的,大致讲了史蒂文处理货物的过程,事情很顺利——其中他的外甥戴卡思。杰弗瑞,也就是戴尔,厥功甚伟;另外,她的美利坚公民和加利福利亚大学毕业生的身份,戴尔也帮她做了完善,安全系数大大增加。
收好信,眼前有一张放大的脸,沈林被紧挨着她的戴尔吓了一跳——看来她刚才太入神了。
提着的心放下了一半,看戴尔也顺眼许多,她拉起戴尔一起回到书桌边,两人分别坐下。双手握起他的右手,她丝毫不去掩饰自己的激动、喜悦和感激之情,她用最大的真诚看着戴尔说:“戴尔,我太高兴了,你知道这些事情对我有多重要;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你有什么愿望吗,我可以尽最大力量帮你达成。”
戴尔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用一种奇特的眼神,他站起身,将沈林也拉起来说:“我正是因为知道它们对你有多重要,才不惜以身试法、冒天下之大不韪帮了你,美利坚不像不列颠,如果被查出,我的下场会很惨,你当然得有所回报,不过现在先让我。。。”
沈林一瞬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戴尔突然攫住了她的嘴唇,她的腰上,有一只发烫的手紧紧地搂着她,脑袋也被控制住,软绵绵的舌头在她的口腔中热烈地翻搅着,急促的呼吸声和淡淡的烟草味儿。她快喘不过气了,潜意识里,她不敢在这里做太过剧烈的反抗,戴尔的力气很大,她想咬破他的舌头,却想起戴尔是个浪荡子,若有什么病,血液传播给她怎么办,只得假装昏过去。
果然,她一“昏过去”,戴尔便停止动作。他双手紧紧搂住她的腰,气息还在她的耳边逡巡着,湿辱的唇瓣轻轻蹭着她的脸颊,气氛诡异地缠绵。戴尔将她抱起,走向房间里的双人床,轻轻地把她放在床上,脱掉鞋子,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脚步声由近及远,停顿了一下,又由远及近;床板轻微地晃动了一下,沈林感到有凉风拂面,身上也舒爽许多——是戴尔在给她扇扇子。
戴尔这番动作,沈林冒出一个念头:莫非他喜欢自己?!随即坚决地否定,她见过此人与一众女子白相,便是对着餐厅女招待,也会特别殷勤谄媚。此人莫说伴侣便是情人也做不得,风流不说,他本人和他的事业都太过复杂,深入交往会给她带来许多麻烦。
莫不是,他觉得自己可以任其要挟,与他做一对露水鸳鸯。觉得有必要表明态度,她适时地“醒”了过来。
戴尔侧身倚靠在床上,手中来来回回地晃着一把折扇,脸带春色。他立刻发现了沈林的苏醒,有些窘迫地收起扇子,手足无措地起身,像个犯错的小孩子。沈林简直看不明白他了,他难道神经分裂的,狂放、体贴与害羞,转换的这么迅速。
不管这些,有些话她不得不说,她有些忐忑地开口:“戴尔,我很感激你,也打算报答你;但是不包括用刚才的方式,我在这方面虽不会太保守,也不见得很奔放,我是说。。。额,我想聪明如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戴尔的情绪由害羞变成了阴沉,沈林无意追究他的心路历程。她穿好鞋子起身,拿起放在椅子上的手袋,踟蹰着着不知如何开口。寻常的狂蜂浪蝶,不假辞色、冷漠以对就好,再不然角落里套上麻袋揍一顿也行。这个人与她有恩,了解她不能见光的秘密,而且是个危险的角色,一个不好她可能要被迫放弃所有的经营、人脉、身份、地位、投资等等;惹恼戴尔是愚蠢的,必须从长计议。
但是此刻,她必须离开这里,已经是五点钟的光景了。心中不无焦急,她对戴尔说:“戴尔,你的厚爱,我感激不尽;但是,请你、求你看在史蒂文神父的份上,不要这样对我,你把我当成堂子里的姑娘,可以任意施为,我不能忍受这样的对待,对不起,我想我必须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缺的一章,以后有时间再不上吧。。。。。。
☆、闹事抢劫
沈林带着哭腔掩面疾走,出了旅社大门,快速向街对面走去,几个穿着短衣短裤的车夫围上来,却不见和他约好的那个,正想着如何是好,不防备身体被人猛地一撞,打了个趔趄,就见一个不怎么高大的灰色身影旋风式的冲了过去。
她不由分说地追上去,被夺走的手提袋里,放着刚收到的信和本票。那个小孩子从大街跑进弄堂小巷里,一路上鸡飞狗跳、钻洞跳墙,沈林紧追不舍,你追我赶不知多久,暝色下沉,天已经暗下来,那个小孩子滑溜溜地钻进一栋建筑。
她撞开拦路的门卫,冲了进去,歌舞喧嚣、人声鼎沸,看来是一家舞厅。沈林顾不了许多,单是钱财还没什么,那封信让有心之人利用,她肯定名声扫地、再不能在申城立足。
她停下脚步,听见自己巨大的喘息声,转着身子向上下左右张望,不理会冲他大声叫嚣的工作人员。她一眯眼,推开身边之人,快速地跑向舞台,正在向台下款摆腰肢、暗送秋波的几个舞女跌翻倒地,台上一阵方言的叫骂。
她一概不理,掀开幕布进入后台,有人尖叫、有人呵斥。她静下心来观察,窗户紧闭,一排排的服装没什么异常,她直接走向东墙的立柜,拉开柜门,扯出一个满身大汗的干瘦男孩,身上柜子里搜检一番,没有她的手袋。
她心思电转,进来时,门卫没有栏他,后台里的人不但没把他轰出去,还帮他窝藏赃物,肯定有亲近的人在附近,眼珠一转,拿起一张椅子堵住去路,从兜里拿出一张手帕坐下拭汗:
“小孩,知道法租界的黄探长吗?这个人厉害吧,这么厉害的人,逢年过节他的大娘子给我叔叔成箱成箱的送礼品呢。叔叔她老人家姓陈,你猜猜他叫什么?知道我为什么穷追不舍地追了你一个多钟头?里面有三十万大洋的银行本票,你说说当街抢劫这么大数额,要座多少年牢?”
“你胡说,明明只有十万块,你们这些有钱人一个个都黑了心肝,家财万贯还要讹我们这些穷老百姓,你们不得好死。”
沈林扔了手绢,将说话的女子一脚踹翻,从她身上搜出票据和信,按住胸口,将它们从衣袋里转入空间。至于手袋已经没时间找了,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刚掀开红幕布,被一群人堵在当地,领头的人身材高大,依稀有些眼熟,穿着西装裤子和背心,领口的扣子扯开了两开,嘴里叼着雪茄,看到她,愣了一下,流里流气地对她笑了:“小姐,你砸了我的场子、打了我的员工,是不是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个男伢抢了我的钱包,跑进这里,你的员工包庇罪犯,我念他们生活困窘,既往不咎、放他们一马,他们应该暗自庆幸;至于砸场子,事出紧急,无意冒犯,我愿意承担责任,不过,我身上没有现银,不如你我约好,明天一同去银行,你清点好损失,我一律赔偿。”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情真意切,可是有些人偏偏觉得,没有经过权衡挣扎,轻易做出的许诺,就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旁边一个皮带裤、白衬衫的男子说:“小姐,话不要说得这么轻巧呀,进来这里作耍的可都是申城非富即贵的人物,大家出来消费,为的就是顺心顺意、高高兴兴,你二话不说,掀翻了舞台,扰了客人的兴致,他们一时心情不爽快,下次就不来啦,这样的坏名声传出去,我们不多久就要关张大吉了,你说你要赔多少才算好。”
沈林在心中暗骂死娘娘腔,一时倒弄不明白他们是想趁机敲诈,还是穷极无聊拿她耍着玩,场中的红男绿女们纷纷关注这里,明显幸灾乐祸,拣现成的热闹看,她转眼看着那个首先说话、明显是主事的男子,仰头问他:“先生,你的意思呢?”
高大男子吐出一个烟圈儿,眯起眼睛:“小姐,你不要紧张,我的这位朋友喜欢与人开玩笑。俗话说,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这样吧,既然小姐让我的职员表演不下去,不如您上台给客人们唱个歌、跳支舞也行,客人们高兴了,不计较小姐扰了他们兴致,我一文钱不向你要。我习昌宗说道做到,小姐觉得可以吗?”
娘娘腔背对他们,在麦克风前唯恐天下不乱地说:“这位小姐为表歉意,说要为大家表演一个节目,大家欢迎。”
众人纷纷起哄呼哨,沈林总觉得习昌宗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正在脑海里搜寻,听到娘娘腔的介绍,顿叫不好。场面上人最好面子,现在话已经抛出去,如果她不践行,指不定还要怎样刁难。
她叹一口气,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各位先生、女士,晚上好。小女先前与人赛跑,误闯进来,扰了大家悠闲时光,习先生让我唱歌跳舞,我自知发散脸污,衣裳脏乱,不敢堂而皇之站在舞台上献丑。小女自由学习钢琴,自认这门技艺还拿得出手,请大家评鉴。”
娘娘腔又插话:“小姐,你自说自话可不行,总要大家觉得好才行嘛,不如先弹上一曲让大伙听。
沈林下到场中和指挥沟通几句,走到琴凳前坐下,跟指挥点头示意。急促热烈的小提琴奏得是勃朗姆斯的匈牙利舞曲第五号,她的十指也在黑白键上舞蹈起来。
心中着实无奈的很,良家女子是不好在声色场合抛头露面的,不是封建不封建、保守不保守的问题,每个社会的运行都有她既定的游戏规则,不要试图和整个社会的权威挑战,这是保命存身的一个基本原则。
在这里跳舞唱歌是绝对不可能的,名家编写的舞曲在这个场合演奏,既不会太漏骨,又不会气氛太出入,即便这样,她心里还是没底。今天没有任何彻底伪装就露面,她一时凭着武力逃出去,总会被他们找到。
她往场中的一处看了一眼,脑中闪过几个片段,她在法国公使家见过这个人,因为当时注意力不在他身上,几乎没想起他来;还有那天晚上,周小史介绍他的义兄,习昌宗。
一曲完毕,有人叫好、有人开骂、有人说再来一个,沈林直接向习昌宗走过去,在一个空位上坐下,让侍者来一杯白开水,开门见山:“习先生,说起来,我们有过几面之缘。”
她从侍应手中要来纸笔,写了几个地点、几个人名,递给习昌宗。习看了几眼,将纸条装入口袋中,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既然是老相识,沈小姐不如跟我去楼上,我们也好叙叙旧。前几天,我让属下上门邀请,沈小姐忙得脱不开身,今天有缘偶遇,正是个好机会,你我正好一聚,沈小姐意下如何?怎么,不愿意吗?沈小姐也是场面上人,不会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吧。”
沈林在心里咆哮,你才是场面上人,你们全家都是场面上人。话说到这个地步,他还要咄咄逼人,难道真不知道,她顶着这张脸最好早早离开此地,真要大晚上关起门来叙旧,她的名声还要不要,她可不想冠上“名媛交际花”之类的称呼。
她恨恨地盯着对方,心思百转,暗中平心静气一会儿,身体趋前,轻声说道:“习先生,你三番五次找上门,我没猜错的话,在我身上必有所图,如果还想让我心甘情愿做出一些让步,请不要逼人太甚。不然,我不介意鱼死网破。”
习眼里陡然厉光射向深林,顷刻之间,突然笑起来:“沈小姐,明人不说暗话,我想,以后我再约你出来,你不会总是拒绝吧。”
侍者这时才端着一杯白开水过来,看来,舞厅里这种饮料反而奢侈,她接过来水杯,正迫不及待地要喝一口,突然想起什么,又放下来,对习昌宗说:“我们一言为定。”沈林认为她的利用价值在于与一班租界的政要夫人相熟,尤其与艾伦交好,和她交好最大的便利之处就是结交有权势的洋人;对习昌宗来说,她的好处大概也就是这些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过几天要回家,家里没有网,没法更新,没有意外的话,这几天每天更两章吧
☆、逞凶斗狠
习昌宗执意送她回去,沈林心中惴惴,与黑帮过往甚密,一不小心就要粉身碎骨,真是歹命。
进入摩登街以后,沈林坚决要下车,习昌宗用一种笃定而轻慢的口气说:“天黑路不平,还是要将沈小姐亲自送到家门口,我才能安心。”沈林磨牙:“习先生,我的家人和街坊四邻都未见过像你这样的人物,听到车声,万一争先恐后的出来围观,做出些不体面事情,怕要让先生受惊。”
借着车厢内昏暗的光线,习昌宗的面部线条隐约反映出他内心的郁怒,他突然出手攥住沈林的一只手臂,似乎要用她的疼痛来抵消心中的怒火。沈林心思一转,曲臂成肘,狠狠地砸在习昌宗的胸膛上,另一只手推开车门,“不管不顾”地跳下去,为防露出马脚,沈林着意护住头颈部,避免四肢骨折,各部的擦伤是避免不了了。
感觉头部撞了一下,眩晕感袭来,沈林勉强站起来。总不能让他的轿车唤起人们的好奇心,继而打探出他的身份,然后坐实她与黑帮勾连的名声。
也许有人会觉得沈林矫情了,其实不然:一则沈林所在的巷子大部分住家都是高级知识分子,清高的读书人对黑帮绝对是深恶痛绝、唾而骂之的,余下的又多是清清白白的商户人家,喜欢收保护费的黑帮更让他们白眼以对、避而远之;二则,沈林被胁迫至此境地,她骨子里那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倔劲儿突然的迸发出来,势要让人明白,她不是逆来顺受、任人欺凌的。
习昌宗一瞬间有些懵住了,看到沈林身影渐渐模糊才知道叫司机停车。他疾步向沈林走过去,接住她摇摇晃晃的身体,不理会她的挣扎,这时听她说道:“你敢去我家,我打得你妈都不认识你!”
习昌宗的焦虑莫名的舒缓一些,这种“恶狠狠”的威胁在他看来绵软的可爱,比她动静都要高贵优雅的小姐姿态顺眼多了。将她打横抱起回到车里,和司机说一声:“去齐和医院。”
将沈林送进诊室,习昌宗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脑子里闪现一些画面。不知过了多久,诊室的房门打开,穿着白大褂的男子走出来将门合上。
习昌宗眼神一怔,转过头来问:“怎么样?”
男子看似谴责地问:“你怎么让人小姐伤成这样的,不会是你强抢民女,遇上抵死不从的了吧?”
习昌宗:“很严重吗?”白大褂:“无内出血、无骨折,擦伤面积虽大,也不算严重,正在昏睡,我让护士看着她呢;你怎么把人家伤成这样?”
习昌宗前倾的身体又靠回去,苦笑着说:“我不过想送她回家,她就从车上跳下去了。”
白大褂翻了个白眼:“上帝,你非礼人家,人家当然要逃避。不过,这也是个烈性的,根本不吃你这一套,看她的衣着和肌肤,也不像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她家里什么背景,会不会找你麻烦?”
白大褂毫无掩饰她的好奇和幸灾乐祸,习昌宗狠狠地瞪了医生一眼,沉默了一会儿:“全冰,我对她的感觉不太一样。被叫做全冰的白大褂颇有兴味的挑挑眉毛,笑问:“怎么不一样?”
习昌宗用手抹了一把脸:“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说;我很厌烦她,看到她就恨不得把她撕了,又忍不住想让她注意我,很矛盾的感觉,总忍不住想。。。。。。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我去进去看看她。”
诊室空旷整洁,护士拿着一本杂志在看,侧坐在床边,听到动静立刻起身,口中说道:“陈医生。”陈泉冰心不在焉地对她笑一下:“你先回去吧。”
习昌宗直愣愣地站在窗前,没有检查她的伤口,没有查看她是否发烧,也没有捉住她的手忏悔自责、倾诉衷肠,如果不看他的表情,全冰完全看不出他对她有什么“不一样”。
陈泉冰的笑容不自觉的收了起来,即使没有真正地恋爱过,凭着观察别人的经验,他也能查知昌宗极可能已经爱上这个女人,并且完全不自知;习昌宗不爱女色,偶与女人亲近,也是过后就忘,便是最得义父宠爱的,很能影响义父态度情绪的周小洁都不见他多看几眼,更别说这样看着一个女人。
如果仅仅美色能让习昌宗爱上一个人,那么他早已爱上过很多人;如果权势地位财富能迷惑他的爱心,仅只义父家的几个女儿都会成为他追逐的对象;如果世家贵女的高雅姿态激起了他的征服欲,他何至于到今天才知情滋味?
爱情还真是个神奇而又诡异的东西,他倒真正好奇起来这个女人如何让习昌宗这个对女人冷漠甚至冷酷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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