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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兀帝国-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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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众人轰然应诺，顿时一片肃然。
会议结束后，周虎赫婉拒了统灰歹的邀请，回到临时营地，找到大舅哥博尔忽，与他一同前往弘吉剌惕的古列延，拜会老丈人去了。
再次见到德薛禅，他的衰老让周虎赫难以置信。倒是脸上的热情和欣慰，让人感到心中一阵温暖。紧握博尔忽的手，老人呵呵笑了起来。
“忽必烈，老夫果然没看错你啊！合剌赤惕做的很好，发展的很快！博尔忽没有给你添麻烦吧？我的小合答安可好？”含着亲情的关怀，让周虎赫颇觉心酸。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这就是朴素的爱。
“父亲，大家都很好，合答安很思念您，还让我给您捎来了一件皮袍，是她亲手缝制的。”
接过袍子，德薛禅慈爱的笑起来，轻轻抚摸衣衫，似乎女儿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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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首战 下
“忽必烈，今天你见到了额勒只斤首领阿勒黑吗？”晚饭时，父子女婿三人围坐在火炉旁边吃边谈，德薛禅面似很随意的问道。
周虎赫与博尔忽同时停住了，抬头望向德薛禅，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点什么。
“遇到了，他和嫰真部的失豁首领，弘吉剌惕的斡罗纳首领坐在一起。我跟他们打了招呼，阿勒黑似乎对我们的到来感到很吃惊，不过也很高兴，跟博尔忽寒暄了很久。”周虎赫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你小心一下他，多多关注此人的举动。我总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似乎他在做什么隐秘的事情，而会损害蒙兀人。这次与篾儿乞人作战，阿勒黑表现的很积极，三部中虽然弘吉剌人民最多，但却一盘散沙，反倒要依仗额勒只斤人。阿勒黑实际上是四千东部蒙兀军的指挥者，在大室韦联盟内也算得上一个人物！可是这个人太神秘，城府很深，以至于让人看不透他的真实想法。唉，真不知是祸是福！”德薛禅苦恼地摇摇头，挥散心头的阴云，他有太多的猜测，只是都过于惊世骇俗，苦于没有证据而无法向小儿辈讲述。但愿那些猜测全是错的，不然只需有一个为真，灾难就会降临。
周虎赫轻轻颔首，表示记下了这个提醒。很早以前，他就觉得阿勒黑这人浑身围绕着谜团，对他既有敬佩，又有怀疑。现在看来，有这样的感觉显然不止自己一个。
离开德薛禅营帐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清冷的夜风凛冽而刺骨，无孔不入的钻入衣衫内。铁青色的苍穹上，一颗颗明亮的星辰点缀其上，闪烁着许多万年前发出的光芒。
营地内并不平静，部落里传出的命令要求每个士兵准备三天的干粮，因为操练期间禁止回家，食宿统一安排。妇女们正在为丈夫和儿子焙制干粮，忙碌着，担忧着。男人们收拾行装，整理兵器甲仗，给战马加足草料。
额勒只斤营地，一处不显眼的破旧帐篷里，正在进行一场对话。随后，趁着夜色，一个矫健的身影溜出了古列延，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大地上。
翌日清晨，淡淡的晨霭中，一支庞大的骑兵集群在开阔的草地上完成了集合。士兵们以部落为单位排成一个个营阵，茶赤剌位于中央，蒙兀人处在左翼，剩余的大室韦人分布在右方。诸军旗帜猎猎，人头攒攒，人嘶马鸣间，让这片草地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大阵正前方，联军的指挥者们坐在马背上，眺望眼前这漫无边际的军阵，一股生杀予夺的男儿豪情油然升起。大丈夫当如是，面对这等恢弘场面，谁能淡泊视之！
“忽必烈，你们合剌赤惕了不得啊！看那军阵，行列纵横，井然有序，士卒精悍，训练有素，一下子就把左翼，甚至三军都比下去了！这一战，你们要能者多劳哇。”左翼诸军中，整齐安静的合剌赤惕营列在乱糟糟的军阵中显得尤为引人注目。日常的训练和编制，使得合剌赤惕人能够很短时间内按照强弱顺序排成营列，这是散漫的其他蒙古人所不能比拟的。豁罗剌斯虽然强大，也只是士兵精悍能战，相应的组织纪律性反而很差。
统灰歹这感慨似的几句夸赞中隐藏的几分歹毒用意，让周虎赫皱起了眉头，他苦着脸摇头道：“统灰歹叔叔别拿我部开玩笑了，行列站得好，不代表上阵杀敌能行，不然去年也不会被一小队篾儿乞人撵得逃亡千里。要说真能打仗，还是英雄的豁罗剌斯人，常年与强敌的战斗让贵部勇士悍名远播。合剌赤惕还差得远，这次逮了机会要好好向你们学习学习，希望统灰歹叔叔不要吝啬！”
这番漂亮话说得众人哈哈大笑起来，也让统灰歹心里那点不快烟消云散了。合剌赤惕还小，行列整齐也确实不能代表战力强悍，这个潜在竞争对手的威胁似乎不大。统灰歹的目标是要借助这次抗击篾儿乞人的胜利，在整个蒙兀世界树立起超越乞颜和兀良哈的声望，让豁罗剌斯成为全联盟的主宰者。
“帖木儿，可以誓师出发了！”诸军集合完毕，是该让大家知道行动目标，启程出征了。
帖木儿一抖马缰，让坐骑遛起来，在阵前奔跑开，高声向众将士喊道：“勇士们，与篾儿乞人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战士们！就在昨天，我得到了一个确切的好消息，上天要灭亡铁木真兀格了！狂妄的篾儿乞人在河间草原竟然只聚集了一万多人马，他们的后军还在千里之外的路途上。铁木真以为遭到落坦室韦背叛的大室韦勇士们已经不敢主动出击了，但是他错啦！他没有想到九千蒙兀精兵迅速赶来，要与他血战到底。很快，我帖木儿将用血与火的教训让他再一次见识大室韦人的英雄气概，让他知道蒙兀勇士的骁勇善战！儿郎们，你们可敢跟随我杀到河间草原去，活捉骄横的铁木真兀格，鞭挞那个可笑的矮个子老头儿！”
形势的突然变化打了大家一个措手不及，不过很快，就有人明白过来，他们率先抽出马刀指向天空，怒声呼喊着活捉铁木真的口号。狂热像是传染病一样迅速感染了所有人，数万人的怒吼充斥在天地间，震撼着每个人的心，摧毁了所有人的理智！
联军誓师后，以茶赤剌部为前锋，蒙兀诸部居中，大室韦余部殿后，近三万兵马离营开拔，迅速向北移动。一路上，轻悍的拦子马来去纵横，遮断了一切消息传出的可能。坚韧的草原战士们白天骑在马背上，吃喝直接解决，一个时辰休息一刻，坐骑轮换，日出而动，日落而息，凭借坚韧的意志与寒冷、饥饿和艰苦战斗，只为了胜利的那一刻！这种精神让周虎赫赞叹不已，每当宿营时，他裹着毛毯，总会想起后世军事家对这些蛮族的军事和生活一致性的高度评价。草原，孕育了天生的优秀战士！
三日后，抵达目标地的联军不做休整，便渡河扑向篾儿乞人在河间草原的营地。然而，众人所看到的是人去营空，还在冒着青烟的废弃古列延。眼前的一切让大家阴沉着脸，同时警惕地看向身边人。
“为什么会这样？谁来告诉我，为什么三天前还在这里的篾儿乞人会一夜之间消失了！啊！是谁，是谁在勾结铁木真兀格，为他通风报信？！”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暴怒的帖木儿像是一头被抢走了食物而发疯的雄狮，在诸部贵人面前怒吼连连。
统灰歹黑着脸，一言不发，而周虎赫机警的盯着人群，想在那一张张唯唯诺诺的脸庞上找出内奸。此刻，他的心中骇浪滔天，阴云密布。实在难以相信，突袭铁木真的计划在保密的情况下还是被提前泄露了，那个内奸究竟是谁？不挖出这个手眼通天的家伙，他始终觉得脖子后面有那么一股冷风在微微的吹！
“隐藏在我们中间的那位奸细，我不得不佩服你的胆量和才干！坦白的说，在决定突袭篾儿乞人之前，帖木儿特意进行了隐瞒。但是，就是在保密的情况下，你还能通过些微的蛛丝马迹，分析出军队的真实动向，了不起啊！不过你也别得意，虽然原定的计划没有达成，但是我们的士气已经被鼓舞起来了！缴获的营帐和牛羊，篾儿乞人的不战而逃，让原本斗志低迷的儿郎们树立了战胜强敌的信心！我们没有失败！”周虎赫冷冷地打量着一张张默然的脸庞，冷漠地嗓音在帐内回荡着。大军虽然白跑了一趟，但也并不是了无收获，紧急避战的篾儿乞人丢弃了他们随军驱赶的近万头牛羊，让联军轻松获得一笔战利品。
“我打算分兵两路，追击逃跑避战的篾儿乞人，务必要消灭一拨，不让这次出击草草结束！”帖木儿忽然开口说道。
闻言，周虎赫悚然一惊，立即反对道：“帖木儿首领，万万不可！现在敌在暗，我在明，分则弱，一旦稍有受挫，后果不堪设想！我们还是撤军吧！”
“忽必烈，你若是胆小怕死，尽管带上贵部那点人马先回去。”怒在心头的帖木儿口不择言，讥讽地嘲笑道。
帖木儿的轻视和嘲笑让周虎赫勃然大怒，他豁然而起，几乎有一拳砸到这位大室韦首领脸上的暴力冲动。理智勉强克服冲动，周虎赫冷笑道：“帖木儿阁下，你也是身经百战的统帅，联军现在这种状态，没有营帐，没有足够的粮草，若是篾儿乞人一味避战，敢问阁下有何妙计能保证铁木真兀格束手受死？统灰歹首领，你拿个主意？”
在四道目光的灼灼注视下，统灰歹稍作思考后劝道：“帖木儿，不要强来。跟篾儿乞人的战斗来日方长，我们撤军吧吧。”
帖木儿还想说什么，可迎上统灰歹决绝的目光，叹息一声还是放弃了。就这样，联军的主动出击草草收场。
第九章 以守代攻
返回大室韦营地，携带战利品归来的士兵们受到了部民的热烈欢迎。没有损失一个人，就获得这样的收获，这让愚夫愚妇们欢喜异常。战争的意义，对他们来说就是这么的简单，胜利了，而且有缴获，能少死自己人，就是最完美的。
帐外一片欢腾，帐内却沉寂无声。几位能够决定联军指挥权力的男人们相对而坐，默然不语，每个人都在沉思未来的战争将如何进行。他们不是愚鲁短视的蠢夫，而是见识宽广的部落贵族，是深思远虑的决策者。铁木真兀格这次退避三舍，而后必将含怒袭来，联军很快就要面对篾儿乞人雷霆般的进攻，那时战争才真正开始！
“大家都说说心中的想法，这一仗究竟该怎么打？”帖木儿端起木碗喝了一口热水，面色冷峻地说道。
“首领，我才从东线回来，对现在的局势还不算了解。不过在征讨落坦室韦的过程中，对这次战争也产生了一点看法。我现在说说个人想法，以供大家参考。”帖木儿的弟弟忽都思只比联军回到营地晚了半天，正好赶上这次会议。长途行军让他面色憔悴，不过一双明亮的眼睛却像捕猎时的海东青，锐利而有神。此刻，他正侃侃而谈，讲述自己的观点。
“与我率领的东征军想比，海都勒那个叛徒临时拉拢起来的乌合之众显然不堪一击。他们虽然人数众多，熟悉地利，而且骁勇敢战，但却从来没有一次打赢过我。我的儿郎们七次战斗七次胜利，屠了好几个叛逆的小部落。可是很快，战事陷入了胶着，汲取惨败教训的落坦室韦人听从了海都勒的命令，他们抽取精锐，在山川，在林地，在草丛中袭击我们的军队，而民众全都散入山林，军队避开决战，就这样，我虽然麾下人马众多，但却毫无办法去夺取一次关键性的胜利，消灭叛军主力，最后不得不黯然撤军。”
“我说这些，不是要打自己的脸！而是想让大家明白，弱小者也有战胜强大者的机会和战略。篾儿乞人倾力而来，打得主意就是要一举击溃大室韦联盟，实现称霸东部草原的迷梦。在我看来，联军战败有两种形式，一个是被完全消灭，另一个就是力量受到严重削弱，再也不能抗衡篾儿乞人。无论哪一种，都是大室韦和蒙兀室韦的噩梦！这一战对我们来说，胜利的分界就是能否在大战中保存下足够的实力，遏制铁木真的野心而让他无法实现！故而，大胜敌人，和不被敌人大胜，都是意义一样的胜利！在这个前提下，我认为接下来联军要据险死守，尽量避免与敌决战，打一场拖延战，消耗战！”
忽都思的话音刚落，周虎赫就忍不住的鼓起掌来，险些为他大声叫好。听得入神的众人纷纷侧目怒视他，埋怨他惊扰了自己的思绪。
“早闻茶赤剌有一位智谋过人的忽都思薛禅，年纪轻轻便智计百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们大家虽然都有些模糊的想法，但却从没有人像你这样分析的头头是道，一下子让人茅塞顿开！是啊，我们保存了实力，就是胜利，铁木真不能击溃大室韦联盟，就是失败。这么一分析，仗就要好打得多了。帖木儿，你是地头蛇，怎么安排就看你的了！”统灰歹满脸羡慕之色的看向智珠在握的忽都思，心想这人要是在自己的部落里那该多好啊！帖木儿的运气真好，有这般贤弟襄助事业。
忽都思连称不敢，一幅谦逊的样子。倒是帖木儿抚摸着下巴上的一点小胡子，满意地看向胞弟，微微颔首。
“不错，忽都思的策略正合我意！以守代攻，熬到大雪封山，篾儿乞人自然就要灰溜溜的撤离。如果长生天庇佑，使有可寻之机，趁隙出击，未尝没有大败铁木真的机会。不过，首先咱们得先寻一处可以容纳下十万人的险要之地，让固守成为可能。薛赤兀叔叔、忽都思，附近可有这样的地方？”帖木儿面带忧色地问道。由不得他不愁苦，要说能藏万儿八千人的险要地，周围没有五处也有三处。可是能容纳十万人的险地，那还真是秃子头上寻虱子——罕见啊！
几个人面面相觑，顿时难住了。有了合适的战略，结果发现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局面，一个个立即傻了眼。
薛赤兀狠命的挠头，黑着脸冥思苦想半天，别说，还真让他想到了一个地方：“帖木儿，忽都思，你们还记得东南的野鹿林吗？
“野鹿林？对啊，大哥，我们怎么忘记了那儿！野鹿林不就是一处最好的险地吗！那里两面是山，一面是连片的泥沼，有河水流经。咱们只要坚守住北面平地，敌军纵然再多也毫无办法！”忽都思兴奋地嚷嚷道，用手指往碗里蘸了水，在木桌面上勾勒几笔，一幅野鹿林的地形就出现了众人眼前。
帖木儿也是眼前一亮，拊掌笑道：“对，要说险地，野鹿林在这方圆几百里内肯定不是最险要的，但肯定是最合适的。联军现在人畜众多，储备的草料不多，那野鹿林夏季虽然高草丛生，但蚊虫孽生，河水浑浊，是放牧的绝地；现在气候转冷了，彼处水清草茂，易守难攻，不正是最好的防御地点吗！我们立即迁徙吧，让部民们赶着畜群转移到那里。”
野鹿林这个地方显然很合意，大室韦的三位贵人一致同意，统灰歹和周虎赫也没说什么，毕竟他们是外来客，插不上嘴。就这样，全体转移的决议通过了。应帖木儿的请求，豁罗剌斯和合剌赤惕的九千骑兵承担了后卫任务，防备可能出现的小股篾儿乞人的袭击。
尽管一片怨声载道，牧民们还是不得不拆掉营帐，装上勒勒车，驱赶畜群，驮载部分越冬草料离开现在的营地。
后方的篾儿乞人并没有出现，最后到达野鹿林的周虎赫一行在划分好的区域扎营后，就急不可待的出去巡视这片要在此生活作战的地方，熟悉地形方位。
野鹿林确实如忽都思所说，非常适合防御的一方。这片地域西面是连片的野地泥沼，连绵数十里，一条不宽的河流从中蜿蜒而过，茂盛的高草两三米深，铺天盖地的掩埋了地面。南面和西侧是苍茫无际的低矮山丘，虽然不险峻，却妙在连绵无边，山上乔木矮灌交杂生长，行走非常不便。惟有北面一马平川，数里路的正面无险可守。不过，山地的余势让这片平地微微有些倾斜，斜坡就在簸萁口。只要在缓坡中央挖出宽壕，并在坡顶筑起土墙，或者扎下绵延的木栅和箭楼，进攻方若想突破，也只能用无数人命填下去。
营地甫一扎下，成年男子就被征召出来，从事繁重的土木建设。伐木、掘土、筑墙、竖栅，搭设箭楼，这么多工程量集中在一起，需要的劳动力是海量的。很多半大孩子和妇女也被动员起来了，按照部落单位分配区域和任务，野鹿林变成了一处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小河内侧的高草全被刈割了，山丘上能看到的林木全被伐倒了，簸萁口的坡地上正在开挖三道一丈宽的堑壕，壕沟底部密密麻麻的埋满了一尺高的木刺，只看一眼就让人觉得浑身生冷。一排原木筑起了坚固的木栅，每隔十步就有一座可容纳五人的箭楼。木栅后，还规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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