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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君-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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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颇有成算,再多的质疑这会儿也减去了好些。渠双全速度不慢,两三刻钟时候便赶了回来复命:“去掉您排除的那些,有可能经手薛丫头吃口的统共还有六十七人,各人的笔录都在这儿了,您瞧瞧看。”
辛瞳到底还是有失算的地方,御膳司林林总总数百号人口,就算去掉好些,也还是数目太过庞大。才要蹙起眉头再想对策,蓦然之间一个念头萦绕在心头上。是不是自己一开始就摸错了方向?原以为是要对她加以考验,让她无论如何拿出人作案的证据。这会儿细细琢磨一番,倒似乎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儿。左右到底是谁干的,或者干脆就说主子他希望是谁干的,自己心里一清二楚,那么眼下这一切就不过是矫正视听走过场,只要看起来是那么回事儿就对了!
作者有话要说:追文评论的亲爱的,感谢!
☆、巧探实情
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当下心里就更多了几分成算。辛瞳取了叠的整整齐齐的供词兀自拿在手里,一页页细细翻看,又特意叫人取了纸笔,煞有其事地在其上圈圈点点。直过了一刻钟功夫,方气定神闲开口吩咐:“王珂、沈秀娴还有柳然,刘公公,劳烦您去将这三人带来。”
人被押送进来,不由分说按倒在地,低低泥首跪着面上神情实在有些看不分明。想来也是,单挑了她们三人来面对这样的场面,即便是内心无愧也难免会担惊受怕。索性不再理会这些,辛瞳略微理了理思路便朝着下首问话:“想必你们自己心里也清楚究竟是为了哪桩事才寻了你们来。方才时间紧迫,恐怕也是没能理顺清楚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吧,现下内务府掌事的公公们都在,刑部两位大人也在,再给你们个机会,将事发当时所做的事仔仔细细说个明白!”
那柳然像是才认出辛瞳的声音,显出些许异样。不知是因为畏罪还是害怕,她从被带进殿门起就不敢抬头往上首去看,低垂着头遮掩表情。此刻听见人问话,才乍然惊觉主审此案的正是那位辛瞳姑姑。
她面上神情立时变得有些慌乱,仿佛激动的情绪再难以控制。辛瞳有些不明白,要说她是因为惧怕东窗事发而感到害怕,仿佛有些说不过去,为何被押送进来时她还算能够勉强保持镇定,这会儿认出她的声音来反倒躁动得这样厉害。
这让她更想将事情弄个究竟,索性板下脸来直望向她,话语之中难得一见的冷冷冰冰:“薛丫头这些时日一直都在清心殿当值,她平素做过的事见过的人,我是瞧的清清楚楚。其实这件事也没有什么审理的必要,破绽那样明显,一点小伎俩就像混淆视听,根本不够用。不过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你们且自己说说看吧。”
她有心给人制造压力,纤细而修长的指尖勾起薄薄几页文卷刻意制造出纸张摩擦的犀利声响,仿佛只要人说错一个字,立时便能让她捉住了破绽,洞悉人心,让人无处遁藏。
旁的两人不过是她随意挑出来的,碰上这样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儿,这会儿再是受到惊吓,到底还是能够将前前后后说清楚,纵使没有人证,也能拿出人情上的缘由证明自己同死去的薛茹没有半点恩怨瓜葛。
辛瞳不予评判,只微微点头,重又将犀利的视线放回到柳然身上:“柳丫头,你说。”
柳然身体止不住地瑟瑟发抖,此刻瞧着倒更加不像是在担心害怕,而更像是因为怒极攻心。打定了主意要一探究竟,辛瞳蓦然起身,在桌案之上重重拍出声响,宽阔的殿宇之中触发了极大的回响:“在问你话,没有听到吗?先前一番供词就是不成章节漏洞百出,这会儿给你机会让你辩解,却又这样不识抬举。尚仪局里怎么调理的人,这样的也敢往主子宫里送!”
这柳然惯来心高气傲,最受不了的就是瞧着不如自己的人偏偏过得比自己好。这会儿听见她说尚仪局就不该选中她,又想起自己早前的一番期许与后来受到的诸般冷眼相待,顿时再也不能控制住情绪:“是我又怎样,这样不公平的待遇我真是受够了!”
辛瞳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尽管她几乎可以料定主子想要拿来开刀的就是这柳然,但如若她真是一口咬死坚决不肯承认,自己是真的不忍心做到狠着心下定论拿她问罪。只可惜她到底城府不够又年纪太小沉不住气,此刻一言不慎露出了破绽,再想要活命恐怕是不能够了。
刑部两位大臣是审案的行家,这会儿才终于瞧出了点苗头,感情这位辛瞳姑姑真不是位简单人物,瞧着不甚靠谱又小家子气的花样竟都是在做把式,真正的用意是混淆人思绪让人自以为万事都已尽在她的掌握之中。三言两语虚张声势便吓得人小姑娘露出了马脚。果然能得万岁爷另眼相待的绝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当真令人刮目相看。
众目睽睽之下说了不该说的话,明眼人一瞧就知道这案子已经彻底结了,渠双全黑着脸色就要示意手下去拿人,却被辛瞳制止了:“渠公公,您先别着急,我想单独同她说几句话,您看行不行?”
渠双全一愣,不知道她究竟是何用意,横竖她提了要求自己断不能够从中作梗,便连连点头应了:“那行,您只管同她问话,咱们这就先撤出去。”
倒是刑部两位大臣生出些许不放心:“姑姑与这罪人独处总还是有些不妥帖,要不要留下个人护着您周全?”
辛瞳和暖一笑:“不必了。”
人都撤了出去,柳然像是被人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化作一滩池泥瘫坐在地上。辛瞳自高阶而下缓步走近她,也有些莫名自己究竟是为何还想要单独倾听一下她的心境。
听见那位永远凌驾于他人头顶,一副高高在上样子的人走近自己,柳然突然变的狂躁无比:“姑姑是想要欣赏失败者狼狈的模样吗?”
辛瞳不想同她计较这个,只一字一句清晰分明地问她:“究竟是怎样的不可释怀才能驱使你动了取人性命的狠心?欲望总是会蒙蔽人的眼睛,心比天高并没有错,但若要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那就是不可原谅的行为。”
柳然开始哭泣,情绪显然已经不受控制:“你知道什么?你根本就不知道,当初太后娘娘同我答应得有多好,她说我天生富贵命,只要一朝得近君王前,便□□宠无限。可如今是什么样子?她冷眼看着我遭人排挤而熟视无睹。我恨,我恨透了!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其实最该死的人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追文评论的亲爱的,感谢!
☆、别有用意
柳然跪坐于地神智崩溃,已经全然失去了理智。她像是再难控制自己憋闷已久的情绪,根本不管不论如今是何种情形,只图一时畅快把心底的怨愤倾泻了个干净:“太后娘娘早先同我说,你也不过就是寻常官家女子出身,若要论及容貌,你哪里比我强?不过就是手腕花哨了些,迷惑地皇上处处优待于你。那个薛茹算是怎么个东西,出身卑贱就知道装可怜,顶着一张与你肖似的脸就能处处踩在我头上吗?她没那个命!”
辛瞳居高临下看着她,突然感到十分无力,原以为她只是嫉恨薛茹能够得见君颜而起了杀意,却未想竟还与自己有着牵连。不论是早晚与主子同食,还是由太监送到阅微坞里,她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能够得手毒害自己,她杀不了自己,便要将矛头指向无辜之人吗?
明明毫无恩怨,却能让她恨到了骨血里,究竟是怎样的心态,才能让一个正值大好年华的少女萌生出这样近乎癫狂的阴暗想法。是深宫重重中的步步为营,还是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受了太后指使妄图得到帝王怜惜,这是她的悲哀,可归根到底,还是她自己性格的扭曲种下了今日的恶果,如若能够坚守住本性的纯善,又怎能轻易被念欲迷了心窍?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遗憾的叹息,却见柳然渐渐平复了情绪不再哭闹,只咬牙狠狠瞪视着她:“你以为自己就能一辈子霸揽着圣心恩宠不衰吗?你休想!不说别的,首先太后娘娘就容不下你,万岁爷不论如何也是太后的儿子,你想要近水楼台让万岁爷册立你,还不是要看她老人家的脸色!说到底,你也是不配拥有现在你所得到的!”
辛瞳懒得同她理论有关太后与皇帝之间所谓的母子情深,这样的她实在让人感到乏力。是想要倾听她的难言之隐,这才单独相处,可自己终究是错了,再多的同情与怜悯用在这样的人事之上都显得有些可笑。
“嫉妒艳羡乃人之常情,却少见丧心病狂到如此程度的,当真无药可救!但愿来生能够洗净蒙尘之心,重新来过吧。”她淡淡撂下这样一句话,有些厌烦地转身离去。
出来以后倒有些无所适从了,强打着精神同渠双全等人打过了招呼便离开内务府回宣正宫去。不知是出于怎样的心态,明明算着时候皇帝此刻一定在清心殿,但她就是萌生出了那么点逃避的情绪。
宝华阁中独自一人呆了很久,直等到午膳时候将近再不能够拖延了,才往清心殿菱花阁侍膳。进去也是一愣,正和御膳司刘太监打上了照面。
她有些不自在,因为刘福面上笑容不大寻常,他家主子更是一副玩味的表情打量她。这只能说明一点,那便是刘福肯定已经将上午一番事情详尽同主子汇报过了。
等人都退了去,宇文凌招招手唤人近前:“从前总觉得你不太懂得如何体察圣意,如今看来,还是挺有天赋的。”
辛瞳讪讪的,话语之中难以遮掩郁闷的情绪:“我只是没想到,嫉恨竟能这样吞噬一个人的良知,她这样小的年纪,心智尚且不成熟,到底还是被宫中的人情冷暖泯灭了常人的善心。”
话才说过,便立时意识到了深深的不妥。有些紧张地回眸去望皇帝神色,还好并不见生气的迹象。
“奴才一时胡言乱语,您千万别理会。说到底还是她自己魔怔了,犯下这样的罪过实在不可饶恕。”
宇文凌表情淡淡的:“这么个活生生的例子让你去亲身体验,还是不能够改变你对待事情的态度吗?”
辛瞳蓦然一惊:“所以您将这桩案子交由我来审理,其实是想让我对人心彻底绝望?”
“这是什么话?越发会往朕头上安插罪名了!左不过就是想要你断决事情果敢一些,妇人之仁实在要不得。”
这个道理她明白,但果真碰上了还是会心里忍不住难受,若要人人都像他一样对什么都冷冷淡淡的,那这深宫日子才是真正没法过了。
心里犯嘀咕,脸面上便分毫遮掩不住。宇文凌瞧着不称心,却也懒得再同她理论。左右这件事情要说不能在她心理上留下烙印是绝不能够,也不过就是加以点醒,如此便尽够了。
用过了午膳,辛瞳便伺候着往小书房去。走了一半,宇文凌又变了主意,转了个方向出了清心殿,往宣正宫北侧园子里去。
辛瞳一步步跟在后面,有个念想从方才就有些成形,这会儿只管呆呆随着人脚步走,一时之间神思便飞到了天外。
未料到宇文凌蓦然收住了脚步,她迷迷糊糊的还是直愣愣朝前走,一下子撞在了人腰眼上。
她下意识地就去环住人后身,大体是担心她家主子会被她撞得向前栽,可人根本还是一副岿然不动的样子,她难为情地立时要收回手臂,却被人攥住了向前带,前胸贴后背环得更紧。
“奴才不走心,冒犯您了。”她在后头支支吾吾小声告饶,心里存了逃避尴尬的念想。可宇文凌像是没听见她在说什么,根本不理会她。
辛瞳实在无奈,缩在他身后不敢动弹,仿佛这样就没人会看到了一般:“主子,您好歹松开我吧,宫里来来往往那么些人,这算是怎么回事啊。”
身子被不容抗拒的力道牵引着,下一秒便绕到了皇帝面前。宇文凌探究地打量着她:“在想什么这样专注,要不是朕挡着,是不是前面是片湖你也能直直迈进去?”
辛瞳给他说的面红耳赤,又不敢一口咬定自己心无杂念根本没想任何事情,垂了眉眼抿着唇,索性抬脸直接望向皇帝:“那您是不是打算把我直接戳在太后娘娘眼皮底下呐?”
作者有话要说:剧情在慢慢转折。
要不要双更呢?嘿嘿^_^
☆、成心逗弄
宇文凌见她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心里好笑,触手搭在她肩头的动作也带上了几分安抚味道,不过出口的话语却并不见否认:“是呐,准备那你当枪使,单寻太后的不自在。”
辛瞳听得莫名,心里更加没了底数,才待要开口再问,皇帝却已然迈开了步子继续朝前走。她踟蹰了片刻,没计奈何,只好亦步亦趋紧紧跟着。
隆冬腊月里,四处景象都显得有些萧瑟,唯有几点红梅稀稀疏疏挂在枝头,衬得这满目凋零多了几分生机。不过皇家向来都是奢华大气的极致,没有了芳华满枝头,却依旧是金碧辉煌玉石琳琅。
北园位处宣正宫与嫔妃后苑交界之处,人来人往更加嘈杂一些,辛瞳平素从不会过来这边闲逛,却不知宇文凌怎么会临时起意来这里。
小太监们极有眼色,上前往石桌石凳上铺了绒毛软垫,奉了茶水摆了点心,又抬了两盆炭火前后搁着,这才低眉顺眼退下去。
辛瞳左右瞧瞧,心下有些怪异,没多想便径直问出口:“从前桂喜公公都是半步不落地跟在您身边,怎么这两日都没见到他?”
这个话题很快迈进了死胡同,因为她家主子根本不理会她。
沉默了小半刻,她终究还是憋不住,再一次小心翼翼问道:“主子,您倒是给我个明白吧,才刚您还说要拿我当枪使,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啊?”
宇文凌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似笑非笑叫人捉摸不透:“上午你一番表现勉强合格,所以朕打算另外指派件差事给你。”
不知怎的,辛瞳听了他这句话心中蓦然一惊,说不尽的担忧与不愿意齐齐涌上了心头:“您是要把我差遣出去?”
没料到她会生出这样的猜想,才要安抚,却突然发觉她这副心急火燎的模样竟然十分娇俏讨喜,当下也不着急同她交代事情了,反而起了逗弄之心:“总在宣正宫里呆着终究不能长久,你年龄也不小了,伺候男主子实在有些不便,太后近来身体不太好,你去替朕尽尽孝心也是应当的。”
辛瞳实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尽管从来都在提醒着自己这一天终究还是有可能会来临,但当事实直生生摆在面前,她依旧无可避免地感到十分难过,身心像是被活活撕裂开,扯得她疼痛难熬无比。
若是再早些时候,也许她不会像现在这样毫不遮掩自己的讶异,但为什么偏偏要在她潜意识里习惯了与他随性相处,甚至隐约萌生了坦诚相待的情愫之后,又突然告诉她要将她送出去?
柳然的话一语中的,此刻像是梦魇一般压得她窒息。不知是怎样的胆量让她充满了抗拒的情绪,刻意压低了声音,却还是难以遮掩歇斯底里:“我终究也只是一枚您用过便要丢弃的废棋吗?可我究竟替您出过哪些力,现在想想看,真是一件都没有。到底是我高估了自己,原还想着终究要为您做些什么,以尽我为人奴婢的本分。现如今,您却连这样的机会都不肯给我了。”
她一通发泄的话语过后,面上神情又变得有些哀戚,梨花带雨的模样惹人动容,像是迷途的幼兽再寻不到故里:“主子,从前在您身边时,奴才不懂得惜福,大概还是有好些地方惹了您不高兴。奴才一向都知道,只要是您决定了的事情便再没有转圜的余地,可依然还是痴心妄想希望您能了解我此刻的心情,我不愿意!但凡有一点机会,我都不愿意离开您!”
她望着他,渴望寻找到一丝一毫的转机,但是并没有,他似笑非笑喜怒莫辨的表情太过迷离,让她心惊。
她犹不死心,试探着去触碰宇文凌的手臂,仿佛想要确认他是否会毫不留情面地甩开自己。他没有那样做,但也感觉不到他惯有的强势和占有,辛瞳再也无法自持,泪水顷刻之间决堤。
四周的景象变得迷离,她强压着声音不去颤抖,想要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脆弱:“或许,到了太后娘娘身边,我才是真正能够倾尽自己的价值,那好,您让我去,我便去,我答应您!”
“可朕不答应。”
宇文凌大体也是没有料到她反应这样激烈,但凡她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点自信,便不会轻易相信他逗弄的话语。果然还是没有给她足够的信任与安全感吗?这样的念想让他很不乐意,有些泄恨地将人一把搂在了怀里。
辛瞳挣扎着仰脸看向他,她听见他说不答应,这是不会将她送人了吗?她直直望着他,瞳眸一瞬不瞬,生怕错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
果然还是个半大孩子,旁人面前再知人事,在自己这儿却还是小孩子心性。这个想法显然又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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