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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罐子破摔-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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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戟满是疑惑的脸映入眼帘。
  阿斗坐起来,吁了口气,不住挠抓手臂,道:“蚊子……”旋即意识到什么,道:“天亮了。”
  沉戟挠了挠头,道:“亮了。”
  阿斗看了沉戟好一会,道:“你还是这么反常。”
  沉戟道:“我怎么没死。”
  “……”
  
  阿斗的疑问已经上升到顶点,他抓着沉戟,使劲摇来摇去,道:“到底是怎么了!老子不能忍了!快给我说清楚!”
  沉戟摸了摸自己额头,又摸阿斗额头,俩人体温一样,见无法再瞒,只得把十日散之事,断断续续说了个大概。
  阿斗听到十日散时,先是一楞,继而笑了起来。
  
  阿斗同情地看着沉戟,继而亲了亲他的唇,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啥事呢,走罢,回家去。”
  阿斗拉着沉戟起身,踉踉跄跄道:“那药是毒药不是?是毒药的话你怕啥……”
  两人衣带还绑得结实,沉戟见行动不便,只得把阿斗拦腰横抱起来,沿着昆明池畔缓缓走去。
  阿斗又道:“你和师父,还有曹子丹,都吃过混元长生丹,啥毒都不怕,十日散自然……”
  
  犹如一道晴天霹雳,沉戟停下脚步,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颤声道:“你……你说真的?”
  阿斗道:“对啊,师娘,小姨都说过,吃了长生丹……”
  
  沉戟无法抑制地狗血了,只听他大吼道:“你为何不早说!”
  阿斗道:“我没告诉过你?”
  沉戟痛心疾首,吼道:“没有!”
  阿斗炸毛了,怒道:“现在跟你说成了吧!你叫这么大声干嘛!”
  沉戟悲愤交集,只觉那说不清,道不尽的心情顷刻涌上心头,千言万语,俱无法形容此刻内心感受。
  
  他欲哭无泪地站在昆明池边,眼望那金粼万倾,旭日初升,所有的悲愤临到口边,都化为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沉戟声泪俱下,无比悲摧地控诉道:“汪!”
  
  心神激荡,他不知不觉地松了手。
  “喂喂!!你又怎么了!”阿斗仓皇大叫,沉戟一松手,他便朝昆明池里摔了进去。
  
  阿斗脑袋朝下,两脚乱蹬,两人此刻还牢牢捆在一处,衣带一扯——“咚咚”两声。
  
  瞬息间,岸旁呆立,无语凝噎的吕奉先也一头栽了进水里。
  
  数日后,赤兔与爪黄飞电回到洛阳,蜀汉最后一名武将,亦是最强的一名武将终于正式回归己营。
  别院中的憋屈郁闷事无人得知,然而荆沉戟单骑匹马,万军之中取了曹丕首级的事迹,却传遍全洛阳,再次奠定了他不可动摇的武神地位。
  同时几番弑君杀主,反复无常的奸诈豺狼形象,也算是彻底坐实。
  回到洛阳的那一天,原曹魏政治班底的钟繇,田畴等二十余位洛阳名士立即联名上书,要求午门外问斩吕布。
  
  沉戟倒是不怕这些文人,事实上若不是顾忌诸葛亮与黄月英,说不定他半夜就要提刀去割猪肉一般,把他们一个个斩了。
  然而他跟着阿斗,回到洛阳的一刻,心中仍是忐忑的。
  所幸赌局三战两胜,最后这局左慈乃是曹真与于吉,阿斗三人所杀,胜负未分。
  接下去又该怎么办?
  局势给了他最好的答案,汉家太子回宫的那一天,诸葛亮留守洛阳,赵云却早已率军出发,未经储君同意,便已领着两万骑兵,一万弓兵南下。
  阿斗五雷轰顶,浑然不敢相信道:“师父啥时候去打南郡的?”
  诸葛亮大笔一挥,在减税奏折上批了个“准”字,头也不抬,淡淡答道:“三天前。”
  阿斗道:“他怎么不等我回来?”
  诸葛亮看了刘禅一眼,嘲道:“怎知你这日理万机的储君,何时才会回来?”
  阿斗心里颇不是滋味,道:“给我点兵,让吕布带,我也跟着去。”
  诸葛亮道:“依臣之见,还是免了,有云长从旁协助,赵子龙破南郡足矣。主公还是在洛阳……”
  阿斗怒道:“我必须去!谁让你们擅自决定的!南郡埋着我娘!”
  诸葛亮冷冷道:“你也知南郡埋着你娘?!私自离开洛阳,做什么去了!?”
  阿斗吸了口气,站在诸葛亮面前,不为所动,过了一会,道:“师父生我气了?”
  诸葛亮反问道:“你说呢?”
  诸葛亮叹了口气,道:“兵已替你点好,把孙亮带着,收复南郡后,沿江直取寿春,再攻郡业。锦囊已交付赵子龙,他为主帅,你听他的就是。此次出兵,你须谨记,绝不可让荆将军意气用事,以至延误战机。”
  阿斗愕然道:“你们早就计划好的?要带孙亮去打郡业,对上他爹怎办?”
  诸葛亮凝视刘禅半晌,答道:“你说怎么办,便怎么办。”
  
  阿斗明白了,这应该是自己登基成皇之前,诸葛亮所设下的最后一道考验。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圣诞快乐~




抉择之难

  
  是年夏秋之际,汉太子刘禅,禁卫统领荆沉戟率领大军南下荆州。
  上将军赵云于江陵城与关羽会师,势如破竹,直取南郡,东吴政权已是风中残烛,孙权老来多疑,陆逊遭到流放,吕蒙积劳成疾一病不起,南郡有兵无将,派朱宣守城。
  东吴新辈将领俱缺对敌经验,何人能挡赵云?
  不到十日,南郡城破,关云长阵斩朱宣,继而分兵前往襄阳城,赵云留守南郡,整军待发,拆开了临行前诸葛亮交付的锦囊。
  
  此刻阿斗尚且在江陵城外。
  江陵防守得如铁桶一般严实,显是恐怕关羽外出征战时被司马懿,孙权觑机抄了老巢。
  周仓在城楼上一见刘禅,忙开城来迎,阿斗示意罢了,只让周仓出城,问了几句话,便与吕布匆匆赶往南郡。
  雨丝纷飞,夏末的小雨细密而繁琐,漫空中织就无数的网,罩了上来。
  阿斗叹了口气,又回到荆州了,数年前他从荆州走了出来,而今回到这里,颇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沉戟策马于他身旁不疾不徐地跟着,看了远处一眼,默不作声。
  阿斗笑道:“荆家村。”
  沉戟点了点头,道:“荆家村。”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当年关羽率军去猛攻襄阳,阿斗带着貂蝉的信前来求援,本未曾料到普普通通的一个侍卫,竟是扭转了荆州乃至全天下的战局。
  阿斗忍不住道:“仔细想起来,现在的局面,有一大半是你定下来的。”
  沉戟微一沉吟,答道:“我是士。”
  阿斗明白他话中之意,若以孔明,赵云等人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作战方针,短短几年间,全不可能越过汉中,一举破曹,就连汉中这块肥肉的拉锯战,估计还需持续好几年。
  沉戟是浴血冲锋,踏入险境的决定性棋子,单枪匹马杀到之处,万军丧胆,所向披靡。也正是如此,一介武勇之人,难以胜任具有全盘大局观的将帅之位,说到底不过是个敢死士卒。
  沉戟自己也明白这一点,上兵伐谋,须得有人指挥他,他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战斗力,否则便是白门楼的身死之局。
  阿斗笑了笑,道:“你打破了无数僵局,要不是你敢冲敢死,这战争不知道还得打多久,早一刻定了天下,也算是造福百姓。”
  沉戟漠然点头,不置可否,阿斗又补了一句:“谢谢你,我……也不知道怎说。”
  沉戟这才微笑道:“不用了,你喜欢就好。”
  二人心有灵犀,相视莞尔,朝南郡赶去。
  
  南郡城门紧闭,墙上架起上千把连弩,虎视眈眈指向荆沉戟。恐怕是东吴乔装夺城的反攻军。
  沉戟纵马出列,驻于城外旷野中,视寒光闪烁的连弩于无物,冷冷道:“赵子龙何在?”
  城门守军下去通报,少顷赵云几步上了城楼,眼望沉戟,蹙眉道:“荆将军?”
  “开门。”沉戟道。
  赵云朗声道:“荆将军此来何事?”
  一听此言,城门上守军纷纷收了连弩,确认是自己人,当即便有人下去开城门。
  赵云怒道:“谁让你们撤弩的!”
  众兵士吓了一跳,只好又把弓弩乖乖架上。
  赵云道:“攻克建业,子龙一人足矣,将军请回。”
  城内,城外数万人暗自捏了把汗,这是汉营内讧?
  沉戟道:“我奉丞相与主公之命前来助你,请赵将军开城门。”
  赵云答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将军请回。”
  沉戟道:“主公在后,正率领一万弩弓兵赶来此处。”
  赵云沉默了一会,阿斗终于赶到,排开众人,眼望城楼上赵云,忐忑道:“师父。”
  “师父,我来……拜祭我娘。”阿斗鼓起勇气道。
  “师父!”姜维此刻也到了。
  赵云只得叹了口气,挥手示意开城门。
  
  南郡守兵这才如得大赦般地松了口气,开玩笑,上将军与皇帝较劲,过了就算,城门上几千把弓箭指着皇帝与禁卫统领,算起帐时拿小兵开刀可不是玩的。
  
  阿斗与姜维并肩入城,沉戟识趣地径去安排兵马。
  赵云只在城楼上露了个面,便不知所踪,阿斗在街道上看了一会满目疮痍,焦黑的南郡房舍,以及街道两旁与亲人失散的民众,几乎能切身体会到赵云隐忍的怒气。
  他朝前来迎接的副将问道:“师父呢?”
  副将茫然摇头,一路带着阿斗与姜维进城主府内,又道:“赵将军请主公先歇息,这处已收拾停当。”
  阿斗叹了口气,打发走那副将,姜维自去传午饭,少顷沉戟来了,二人在府中正厅坐了一会,相对无言,阿斗忽道:“你的兵呢?”
  沉戟答道:“安排好了,等开饭。”
  阿斗忽道:“待会你和伯约一处吃,我去走走。”
  沉戟与阿斗对视良久,阿斗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去找师父说说话儿,成不?”
  沉戟十分莫名其妙,道:“去就是,我什么时候阻过你了?”
  阿斗笑了笑,转身出府。
  
  寻到中军帐内,汉军见太子亲临,俱是争相耸动,让出一条路来。
  已是午饭时间,阿斗沿路寻去,打发了引路兵士,找到了赵云的帅帐,帐中空无一人。
  门外坐着十数名黑衣军,正是赵云亲兵,正各自端着瓦碗吃午饭,阿斗忙让他们回位,道:“师父呢?”
  有人禀道:“将军未回。”
  阿斗道:“吃你们的,别管我。”遂寻地坐了,见木凳旁放着一副碗筷,碗中是数个馒头,又见几名士兵就着一盆咸菜,一盆腌豆吃得不亦乐乎,莞尔道:“这是师父的位置?”
  众人点了点头,神情冷漠。
  阿斗掰了一小块馒头,嚼起来又干又硬,腌黄豆咸得苦涩,忍不住心想,与士兵同吃同住,日子果然不好过。还是哑巴聪明,跟着主公吃住一处,大鱼大肉。
  相比较起来,吕布纯以个人形象统帅军队,赵云则像个真正的将领,颇有前朝霍去病,后人岳飞的风范。
  阿斗忍俊不禁,心想什么时候也得把吕布赶去与士兵一起,光搞个人崇拜要不得。
  左等右等,不见赵云回来,士兵已各自吃完收拾碗筷,阿斗只得恹恹起身,离了军营。
  他朝城西走去,随处乱逛,也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一处翠绿的园子前。
  园内植物欣欣向荣,周遭则房舍坍塌,显然纵是战火蔓延,亦从未波及到此处,赵云下令,不得扰了园内主人?
  这是什么地方?住着什么人?阿斗好奇心起,信步朝园里走去。
  
  园外只有一间歪歪斜斜的破木屋,像是有人收拾过,园子正中央,立着一块白玉石碑。
  看到背对自己的那人时,阿斗停下脚步,躲到树丛后。
  赵云一身银铠未卸,身上满是土灰,跪在甘夫人的墓前。膝旁置着一坛酒,面前摆着一个小小的铜香炉。
  墓碑擦得纤尘不染,墓前草坪修剪得十分平整,落叶,干枝已被剪去,墓上朱笔所题红字又被精心描过一次。
  赵云点了香,微笑道:“倩儿,哥来看你了。”
  他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把香端正插进炉中,又在墓前斟了三杯酒,旋也给自己斟了一杯,端着酒,凝视那白玉墓碑。
  
  “倩儿,阿斗长大了,不再是跟在子龙身后乱转的小萝卜了……”
  “阿斗不再爱哭了,比之从前一味乱哭胡闹,他现在更懂如何哭,何时哭。”
  “子龙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倩儿,子龙每年都替你带着他过节。”
  
  赵云竟是全不提军旅征战,平定天下,他跪在墓前,所说不过阿斗平日琐碎之事。何时受了何伤,生了何病,记得一清二楚。
  赵云叹了口气,道:“倩儿,阿斗要当皇帝了。”
  那话轻轻一提,便即带过,仿佛与他毫不相干。
  
  赵云最后道:“这次阿斗将把你迁去成都,与主公合葬;待得攻破建业,子龙便将挂印封金,重回辽东。”
  “子龙的事情已办完了,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来日黑土千里,白雪漫天,子龙会为你点上一盏……长明灯。”
  赵云仰脖,把酒一饮而尽,继而转身离开了陵园。
  
  阿斗过了好半晌,才从树后缓缓走出,香已燃完,炉烬沉沉如霜,赵云饮过的酒杯,仍抛在地上。
  阿斗上前以袍袖擦了擦石碑,也跪了下来。
  阿斗道:“老妈,你生了块叉烧,叉烧……来给你磕个头。”
  阿斗在墓前磕了个头,旋即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红着眼,起身走了。
  
  离开墓园后,阿斗不再去找赵云,他回到城主府内静静躺着,思考要如何留下他。
  沉戟在外间聚精会神地看着一本书。
  “那啥。”
  沉戟不答,阿斗起身瞥了一眼,见又是那本道法经卷,上绘男子全身经脉与穴位图,嘲道:“看这好几年了,还没看完。”
  沉戟漠然道:“哪有时间。”
  阿斗翻了个身,趴着,过了一会,姜维来了。
  “我问你,哎,姜小维,别摸了。”
  姜维笑道:“小爷给你松筋骨呢!”
  阿斗被姜维揉得直哼哼,忽道;“师父要走了?”
  姜维动作一顿,阿斗道:“你知道?”
  姜维沉默了许久,方反问道:“你咋知道的?”
  阿斗道:“他想回辽东去?”
  姜维不予作答,阿斗又道:“你去说说成不?”
  姜维答道:“我说过了,不成。”
  沉戟看了姜维与阿斗一眼,阿斗眼圈儿泛红,道:“你再给他说说。”
  姜维道:“我和你一道去?”
  
  阿斗喃喃道:“他不要我了,他恨得我要死。”
  姜维叹了口气,摸了摸阿斗的头,笑道:“怎会恨你,我去想法子罢。”
  阿斗拉着姜维,道:“你千万……伯约,他也是你师父呢。”
  他的手攥得紧,像握住救命稻草,姜维终究不忍心再说什么,道:“知道了,包在我身上就是。”
  
  阿斗趴在榻上,等着姜维回来,像在等待一个终将到来的审判,很快天就黑了,房外喧嚣无比,兵来马往的,他坐起身,朝外看了一眼,又恹恹躺下。
  姜维去了不久便回转,道:“我还没见着师父,他就走了,今儿晚上动身前往寿春了。咱怎办?”
  阿斗把枕头摔到一旁,起身道:“我们也走罢。”
  姜维却道:“我走不得,师父留了信,交代我守城……你去罢。”说毕看了荆沉戟一眼,与阿斗二人心下了然。
  正说话间,孙亮匆匆赶到营内,道:“今夜赵子龙将军就走了?”
  阿斗忽生一计,道:“妹夫,我想了个法子。”
  阿斗,姜维,孙亮三人坐于一处,小声商议片刻,孙亮面若止水,不见喜怒。
  阿斗方道:“你看这样成不?”
  孙亮沉吟片刻,望向刘禅,道:“二舅吩咐了,怎能说不成?”
  阿斗又道:“哑巴,你过来给子明说说,他家里当年究竟是咋回事。”
  沉戟走到三人中间坐下,漠然道:“你父被许贡门人刺伤后,原不会死。”
  孙亮动容,显也是头一次听到此话,忙蹙眉问道:“此事何解?”
  沉戟道:“那天我做客江东,与他同去狩猎……”
  
  数十年前,吕布与孙策因讨伐袁术一战结识。
  孙策重武,有意笼络吕布为己用,自是十分热情,以武会友,点到即止,正投了吕布所好,二人一见如故,当即结为莫逆之交。
  
  阿斗忍不住笑道:“你与孙伯符倒是合得来。”
  沉戟微一沉吟,便答道:“他有你的骨气,无你的痞气。”
  阿斗想到孙策能恩威并重,对敌则不择手段铲除障碍,对能容之人,则极力笼络,倒是与自己性情有几分相似。
  只惜孙策气量不广,终无法成就帝业,江东死于其手下的名士不计其数。前有高岱,于吉,后有许贡。凡得人心者,威望在孙家之上且不服其管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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